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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忠集(宋欧阳修)三十七

文忠集卷一百二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02–504 段

书类书原于号令,而本之史官。孔子删为百篇,断尧讫【一作迄】秦,序其作意,遭秦之故。孔子末孙恵与济南伏胜各藏其本于家。楚汉之际,胜失其所藏,但口以传授。胜既耄昏,乃缪合二十四篇为二十九。欧阳、夏侯之徒皆学之,冩以汉世文字,号今文尚书。至武帝时,孔恵之书始出屋壁,百篇皆在,而半巳磨灭,又皆科斗文字。恵孙安国以▯古定之,得五十八篇,为之作传,号古文尚书。至陈隋之间,伏生之学废絶,而孔传独行。先是【一作时】孔传亡其舜典,东晋梅赜乃以王肃所注伏生舜典足其篇。至唐孝明不喜▯古,始更以今文行于世。诗类昔孔子删古诗三千余篇,取其三百一十一篇,着于经。秦楚之际,亡其六。汉兴,诗分为四:一曰鲁人申公作训诂,号鲁诗;二曰齐人辕固生作传,号齐诗;三曰燕人韩婴作内外传,号韩诗;四曰河间人毛公作故【一作诂】训传,号毛诗。三家并立学官,而毛以后出。至平【一作章】帝时,始列于学。其后马融、贾逵、郑众、康成之徒,皆发明毛氏,其学遂盛。魏晋之间,齐鲁之诗废絶,韩诗虽在而益微,故毛氏独行,遂传至今。韩婴之书,至唐犹在,今其存者十篇而已。汉志婴书五十篇,今但存其外传,非婴传诗之详者,而其遗説时见于他书,与毛之义絶异,而人亦不信。去圣既逺,诵习各殊,至于考风雅之变正,以知王政之兴衰,其善恶美刺不可不察焉。礼类礼乐之制盛于三代,而大备于周。三代之兴,皆数百年,而周最久。始武王、周公修太平之业,画天下以为九服。上自天子至于【一作于】庶人,皆有法度。方其郊祀天地,开明堂以防诸侯,其车旗服器文章烂然,何其盛哉【一作也】及幽厉之乱,周室衰微,其后诸侯渐大。然齐桓赐胙而拜,晋文不敢必请隧,以礼维持,又二百余年,礼之功亦大矣。下更战国,礼乐殆絶。汉兴,礼出淹中,后戴诸儒共为补缀,得百余篇。三郑、王肃之徒皆精其学,而説或不同。夫礼极天地、朝廷、宗庙,凡人之大伦,可谓广矣。虽二【一作百】家殊説,岂不博哉?自汉以来,沿革之制,有司之传,着于书者,可以览焉。乐类三代礼乐,自周之末,其失【一作亡】已多。又经秦世灭学之暴,然书及《论语》《孝经》得藏孔氏【一作子】之家,《易》以卜筮不禁,而《诗》本讽诵,不専在于竹帛,人得口以传之,故独礼之于六经,其亡最甚,而乐又有声器,尤易为壊失。及汉兴,考求典籍,而乐最缺【一作阙】絶,学者不能自立,遂并其説于礼家,书为五经,流别为六艺。夫乐所以达天地之和,而饬化万物,要之感格人神,象见功徳。《记》曰:「五帝殊时,不相沿乐,所以王者有因时制作之盛,何必区区求古遗缺【一作阙】至于律吕钟石,圣人之法,虽更万世,可以考也。自汉以来,乐之沿革,惟见史官之志,其书不备。隋唐所录,今着其存者云。春秋类昔周法壊而诸侯乱,平王以后不复雅,而下同列国,吴、楚、徐、夷并僭称王,天下之人不禀周命久矣。孔子生其【一作于】末世,欲推明王道以扶【一作捄】周,乃聘诸侯,极陈君臣之理【一作礼】诸侯无能用者,退而归鲁,即其旧史考诸行事,加以王法,正其是非,凡其所书,一用周礼为《春秋》十二篇,以示后世。后世学者传习既久,其説遂殊,公羊髙、谷梁赤、左丘明、邹氏、夹氏分为五家,邹、夹最微,自汉世已废,而三家盛行。当汉之时,《易》与《论语》分为三,《诗》分为四,《礼》分为二,及学者散亡,仅存其一,而余家皆废,独《春秋》三传并行至今。初,孔子大修六经之文,独于《春秋》欲以礼法绳诸侯,故其辞尤谨约而义微隠,学者不能极其説,故三家之传于圣人之防各有得焉。太史公曰:“为人君者不可不知《春秋》,岂非王者之法具在乎?”

译书类 《尚书》源于君主的号令,根本上属于史官的记录。孔子删定为一百篇,上起尧,下至秦,说明各篇写作的意图,以及遭遇秦朝焚书之祸的情况。孔子的末代孙孔安国和济南人伏胜各自在家中收藏了原本。楚汉之际,伏胜丢失了所收藏的书,只能凭口传授。伏胜年老昏聩后,便把二十四篇错误地合并成二十九篇。欧阳、夏侯等人都学习这种传本,并用汉代文字抄写,称为今文《尚书》。到汉武帝时,孔安国的书才从屋壁中发现,一百篇都在,但有一半已经磨灭,而且全是科斗文。孔安国的孙子孔安国用隶书古文加以整理,得到五十八篇,为它作传,称为古文《尚书》。到陈、隋之间,伏胜一派的学说废绝,只有孔安国的传本流行。此前,孔安国传本亡失了《舜典》,东晋梅赜才用王肃所注的伏生《舜典》补足这一篇。到了唐孝明帝时,不喜欢隶古文字,才开始改用今文在世间流行。诗类 从前孔子删定古诗三千多篇,选取其中三百一十一篇,著录为经。秦、楚之际,亡失了其中六篇。汉朝兴起后,《诗》分为四家:第一,鲁人申公作训诂,称为《鲁诗》;第二,齐人辕固生作传,称为《齐诗》;第三,燕人韩婴作内传、外传,称为《韩诗》;第四,河间人毛公作故训传,称为《毛诗》【一作“诂训传”】。三家都在学官中立学,而《毛诗》出现较晚。到汉平帝时【一作“章帝时”】,才开始列入学官。后来马融、贾逵、郑众、康成等人都阐明毛氏之学,于是它的学说日益兴盛。魏晋之间,《齐诗》《鲁诗》废绝,《韩诗》虽还存在却更加衰微,因此只有《毛诗》流行,最终流传到今天。韩婴的书到了唐代还存在,如今仅存十篇。汉代《汉书·艺文志》记载韩婴之书五十篇,现在只保存了它的外传,并不是韩婴传授《诗经》的详细内容;其中遗留下来的说法有时见于其他书,与毛氏的义理完全不同,但人们也不相信。距离圣人已经很远,诵读学习各不相同;至于考察《诗经》中风、雅的变体和正体,以了解王政的兴衰,其中的是非、善恶、美刺,不能不仔细辨察。礼类 礼乐制度在三代最为兴盛,而在周代最为完备。三代兴起都延续数百年,周代延续得最久。起初武王、周公修治太平事业,把天下划分为九服。上自天子,下至庶人,都有法度。当他们在郊外祭祀天地,营建明堂以接待诸侯时,车马、旗帜、服饰、器物和典章文采灿然齐备,这是多么盛大啊【一作“也”】!到了周幽王、周厉王之乱,周王室衰微,后来诸侯逐渐强大。然而齐桓公接受周王赐予的祭肉而下拜,晋文公也不敢强行请求天子赐给他安葬时穿越隧道的礼仪;礼制仍维系着局面,又延续了二百多年,礼的功用也很大。再往下到了战国,礼乐几乎断绝。汉朝兴起后,《礼》从淹中被发现,后来戴氏以及诸儒共同补缀,得到一百多篇。三位郑氏、王肃等人都精通这门学问,但解说有时不同。礼上至天地、朝廷、宗庙,下及人的各种重大伦理关系,可以说范围很广。即使两家【一作“百家”】学说不同,难道不也很博大吗?自汉代以来,制度的沿革和有关官署的传承,凡记载在书中的,都可以在这里看到。乐类 三代的礼乐制度,自周代末年起,已经有很多失传【一作“亡失”】。又经过秦代残暴的灭学之祸,但《尚书》以及《论语》《孝经》得以藏在孔氏家中,《易》因为用于卜筮而没有被禁止,《诗》本来靠讽诵流传,并不专靠竹简帛书,人们可以凭口传授,所以在六经中,只有《礼》亡失得最严重,而《乐》又有声音和乐器,尤其容易损坏失传。到汉代兴起,考察搜求典籍时,音乐典籍最为残缺【一作“阙绝”】,学者无法独立建立学说,于是把有关音乐的说法合并到礼学中,书籍称为五经,流派分别称为六艺。音乐是用来沟通天地和谐、调和万物的,归根结底在于感通人神,表现功德。《礼记》说:“五帝所处时代不同,不能沿用同一种音乐,所以君王能够因时制宜、创制作乐,何必拘泥地搜求古代遗失的残缺文献呢?”至于律吕、钟磬,圣人的法则即使经历万世,也可以考察。自汉代以来,音乐制度的沿革,只见于史官的记载,相关书籍并不完备。隋唐所记录的内容,现在把尚存的部分著录如下。春秋类 从前周代的法度败坏,诸侯纷乱;周平王以后,周王室不再奉行雅正之道,反而降低标准而与列国相同。吴、楚、徐、夷都僭越称王,天下人不接受周王命令已经很久了。孔子生在末世,想要推明王道来扶助周室,于是聘问诸侯,极力陈述君臣之道【一作“礼”】,但诸侯没有能够采用的。孔子退而归鲁,便依据鲁国旧史考察各项事迹,加上王法,判定是非;凡是所记载的,都一律采用周礼,写成《春秋》十二篇,以示后世。后世学者传习日久,解说于是各不相同。公羊高、谷梁赤、左丘明、邹氏、夹氏分为五家;邹氏、夹氏最为衰微,从汉代起就废绝了,而三家盛行。当汉代时,《易》和《论语》分为三家,《诗》分为四家,《礼》分为两家;到后来学者散亡,只剩下其中一家,其余各家都废绝了,只有《春秋》的三种传本一同流传到今天。起初,孔子大力修订六经文字,唯独对《春秋》想用礼法约束诸侯,所以它的文辞尤其谨慎简约,义旨深微隐晦,学者不能穷尽其说,因此三家的传注对于圣人的防范之意各有所领会。太史公说:“作为国君的人不能不知道《春秋》,难道不是因为王者的法则都具备在其中吗?”

论语类论语》者,葢孔子相与弟子、时人讲问应答之言也。孔子卒,羣弟子论次其言而撰之。汉兴,传者三家:鲁人传之,谓之《鲁论》;齐人传之,谓之《齐论》。而《齐论》増问王、知道二篇,今文无之。出于孔子壁中者,则曰《古论》,有两《子张》是三家者,篇第先后皆所不同。考今之次,即所谓《鲁论》者也。小学类古者敎学之法,八嵗而入小学,以习六甲、四方、书数之艺,至于成童,而后授经。儒者究极天地人神事物之理,无所不通,故其学有次第,而后大成焉。《尔雅》出于汉世,正名命物,讲説者资之,于是有训诂之学。文字之兴,随世转易,务趋便省,久后乃或亡其本【七字一作者或去其本】三苍》之説,始志字法,而许慎作《説文》,于是有偏傍之学。五声异律,清浊相生,而孙炎始作字音,于是有音韵之学。篆▯古文,为体各异,秦汉以来,学者务极其能,于是有字书之学。先儒之立学,其初为法,未始不详而明,而后世犹或讹失【二字一作失之】故虽小学不可阙焉。正史类昔孔子删书,上断《尧典》,下讫《秦誓》,着为百篇。观其尧舜之际,君臣相与吁俞和谐于朝,而天下治。三代已下,约束赏罚,而民莫敢违。考其典、诰、誓、命之文,纯深简质,丁宁委曲,为体不同。《周衰史废春秋》所书,尤谨宻矣。非惟史有详略,抑由时君功徳薄厚,异世而殊文哉?自司马氏上采黄帝,迄于汉武,始成《史记》之一家。由汉以来,千有余嵗,其君臣善恶之迹,史氏详焉。虽其文质不同,要其治乱兴废之本,可以考焉。编年类昔春秋之后,继以战国,诸侯交【一作皆】乱,而史氏废失,防书所载,纪次不完。司马迁始为纪传表志之体,网罗千载,驰骋其文。其后史官悉用其法。春秋之义,书元最谨,一时无事,犹空书其首月,以谓四时不具,则不足成年所以上尊天纪【二字一作时纪】下正人事。自晋荀悦为《汉纪》,始复编年之体,学徒称之。后世作者,皆与正史并行云。实録类实录起于唐世,自髙祖至于【一作于】武宗,其后兵盗相交,史不暇录,而贾纬始作补录,十或得其二三。五代之际,尤多故矣。天下乖隔,号令并出,传记之士【一作事】讹谬尤多。幸而中国之君实录粗备,其盛衰善恶之迹,较然而著者,不可冺矣。杂史类周礼,天子诸侯皆有史官。晋之乘,楚之梼杌,考其纪事,为法不同。至于周衰,七国交侵,各尊其主,是非多异,寻亦磨【一作靡】灭,其存无几。若乃史官失职,畏怯回隠,则游谈处士亦必各记其説,以伸所懐。然自司马迁之多闻,当其作史记,必上采帝系世本,旁及战国荀卿所录,以成其书,则诸家之説可不备存乎?伪史类周室之季,吴、楚可谓彊矣。而仲尼脩《春秋》,书荆以狄之,虽其屡进,不过子爵,所以抑黜僭乱,而使后世知惧。三代之弊也,乱极于七雄并主;汉之弊也,乱极于三国、魏、晋之弊也;乱极于永嘉以来,隋、唐之弊也;乱极于五代【一又有五代字】之际,天下分为十三四,而私窃名号者七国。及大宋受命,王师四征,其系累负质请死不暇,九服遂归于有徳。歴考前世僭窃之邦,虽【一有甚字】因时苟偷,自彊一方,然卒归于【二字一作于】祸败。故录于【一作于】篇,以为贼乱之戒云。职官类尧舜三代建官名数不同,而周之六官备矣。然汉唐之兴,皆因秦隋官号而损益之,足以致治兴化。由此而言,在【一作存】乎举职勤【一无此字】事,代公治物【一字作工】一而已。至于车服印绶,爵秩俸廪,因时为制,着于有司【一冇焉字】书曰:「无旷庶官」,又曰:「允厘百工」,「夫百官象物,奉职恭位」,此虞舜【一有之字】所以端拱无为而化成天下,可不重哉?仪注类昔汉诸儒得古礼十七篇以为仪礼,而大射之篇独曰仪。葢射主于容,升降揖让,不可以失。记曰:「礼之末节,有司掌之。」凡为天下国家者,莫不讲乎三代之制。其采章文物,邦国之典,存乎礼官。秦汉以来,世有损益。至于【一作于】车旗服器,有司所记,遗文故事,凡可录者,皆附于【一作于】史官云。刑法类刑者,圣人所以爱民之具也。其禁暴止杀之意,必本乎至仁。然而执梃刃刑人而不疑者,审得其当也。故法家之説,务原人情,极其真伪,必使有司不得铢寸轻重出入,则其为书不得不备。厯世之治,因时制法,縁民之情,损益不常。故凡法令之要,皆着于篇。地理类

译《论语》是孔子同弟子以及当时人讲论、问答的话。孔子去世后,众弟子讨论、编次他的言论并撰成此书。汉代兴起后,传授它的有三家:鲁人传授的,称为《鲁论》;齐人传授的,称为《齐论》;《齐论》增加了《问王》《知道》两篇,今文《论语》中没有。出自孔子墙壁中的,称为《古论》,其中有两个《子张》篇。三家篇章的次序先后全都不同。考察现在流行的编次,就是所谓《鲁论》。《论语》这部书,大概是孔子与弟子以及当时人讲论问答的话语。孔子去世后,众弟子讨论编次他的言论,把它编撰成书。汉朝兴起以后,传授《论语》的有三家:鲁地人传授的,称为《鲁论》;齐地人传授的,称为《齐论》。《齐论》增加了《问王》《知道》两篇,今本没有这两篇。从孔子墙壁中发现的文本,则称为《古论》;其中有两个《子张》篇。这三种本子的篇目、次序和先后都不相同。考察今天《论语》的编次,就是所谓《鲁论》的本子。小学类 古代教育学生的方法,是八岁进入小学,学习六甲、四方、文字、算术等技艺,到长成少年以后,才传授经书。儒者穷究天地、人神、事物的道理,没有什么不通晓,所以学习有先后次第,随后才能达到大成。《尔雅》出于汉代,用来订正名称、说明事物,讲解经书的人借助它,于是有了训诂之学。文字的产生和发展,随着时代变迁而转易,务求趋向便利、省略,时间久了有时就失去本来面貌【此七字一作“有时失去其本”】。《三苍》的解说开始记录字形规则,许慎撰作《说文》,于是有了偏旁之学。五声各有不同的音律,清音和浊音相互生成,孙炎开始创作字音,于是有了音韵之学。篆书、隶书、古文,字体各不相同;秦汉以来,学者务求穷尽其中的变化,于是有了字书之学。先儒建立学术,起初制定规范时没有不详细明白的,但后世仍然有时发生讹误和失传【二字一作“失之”】,所以即使是小学,也不可缺少。正史类 从前孔子删定《尚书》,上起《尧典》,下至《秦誓》,编成一百篇。看尧、舜时期,君臣在朝廷上相互赞叹应答,和谐融洽,因此天下得到治理。三代以后,靠约束、赏赐和惩罚,百姓没有人敢违抗。考察其中典、诰、誓、命等文辞,纯正深厚、简约质朴,反复叮咛,曲折周详,体例各不相同。周代衰微、史官废弛以后,《春秋》的记载尤其谨慎严密。难道不只是史书有详略不同,也由于不同时代君主的功业和德行有厚薄,所以文辞也随时代不同吗?自司马迁向上采集黄帝的事迹,直到汉武帝,才写成自成一家的《史记》。从汉代以来,千余年间,君臣善恶的事迹,史官都有详细记载。虽然文辞质朴华美各不相同,但从根本上说,国家治乱兴亡的原因,是可以考察的。编年类 从前《春秋》以后接着是战国,诸侯互相【一作“都”】混乱,史官废弛失职,典籍所记载的内容,年代次序并不完整。司马迁开始采用纪、传、表、志的体例,网罗千年史事,纵笔铺陈文辞。此后史官全都采用这种方法。《春秋》的义理中,记载元年尤其谨慎;即使一年没有事情发生,仍然空记正月,认为四季不完备,就不足以构成年份;这样上可尊重天时纪序【二字一作“时纪”】,下可端正人事。自晋代荀悦撰作《汉纪》,才重新恢复编年体,求学的人都称赞它。后世作者,都与正史并行流传。实录类 实录起于唐代,从唐高祖一直到唐武宗;此后战争和盗乱交替发生,史官无暇记录,贾纬才开始撰作补录,十成中也只得到二三成。五代时期,事变尤其多。天下隔绝,号令从多个地方发出,传记之士所记的事情【一作“所记之士”】错误尤其多。幸而中原诸君主的实录大致完备,他们兴衰善恶的事迹,清楚显著地记载着,已经无法磨灭。杂史类 《周礼》规定,天子和诸侯都有史官。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考察它们记事的方法,各不相同。到了周代衰微时,七国互相侵伐,各自尊奉本国君主,是非标准多有不同,不久也逐渐磨灭【一作“消失”】,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至于史官失职,畏惧怯懦而回避隐瞒,那么游说之士和隐居之士也一定各自记下自己的说法,以伸张心中的主张。然而司马迁见闻广博,当他撰写《史记》时,一定上采帝王世系和《世本》,旁及战国时荀卿所记录的内容,来完成此书;这样一来,各家的说法难道还能不都保存吗?伪史类 周王室末年,吴国、楚国可以说很强大了。然而孔子修订《春秋》,把楚国称作荆,并把它当作狄人看待;即使楚国屡次进爵,也不过称为子爵,用来压抑、贬斥僭越和祸乱,使后世知道畏惧。三代的弊病,是在七雄各自称主时祸乱达到极点;汉代的弊病,是在三国时祸乱达到极点;魏、晋的弊病,是自永嘉以来祸乱达到极点;隋、唐的弊病,是在五代【一作“又有五代”】之际祸乱达到极点;天下分裂成十三四个政权,私自窃取名号的有七国。到大宋接受天命,王师四面征讨,那些被拘系、送来人质、请求投降的人还来不及应付,九服于是归附有德之人。历来考察前代那些僭越窃据的国家,虽然有的因时局而暂且苟安,凭借一方力量自强,但最终都归于祸败。所以把它们记录在这一类中,作为贼乱的警戒。职官类 尧、舜和三代设置官职,名称和数目各不相同,而周代的六官已经完备。然而汉、唐兴起时,都因袭秦、隋的官号而有所增减,足以达到治理国家、振兴教化的目的。由此说来,关键在于举用官职、勤于政事,代替天子治理万物,根本上只是这一件事而已。至于车服、印绶、爵位品秩、俸禄仓廪,随着时代制定制度,记载在有关官署的书中【一作“有焉”】。《尚书》说:“不要使众官空缺。”又说:“确实整治百工。”还说:“百官象征万物,奉行职守,恭敬地处在官位上。”这就是虞舜能够端坐而无为、使天下教化成功的原因,难道可以不重视吗?仪注类 从前汉代儒者得到古代礼书十七篇,把它们作为《仪礼》,其中《大射》一篇独称“仪”。大概射礼重在仪容,升降进退、揖让行礼,都不可以失误。《礼记》说:“礼的末节,由主管官员掌管。”凡是治理天下国家的人,没有不讲求三代制度的。那些采色章纹、典章文物和邦国的制度,保存在礼官那里。秦汉以来,历代都有增减。至于车马、旗帜、服饰、器物,有关官署所记录的,以及遗留下来的文献和旧事,凡是可以记录的,都附载在史官的记述中。刑法类 刑法,是圣人用来爱护百姓的工具。它禁止暴行、制止杀戮的意旨,必定以至仁为根本。然而,拿着棍棒刀刃执行刑罚而毫不迟疑,是因为审慎判断后确实认为处罚适当。因此法家学说务必推究人情,穷尽真伪,必须使主管官员不能在极其细微的轻重之间任意出入,于是它所撰写的法律条文不能不完备。历代治理国家,都因时制法,顺应民情,增减并不固定。所以凡是法令的要点,都著录在这一类中。地理类

昔禹去水害,定民居,而别九州之名,记之《禹贡》。及周之兴,画为九畿,而宅其中,内建五等之封,外抚四荒之表,《职方》之述备矣。及其衰也,诸侯并争【二字一作兼并】并【一作争】吞削夺。秦汉以来,郡国州县【一作邦国郡县】废兴治乱,割裂分属,更易不常。至于日月所照,要荒附叛,山川风俗,五方不同,行师用兵,顺民施政,考于图谍,可以览焉。氏族类昔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得姓命氏,由其徳之薄厚。自尧、舜、夏、商、周之先,皆同出于黄帝,而姓氏不同。其后世封为诸侯者,或以国为姓。至于【一作于】公子、公孙、官、邑、谥、族,遂因而命氏。其源流次序,《帝系》、《世本》言之甚详。秦汉以来,官、邑、谥、族不自别而为姓,又无赐族之礼。至于近世,迁徙不常,则其得姓之因,与夫祖宗世次、人伦之记,尤不可以不考焉。嵗时类

传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故尧舜南面而治,考星之中以授人时,秋成春作,教民无失。周礼六官,亦因天地四时,分其典职。然则天时者,圣人之所重也。自夏有《小正》,周公始作《时训》,日星气节七十二▯。凡国家之政,生民之业,皆取则焉。孔子曰:「吾不如老圃。」至于山翁野夫,耕桑树艺,四时之説,其可遗哉?

传记类古者史官,其书有法,大事书之策,小事载之简牍。至于风俗之旧,耆老所传,遗言逸行【一作迹】史不及书,则传记之説或有取焉。然自六经之文,诸家异学説或不同,况乎幽人处士,闻见各异,或详一时之所得,或发史官之所讳,参求考质,可以备多闻焉。儒家类仲尼之业,垂之六经,其道闳博,君人治物,百王之用,微是无以为法。故自孟轲、扬雄、荀况【一作卿】之徒,又驾其説,扶而大【一作本】之。厯世诸子,转相祖述,自名一家,异端其言,或破碎于大道。然计其作者之意,要之孔氏不有殊焉。道家类道家者流,本清虚,去健羡,泊然自守,故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虽圣人南面之术【一作治】不可易也。至或不究其本,弃去仁义而归之自然,以因循为用,则儒者病之【一有云字】法家类法家者流,以法绳天下,使一本于其术。商君、申、韩之徒,乃推而大之,挟其説以干世主,收取功名。至其尊君抑臣,辨职分,辅礼制于王治,不为无益。然或狃细苛,持刻深【一作深刻】不可不察者也。名家类名家者流,所以辨覈名实,流别【一作源流】等威,使上下之分不相逾也。仲尼有云:「必也正名乎?」言为政之大本,不可不正者也。墨家类墨家者流,其言贵俭,兼爱,尊贤,右鬼,非命,上【一作尚】同。此墨家之所行也。孟子之时,墨与杨其道塞路,轲以墨子之术俭而难遵,兼爱而不知亲防,故辞而辟之。然其彊本啬用之説,有足取焉。纵横家类春秋之际,王政不明,而诸侯交乱,谈説之士出于其间,各挟其术以干时君,其因时适【一作遇】变,当权事而制宜,有足取焉。杂家类杂家者流,取儒、墨、名、法合而兼之,其言贯穿众説,无所不通,然亦有补于治理【一作道】不可废焉【一作也】农家类农家者流,衣食之本【一作大】原也。四民之业,其次曰农。稷播百谷,勤劳天下,功炳后世,着见书史。孟子聘列国,陈王道,未始不究【一作论】耕桑之勤。汉兴,劭农勉人,为之着令。今集其树艺之説,庶取法焉。小説类

书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又曰:「询于刍荛。」是小説之不可废也。古者惧下情之壅于上闻,故每嵗孟春以木铎徇于路,采其风謡而观之。至于俚言巷语,亦足取也。今特列而存之。兵家类周礼夏官司马掌军戎,以九伐之法正邦国。书之洪范八曰师,易之系辞取诸睽,此兵之所由始也。汤武之时,胜以仁义;春秋战国,出竒狃变,其术无穷。自田齐始,着司马之法。汉兴,张韩之徒序次其书。武帝之世,杨仆又捃摭之,谓之纪奏。孝成命任宏,乃以权谋、形势、隂阳、技巧析为四种。繇是兵家之文既修列矣。然而司马之法本之礼让,后世莫行焉。惟孙武之书法术大详,考今之列,非特四种,又杂以卜筮、刑政之説,存诸篇云。

文忠集卷一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二十五宋 欧阳修 撰

译从前大禹除去水患,使百姓安居,并分别确定九州的名称,把这些记载在《禹贡》中。到周代兴起时,把天下划为九畿,并以中央为居处,内部分封五等爵位的诸侯,外部安抚四方荒远之地,《周礼·职方氏》的记述就完备了。等到周代衰微,诸侯互相争夺、兼并【二字一作“兼并”】,互相吞并、削弱、掠夺。秦汉以来,郡国、州县【一作“邦国、郡县”】的废兴和治理、混乱,分割隶属不断变更,没有固定。至于日月照耀所及之地,荒服、要服的归附与叛离,山川地理和风俗习惯,各方各不相同;出兵作战、顺应民情施行政务,都可以从地图和图籍中考察。氏族类 从前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因德行的厚薄而得到姓、命名氏族。自尧、舜以及夏、商、周的先祖,都同出于黄帝,但姓氏各不相同。后来世代受封为诸侯的人,有的以封国作为姓氏。至于公子、公孙、官职、封邑、谥号、族属,后来也据此命名氏族。它们的源流和次序,《帝系》《世本》说得十分详细。秦汉以来,官职、封邑、谥号、族属不再分别作为氏而成为姓,而且也没有赐予族姓的礼制了。到了近世,迁徙没有固定,那么得姓的原因,以及祖宗世系、世代次序和人伦关系的记载,就尤其不能不加以考察。岁时类 传记说:“百姓的生计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贫乏。” 所以尧、舜面向南方治理天下,考察星象运行的中点来授予百姓时令,使他们秋天收成、春天耕作,教导百姓不要错过农时。周礼中的六官,也依据天地和四时来分掌各项职务。既然如此,天时就是圣人所重视的。夏代有《小正》,周公开始创作《时训》,记载日、星、节气和七十二候。凡是国家的政务、百姓的生业,都以此作为准则。孔子说:“我不如老农。”至于山野老人和乡野百姓耕种桑树、栽培作物,以及四时运行的学说,难道可以遗弃吗?传记类 古代史官记事有一定法则,大事写在策书上,小事记在简牍上。至于旧日风俗,老人所传述的事迹,遗留下来的言论和散佚的行为【一作“事迹”】,史官来不及记载,传记中的说法有时也有可取之处。然而即使六经的文字,各家不同学派的解说也有不同,何况隐士和处士,见闻各不相同;有的详细记载一时所得,有的揭发史官所忌讳之事。把这些互相参照、考察核实,可以用来补充见闻。儒家类 孔子的事业,流传在六经之中;他的道理宏大博深,统治人民、治理万物,是历代君王都采用的法则,没有它就没有可以遵循的规范。因此自孟轲、扬雄、荀况【一作“荀卿”】等人以来,又进一步发挥他们的学说,扶持并光大它【一作“以它为根本而光大”】。历代诸子辗转相互承袭,各自标榜为一家;其中有些异端说法,把大道割裂得支离破碎。然而考察这些作者的本意,归根结底与孔氏之道并没有什么不同。道家类 道家这一流派,根本在于清静虚无,摒弃刚强和贪求,淡泊自守,所以说:“我无为,百姓就自行教化;我喜好清静,百姓就自行端正。”即使圣人面南而治的方术【一作“治理”】,也不可改变。至于有的人不能探究它的根本,抛弃仁义而归向自然,把因循作为治事的方法,那就是儒者所忧虑的了【一有“云”字】。法家类 法家这一流派,用法律约束天下,使一切都统一归于自己的学说。商君、申不害、韩非等人于是推广并扩大这种学说,凭借它去求见当世君主,获取功名。至于尊崇君主、压抑臣下,辨明职分,用它辅助礼制来治理君王的国家,也不能说没有益处。然而有的人习惯于琐碎苛细,执持严酷刻薄的做法,这一点不可不察。名家类 名家这一流派,是用来辨析名与实,区别流派源流和等级威仪,使上下之间的分别不相逾越。孔子说过:“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吧?”这是说治理政事的根本,不能不端正。墨家类 墨家这一流派,主张崇尚节俭、兼爱、尊重贤能、尊奉鬼神、否定天命、崇尚同一。以上就是墨家所奉行的主张。孟子时代,墨家和杨朱的学说堵塞道路、广泛流行;孟轲认为墨子的学说过于节俭而难以遵行,主张兼爱却不知道亲疏的界限,所以批驳并排斥它。然而它关于加强根本、节省财用的说法,仍有值得取用之处。纵横家类 春秋时期,王政不明,诸侯相互混乱,游说之士出现在其间,各自带着自己的方术去求见当时的君主。他们能够因时而变【一作“因时而遇”】,根据权势和事情制定适宜的对策,其中也有值得取用的地方。杂家类 杂家这一流派,兼取儒家、墨家、名家、法家的学说,把众多说法贯通起来,没有什么不涉及的地方;但它对于补益治理之道【一作“治理”】也有作用,不可废弃【一作“不可废弃啊”】。农家类 农家这一流派,是衣食的根本【一作“大本”】。士、农、工、商四种职业中,农居其次。后稷播种百谷,辛勤劳作于天下,功绩光耀后世,显著地记载在书史中。孟子游说各国,陈述王道,从来没有不探究【一作“论述”】耕作和养蚕的辛劳。汉代兴起后,鼓励农业、勉励百姓,为此制定法令。现在把有关种树、栽培的学说汇集起来,希望可以作为取法的依据。小说类 《尚书》说:“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加以选择。” 又说:“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可见小说之类的书也不能废弃。古人担心下情壅塞,不能被上层听到,所以每年春季第一个月,拿着木铎在道路上巡行,采集民间歌谣来观察民情。至于俚俗的话语、街巷中的传闻,也有足以取用的地方。现在特意把它们列出并保存下来。兵家类 《周礼》记载,夏官司马掌管军队,用九伐之法端正诸侯国家。《尚书·洪范》的第八类是“师”,《易·系辞》取法于“睽”,这就是兵法的起源。商汤、周武王的时候,凭借仁义取胜;春秋战国时期,出奇制胜、习惯于随机应变,兵法变化无穷。自田齐开始,著录司马氏的兵法。汉代兴起后,张良、韩信等人编次有关书籍。汉武帝时期,杨仆又搜集增补,称为《纪奏》。汉成帝命任宏将兵书按权谋、形势、阴阳、技巧分为四类。从此兵家著作已经整理编列完备了。然而司马氏兵法以礼让为根本,后世没有人实行。只有孙武的兵书对法术讲得非常详细;考察今天的分类,不只是四类,还杂有卜筮、刑政等方面的说法,现一并保存在这些篇目中。《文忠集》卷一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二十五 宋 欧阳修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