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忠集(宋欧阳修)二十五

奏议第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03–405 段

论李昭亮不可将兵劄子【庆厯三年】臣伏见朝廷近自河东移李昭亮为镇定髙阳三路都部署,窃以契丹险诈,必与国家为患。北面之事,常须有备。此一事陛下圣心乆自忧之,执政大臣非不知而忧之,天下之人共为朝廷忧之。李昭亮不才,不堪为将帅,不可委兵柄。此一人陛下圣心乆自知之,执政大臣非不知之,天下之人亦共知之。不审因何遽有此命?大凡朝廷行事不当者,或为小事而忽略,容有不知致误施行而至乖错者有矣,未有以天下大可忧患而上下共知之事,公然乖缪,任以非人如此者。臣料两府之议,必因施昌言等近奏三路阙都部署,而目下无人,以昭亮塞请,而欲徐别选择,不过如此而已。然臣窃见朝廷作事,常患因循,应急则草草且行,才过便不复留意。只如今秋用郭承祐于镇定防,以非才罢之,当时应急且以常【一作康】德舆为铃辖,阙却部署一职,李待徐择其人。臣初喜朝廷必能自此精于选任,经今数月,何曽用意求人?一旦昌言奏来,又遣昭亮且去。今平时无事之际,尚如此不能选人任用,若一旦仓皇事动,更于何处求人?故臣谓朝议欲徐择人而代昭亮者,乃虚语尔。方今天下至广,不可谓之无人,但朝廷无术以得之耳。寜用不材以败事,不肯劳心而择材,事至忧危,可为恸哭。臣思朝廷所以乏人任用之弊,葢为依常守例,须用依资厯级之人,不肯非次防擢,所以无人可用。古人谓劳于择贒而逸于任使,今人旣难得求之,又不勤待其自来,何复可得?臣累曽上言练兵选将之法,未赐施行,又曽言乞于沿邉十数州且选州将,亦不防听纳。寜可公选不材之人,委以大兵之柄,一旦误事,悔何及之?伏望圣慈出于睿断,其李昭亮早令两府择人替换,仍早讲求选将之法。若大将能卒然而得,即乞于沿邉州军选择州将近下资浅人中。庻乎易得,昨北使姓名稍迟数日,中外之士已共忧疑,幸其未动之间,宜作先时之备。兵法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惟陛下为社稷之计,深思而行之,则天下幸甚。取进止。

论御贼四事劄子【同前】臣昨自军贼王伦败后,寻曽极言论列,恐相次盗贼渐多,乞朝廷早为御备。凡为国家忧盗贼者,非独臣一人,前后献言者甚众,皆为大臣忽弃,都不施行。而为大臣者,又无擘画,果致近日诸处盗贼纵横。自淮海已南,新遭王伦之后,今自京以西州县,又遭张海、郭貎山等刼掠焚烧。桂阳监昨奏蛮贼数百人,防峡、荆湖各奏蛮贼皆数百人。觧州又奏见有未获贼十余火,滑州又闻强贼三十余人烧却【一作刼】沙弥镇,许州又闻有贼三四十人刼却椹涧镇。此臣所闻,目下盗起之处如此纵横也。此外京东今岁自秋不▯,至今麦种未得,江淮伦贼之后继以饥蝗,陜西灾旱,道路流亡,日夜不絶。似此等处将来盗贼必起,是见在者未灭,续来者愈【一作更】多。而乾象变差,谴告不一,于古占法多云天下大兵尽起。今兵端已动于下,天象又告于上,而朝廷安恬舒缓,无异常时。此臣前状所谓古之智者能虑未形之机,今之谋臣不识已形之祸者也。臣闻两汉之法,凡盗贼并起,人民流亡,天文灾异如此等事,皆责三公,或被诛戮,或行黜放。今幸陛下仁圣寛慈,大臣偶免重责,而尤忘忽祸患,偷习因循。此臣所谓大臣不肯峻国法以绳官吏,葢由陛下不以威刑责大臣者也。今见在贼已如此,后来贼必更多,若不早图,恐难后悔。臣计方今御盗者不过四事:一曰州郡置兵为备,二曰选捕盗之官,三曰明赏罚之法,四曰去冗官、用良吏以抚疲民,使不起为盗。此四者大臣所忽,以为常谈者也。然臣视今朝廷于此四者未有一事合宜。伏望圣慈严勅两府大臣,问其舍此四事别有何术可为,苟无他术,则此四事宜早施行。臣窃闻州郡置兵冨弼已有条奏,其余三事前后言事者议论甚多。伏乞合聚羣议,择其善者而行,其御盗四事方今措置乖。失极多,容臣续具一二【一作一】条奏,取进止。

译论李昭亮不可统领军队札子(庆历三年) 臣恭敬地看到,朝廷最近把李昭亮从河东调任镇定高阳三路都部署。臣私下认为,契丹阴险狡诈,必定会给国家造成祸患;北方边境的事务,常常必须有所防备。这件事陛下心中长久以来一直忧虑,执政大臣也不是不知道并为之忧虑,天下人更都替朝廷忧虑。李昭亮没有才干,不能担任将帅,不可以把兵权交给他。这一点陛下心中早已知道,执政大臣不是不知道,天下人也都知道。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的任命?大凡朝廷办事不当,有时因为把小事忽略,可能由于不知道而错误施行,造成乖谬差错;但从未有过这种天下都认为极其值得忧虑、上下共同知道的事情,竟然公然作出如此荒谬的安排,把军队交给不合适的人。臣推测两府商议此事,一定是因为施昌言等近来上奏说三路缺少都部署,而眼下无人可用,于是暂且用昭亮来填补请求,想以后慢慢另行选择,不过如此罢了。然而臣私下看到,朝廷办事常常忧患因循拖延,遇到紧急事情就草率姑且办理,事情一过便不再留意。就像今年秋天任用郭承祐镇守镇定,因其没有才干而罢免;当时为应急,暂且以常德舆任铃辖,空缺都部署一职,等待以后慢慢选择人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臣起初还欣喜朝廷从此一定能精心选择任用人才,可是过了几个月,何曾用心寻求人才?昌言一旦上奏,又派昭亮暂且前去。如今平常无事的时候尚且这样不能选择任用人才,如果一旦仓促发生战事,又到哪里去寻找人才?所以臣认为,朝廷打算慢慢选择人来替代昭亮,只是空话罢了。如今天下极其广大,不能说没有人才,只是朝廷没有办法得到他们罢了。宁可任用无能之人而导致败事,也不肯费心选择人才;事情到了危急关头,实在令人痛哭。臣思考朝廷缺乏人才任用的弊病,大概是因为拘守常规、遵循成例,必须任用按照资历逐级升迁的人,不肯破格提拔,所以才没有可用之人。古人说,应当劳心于选择贤能,任用时便可安逸;如今既难以寻求人才,又不肯勤勉等待人才自己到来,怎么还可能得到人才?臣多次上言练兵选将的方法,都没有得到施行;又曾请求在沿边十多个州暂且选任州将,也没有被采纳。难道可以公开选用不才之人,把重大的兵权交给他,等到一旦误事,后悔又来得及吗?恳望圣上从睿智的决断出发,命两府早日选择人选替换李昭亮,并且早些讲求选将的方法。如果能够突然得到大将,就请从沿边州军中选择州将,在资历较浅的人中任用。这样或许容易得到人才。昨天北方使者的姓名稍微迟了几天公布,朝廷内外的士人已经共同忧虑疑惧;幸好他尚未行动,应当在事情发生以前先作防备。兵法说:“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我们已经有办法等待他。”希望陛下为社稷的计策深思后施行,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请裁决。论御防盗贼四件事札子(同前) 臣自从军贼王伦败亡后,不久就曾极力上书论奏,担心盗贼会接连增多,请求朝廷早作防备。凡是为国家忧虑盗贼的人,不只是臣一人,前后进献意见的人很多,却都被大臣忽略抛弃,完全没有施行。大臣又没有筹划,果然导致近日各处盗贼横行。淮海以南刚刚遭受王伦之乱,如今京城以西的州县又遭到张海、郭貌山等人的劫掠焚烧。桂阳监昨天上奏说有数百名蛮贼;防峡、荆湖也各自上奏说有数百名蛮贼。解州又上奏说现有十多伙盗贼尚未捕获;滑州又听说有三十多名强盗烧毁沙弥镇;许州又听说有三四十名盗贼劫掠了椹涧镇。这些是臣所听闻的,眼下盗贼兴起的地方已经这样横行。此外,京东今年入秋以来没有下雨,到现在还没有取得麦种;江淮在王伦之乱后又接连遭受饥荒和蝗灾;陕西遭受旱灾,道路上流亡的人昼夜不断。像这些地方,今后盗贼一定会兴起;这就是说现在的盗贼还没有消灭,后来出现的只会更多。天象也发生异常变化,降下的谴责警告不止一种,按照古代占验的方法,大多说天下将要大规模发生兵乱。如今兵乱的端倪已经在下界发动,天象又在上界发出警告,而朝廷却安然舒缓,和平常没有不同。这正是臣前一篇奏状所说的:古代的智者能够考虑尚未显现的危机,如今的谋臣却不认识已经形成的祸患。臣听说两汉的制度是,凡是盗贼一同兴起、百姓流亡,以及出现这样的天文灾异,都要责问三公;有的被诛杀,有的被贬黜流放。如今幸亏陛下仁厚圣明、宽容慈爱,大臣偶然免于重责,却更加忘记忽视祸患,苟且沿袭因循。这就是臣所说大臣不肯严明国法来约束官吏,大概是由于陛下不以威刑责罚大臣。如今现有的盗贼已经如此,后来出现的必定更多;如果不及早谋划,恐怕将来后悔也来不及。臣认为现在防御盗贼不过四件事:第一,州郡设置军队以作防备;第二,选用捕盗的官员;第三,明确赏罚的法令;第四,去除冗官、任用良吏来安抚疲敝的百姓,使他们不至于起来做盗贼。这四件事是大臣所忽视的,认为只是老生常谈。然而臣看如今朝廷对于这四件事没有一件办得合宜。恳望圣上严令两府大臣,问他们舍弃这四件事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行;如果没有别的办法,那么这四件事就应当早日施行。臣私下听说州郡设置军队一事,富弼已经有条陈;其余三件事,前后议论的人也很多。恳请汇集群臣的意见,选择其中好的加以施行。至于防御盗贼的四件事,如今安排失当之处非常多。请容臣以后再详细列举一两条上奏。请裁决。

论乞主张范仲淹、冨弼等行事劄子【同前】臣伏闻范仲淹、冨弼等自被手诏之后,已有条陈事件,必须裁择施行。臣闻自古帝王致治,须待同心叶力之人【二字一作者】而君臣相得【五字一作相与维持】谓之千载一遇之难。今仲淹等遇陛下圣明,可谓难逄之会。陛下有仲淹等,亦可谓难得之臣。陛下旣已倾心待之,仲淹等亦又各尽心思报,上下如此,臣谓事无不济,但顾行之如何。伏况仲淹、弼是陛下特出圣意,自选之人,初用之时,天下已皆相贺,然犹窃谓陛下旣能选之,未知用之如何耳。及见近日特开天章,从容访问,亲冩手诏,督责丁寜,然后中外喧然,旣惊且喜。此二盛事,固已【一作以】朝报京师,暮传四海,皆谓自来未曽如此责任大臣,天下之人延首拭目以看陛下欲作何事【一作用此二人果有何能】此二人所报陛下果有何能【一作欲作何事】是陛下得失在此一举,生民休戚系此一时。以此而言,则仲淹等不可不尽心展効,陛下不宜不力主而行使,上不玷知人之明,下不失四海之望。臣非不知陛下专心鋭志,必不自怠,而中外大臣且忧国同心,必不相忌而沮难。然臣所虑者,仲淹等所言必须先絶侥幸、因循、姑息之事,方能救数【一作今】世之积弊。如此等事,皆外招小人之怨怒,不免浮议之纷纭,而奸邪未去之人亦须时有防沮。若稍听之,则事不成矣。臣谓当此事初,尤须上下叶力。凡小人怨怒,仲淹等自以身当,浮议奸防,陛下亦须力拒,待其乆而渐定,自可日见成功。伏望圣慈留意始终成之,则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也。取进止。

论防官不当限资考劄子【同前】臣伏见御史台阙官,近制令两制并中丞轮次举人,遂致所举多非其才,罕能称职。如昨来苏绅举马端,却烦朝廷别有行遣。臣谓今两制之中,奸邪者未能尽去,若不更近制,则轮次所及,须令举人。近闻梁适举王砺、燕度充台官,其人以适在奸邪之目,各懐愧丑,惧其汚染,风闻皆欲不就。以此言之,举官当先择举主。臣欲乞今后只令中丞举人,或特选举主,仍见官【一作朝】班中,虽有好人,多以资考未及,遂至所举非人者皆为且就资例可入。仍乞不限资考,惟择才堪者为之。况台中自有里行之职,以待资浅之人。仍乞重定举官之法,有不称职【一有者字】连坐举主,重为约束,以防伪滥,庻防称职,可振纲纪。取进止。再论台官不可限资考劄子【同前】臣近曽上言,为台官阙人,乞不依资限选举,仍乞添置里行,所贵得材可以称职。窃闻近诏宋祁举人,依前只用资【一作旧】例,又未见议复里行。臣窃叹,方今【一有大臣二字】事无大小,皆知其弊,不肯更改。凡防官举人,须得三丞已上成资通判,此例起自近年。然近年台官无一人可称者,近日台官至有弹教坊倭【一作弟】子、郑州来者,朝中传以为笑。其台宪非才,近岁尤甚,是此例不可用明矣。然而寜用不材以旷职,不肯变例以求人。今限以资例,则取人之路狭;不限资例,则取人之路广。广之【一作广其路】犹恐无人,何况专守其狭?若使资例及者入三院,未及者为里行,又于差除都不妨碍。况今四方多事之际,扬威出使,正要得人。臣今欲乞特降指挥,令举官自京官以上,不问差遣次第,惟材是举,使资浅者为里行,资深者入三院。臣见前后举台官者,多狥亲戚【一作旧】举旣非材,人或问之,则曰朝廷用资限致别无人可举。今若革此缪例,责其惟才是举,则不敢不举好人。所冀渐振台纲,免取非笑。取进止。

译论请求主持施行范仲淹、富弼等人所议政事札子(同前) 臣恭敬地听说,范仲淹、富弼等人在奉到手诏以后,已经条列陈述政事,其中必须加以裁择施行。臣听说自古帝王要达到大治,必须依靠同心协力的人;君臣相互契合,被称为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仲淹等遇到陛下圣明,可以说是难得的机遇;陛下拥有仲淹等人,也可以说是难得的臣子。陛下既然倾心信任他们,仲淹等人也各自竭尽心力来报答,那么臣认为事情没有办不成的,只在于怎样施行。何况仲淹、富弼是陛下特意出于圣意亲自选择的人,刚开始任用时,天下人已经都互相庆贺;但仍私下认为,陛下既然能够选中他们,尚不知道将怎样任用他们。等到看到近日特意开启天章阁,从容询问,亲自书写手诏,反复督促告诫,然后朝廷内外喧然传布,又惊讶又欢喜。这两件盛事,确实已经早晨传报京师,晚上传遍四海,人人都说从来不曾这样责成大臣。天下人伸长脖子、擦亮眼睛,等着看陛下究竟要做什么;这两个人将怎样报答陛下、究竟能有什么作为。这是陛下成败得失在此一举,百姓的安乐和忧患也系于这一时刻。由此说来,仲淹等人不能不尽心竭力、施展才用;陛下也不应不竭力主持并推行,使上不玷污知人之明,下不辜负四海的希望。臣并非不知道陛下专心锐意,一定不会自行懈怠;朝廷内外的大臣又都忧虑国事、同心协力,一定不会相互嫉妒而加以阻挠。可是臣所担心的是,仲淹等人所说的事情,必须先断绝侥幸、因循、姑息之事,才能挽救数世积累的弊病。这样的事情都会在外面招来小人的怨恨,也免不了引起纷纷的浮议;那些奸邪尚未被斥退的人,也一定会时常加以阻挠破坏。如果稍稍听从这些意见,事情就不能成功。臣认为在事情刚开始时,尤其需要上下同心协力。凡是小人的怨恨,仲淹等人应当亲自承担;浮议和奸邪的阻挠,陛下也必须竭力抵拒,等时间久了局势逐渐稳定,自然可以每天看到成效。恳望圣上留意始终,成全这件事,那么就是社稷之福、天下之幸。请裁决。论请求台官不应限制资历考核札子(同前) 臣恭敬地看到,御史台缺少官员,近来的制度命令两制官员和中丞轮流荐举人才,于是导致所荐之人大多不是合适的人才,很少能够称职。例如前些时候苏绅荐举马端,却烦劳朝廷另行处置。臣认为如今两制官员中,奸邪之人还没有完全清除;如果不改变近来的制度,轮到谁荐举,就必须由谁荐人。近来听说梁适荐举王砺、燕度充任台官;这两个人因为梁适列在奸邪之人的名单中,各自都怀有惭愧羞耻,害怕受到污染,听说都想不接受任命。由此看来,荐举台官首先应当选择荐举人。臣请求今后只令中丞荐举,或者特别选择荐举人;现任官员中,即使有好人,往往因为资历考核尚未达到要求,于是所荐非人的人都借口暂且依照资例可以进入。仍请不要限制资历考核,只选择才干足以胜任的人来担任。何况台中本来有里行的职务,用来安置资历较浅的人。还请重新制定荐举官员的法令,有不称职者,荐举人与之连坐,严加约束,以防止虚妄滥荐;这样或许能够得到称职之人,振举纲纪。请裁决。再次论台官不可限制资历考核札子(同前) 臣近来曾上言,因为台官缺人,请求不要按照资历限制荐举,并请求增置里行,贵在能够得到足以称职的人才。臣私下听说,近来诏令宋祁荐举人才,仍然只按照旧有资例任用,又没有看到议论恢复里行。臣私下叹息,如今无论事情大小,人人都知道其中的弊病,却不肯改变。凡是荐举台官,必须有三丞以上、资历已成的通判;这个成例起于近年。然而近年以来的台官没有一个能够称职,近来的台官甚至有人弹劾教坊的倭子、郑州来的伶人,朝中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台官和御史的职位任用非才,近年尤其严重,这已经清楚说明这个成例不能采用了。然而宁可任用不才之人使职位空废,也不肯改变成例来寻求人才。如今限制资例,取人的道路就狭窄;不限制资例,取人的道路就宽广。道路放宽后尚且担心没有人,何况专门守着狭窄的道路呢?如果资例达到要求的进入三院,尚未达到的担任里行,又完全不妨碍授官任职。何况现在正值四方多事之时,出使外地以扬威,正需要得到人才。臣现在请求特别降下指挥,命令荐举官从京官以上的人中荐举,不问差遣的先后次序,只按才能荐举;使资历浅的担任里行,资历深的进入三院。臣看到前后荐举台官的人,大多徇私照顾亲戚;所荐之人既没有才干,有人询问他们时,他们就说:这是因为朝廷按照资历限制,导致另外没有人可以荐举。如今如果革除这个错误的成例,责令他们只按才能荐举,他们就不敢不荐举好人。所希望的是逐渐振举台纲,免得被人讥笑。请裁决。

论京西官吏非人,乞黜按察使陈洎等劄子【同前】臣窃见去年五月诏勅节文,诸路转运并兼按察使,或贪残老昧,委事不治者,逐处具状闻奏。若因循不切按察,致官吏贪残,刑狱枉滥,民庻无告,朝廷察访得知,并当勘罪重【一作严】行黜降。窃见近日贼人张海等入金州,刼却军资用仗库,葢为知州王茂先年老昬昩,所以放贼入城。及张海等到邓州顺阳县,令李正已用鼓乐迎贼入县,饮宴留贼宿于县防【一作▯】恣其刼掠。其李正已亦是年老昬昩之人。京西按察使陈洎、张升,自五月受却朝廷诏书后,半年内并不按察一人。如王茂先、李正已并顕然容芘,不早移换,致使一旦贼至,不能捍御。及光化军韩纲在任残酷,致兵士作乱,亦不能早行觉察。其陈洎等故违诏书,致兴盗贼,并合依元降诏勅重行黜降。中书又不举行,使国家号令弃作空文,天下祸乱贻忧君父,葢由上下互相防庇之罪也。其陈洎、张升,伏乞依诏勅施行,重与黜降。若明降诏勅,显有违者,并不举行,则今后朝廷号令徒烦虚出。伏望出于圣断,以警后来,取进止。再论陈洎等劄子【同前】臣近曽上言,为京西转运使陈洎、张升违废诏书,并不按察部下官吏,致使盗贼纵横,贻忧君父。其陈洎等合坐此罪,名重行黜降。此事非是臣自生狂见,敢有妄言,乃是朝廷元降诏书内指挥,自合行遣。今诸路转运使不按察官吏者甚众,然别不至大叚生事,及部内官吏不甚昬老者,亦可且示优容。如陈洎等部内顕然官吏昬老贪残,并不举劾,致得盗贼并起,事势可忧。此若不行,则国家诏勅乃是空文,今后号令有谁肯听?臣伏见近日顿昜诸路转运方思改作,欲除旧弊。朝廷此后政令须要必行。今若自废诏书,示人无信,则新转运见朝廷先自弛废,言不足听【一作信】则更无凛畏,必効因循,虚烦更张,必不济事。古人于作事之初,尚或借人行法,况洎等首自违犯,理合举行。宜于革弊之初,先行励众之事。或谓洎等于少人之际,且要任使,即乞各与降官依旧差遣,以责后効,徐议复资,亦使过之术也。尚虑议者谓淮南王伦贼后不曽行遣转运,葢淮南新授诏书未及按察,而贼已卒至,又部内官吏如晁仲约等,本非昬老,不比京西慢贼经年不能剪灭,直至飬成凶势。又其【一作洎等】部内官吏显是昬老误事之人,授诏半年,故违不举,较其事体与淮南不同。今若以淮南不曽行遣,便舍洎等不问,则今后犯者又指洎等以为例,是则朝廷命令永废不行。伏惟陛下聪明睿断,惟是则从,尚恐大臣务收私恩,不顾国体。若能不惜暂降洎等一两资【一作员】官,存取朝廷纲纪,以励中外,则庻防国威复振,患难可平。取进止。

论举馆阁之职劄子【庆厯三年】臣伏见国家近降诏书,条制馆阁职事,有以见陛下慎于名器,渐振纪纲。然而积弊之源,其来已乆,侥幸之路,非止一端。今于澄革之初,尚有未尽,其甚者,臣窃见近年外任发运转运使、大藩知州等,多以馆职授之,不择人材,不由文学,但依例以为恩典。朝廷本意,以其当要剧之任,欲假此清职以为重。然而授者旣多,不免冒滥,本欲取重人,反轻之加。又比来馆阁之中,大半膏粱之子,材臣干吏,羞与比肩,亦有得之以为耻者。假之旣不足为重,得者又不足为荣,授受之间,徒成两失。臣欲乞今后任发运转运知州等,更不依例帖职。若其果有材能,必欲重其职任,则当升拜美官,优其秩禄。况设官之法,本贵量材,随其器能,自可升擢,岂必尽由儒馆方以为荣。一臣窃见近年风俗浇【一作媮】薄,士子奔竞者多,至有偷窃他人文字,干谒权贵,以求荐举。如丘良孙者,又有广费资财,多冩文册,所业又非絶出,而惟务干求势门,日夜奔驰,无一处不到。如林槩者,此二人并是两制臣寮,奏乞召试。内丘良孙近虽押出,而林槩已有召【一作得】试指挥。旧来本无两省以上举馆职明文,尚犹如此奔竞。今若明许荐人,则今后荐者无数矣。臣欲于近降诏书内两省举馆职一节添入,遇馆阁阙人,即朝廷先择举主,方得荐人。仍乞别定馆阁合存员数,以革冗滥。一臣窃见近降诏书,不许权贵奏廕子弟入馆阁,此葢朝廷为见近年贵家子弟滥在馆阁者多,如吕公绰、钱延年之类,尤为荒滥,所以立此新规,革其甚弊。臣谓今后膏粱子弟旣不滥居清职,则前已在馆阁者,虽未能沙汰,尚须裁损。欲乞应贵家子弟入馆阁见在人中,若无行业文词为众所知,则不得以年深迁补龙图、昭文馆并待制脩撰之类,所贵侍从清班不至冗滥。

文忠集巻一百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一百二宋 欧阳修 撰奏议第六谏院

译论京西官吏任用非人、请求贬黜按察使陈洎等札子(同前) 臣私下看到,去年五月诏敕中的条文规定,各路转运使兼任按察使;如果有人贪婪残暴、年老昏昧,委任的事务不能治理,就由所在地方具状上奏。如果因循怠慢,不能切实进行按察,导致官吏贪残、刑狱枉滥、百姓无处申诉,朝廷察访得知后,都应当审问定罪,严加贬黜降职。臣私下看到,近日盗贼张海等人进入金州,劫走军资、军械和仓库物品,大概是因为知州王茂年老昏昧,所以放任盗贼进入城中。等张海等到了邓州顺阳县,县令李正己竟用鼓乐迎接盗贼进入县城,设宴饮酒,留盗贼住宿在县中,任凭他们劫掠。李正己也是年老昏昧之人。京西按察使陈洎、张升自五月接受朝廷诏书以后,半年内竟没有按察过一个人。像王茂、李正己这样明显是在包庇,既不及早调换;以致一旦盗贼到来,便不能抵御。等到光化军韩纲在任时残酷暴虐,导致士兵作乱,他们也不能及早察觉处理。陈洎等人故意违背诏书,导致盗贼兴起,理应依照原先颁下的诏敕严加贬黜。中书又不予执行,使国家的号令被弃置为空文,天下的祸乱因此遗留给君父忧虑,这大概是上下互相包庇的罪过。对于陈洎、张升二人,恳请依照诏敕施行,严加贬黜降职。如果明白颁下诏敕,明确有人违犯,却都不予执行,那么今后朝廷的号令只会徒然烦扰而成为虚文。恳望圣上出于圣明的决断,以警戒后来者。请裁决。再次论陈洎等札子(同前) 臣近来曾上言,京西转运使陈洎、张升违背废弃诏书,不按察所属官吏,导致盗贼横行,使君父忧虑。陈洎等人应当因这一罪行受到惩处,明白地严加贬黜降职。这件事不是臣自己产生狂妄的见解,敢于妄言,而是朝廷原先颁下的诏书中已有明确指挥,本来就应当施行。如今各路转运使不按察官吏的很多,但其他地方还没有大规模生事,所属官吏也不太昏老的,尚且可以暂且表示宽容。像陈洎等人所属地区,官吏明显昏老贪残,却完全不举劾,导致盗贼一同兴起,事势值得忧虑。如果这件事不施行,那么国家的诏敕就是空文,今后号令有谁肯听?臣恭敬地看到,近日朝廷将要更换各路转运使,正考虑改革,打算革除旧弊。朝廷今后的政令必须做到有令必行。如今如果自己废弃诏书,向人显示朝廷没有信用,那么新任转运使看到朝廷先自行松弛废弃,言语不足以取信,就更加不会敬畏,一定会效法因循;徒然烦劳地改弦更张,也一定不能成事。古人开始办事时,尚且有时借助他人来执行法令,何况陈洎等人是首先违犯的人,按理应当执行处罚。应当在革除弊病的开始,先实行激励众人的措施。有人或许说,陈洎等人在人才缺少的时候,暂且还需要任用;那么请各自降官而仍旧按原职差遣,以责求他们今后的成效,今后再慢慢议论恢复资历,这也是处理过失的一种办法。还担心议论者会说,淮南在王伦为盗之后,未曾处置转运使,是因为淮南刚刚接受诏书,还没有来得及按察,盗贼就突然到来;而且所属官吏如晁仲约等,本来并非昏老之人,不同于京西怠慢应对盗贼多年而不能消灭,直到把盗贼养成凶恶势力的情况。又因为陈洎等所属的官吏明显是昏老误事之人,接受诏书半年仍故意不举劾,比较事情的情形,与淮南不同。如今如果因为淮南没有处置转运使,便放过陈洎等人不问,那么今后犯法的人又会把陈洎等人作为先例,这样朝廷的命令就会永远废弃而不能施行。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聪明睿智、决断英明,是正确的就听从;只是担心大臣一心收取私人的恩惠,不顾国家大体。如果能够不惜暂时降陈洎等一两级官阶,保存朝廷纲纪,以激励朝廷内外,那么或许可以重新振作国威,平息祸患。请裁决。论荐举馆阁职务札子(庆历三年) 臣恭敬地看到,国家近来颁下诏书,条列规定馆阁的职事,由此可见陛下慎重对待官爵名器,逐渐振举纲纪。然而积弊的根源由来已久,侥幸求进的道路不止一条。如今正值澄清革除弊病的开始,仍有尚未尽除的弊端。臣私下看到,近年外任发运使、转运使、大藩知州等官员,很多都凭例授予馆职,不选择人才,不考察文学,只按照成例把它当作恩典。朝廷本意是认为他们担任重要繁剧的职务,想借这个清贵职位来增加其地位。然而授予的人既然多了,就难免冒滥;本来想借此尊重人才,反而因滥授而使它变得轻贱。近来馆阁之中,大半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有才干的臣子和能干的官吏都以与他们并列为羞,也有人得到馆职反而以此为耻。授予它已经不足以成为尊荣,得到它的人又不足以感到荣耀,授受之间只是造成双方都失去。臣请求今后任发运使、转运使、知州等职,不再依照成例授予馆职。如果确实有才干,想要提高他的职任,就应当升授美官,优厚他的俸禄。何况设置官职的原则,本来贵在按照才干,根据器能而任用,自然可以升擢,难道一定要都经过儒馆才算荣耀吗?一、臣私下看到,近年的风俗浇薄,士人奔走竞争的很多,甚至有人偷窃他人的文章,干谒权贵,以求得到荐举。像丘良孙这样的人,又广泛耗费资财,抄写许多文册,所学所作也不是特别出众,却只致力于向有权势的人求取,每天每夜奔走,没有一处不到。又如林槩。这两个人都是两制臣僚,曾上奏请求召来考试。丘良孙最近虽然被押出,林槩却已经得到召试的指挥。从前本来没有两省以上官员荐举馆职的明文规定,尚且有这样的奔竞;如今如果明白允许荐举人才,那么今后荐举的人必定会没有穷尽。臣请求在最近颁下的诏书中,关于两省荐举馆职的条文里增加一项:遇到馆阁缺人时,先由朝廷选择荐举人,之后才准许荐人。还请求另行确定馆阁应当保留的员额,以革除冗滥。一、臣私下看到,最近颁下的诏书不许权贵上奏推荐子弟进入馆阁,这是因为朝廷看到近年贵族人家的子弟滥居馆阁的很多,像吕公绰、钱延年之类尤其荒滥,所以制定这一新规来革除最严重的弊病。臣认为今后富贵人家的子弟既然不再滥居清贵职位,那么以前已经在馆阁中的人,虽然还不能全部淘汰,也应当有所裁减。请求凡贵族子弟中现在已经在馆阁任职的人,如果没有为众人所知的品行、学业和文辞,就不得因为年资深而升补龙图阁、昭文馆以及待制、修撰之类的职务;贵近侍从的清贵班列才不至于冗滥。《文忠集》卷一百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一百二 宋欧阳修撰 奏议第六 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