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第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三十一宋 欧阳修 撰居士集三十一墓志五首太子太师致仕杜祁公墓志铭故太子太师致仕祁国公赠司徒兼侍中杜公讳衍字世昌越州山隂人也其先本出于尭之后歴三代常为诸侯后徙其封于杜而子孙散适他国者以杜为氏自杜赫为秦将军后三世御史大夫周及其子建平侯延年仍显于汉又九世当阳侯预显于晋又十有四世岐国公佑显于唐又九世而至于祁公其为家有法其吉凶祭祀斋戒日时币祝从事一用其家书自唐灭士防其旧礼而一切苟简独杜氏守其家法不迁于世俗盖自春秋诸侯之子孙歴秦汉千有余嵗得不絶其世谱而唐之盛时公卿家法存于今者惟杜氏公自髙曽以来以恭俭孝谨称乡里至公为人尤洁亷自克【一作刻】其为大臣事其上以不欺为忠推于人以行已取信故其动静纎悉谨而有法至考其大节伟如也【一作至考其始终之大莭虽古君子有不能及也其立于朝廷天下国家以为重退而老也久而天子益思之】公享年八十官至尚书左丞方其六十有九嵗且尽即上书告老明年以太子少师致仕累迁太子太保太傅太师封祁国公于其家天子祀明堂遣使者召公陪祠将有所问以疾不至而嵗时存问劳赐不絶公少举进士髙第为▯州观察推官知平遥县通判晋州知干州迁河东京西路提防刑狱知▯州河东陜西路转运使入为三司户部副使拜天章阁待制知荆南府未行以为河北路都转运使遂知天雄军召为御史中丞判流内铨知审官院拜枢宻直学士知永兴军徙知并州迁龙图阁学士复知永兴军权知开封府康定元年以刑部侍郎同知枢宻院事即拜副使庆厯三年迁吏部侍郎枢宻使明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治吏事如其为人其聼狱讼虽明敏而审覈愈精故屡决疑狱人以为神其簿书出纳推析毫髪,终日无倦色。至为条目,必使吏不得为奸而巳。及其施于民者,则简而易行。始居平遥,尝以吏事适他州,而县民争讼者皆不肯决,以待公归。知干州未满嵗,安抚使察其治行,以公权知凤翔府。二邦之民争于界上,一曰:“此我公也,汝夺之。”一曰:“今我公也,汝何有焉?”夏人初叛,命天下苦于兵,而自陜以西尤甚。吏缘侵渔,调发督廹,至民破产不能足,徃徃自经投水以死。于是时公在永兴,语其人曰:“吾不能免汝,然可使汝不劳尔。”乃为之区处,计较量物有无贵贱,道里逺近,寛其期会使,以次【一作得次第】输送。由是物不踊贵,车牛刍秣宿食来徃如平时,而吏束手无所施。民比他州费省十六七。至于缮治城郭器械,民皆不知。开封治京师,常挠于权要,有干其法而能不为之屈者,世皆以为难。至公能使权要不敢有所干。凡其为治,以聼断盗讼为能否,尔独公始有余力,省其民事如治他州,而畿赤诸县之民皆被其惠。开封比比出能吏而兼于民政者,惟公一人。吏部审官主天下吏员,而居职者类以不久迁去,故吏得为奸。公始视铨事,一日选者三人争某阙,公以问吏,吏受丙赇,对曰:“当与甲乙,不能争。”遂【一作乃】授他阙。居数日,吏教丙讼甲负某事不当得,公悟,召乙问之,乙谢曰:“业巳得他阙,不▯争。”公不得巳与丙,而笑曰:“此非吏罪,乃吾未知铨法尔。”因命诸曹各具格式科条以白,问曰:“尽乎?”曰:“尽矣。”明日勅诸吏无得升堂,使坐曹聼行文书而巳。由是吏不得与铨事,与夺一出于公。居月余,翕然声动京师。其在审官,有以贿求官者,吏谢不受,曰:“我公有贤名,不久见用去矣,姑少待之。”庆厯之初,上厌西兵之久出而民弊亟用,今丞相富公、枢宻韩公及范文正公,而三人者遂欲尽革众事以修纪纲,而小人权幸皆不恱。独公与相佐佑。而公尤抑絶侥幸,凡内降与恩泽者,一切不与。每积至十数,则连封而面还之。或诘责其人,至慙恨涕泣而去。上尝谓谏官欧阳修曰:「外人知杜某封还内降邪?吾居禁中有求恩泽者,毎以杜某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其助我多矣,此外人及杜某皆不知也。」然公与三人者卒皆以此罢去。公多知本朝故实,善决大事。初邉将议欲大举以击夏人,虽韩公亦以为可举,公争以为不可。大臣至有欲以沮军罪公者,然兵后果不得出。契丹与夏人争银瓮族,大战黄河外,而雁门、麟府皆警。范文正公安抚河东,欲以兵从,公以为契丹必不来,兵不可妄出。范公怒,至以语侵公,公不为恨。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三十一。宋代欧阳修撰。《居士集》卷三十一。墓志五篇。《太子太师致仕杜祁公墓志铭》。已故太子太师、退休的祁国公,赠司徒兼侍中,杜公名衍,字世昌,是越州山阴人。他的祖先本是尧的后裔,历经夏、商、周三代常常担任诸侯,后来把封地迁到杜地,子孙散居并前往其他诸侯国的,便以杜为姓。自杜赫任秦国将军以后,三代有御史大夫杜周及其子、平建侯杜延年,仍然在汉代显贵;又过九代,有晋代显贵的当阳侯杜预;再过十四代,有唐代显贵的岐国公杜佑;又过九代,才到了祁公。他家有家法,吉凶祭祀、斋戒日期、礼币祝文等事务,全都按照家中典籍办理。自唐朝灭亡以后,士大夫失去了旧有礼制,事事苟且简略,唯独杜氏仍然守护家法,不随世俗改变。大概从春秋诸侯的子孙到秦汉,经过一千多年而能够使世系不绝;唐朝盛时,公卿之家流传至今的家法,只有杜氏还保存着。公从高祖、曾祖以来,就以恭敬俭朴、孝顺谨慎闻名乡里;到了公本人,为人尤其清廉自守。他侍奉君上,以不欺骗为忠;对待别人,以约束自己来取得信任。因此一举一动、细微末节都谨慎而有法度,考察他一生的大节,更是伟大。公享年八十岁,官至尚书左丞。到六十九岁将尽时,便上书请求告老;第二年以太子少师之职退休。后来历次升为太子太保、太子太傅、太子太师,封祁国公。在家中时,皇上祭祀明堂,派使者召公陪同祭祀,并准备向他询问政事;公因病未能前往,但皇上按时节慰问、犒劳、赏赐,从未断绝。公少年时考中进士高第,任扬州观察推官、知平遥县、晋州通判、知干州,升任河东、河北、京西路提点刑狱,任扬州知州、河东及陕西路转运使。入朝任三司户部副使,授天章阁待制,任荆南府知府,尚未赴任便改任河北路都转运使,遂任天雄军知军。召回朝廷任御史中丞,判流内铨,知审官院;授枢密直学士,任永兴军知军;调任并州知州,升龙图阁学士,再任永兴军知军,代理开封府知府。康定元年,以刑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随即授枢密院副使。庆历三年升任吏部侍郎、枢密使;第二年以本官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治理吏务正如他的为人,审理诉讼虽然明敏,但查验核实更加精细,所以屡次判决疑难案件,人们认为他神明。他处理文簿、出纳、推究分析,细到毫发,整日没有疲倦的神色。至于制定条目,一定要使官吏不能从中作奸,只做到这样而已。等到这些措施施行于百姓方面,就简便而容易执行。起初任平遥知县时,曾因吏事到别州去,县中争讼的百姓都不肯让别人裁决,等公回来。任干州知州还未满一年,安抚使考察他的政绩,便任命他代理凤翔府知府。两州百姓在边界上争执,一个说:‘这是我们这里的公,你们夺走了他。’另一个说:‘如今是我们这里的公,你们有什么关系?’夏人刚刚叛乱,朝廷命天下各地承受兵役之苦,陕西以西尤其严重。官吏借机侵夺索取,征发催逼,甚至使百姓破产也不能满足要求,往往有人上吊、投水而死。当时公在永兴,对当地人说:‘我不能使你们完全免除征发,但可以使你们不至于劳苦。’于是替他们安排处置,计算物资的有无、贵贱,道路的远近,放宽期限,使他们按次序输送。因此物价不暴涨,车牛、草料、住宿饮食和往来都同平时一样,官吏也束手无策。百姓相比其他州,费用减少了十分之六七。至于修缮城郭、整治器械,百姓全都不知道。开封府治理京师,常常受到权贵的阻挠;有触犯他们的法规却能够不屈服的,世人都认为很难。头发终日不见疲倦的神色。至于制定条目,一定要使属吏不能从中作奸而已。等到把这些施行于百姓时,便简便而容易实行。起初任平遥县令时,曾因公务到别州去,县中争讼的百姓都不肯让县令裁决,等着杜公回来。任知干州未满一年,安抚使考察他的政绩,便以杜公的权宜任命他代理凤翔府知府。两地百姓在边界上争着说,一方说:“这是我们的杜公,你们把他夺走了。”另一方说:“如今是我们的杜公,你们有什么关系?”夏人起初叛乱时,天下都苦于兵事,而陕州以西尤其严重。官吏借机侵夺盘剥,征调催逼,弄到百姓倾家荡产也不能满足要求,往往上吊投水而死。当时杜公在永兴,对当地人说:“我不能使你们免除这些差役,但可以使你们不至于劳苦。”于是替他们安排处理,计算各种物资的有无、贵贱,以及道路的远近,放宽交纳期限,使他们按次序【一作‘得次第’】输送。因此物价没有暴涨,车牛、草料、粮秣、住宿和饮食等,往来都像平时一样,而官吏束手无策,无法施展。百姓的费用比其他州省下了十分之六七。至于修缮城郭和器械,百姓全都不知道。开封府治理京师,常常受到权贵的干扰;有触犯其法令而能不向权贵屈服的人,世人都认为是难事。杜公却能使权贵不敢有所干预。他治理政务,凡是把听讼断狱、审理盗案作为能干与否的标准,只有杜公开始有余力,在治理民事方面像治理其他州一样从容,因此京畿诸县的百姓都受到他的恩惠。开封府屡屡选出能干的官吏,而又兼顾民政的,只有杜公一人。吏部审官院掌管天下官吏的铨选,但任职的人大多不久便升迁离去,所以属吏得以从中作奸。杜公刚开始主管铨选事务时,有一天,三名候选人争任一个空缺职位。杜公询问属吏,属吏收受了丙的贿赂,回答说:“应当给甲、乙,不能争。”于是便把另一个空缺授给丙【一作‘乃授他阙’】。过了几天,属吏教唆丙控告甲,说甲不应当得到某职。杜公醒悟过来,召来乙询问,乙谢绝说:“我已经得到另一个空缺职位,不愿再争。”杜公不得已把那个职位给了丙,却笑着说:“这不是属吏的罪过,而是我不了解铨选法罢了。”于是命令各曹把格式和科条分别备具,拿来说明,问道:“全了吗?”回答说:“全了。”第二天,杜公命令所有属吏不得登堂,只许坐在本曹听候办理文书。从此属吏不能参与铨选事务,任用和罢黜全都出自杜公。过了一个多月,京城里便一致传扬起他的声名。他在审官院任职时,有人用贿赂求取官职,属吏推辞不收,说:“我们杜公有贤能的声望,不久就会被任用而离去了,姑且稍等吧。” 庆历初年,皇上厌倦西部战事长期不止,百姓疲敝,急于任用富公、韩枢密和范文正公为丞相、枢密等重臣;这三个人于是想把各种事务全部革新,以整顿法纪纲常,但小人和受宠幸的权臣都不高兴。只有杜公同他们互相辅助,而杜公尤其抑制并断绝侥幸求进之事,凡是宫中传下的任命和恩泽,一概不予接受。每积累到十多件,便连同封署一起当面退还给皇上。有时还斥责求请的人,使他们惭愧、怨恨,流着眼泪离去。皇上曾对谏官欧阳修说:“外面的人知道杜某把宫中传下的任命封还了吗?我住在宫中,有人来请求恩泽时,常常拿杜某不能同意来告诉他们,因此停下来的请求,比杜某封还的还多。他对我的帮助太大了,这一点外人和杜某都不知道。”然而杜公和这三个人最终都因此被罢免离去。杜公熟悉本朝的旧典故,善于决断大事。起初边将商议要大举出兵攻打夏人,即使韩公也认为可以出兵,杜公却争辩认为不可。大臣中甚至有人想以阻挠军务的罪名加罪于杜公,但出兵之后,军队果然未能出发。契丹和夏人争夺银瓮族,在黄河以外发生大战,而雁门、麟府都发出警报。范文正公安抚河东,想率军跟进,杜公认为契丹一定不会来,军队不可妄自出动。范公发怒,甚至用言语侵凌杜公,杜公也不因此记恨。
后契丹卒不来。二公皆世俗指公与为朋党者,其论议之际盖如此。及三人者将罢去,公独以为不可,遂【一作故】亦罢,以尚书左丞知兖州。嵗余乃致仕。公自布衣至为相,衣服饮食无所加,虽妻子亦有常节。家故饶财,诸父分产,公以所得悉与昆弟之贫者。俸禄所入,分给宗族。赒人急难,至其归老无屋以居,寓于南京驿舎者久之。自少好学,工书画,喜为诗,读书虽老不倦。推奬后进,今世知名士多出其门。居家见賔客,必问时事,闻有善,喜若已出;至有所不可,忧见于色,或夜不能寐,如任其责者。凡公所以行之终身者,有能履其一,君子以为人之所难,而公自谓不足以名后世,遗戒子孙无得纪述。呜呼,岂所谓任重道逺而为善惟日【一无此字】不足者欤?曾祖太子少保【一作师】讳某,赠太师。祖鸿胪卿讳叔詹,追封吴国公。父尚书度支员外郎讳遂良,追封韩国公,皆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娶相里氏,封晋国夫人。子男曰诜,大理评事;防,太常博士;讷,将作监主簿;诒,秘书省正字。三子早卒。女长适集贤校理苏舜钦,次适秘阁校理李綖,次适毕州团练。推官张遵道公,以嘉祐二年二月五日卒于家。其子防,以其年十月十八日葬公于应天府宋城县之仁孝原。铭曰:翼翼祁公,率履自躬,一其初终,惟徳之恭。公在于位,士知贪亷退老于家,四方之瞻,岂惟士夫?天子曰:“咨尔曲尔直,防之墨之正尔。方圆有矩有规,人莫之逾。公无尔欺。”予左予右,惟公是毗。公虽告休,受宠不巳。宫臣国公,即命于第。奕奕明堂,万邦从祀。岂无臣工,为予执法?何以召之?惟公旧德,公不能来,予其徃锡。君子恺悌,民之父母。公虽百龄,人以为少,不俾黄耉防予元老。宠禄之隆,则有止期。惟其不已,既去而思。铭昭于逺,万世之诒。太常博士尹君墓志铭【并序】君讳源,字子渐,姓尹氏。与其弟洙、师鲁俱有名于当世。其论议文章,博学彊记,皆有以过人。而师鲁好辩,果于有为。子渐为人刚简,不矜饰,能自晦藏。与人居,久而莫知。至其一有所发,则人必惊伏。其视世事,若不干其意。巳而推其情伪,计其成败,后多如其言。其性不能容常人,而善与人交,久而益笃。自天圣、明道之间,予与其兄弟交。其得于子渐者如此。其曾祖讳谊,赠光禄少卿。祖讳文化,官至都官郎中,赠刑部侍郎。父讳仲宣,官至虞部员外郎,赠工部郎中。子渐初以祖廕补三班借职,稍迁左班殿直。天圣八年举进士及第,为奉礼郎,累迁太常博士,歴知芮城、河阳二县,签署孟州判官事,又知新郑县,通判泾州、庆州,知懐州。以庆厯五年三月十四日卒于官。赵元昊冦邉,围定川堡。大将葛懐敏发泾原兵救之。君遗懐敏书曰:「贼举其【一无此字】国而来,其利不在城堡,而兵法有不得而救者。且吾军畏法,见敌必赴而不计利害,此其所以数败也。宜驻兵瓦亭,见利而后动。」懐敏不能用其言,遂以败死。刘涣知沧州,杖一卒不服,涣命斩之以闻【一作徇】坐専杀,降知宻州。君上书为涣论直,得复知沧州。范文正公常荐君材可以居馆阁,召试不用,遂知懐州。至朞月,大治。是时天子用范文正公与今观文殿学士富公、武康军节度使韩公欲更置天下事,而权幸小人不便。三公皆罢去,而师鲁与时贤士多被诬枉得罪。君叹息忧悲,发愤以【一无此字】为生可厌而死可乐也,徃徃被酒,哀歌泣下。朋友皆窃怪之。巳而以疾卒,享年五十。至和元年十有二月十三日,其子材葬君于【一作于】河南府夀安县甘泉乡龙【一作龛】涧里。其平生所为文章六十篇,皆行于世。子男四人,曰材、植、机、桴。呜呼!师鲁常劳其智于事物,而卒蹈忧患以穷死若子渐者,旷然不有累其心,而无所屈其志。然其夀考亦以不长,岂其所谓短长得失者,皆非此之谓欤?其所以然者,不可得而知欤?铭曰:有韫于中,不以施;一愤乐死,其如归?岂其志之将衰?不然,世果可嫉,其如斯?太子中舎梅君墓志铭
译后来契丹最终没有来。范公、杜公二人,正是世俗所指称的把杜公和范公视为朋党的人;他们在讨论政事时,大概就是这样。等到那三个人将要被罢免离去时,杜公独自认为不可,于是【一作‘故’】也被罢免,以尚书左丞的身份出任兖州知州。过了一年多便退休。杜公从平民做到宰相,衣服饮食没有增加,连妻子儿女也有固定的用度。家中原本财产丰厚,叔伯分家产时,杜公把自己所得的全部财产都给了贫困的兄弟。俸禄收入,也分给宗族。周济他人的急难,直到退休时仍没有房屋居住,长期寄居在南京驿舍。杜公从年轻时便喜爱学习,擅长书法绘画,喜欢作诗;即使年老,读书也不知疲倦。他推举奖掖后辈,如今世上有名的士人,很多都出自他的门下。他在家中接待宾客时,一定询问时事;听到有好事,便像是自己做成的一样高兴;遇到认为不可行的事,忧虑便显露在脸上,有时夜里不能入睡,好像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一样。杜公一生所奉行的这些事情,哪怕有人能够做到其中一件,君子也认为是人所难能的;而杜公自己却说这些不足以让后世称道,并遗嘱告诫子孙不得为他撰写记述。唉,这难道就是所谓责任重大、道路遥远,而行善唯恐每天的时间还不够吗?曾祖父太子少保【一作‘太子少师’】,讳某,赠太师。祖父鸿胪卿,讳叔詹,追封吴国公。父亲尚书度支员外郎,讳遂良,追封韩国公,都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杜公娶相里氏,封为晋国夫人。儿子中,诜任大理评事;防任太常博士;讷任将作监主簿;诒任秘书省正字。另有三个儿子早年去世。女儿中,长女嫁集贤校理苏舜钦,次女嫁秘阁校理李綖,次女嫁毕州团练。推官张遵道于嘉祐二年二月五日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防在同年十月十八日把杜公安葬于应天府宋城县的仁孝原。铭文说:恭敬庄重的祁公,凡事亲自实行,始终如一,只有德行最为谦恭。公在任职时,士人都知道他贪廉分明,退职后安居家中;四方瞻仰的,哪里只是士大夫?天子说:“唉,你辨明曲直,防止邪曲,主持正道。方圆都有矩规,没有人能够逾越。公啊,不要欺骗我。”我在左右两侧,唯独以公为辅佐。公虽然告老退休,所受的宠爱却没有停止。任命为宫廷之臣、国公,立即在宅第中接受诏命。高大明亮的明堂,万国都来陪祀。难道没有群臣,替我执掌法度吗?用什么召请他们?只是因为公有旧日的德望;公不能前来,我便亲自前往赐予恩典。君子和乐平易,是百姓的父母。公即使活到百岁,人们仍觉得太少;不让年高的公来辅佐我这位元老。显赫的宠禄,自有终止的时候;唯有他的德行不会停止,他离去之后,人们仍然思念。铭文昭示于久远,成为万世流传的遗赠。《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三十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五年、三月、十四日〕 宋代欧阳修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月、十三日〕 《居士集》卷三十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篇、四人〕 墓志七篇。《尚书户部侍郎、参知政事、赠右仆射文安王公墓志铭》。
故太子中舎致仕梅君讳让字克让世为宣城人常以文学仕进君独不肯仕其弟询勉之君曰士之仕也进而取荣禄易欲行其志而无媿于心者难吾岂不欲仕哉居其【一无此字】官不得行其志食其【一无此字】禄而有媿于其心者吾不为也今吾居父母之邦事长老以恭接朋友以信守吾坟墓安吾里闾以老死而无恨此吾志也其弟后贵显必欲官之君坚不肯乃奏任君大理评事致仕于家有子六人曰尭臣曰正臣曰彦臣曰禹臣曰纯臣其一早卒其三子皆仕宦而尭臣有名当世今为国子博士累以郊祀恩进君为太子中舎君既老尭臣来归朱服象笏侍君旁乡人不荣其子而荣其父尭臣等皆以君年髙愿留养君不许曰此非吾意也顾其二子曰勉尔朝夕以辅吾老顾其三子曰勉尔名誉以为吾荣居者养吾体仕者养吾志可也君享年九十有一【一作二】康彊无恙以皇祐元年正月朔卒于家其子尭臣泣请于其友庐陵欧阳修曰尭臣不肖仕不显而无闻不足以成吾先人之志退托文字以铭后世又不敢以自私予乃为之【一本上四字作子其为吾铭之】铭曰志之充乐也【一作乎】中夀以隆,福有终,铭无穷,耀幽宫。湖州长史苏君墓志铭【并序】故湖州长史蘓君有贤妻杜氏,自君之防,布衣蔬食,居数嵗,提君之孤子,敛其平生文章,走南京,号泣于其父曰:「吾夫屈于生,犹可伸于死。」其父太子太师,以告于予,予为集次其文而序之,以着君之大节,与其所以屈伸得失,以深诮世之君子当为国家乐育贤材者【一有惜字】且悲君之不幸,其妻卜以嘉祐元年十月某日,葬君于润州丹徒县义里乡檀山里石门村,又号泣于其父曰:「吾夫屈于人间,犹可伸于地下。」于是杜公及君之子泌,皆以书来乞铭以塟。君讳舜钦,字子羙,其上世居蜀,后徙开封【一有府字】为开封人。自君之祖讳易简,以文章有名,太宗时承防翰林,为学士叅知政事,官至礼部侍郎。父讳耆,官至工部郎中,直集贤院。君少以父廕补太庙斋郎,调荥阳尉,非所好也,巳而鎻其防去,举进士中第,改光禄寺主簿,知防城县,丁父忧,服除,知长垣县,迁大理评事,监在京楼店务。君状貌竒伟,慷慨有大志,少好古,工为文章,所至皆有善政。官于京师,位虽卑,数上防论朝廷大事,敢道人之所难言。范文正公荐君,召试得集贤校理。自元昊反,兵出无功,而天下殆【一作怠】于久安,尤【一作而】困兵事。天子奋然用三四大臣,欲尽革众弊以纾民,于是时,范文正公与今富丞相多所设施,而小人不便,顾人主方信用,思有以撼动,未得其根。以君文正公之所荐,而宰相杜公壻也,乃以事中君,坐监进奏院祠神奏用市故纸钱防客为自盗,除名。君名重天下,所防客皆一时贤俊,悉坐贬逐,然后中君者喜曰:「吾一举网尽之矣。」其后三四大臣【一有相字】继罢去,天下事卒不复施为。君携妻子居苏州,买木石作沧浪亭,日益读书,大涵肆于六经,而时发其愤闷于歌诗,至其所激徃徃惊絶,又喜行狎【一作草】书,皆可爱故。其虽短章,醉墨落笔,争为人所传。天下之士,闻其名而慕,见其所传而喜,徃揖其貌而竦,聼其论而惊以服。久与其居而不能舍以去也。居数年,复【一作一年后】得湖州长史。庆厯八年十二月某日,以疾卒于苏州,享年四十有一。君先娶郑氏,后娶杜氏。三子:长曰泌,将作监主簿;次曰液,曰激。二女:长适前进士陈纮,次尚防。初,君得罪时,以奏用钱为盗,无敢辩其寃者。自君卒后,天子感悟,凡所被逐之臣复召用【一有今字】皆显列于朝,而至今无复为君言者。宜其欲求伸于地下也。宜予述其得罪以死之详,而使后世知其有以也。既又长言以为之辞,庶防并写予之所以哀君者。其辞曰:谓为无力兮,孰击而去之?谓为有力兮,胡不反子之归?岂彼能兮【一作而】此不为善。百誉而不进兮,一毁终世以颠挤。荒孰问兮,杳难知。嗟子之中兮,有韫而无施。文章发耀兮,星日光辉。虽▯▯以掩恨兮,不【一作宜】昭昭其永垂。翰林侍读侍讲学士王公墓志铭【并序】
译《太常博士尹君墓志铭》(并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元年、正月〕 尹君名源,字子渐。他和弟弟洙、师鲁都在当时很有名。他们的议论和文章都博学强记,各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师鲁喜欢辩论,果断而敢于有所作为;子渐为人刚直简朴,不矜持修饰,能够自行收敛隐藏。与他相处很久,也未必了解他;但他一旦有所发表,人们必定惊异而折服。他看待世事,似乎觉得与自己的心意无关;后来推究其中的真伪,估量成败,事情往往都如他所说。他的性情不能容纳平庸之人,却善于同人交往,交往越久感情越深。从天圣、明道年间起,我就同他们兄弟交往。我所了解的子渐就是这样。他的曾祖名谊,赠光禄少卿;祖父名文化,官至都官郎中,赠刑部侍郎;父亲名仲宣,官至虞部员外郎,赠工部郎中。子渐起初因祖荫补任三班借职,逐渐升为左班殿直。天圣八年考中进士,任奉礼郎,历次升任太常博士,先后任芮城、河阳二县知县,签署孟州判官事,又任新郑县知县,泾州、庆州通判,怀州知州。庆历五年三月十四日在任所去世。赵元昊侵犯边境,包围定川堡,大将葛怀敏调发泾原军队前往救援。子渐写信给葛怀敏说:‘敌人举全国之力而来,他们的目的不在于城堡;但按照兵法,也有不能前往救援的情况。况且我们的军队害怕军法,见到敌人就一定出战,不考虑利害,这就是屡次失败的原因。应当把军队驻扎在瓦亭,见到有利时再行动。’葛怀敏不能采用他的意见,最终兵败身死。刘涣任沧州知州时,有一名士卒不服管束,刘涣命令杀掉他并公布示众,因此获罪于擅自杀人,被降为密州知州。子渐上书替刘涣申辩,认为他有理,刘涣得以恢复沧州知州之职。范文正公常常推荐子渐的才干可以任职馆阁,召来考试却没有任用,于是任怀州知州。到满一年时,治理大有成效。当时天子任用范文正公、如今的观文殿学士富公和武康军节度使韩公,想要改革天下事务;但权贵和小人对此不利。三位公都被罢职离开,师鲁以及当时许多贤士也多被诬陷获罪。子渐叹息忧伤,发愤认为活着可厌、死去可乐,常常喝醉,悲歌流泪。朋友们都暗中感到奇怪。不久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岁。至和元年十二月十三日,他的儿子材把他安葬在河南府寿安县甘泉乡龙涧里。他一生所作的文章六十篇,都流传于世。儿子四人,名材、植、机、桴。唉!师鲁常常把才智耗费在世事上,最终却遭受忧患,困顿而死;像子渐这样,心胸旷达,不让外物成为心中的负累,也不使自己的志向屈服。然而他的寿命也不长,难道所谓寿命长短、得失成败,都是指的另一些事情吗?其中的缘故,难道是无法知道的吗?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月〕 内心蕴藏着才华,却不能施展;一旦愤懑,便以死为乐,难道死去就像归家一样吗?难道他的志向将要衰退了吗?如果不是这样,世道果真值得憎恨,又能怎么办呢?《太子中舍梅君墓志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八年、十二月〕 已故太子中舍、退休的梅君名让,字克让,世代是宣城人。家人常凭文学求取仕进,唯独公不肯做官。他的弟弟询勉励他,公说:‘士人做官,升迁而取得荣禄容易;想要施行自己的志向,使内心没有愧疚却很难。我难道不想做官吗?如果居于官位却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享受俸禄却内心有愧,我是不做的。如今我居住在父母的故乡,以恭敬侍奉长老,以诚信接待朋友,守护祖先坟墓,安居乡里,直到老死而无遗憾,这就是我的志向。’他的弟弟后来显贵,必定想授予他官职,公坚决不肯,于是弟弟上奏任命他为大理评事,他便退休居家。有六个儿子:尧臣、正臣、彦臣、禹臣、纯臣,另一个早死。其中三个儿子都做了官,尧臣在当时很有名,如今任国子博士。尧臣多次因郊祀恩典而升迁,进而使公任太子中舍。公年老以后,尧臣回来,穿着朱衣,手执象笏侍立在公身旁,乡人不以尧臣为荣耀,反而以他的父亲为荣耀。尧臣等都因为公年高,希望留下奉养他,公不答应,说:‘这不是我的心愿。’回头对两个儿子说:‘你们要早晚努力,来辅助我养老。’又回头对另外三个儿子说:‘你们要努力建立名誉,来作为我的荣耀。居家的奉养我的身体,做官的奉养我的志向,这样就可以了。’公享年九十一岁,身体强健,没有疾病,皇祐元年正月初一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尧臣哭着向他的朋友庐陵欧阳修请求说:‘尧臣不才,做官不显达,也没有声名,不能成就先人的志向;退而请托文字,希望把父亲铭刻于后世,又不敢把这件事当作私情。’我于是替他作铭说:志向充实,内心便快乐;寿命中等却能隆盛,福分有终结,铭文却无穷,照耀幽暗的墓宫。
公讳洙,字原叔,其生始能言,巳知为诗,指物【一有輙字】能赋,既长,学问自六经、史记、百氏之书,至于图纬、隂阳、五行、律吕、星官、筭法、训故、字音【一本上四字作方言训诂篆▯八分】无所不学,学必通达,如其専家,其语言初如不出诸口,已而辨别条理,发其精防,聼者忘倦,决疑请益,人人必得其所欲,故自其少也,一时名臣贤士皆称慕之,其名声着天下,初举进士,为庐州舒城尉,坐事免官,归居南京,故相临淄晏公为留守,竒其文章,待以客礼,久之,复调贺州富川主簿,未行,临淄公荐其才,留居应天府学,教诸生,防【一无此字】诏举经术士为学官,京东转运使举公应诏,召为国子监直讲,迁大理评事,史馆检讨,知太常礼院,天章阁侍讲,直龙图阁,同判太常寺,庆厯中,小人有不便大臣执政者,欲排去之,未知所发,而杜丞相子壻苏舜钦为集贤校理,负时名,所与交逰皆当世贤豪,巳而舜钦坐监进奏院祠神防客,为御史所弹,公以【一作预】坐客贬知濠州,徙知防、徐、亳三州,范文正公、富丞相皆言王某学问经术,多识故事,宜在朝廷,复召为检讨,同判太常寺,侍讲,充史馆修撰,拜知制诰,权判吏部流内铨,至和元年九月,为翰林学士,三年,以亲嫌改侍读学士,兼侍讲学士,嘉祐二年九月甲戌朔,以疾卒,享年六十有一,累官至尚书吏部郎中,阶朝散大夫,勲轻车都尉,爵开国伯,食邑五百户,公为人寛厚乐易,孝于宗族,信于朋友,诸孤不能自立者,皆为之嫁娶,始举进士时,与郭稹同保,人有告稹冒【一有祖字】母禫者,法当连坐,主司召公问,果保稹否,不然可易也,公言保之不可易也,于是与稹俱罢,公以文儒进用,能因其所学为上,开陈其言,缓而不廹,天子常喜其説,意有所欲,必以问之,无不能对,尝以涂金龙水牋为飞白,词林二字以褒之。至于朝廷他有司,前言故实,皆就以考正。既领太常,吉凶礼典撰定尤多。尝修《集韵》,校定《史记》《前后汉书》,编《国朝防要》《乡兵制度》《祖宗故事》《三朝经武圣略》。皇祐中,大享明堂,翰林侍读学士宋祁言:“明堂礼废久,必得通知古今之学者。”诏公共草其仪,礼成,撰《大享明堂记》。又诏修雅乐。晚喜▯书,尤有古法。着《易传》十萹【一无此五字】其他【一作所为】文章千有余篇。其施于为政,敏而有方。防州中庐戍兵骄,前为守者患之,不能制。公至,因事召之,悉集于庭,告曰:“某时为某事者,非某人邪?”取其一二人【一无此字】寘于法,余悉不问【一有由是二字】兵始知惧。是时妖贼反贝州,州县无逺近皆警动。佐吏劝公毋给州卒教习者真兵。公笑曰:“是欲防乱乎?此所以使人不安也。”在徐州遭嵗大饥,免民舟筭缗,使得籴旁郡而【一有多字】出公私米粟赈民,所活尤多【一作甚众】有司上其最【一有为京东第一五字】降诏书褒美【一作奨谕】其在朝廷多所论议,遇人恂恂惟谨。及既殁,而考其言皆当世要【一作大】务。公知制诰,夏竦卒,天子以东宫旧恩赐諡“文献”。公曰:“此僖祖皇帝諡也。”封还其目,不为草辞。因曰:“前有司諡王溥为‘文献’,章得象为‘文献’,字虽异而音同,皆当改。”于是太常更諡竦“文荘”,而溥、得象皆易谥又尝论宗戚近幸冒法干恩泽以乱刑赏。又言天下民田税不均,而奸民逃亡,有司失其常税,请用郭谘、孙琳千▯开方为均田法颁之州县,使因民讼稍稍均之,可不扰而有司得复其常数。近时选谏官、御史,有执政之臣尝荐举者,皆以嫌不用。公以为士饬身励行,而大臣荐贤以报国,以嫌废【一作置】之,是疑大臣而废贤材,不可。及论河功、邉食皆可施行。方公病时,八月开迩英阁,侍臣并进讲读,而公独病【一作不在】天子思之,遣使者问公疾,少间否,能起而为予讲邪?既而公病笃以卒。天子震悼,赙防加等,赠给事中,特赐谥曰文节。以其年十月辛酉,葬于应天府虞【一作宋】城县之孟诸乡土山原。公应天宋城人也。曾祖讳厚,祖讳化,赠太傅。父讳砺,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公初娶董氏,再娶胡氏,皆先公卒。又娶齐氏,封髙阳县君。子男五人:长曰叟臣,早卒;次曰力臣,太常寺太祝;次钦臣,秘书省正字;次陟臣,将作监主簿;次曾臣,某官【一无二字】一女,适太常博士陈安道。铭曰:
译《湖州长史苏君墓志铭》(并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九月、三年、二年、五百户〕 已故湖州长史苏君有一位贤德的妻子杜氏。自从苏君去世,她穿布衣、吃粗食,过了几年,带着苏君的孤儿,收集他生前的文章,奔赴南京,向她的父亲哭诉说:‘我的丈夫活着时受到屈抑,尚且可以在死后得到伸张。’她的父亲是太子太师,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替苏君编次文章并作序,用来彰显苏君的大节,以及他受屈、伸张、得失的缘由,深深责备世上那些本应替国家乐意培养贤能人才的君子,也哀悼苏君的不幸。他的妻子择定嘉祐元年十月某日,把苏君安葬在润州丹徒县义里乡檀山里石门村,又向她的父亲哭诉说:‘我的丈夫在人世间受到屈抑,还可以在地下得到伸张。’于是杜公和苏君的儿子泌都来信,请求我为他作墓志铭。苏君名舜钦,字子美。他的上代居住在蜀地,后来迁到开封,成为开封人。自他的祖父名易简以来,以文章闻名;宋太宗时承袭翰林,任学士、参知政事,官至礼部侍郎。父亲名耆,官至工部郎中、直集贤院。苏君年少时因父亲的恩荫补任太庙斋郎,调任荥阳尉,这不是他所喜欢的;后来锁闭官署离职,考中进士,改任光禄寺主簿、知长城县,遭逢父丧,服丧期满,任长垣县知县,升任大理评事,监掌在京楼店务。苏君相貌奇伟,慷慨而有大志,年轻时喜欢古学,擅长写文章,所到之处都有良好的政绩。在京城任职时,职位虽然低,却多次上书论说朝廷大事,敢于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范文正公推荐他,召来考试后任集贤校理。自从元昊反叛以来,出兵没有取得功效,天下安逸已久而几乎懈怠,尤其困于兵事。天子奋然任用三四位大臣,想要全面革除各种弊病,使百姓得到宽解。此时范文正公和如今的富丞相采取了许多措施,但小人对此不便;只是皇上正信任他们,小人想办法动摇皇上,却没有找到突破口。因为苏君是范文正公推荐的,又是宰相杜公的女婿,于是便借事陷害他。苏君因监进奏院祭神时奏请使用购买的旧纸钱招待宾客,被诬为盗窃公物,削除名籍。苏君的名声闻于天下,所交往的宾客都是当时的贤俊,他们全都因此获罪,被贬逐;于是陷害苏君的人高兴地说:‘我这一网把他们全都打尽了。’后来三四位大臣相继罢职离去,天下的改革最终也没有再施行。苏君带着妻子儿女住在苏州,买来木石修建沧浪亭,每天更加勤读书,在六经中广泛深入地探究;同时又时时把自己的愤懑抒发在诗歌中,诗中受到激发的地方常常惊人绝妙。他还喜欢写行书、草书,都很可爱,所以人们喜爱它们。即使是短篇文章,醉后挥墨落笔,也争相被人传抄。天下士人听到他的名声便仰慕他,见到流传的作品便喜爱,常常前往拜见他的容貌而肃然起敬,听到他的议论便惊异而折服。与他相处久了,又不能舍弃他离去。住了几年,又得到湖州长史之职。庆历八年十二月某日,因病死于苏州,享年四十一岁。苏君先娶郑氏,后娶杜氏。三个儿子:长子泌,将作监主簿;次子液;三子激。两个女儿:长女嫁前进士陈纮,次女嫁给防。起初苏君获罪时,被指控因奏请使用钱财而盗窃,没有人敢替他申辩冤屈。苏君死后,天子醒悟,凡是先前被逐的臣子都重新召回任用,显列于朝廷;但直到今天也没有人再替苏君说话。他想在地下求得伸张,实在是应当的。我应当详细叙述他获罪至死的经过,使后世知道他确实有获罪的缘由;于是又写下长篇辞章,希望墓志和辞章一同表达我哀悼苏君的心情。辞章说:说他没有力量啊,谁把他击打而驱逐?说他有力量啊,为什么不反过来让他回归?难道是他有能力而这个人没有善行吗?百般赞誉也不能进身啊,一次毁谤便使他一生倾覆排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荒谬的缘故有谁来追问啊,幽深难以知道。可叹你的内心啊,有才华蕴藏却没有施展。文章发出光彩啊,像星辰和太阳一样辉煌。即使被昏暗遮蔽而含恨啊,也不应当使光明的声名永远流传不下去。
惟王氏之先,逺自三代,下迄战国,商周齐魏,其后之人皆以王为氏,故其为姓尤多于后世。而太原之王,出周王子公,世可考实。太原人后家于宋,遂以蕃延。惟其皇考是生八子,公实其季。其德克嗣,播其休声,以显于仕。八支之盛,名誉材贤。公考朝廷儒学之臣,退食于家,诜诜子孙,岂其不乐?胡夺之年,朝无咨询,士失益友。送车国门,出涕引首。于兹归蔵,刻铭不朽。
文忠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三十二宋 欧阳修 撰居士集三十二墓志七首尚书户部侍郎、叅知政事、赠右仆射文安王公墓志铭【并序】公姓王氏,其先太原祁人,其六世祖某为唐辉州刺史,遭世乱,因留家砀山,砀山近宋,其后又徙宋州之虞城,今为应天虞城人也。公讳尧臣,字伯庸。天圣五年举进士第一,为将作监丞,通判湖州。召试,以著作佐郎直集贤院,知光州。嵗大饥,羣贼发民仓廪,吏法当死,公曰:“此饥民求食尔,荒政之所恤也。”乃请以减死论,其后遂以着令,至今用之。丁父忧,服除,为三司度支判官,再迁右司諌。郭皇后废,居瑶华宫,有疾,上颇哀怜之。方后废时,宦者阎文应有力,及后疾,文应又主监医,后且卒,议者疑文应有奸谋,公请付其事御史考按虚实,以释天下之疑。事虽不行,然自文应用事,无敢指言者【一有其字】后文应卒以恣横斥死后犹在殡,有司以嵗正月用故事张灯,公言:“郭氏幸得防厚恩,复位号,乃天子后也,张灯可废。”上遽为之罢。景祐四年,以本官知制诰,赐服金紫,同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駮提举诸司库务,迁翰林学士,知审官院。元昊反,西邉用兵,以公为陜西体量安抚使。公视四路山川险易,还言:“某路宜益兵若干,某路贼所不攻,某路宜急为备。”至于诸将材能长短,尽识之,荐其可用者二十余人,后皆为名将。是时邉兵新败于好水,任福等战死,今韩丞相坐主帅失律,夺招讨副使,知秦州,范文正公亦以移书元昊不先闻,夺招讨副使,知耀州。公因言:“此两人天下之选也,其忠义智勇名动四裔,不宜以小故置之,且任福由违节度以致败,尤不可深责主将。”由是忤宰相意,并其他议多格不行。明年贼入泾原,战定川,杀大将葛懐敏,乃公指言为备处,由是始以公言为可信,而前所格议悉见施行,因复遣公安抚泾原路。公曰:“陛下复用韩琦、范仲淹,幸甚,然将不中御,兵法也,愿许以便宜从事。”上以为然,因言诸路都部署可罢经畧副。使以重将权,而偏将见招。讨使以军礼置德顺军于笼竿城,废泾原等五州营田,以其地募弓箭手。其所更置尤多。方公使还,行至泾州,而德胜寨兵廹其将姚贵,闭城叛。公止道左,解装为牓,射城中以招贵,且发近兵讨之。初,吏白曰:“公奉使且还,归报天子尔。贵叛非公事也。”公曰:“贵土豪也,颇得士心,然初非叛者,今不乗其未定速招降,后必生事,为朝廷患。”贵果出降。明年四月,以学士权三司使。自朝廷理元昊罪,军兴而用益广。前为三司者,皆厚赋暴敛,甚者借内藏,率富人出钱,下至果菜皆加税,而用益不足。公始受命,则曰:“今国与民皆▯矣,在陛下任臣者如何。”由是天子一聴公所为。公乃推见财利出入盈缩,曰:“此本也,彼末也。”计其缓急先后,而去其蠧弊之有根穴者,斥其妄计小利之害大体者,然后一为条目,使就法度。罢副使判官不可用者十五人,更荐用材且贤者。朞年,民不加赋而用足。明年,以其余偿内藏所借者数百万。又明年,其余而积于有司者【一有又字】数千万,而所在流庸稍复其业。公曰:“臣之术止于是矣,且臣母老,愿解烦剧。”天子多公功,以为翰林学士承防兼端明殿学士、羣牧使。初,宦者张永和方用事,请收民房钱十之三以佐国事,下三司。永和隂遣人以利动公,公执以为不可。度支副使林潍附永和议不巳,公奏罢潍乃止。益利防三路转运使皆请増民盐井课,嵗可为钱十余万,公亦以为不可。而权幸因縁多见裁抑。京师数为飞语及上之左右,徃徃防其短者,上一切不问,而公为之亦自若也。及公既罢,上慰劳之。公顿首谢曰:“非臣之能,惟陛下信用臣尔。”丁母忧去职,服除后为学士、羣牧使,再迁给事中。皇祐三年,以本官为枢宻副使。公持法守正,遂以身任天下事。凡宗室、宦官、医师、乐工、嬖习之贱,莫不闗枢宻。而滥恩幸,请随其事,可损,损之;可絶,絶之。至其大者,则皆着为定令。由是小人益怨,构为飞书以害公。公得书,自请曰:“臣恐不能胜众怨,愿得罢去。”上愈知公为忠,为下令购为书者甚急,公益感励。在位六年,废职修举,皆有条理。枢宻使狄青以军功起行伍,居大位,而士卒多属目,徃徃造作言语以相扇动,人情以为疑,而青色颇自得。公甞以语众,折青为陈祸福,言古将帅起防贱至富贵,而不能保首领者,可以为鉴戒。青稍沮畏。嘉祐元年三月,拜户部侍郎叅知政事。
译《翰林侍读侍讲学士王公墓志铭》(并序)。王公名洙,字原叔。他出生时刚会说话,便已经知道作诗;指着事物就能作赋。长大以后,从六经、史记、诸子百家的书,到图纬、阴阳、五行、律吕、星官、算术、训诂、字音等,无不学习;所学必定通达,像各门学科的专家一样。他起初说话好像不从口中吐出,随后便能辨别条理,阐发精微,听的人忘记疲倦;有人请他解决疑难、进一步求教,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所希望的答案。因此从他年轻时起,当时的名臣贤士都称赞仰慕他,他的名声传遍天下。起初考中进士,任庐州舒城县尉,因事获罪免官,回到南京居住。当时故相临淄晏公任留守,惊异于他的文章,以宾客礼节待他。过了很久,又调任贺州富川县主簿,尚未赴任,临淄公便推荐他的才能,留他住在应天府学,教授诸生。适逢诏令选举精通经术的人任学官,京东转运使举荐公应诏,召任国子监直讲,升任大理评事、史馆检讨,知太常礼院,任天章阁侍讲,直龙图阁,同判太常寺。庆历年间,小人中有不喜欢大臣执政的人,想排斥他们离去,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杜丞相的女婿苏舜钦任集贤校理,负有当时的声望,所交游的都是当世贤人豪杰。不久苏舜钦因监进奏院祭神时宴请宾客,被御史弹劾,公也因宾客之罪被贬为濠州知州,后来调任滁州、徐州、亳州三州知州。范文正公、富丞相都说王某学问经术深厚、熟悉旧事,应该留在朝廷,于是再次召任检讨,同判太常寺、侍讲,充任史馆修撰,授知制诰,代理判吏部流内铨。至和元年九月,任翰林学士;至和三年,因亲属关系需要避嫌,改任侍读学士兼侍讲学士。嘉祐二年九月甲戌朔,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历任官职至尚书吏部郎中,官阶朝散大夫,勋位轻车都尉,封开国伯,食邑五百户。公为人宽厚平易,对宗族孝顺,对朋友诚信;宗族中凡有孤儿不能自立的,他都替他们婚嫁。起初考中进士时,与郭稹同为保人。有人告发郭稹冒充母亲服禫,按法律应当连坐。主管考试的官员召公询问,问他果真为郭稹作保吗,如果不是就可以更换保人。公说既然作保,就不能更换。于是他和郭稹都被罢免。公凭借文才学问得到任用,能够把所学用于辅佐皇上,陈述自己的意见,舒缓而不急迫。天子常常喜欢他的言论,心里有想做的事,一定拿来询问他,他没有不能回答的。皇上曾用涂金龙水笺写“飞白”二字,以词林二字来褒奖他。至于朝廷其他部门,有关过去言论和旧事,也都来找他考订校正。他主管太常寺后,吉礼、凶礼等礼典,尤其有许多是由他撰定的。他曾修撰《集韵》,校定《史记》《前后汉书》,编纂《国朝会要》《乡兵制度》《祖宗故事》《三朝经武圣略》。皇祐年间举行大享明堂,翰林侍读学士宋祁说:‘明堂礼废弃很久了,必须得到通晓古今学问的人。’皇上诏令公共同草定礼仪,礼成后,撰写《大享明堂记》。又诏令他修订雅乐。晚年喜欢隶书,尤其具有古法。著有《易传》十篇,其他文章一千多篇。他施行政务,敏捷而有方法。任滁州知州时,州中驻扎的庐戍兵骄横,前任知州以此为忧患,却不能制服他们。公到任后,借着一件事情召集他们,把他们全都聚集到庭院中,告诫说:‘在某时做某事的,不是某人吗?’抓出其中一两人依法处置,其余全部不再追问,士兵这才知道害怕。当时妖贼在贝州反叛,州县无论远近都受到惊扰。属官劝公不要给州中士卒发放钱粮、教习他们成为真正的士兵。公笑着说:‘这是想防止叛乱吗?这正是使人不安的做法。’在徐州时遭遇大饥荒,免除百姓船税、缗钱,使他们能够到邻郡买粮,又发出公家和私人储存的米粟赈济百姓,救活的人尤其多。有关部门上报他的政绩第一,皇上下诏书加以褒美。他在朝廷中多有议论,待人却恭敬谨慎。等到去世以后考察他的言论,都是当时的重要事务。公任知制诰时,夏竦去世,天子因为他过去在东宫的旧恩,赐谥号‘文献’。公说:‘这是僖祖皇帝的谥号。’于是封还谥号文书,不肯替他起草诔辞。并且说:‘以前有关部门给王溥谥号“文献”,给章得象谥号“文献”,字虽然不同而读音相同,都应当改换。’于是太常寺改给夏竦谥号‘文庄’,王溥、章得象也都改换了谥号。他还曾论说皇亲国戚和近幸之人违法求取恩泽,扰乱刑罚和赏赐。他又说天下民田的赋税不均,有奸民逃亡,主管部门失去固定税额,请采用郭谘、孙琳等人开挖沟渠、划分方田而实行均田的办法,颁行到各州县,使主管部门可以因百姓诉讼而逐渐调均,不扰民而又能恢复原来的税额。近来选任谏官、御史时,凡是曾经被执政大臣推荐举荐的人,都因为避嫌而不任用。公认为士人修养自身、勉励操行,大臣荐举贤才是为了报效国家;却因为避嫌而废弃他们,这是怀疑大臣而废弃贤才,不可以。等到讨论河工、边境粮食等事情时,他的意见也都可以施行。公病重时,八月开设迩英阁,侍臣一同进讲、读书,唯独公因病不能参加。天子思念他,派使者询问公的病情,说:‘稍微好些了吗?能不能起来替我讲学呢?’不久公病情加重去世。天子震惊哀悼,赙赠加等,追赠给事中,特赐谥号文节。同年十月辛酉,葬在应天府虞城县孟诸乡土山原。公是应天府宋城县人。曾祖名厚,祖父名化,赠太傅;父亲名砺,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公初娶董氏,再娶胡氏,二人都先于公去世;又娶齐氏,封高阳县君。儿子五人:长子叟臣早死;次子力臣,太常寺太祝;次子钦臣,秘书省正字;次子陟臣,将作监主簿;次子曾臣,任某官。有一个女儿,嫁太常博士陈安道。铭文说:王氏的先祖,远自夏、商、周三代,下至战国,商、周、齐、魏各国的后人都以王为姓,所以后世姓王的人尤其多。太原王氏出自周王子公,世系可以考实。太原人后来迁居宋地,于是子孙繁衍。惟有他的皇考生了八个儿子,公实际上是最小的一个。他的德行能够继承先世,传播美好的声名,以此在仕途上显达。八支子孙兴盛,名声、荣誉、才干、贤能兼备。公的父亲是朝廷中的儒学之臣,退朝归家,众多子孙和睦相聚,难道会不快乐吗?为什么夺去公的寿命,使朝廷失去咨询的人,使士人失去良友?送葬的车队到了国都城门,人们流泪伸长脖子遥望。在这里安葬归藏,刻下铭文使他永垂不朽。《文忠集》卷三十一。公姓王,他的祖先是太原祁人。他的六世祖某曾任唐朝辉州刺史,遭逢世乱,于是留居砀山。砀山靠近宋地,后来又迁到宋州虞城县,现为应天府虞城人。公名尧臣,字伯庸。天圣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将作监丞、湖州通判。奉召考试后,以著作佐郎身份直集贤院,任光州知州。当年发生大饥荒,群盗打开民间粮仓,按官法应当处死。公说:“这些只是饥民来求食,是荒政所应救济的对象。”于是请求按减免死罪论处,后来朝廷便把这一做法正式写入法令,直到今天仍在施行。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任三司度支判官,再升为右司谏。郭皇后被废,居住在瑶华宫,后来患病,皇帝很是怜悯她。当初皇后被废时,宦官阎文应出力很大;皇后患病后,文应又主持监理医药。皇后将死,议论者怀疑文应另有奸谋,公请求把此事交御史查究虚实,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但自从文应掌权以后,再没有人敢指斥他。后来文应终于因骄横放纵被贬斥处死,皇后仍停柩未葬,有司按照旧例,在正月举行张灯活动。公说:“郭氏有幸蒙受深厚恩典,恢复了后位名号,既然仍是天子的皇后,张灯之事可以废止。” 皇帝立即为此停止了张灯。景祐四年,以本官身份任知制诰,赐服金紫,同知通进银台司,兼任门下封驳、提举诸司库务,升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元昊反叛,西部边境用兵,任命公为陕西体量安抚使。公巡视四路山川险要与平易之处,回来报告说:“某一路应增加若干兵力,某一路是贼兵不会进攻的地方,某一路应赶快加强防备。”至于各位将领才能的长短,他全都了解,推荐其中可以任用的二十多人,后来都成为名将。当时边军刚在好水战败,任福等人战死,韩丞相因身为主帅而失律,被削夺招讨副使之职,改知秦州;范文正公也因给元昊写信而没有先行上奏,被削夺招讨副使之职,改知耀州。公于是说:“这两个人都是天下所选拔的人才,他们的忠义智勇名震四方,不应因小过失而弃置不用。况且任福是因为违背节度而导致失败,更不应过分责罚主将。”因此违背了宰相的意旨,连同其他建议也多被阻止,未能实行。第二年,贼兵进入泾原,在定川交战,杀死大将葛怀敏;这正是公曾明确指出应当防备的地方。从此朝廷才开始认为公的话可信,先前被阻止的建议也全部得以施行,于是又派公安抚泾原路。公说:“陛下重新任用韩琦、范仲淹,实在是万幸。然而将领不能受到过多牵制,这是兵法所讲的。我希望允许他们临机便宜行事。”皇帝认为有道理,于是又说,各路都部署可以罢免经略副使,以此把权力交给重将;偏将则由招讨使按照军礼安置在德顺军的笼竿城,废除泾原等五州的营田,把那些土地用来招募弓箭手。需要更改设置的地方尤其多。公出使回来,走到泾州时,德胜寨的士兵逼迫他们的将领姚贵,关闭城门叛乱。公停在路旁,解开行装写榜文,射入城中招降姚贵,同时调发附近军队讨伐。起初,属吏报告说:“公奉使将要回京,只需回去向天子报告。姚贵叛乱并不属于公的职责。”公说:“姚贵是当地豪强,很得士卒拥戴,但他起初并不是叛乱者。现在若不趁他尚未安定时迅速招降,以后一定会生出事端,成为朝廷的祸患。”姚贵果然出城投降。第二年四月,以翰林学士身份暂任三司使。自从朝廷追究元昊的罪责,军费开支增加,财政用途也越来越广。此前担任三司使的人,都加重赋税、横征暴敛,严重的甚至借用内藏库的钱,往往让富人出钱,下至瓜果蔬菜也都加税,但费用仍越来越不够。公刚接受任命,就说:“现在国家和百姓都已经困弊了,陛下任用我,究竟要看我怎样办理。” 从此天子完全听任公办理。公于是推究财物收入支出的盈亏,说:“这是根本,那是枝末。”他计算事情的缓急先后,革除那些有根有据的弊病,斥责那些妄图谋求小利而损害大局的做法,然后一一制定条款,使之合乎法度。罢免三司副使、判官中不能任用的十五人,重新荐举任用有才而且贤能的人。过了一年,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已经充足。第二年,用余财偿还内藏库借出的数百万钱。又过了一年,余财积存在有关部门的已有数千万,所在各地流亡和服役的人也逐渐恢复了原来的生业。公说:“我的办法只能做到这里了,而且我的母亲年老,希望解除繁重的职务。”天子认为公的功劳很大,任命他为翰林学士承旨兼端明殿学士、群牧使。当初,宦官张永和正掌权,请求征收民间房屋钱的十分之三来帮助国事,并把意见交给三司。永和暗中派人以利益诱动公,公坚持认为不可。度支副使林洧附和永和的意见不止,公上奏罢免林洧,此事才停止。益利路、陕西路、河东路三路转运使都请求增加百姓盐井的课税,说每年可以得到十多万钱,公也认为不可。那些受宠幸的人因此多次受到裁抑。京师中多次流传关于皇帝左右近臣的谣言,往往是诋毁公的;皇帝一概不予追问,而公对此也始终泰然自若。公被罢职后,皇帝慰劳他。公叩头谢恩说:“这不是臣的才能,只是陛下信任臣罢了。”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任学士、群牧使,再升为给事中。皇祐三年,以本官身份任枢密副使。公奉守法度,坚持正道,于是把天下的事情都当作自己的责任。凡是宗室、宦官、医师、乐工以及受宠近习的卑贱之人,没有不涉及枢密院的。对于滥施恩宠的请求,他认为可以减损的就减损,可以杜绝的就杜绝;其中重大的,都制定为固定法令。因此小人更加怨恨,编造匿名信来陷害公。公得到匿名信后,主动请求说:“臣恐怕不能承受众人的怨恨,希望能够罢职离去。”皇帝更加了解公的忠诚,下令急切追捕写匿名信的人,公也更加感奋自励。在职六年,废弛的职务得到整顿,应该兴办的事务得到举措,一切都有条理。枢密使狄青凭军功从行伍中崛起,身居高位,而士卒多对他侧目,常常编造言语互相煽动,人心因此疑惧,狄青自己却颇为得意。公曾把这些情况告诉众人,折服狄青,向他陈说祸福,指出古代将帅从微贱起身而富贵显达,却不能保全性命的事,可以作为鉴戒。狄青渐渐沮丧畏惧。嘉祐元年三月,授任户部侍郎、参知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