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议第六
论乞令宣抚使韩琦等经畧陜西劄子【庆厯三年】臣窃闻已降中书劄子,抽回韩琦、田况等归阙。昨来琦等奉命巡边,本为西贼议和未决,防其攻冦,要为御备。今西人再来,方有邀请,在于事体,必难便从。边上机宜,正须处置。仍闻韩琦、田况各有奏状,言边防有备,请朝廷不须怯畏,每事曲从。窃以胜败之间,安危所系。料琦等如此奏来,则边事可知,自有枝梧,不致败误。臣谓且令琦等在彼抚遏,则朝廷与贼商议,自可以持重,不须屈就。今议方未决,中道召还,则是使贼知朝廷意在必和,自先弛备。况事无急切,何必召归?其召韩琦劄子,伏乞速赐指挥,抽回且令琦等在彼经略,以俟西贼和议如何,取进止。
论西贼议和,请以五问诘大臣状【同前】右臣伏见张子奭奉使贼中,近已【一作以】到阙。风闻贼意,意虽肻称臣【一有受册字】而尚有数事邀求,未审朝廷如何处置。臣闻善料敌者,必揣其情伪之实;能知彼者,乃可制胜负之谋。今贼非难料难知,但患为国【一有误字】计者,昧于逺见,落彼奸谋,苟一时之暂安,召无涯之后患,自为削弱,助贼奸谋。此《左传》所谓疾首痛心,贾谊所以太息恸哭者也。今议贼肻和之意,不过两端而已。欺罔天下者,必曰贼困窘而求和;稍能晓事者,皆知贼权诈而可惧。若贼实困窘,则正宜持重以裁之;若知其诈谋,则岂可厚以金缯,助成奸计。昨如定等回,但闻许与之数不过十万;今子奭所许乃二十万,仍闻贼意未已,更有过求。先朝与契丹通和,只用三十万,一旦刘六符辈来,又添二十万。今昊贼一口【一有已字】许二十万到【一作则】他日更来,又须一二十万。使四裔窥见中国庙谋胜【一作神】筭,惟以金帛告人,则邈川首领岂不动心?一旦兴兵,又须三二十万,生民膏血有尽,敌人贪求无厌,引之转众,何有限极?今已许之,失既不可追,分外过求,尚可抑絶。见今契丹往来尚在沿边市易,岂可西蕃絶逺,须要直至京师?只用【一作以】此词,自可拒止。至如青盐弛禁,尤不可从。于我虽所损非多,在贼则为利甚博。况盐者,民间急用,既开其禁,则公私往来,奸细不分。若使贼捐【一作损】百万之盐以啗边民,则数年之后,皆为盗用矣。凡此三事,皆难允许。今若只为目下苟安之计,则何必爱惜,尽可曲从;若为社稷久逺之谋,则不止目前,须思后患。臣愿陛下试发五问,询于议事之臣:一问西贼不因败衂,忽肻通和之意,或用计困之使就和乎?或其与契丹连谋而伪和乎?二问既和之后,边备果可彻而寛国用乎?三问北使一来,与二十万西人,一去,又二十万,从今更索,又更与之。凡庙谋为国计者,止有此防而已乎?四问:既和之后,能使契丹不邀功责报乎?彼或一动能,使天下无事乎?五问:元昊一议,许二十万,他日保不更有邀求乎?他日有求,能不更添乎?陛下赫然以此五事问之,万一能有説焉,非臣所及;若其无説,则天下之忧从此始矣。方今急和谬议,既不可追,许物已多,必不能减。然臣窃料,元昊不出三五年,必须更别猖獗,以邀增添,而将相大臣,只如【一有中国二字】今日之谋,定须更与添物。若今日一顿尽与,则他时何以添之?故臣愿惜今日所求,其如西贼虽和,所利极鲜。若和而复动【五字一作北戎若动】其患无涯。此臣前后非不切言,今无及矣。伏望陛下留意而思之,且可不与彼。若实欲就和,虽不许此亦可;若实无和意,与之适有后虞。谨具状奏闻,伏候勅旨。
译论请求令宣抚使韩琦等经营谋划陕西札子(庆历三年) 臣私下听说,中书已经颁下札子,抽调韩琦、田况等回到朝廷。前些时候韩琦等奉命巡视边境,本来是因为西部盗贼议和未决,防备他们进攻侵扰,所以要在那里作好防御。如今西部人又来,刚刚提出邀请,从事情的实际情况看,必定难以立即答应。边境上的机宜事务,正需要处置。又听说韩琦、田况各有奏状,说边防已有准备,请朝廷不必怯惧,每件事都委曲顺从。臣私下认为,胜败关系到安危。料想韩琦等这样上奏,边境事务可见他们自有应对,不会导致失败和贻误。臣认为暂且让韩琦等留在那里安抚遏制,朝廷与西部盗贼商议时自然可以持重,不必屈意迁就。如今议和还没有决定,中途把他们召回,就是使盗贼知道朝廷意在必定议和,先自行松懈防备。何况事情并不紧急,何必召回?关于召回韩琦的札子,恳请速赐指挥,暂且抽回之意不执行,命韩琦等留在那里经营谋划,等待西部盗贼议和的结果。请裁决。论西部盗贼议和、请以五个问题诘问大臣状(同前) 臣恭敬地看到,张子奭出使盗贼之中,近来已经到达朝廷。听说盗贼的意图是,虽然愿意承认称臣,但还有几件事提出要求,不知道朝廷将怎样处置。臣听说,善于判断敌情的人,必定要揣度敌人真实的情形和虚伪的意图;能够了解对方,才可以制定制胜或取败的谋略。如今盗贼并不难以推测和了解,只是担心替国家谋划的人目光短浅,落入他们的奸谋,只求一时暂安,召来无穷的后患,自行削弱国力,帮助盗贼的奸谋。这就是《左传》所谓令人头痛心痛,也是贾谊所以叹息痛哭的情形。如今议论盗贼愿意议和的意图,不过有两种而已。欺骗天下的人一定会说盗贼困窘而请求议和;稍微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盗贼权诈而值得畏惧。如果盗贼确实困窘,就正应当持重来制约他;如果知道他有诈谋,哪里可以厚赠金帛,帮助他完成奸计?前些时候定等回来,只听说答应给他的数目不过十万;如今张子奭所答应的竟是二十万,而且听说盗贼的要求还没有停止,还要提出超过此数的要求。先朝与契丹通和,只用三十万;一旦刘六符等人到来,又增加二十万。如今西夏贼首元昊一开口就答应二十万,今后再来,又要一二十万。这样会使四方夷狄窥见中国朝廷的谋划和胜算,只在于用金帛来应付人情,难道邈川首领不会动心吗?一旦兴兵,又要三二十万;百姓的膏血总有耗尽之时,而敌人的贪求没有止境,引来的敌人越来越多,哪里有尽头?如今已经答应的,失误既然不能追回;额外超出的要求,还可以抑制断绝。现在契丹往来仍在沿边进行贸易,难道西部蕃国远在边外,就一定要直达京师吗?只用这个理由,就可以拒绝制止。至于放开青盐禁令,更不可以答应。对我方来说损失虽然不多,对盗贼来说获利却非常丰厚。何况盐是民间急需之物,一旦放开禁令,公私往来就会混杂,奸细也无法辨别。如果让盗贼拿出百万斤盐来诱骗边地百姓,几年以后,这些盐都会被盗贼利用。以上三件事,都很难允许。如今如果只为眼前暂时安定的打算,那么何必爱惜,完全可以委曲顺从;如果是为社稷长远谋划,就不能只考虑眼前,必须想到后患。臣希望陛下试着提出五个问题,询问参与议事的大臣:第一,西部盗贼并没有因为失败受挫,为什么忽然愿意通和?是想用计谋困住他,使他不得不议和吗?还是他与契丹勾结,假装议和呢?第二,议和以后,边防果真可以撤除,从而减轻国家的费用吗?第三,北方使者来一次,给西部人二十万;他一走,又给二十万;从今以后再来索取,又再给他。朝廷为国家谋划的办法,难道只有这一项吗?第四,议和以后,能够使契丹不来邀功索取报酬吗?他们一旦有所行动,难道就能使天下无事吗?第五,元昊这次议和,已经答应给二十万,今后能够保证他不再提出要求吗?以后有了要求,能够不再增加财物吗?陛下如果严肃地拿这五件事询问大臣,万一他们能够提出道理,那不是臣所能及的;如果他们没有道理,那么天下的忧患就从此开始了。如今急于议和的错误主张,既然已经无法追回,答应的财物又很多,必定不能减少。然而臣私下料想,元昊不出三五年,必定会再次猖獗,以此要求增加财物;将相大臣也只会像今天这样谋划,必定再给他增加财物。如果今天一次性全部给了,将来又凭什么增加?所以臣希望珍惜今天他所要求的财物。至于西部盗贼,即使议和,所得利益也极少;如果议和后又重新发动战争,祸患就没有尽头。这些话臣前后不是没有恳切地说过,只是如今已经来不及了。恳望陛下留意思考,暂且不要给他。如果他确实想要议和,即使不答应这些条件也可以议和;如果他确实没有议和的意图,给了他反而会留下后患。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旨。
论葛宗古等不当减法劄子【同前】臣伏见近日赃吏葛宗古、王克庸、滕宗谅等相继赃汚事发,内葛宗古情理尤恶。臣伏覩去年朝廷命贾昌朝等减省天下冗费,上自陛下供御之物,至于皇后宫嫔饮食已来,尽皆减节。葢谓调度至多,公私已乏,故陛下以身先天下,自行减刻【一作省】要供军费。凡为边将者所得一钱一帛,宜思此物自生民困苦之中,取其膏血,陛下忧劳之际,减自圣躬如此,得之宜作如何使用?今乃盗朝廷赏劳蕃人之物,赡养求食妇人全家骨肉,及供自已家口,并营造工作私家冗用之类。量其如此用心,岂是爱君忧国、忘身破贼之人?何足爱惜!若律文已重,即乞尽行更不减法;若旧法尚轻,仍望特加重断。其滕宗谅、王克庸,若事状分明,亦望早赐勘鞫,正行国典。窃虑议者为宗古等方任边陲,宜从寛贷,臣非不知驾驭英雄难拘常法。如太祖委用李汉超等,葢汉超能捍冦戎,不为边患,功大过小,理可优容。诸将守边未有尺寸之效,而先已逾违不【一无逾不二字】法外恃敌在,而欲望朝廷屈法姑息。今朝廷未曽行寛假之患【一作惠】而此三人不法【一作已各】如此,若更寛之,则今后边臣不复可以法制矣。臣思边上公使,必欲使将臣不拘常法者,若用之隂养壮士,招延布衣,利啗敌人,赏劳将校,如此之数,皆不必问其出入,可恣所为。或其性本濶畧,偶不检防,误用于私家,原其本情,亦可轻恕。若宗古等故意偷慢,减刻宴犒蕃夷军士之物入已者,有何可恕之理?特减从轻,有何可赎之功,得以屈法?若此三人不行重断,则边臣知元昊常在则【一无则字】可以常为不法。臣恐翫冦弄兵,事无了日,今取进止。
论燕度勘滕宗谅事张皇太过劄子【同前】臣昨日风闻张子奭未有归期,消息贼昊又别遣人来,必恐子奭被贼拘留。西人之来,其意未测,边鄙之事不可不忧。正是要借将帅効力之际,旦夕来【三字一作近者】传闻燕度勘鞫滕宗谅事,枝蔓勾追,直得使尽邠州诸县枷杻,所行栲掠皆是无罪之人,囚系满狱。边上军民将吏见其如此张皇,人人嗟怨。自狄青、种世衡等并皆解体,不肻用心。朝廷本为台官上言滕宗谅支用钱多,未明虚实,遂差燕度勘鞫,不期如此作事,摇动人心。若不早止絶,则恐元昊因此边上动摇,将臣忧惧解体之际,突出兵马,谁肻为朝廷用死命向前?臣忝为陛下耳目之官,外事常合采访。三五日来都下喧传边将不安之事,亦闻田况在庆州日,见滕宗谅别无大段罪过,并燕度生事张皇,累具奏状并不防朝廷报答。况又遍作书告在朝大臣,意欲传达于圣听。大臣各避嫌疑,必不敢进呈。况书臣伏虑陛下但知宗谅用钱之过,不知边将忧嗟搔动之事。只如臣初闻滕宗谅事发之时,独有论奏乞早勘鞫行遣。臣若坚执前奏一向遂非,则惟愿勘得宗谅罪深,方表臣前来所言者是。然臣终不敢如此用心,宁可因前来不合妄言得罪于身,不可今日遂非致误事于国。臣窃思朝廷于宗谅必无爱憎,但闻其有罪则不可不问。若果无大过,则必不须要求瑕疵。只恐勘官希望朝廷意旨过当张皇,搔动边鄙。其滕宗谅伏望速令结絶,仍乞特降诏旨告谕边臣以不枝蔓勾追之意,兼令今后用钱但不入已外,任从便宜,不须畏避,庶使安心放意用命立功。其田况累次【一作度】奏状,并与大臣等书,伏望圣慈尽取详览。因况是陛下侍从之臣,素非奸佞,其言可信,又其身在边上,事皆目见,必不虚言。今取进止。再论燕度鞫狱枝蔓劄子【同前】臣昨日风闻燕度勘滕宗谅事枝蔓,张皇边陲搔动,曽有论奏,乞降诏旨安谕边臣。今日又闻度辄行文牒,劾问枢密副使韩琦议边事,因依不知燕度实敢如此否?若实有之,深可惊骇。窃以韩琦是陛下【一有左右二字】大臣,系国家事体轻重,今燕度敢兹无故意外侵陵,乃是轻慢朝廷,舞文弄法【一作舞弄文法】臣每见前后险薄小人多为此态,得一刑狱勘鞫,踊跃以为竒货,务为深刻之事,以邀强干之名,自谓陷人若多则进身必速,所以虚张声势,肆意罗织。今燕度本令只勘滕宗谅使过公用钱,因何劾问大臣议边事?显是节外生事,正违推勘勅条。况枢密使是辅弼之任,宣抚使将君命而行,本借重臣特行镇抚,今若无故遭一狱吏侵欺,而陛下不与主张,则今后奉君命而出使者皆为边鄙所轻,为大臣而作事者反为小人所制。故燕度论于国体,便合坐以深刑,责其俗吏亦自违于条制,罪须行遣,情不可容。今枢密副使尚被侵陵,则以下将帅无辜遭其枝蔓者不少。据其如此作事,此狱必无平允。其滕宗谅一宗刑狱状【一作伏】乞别选差官取勘结絶。其燕度亦乞别付所司勘罪行遣,取进止。
译论葛宗古等不应减轻刑法札子(同前) 臣恭敬地看到,近日赃污官吏葛宗古、王克庸、滕宗谅等相继发生贪赃污辱之事,其中葛宗古的情状尤其恶劣。臣恭敬地看到去年朝廷命贾昌朝等人裁减天下的冗费,从上至陛下供御的物品,直到皇后、宫嫔的饮食,都全部予以节减。大概是认为国家用度太多,公私已经困乏,所以陛下以身作则,亲自带头减省日常供给,以便筹措军费。凡是担任边将的人,所得的一钱一帛,都应当想到这些东西是从百姓困苦中取得的膏血;陛下在忧劳之时,连自身供给都减省到这种程度,得到这些财物后应当怎样使用呢?如今葛宗古竟盗取朝廷赏赐慰劳蕃人的物品,用来供养求食的妇人及其全家骨肉,并供给自己的家口以及营造工程、私家冗费之类。看他这样用心,难道是爱君忧国、忘却自身而破敌的人吗?哪里值得怜惜!如果律文已经规定得很重,就请求完全依照法律,不要再减轻刑法;如果旧法仍然太轻,也希望特别加重判决。滕宗谅、王克庸,如果事情情状明确,也希望早日赐令审问,依国家法典处置。臣私下担心议论者会说,葛宗古等人正担任边境职务,应当宽贷。臣并非不知道驾驭英雄难以拘泥于常法。例如太祖委任李汉超等人,是因为李汉超能够抵御外族,不使边境成为祸患,功劳大而过失小,按理可以优容。如今各位将领守边还没有丝毫功效,却先已经越犯法令,倚仗敌人存在,想让朝廷屈法姑息。朝廷还没有施行宽免的恩惠,而这三个人违法已经如此;如果再宽容他们,那么今后的边臣就不能再用法令约束了。臣认为,边地的公使钱必须使将臣不受常法拘束时,可以用来暗中养壮士、招延平民、用利益诱惑敌人、赏劳将校;像这些用途,不必追问收支,可以任其使用。有的人本性疏阔大略,偶然没有检点防范,误把这些钱用到私家,考察他的本心,也可以从轻宽恕。至于葛宗古等人如果是故意偷懒怠慢,把减省宴饮犒劳蕃夷军士的物品据为己有,有什么可以宽恕的道理?特别减轻刑罚而从轻处理,又有什么可以赎罪的功劳,足以使法律屈从于他?如果这三个人不予重判,那么边臣就会知道,只要元昊还在,就可以一直违法。臣恐怕他们玩忽敌情、玩弄兵权,事情永远不会完结。请裁决。论燕度审问滕宗谅一事张扬过度札子(同前) 臣昨日听说张子奭还没有归期,叛贼元昊又另派人来报消息,恐怕张子奭已被贼人拘留。西边来人的意图尚不可测,边境的事情不能不忧虑。正是在需要将帅效力的时候,早晚却听说燕度审问滕宗谅一事,牵连蔓延、到处追捕,竟使邠州各县的枷锁都用尽了;所施行的拷打审讯,都是无罪之人,囚犯充满牢狱。边境军民将吏见他这样张扬惊扰,人人都在叹息怨恨。自狄青、种世衡等人以来,都已经离心,不肯尽心效力。朝廷本来是因为台官上奏说滕宗谅支用钱财过多,还没有查明虚实,才派燕度审问;没想到他竟这样办事,动摇了人心。如果不早些制止,恐怕元昊会因此趁边境动摇、将臣忧惧离心之际,突然发兵。那时谁肯为朝廷拼死向前?臣忝居陛下耳目之官,对外间事情本应经常访察。近三五日来,京城中喧传边将不安的事情;又听说田况在庆州任职时,认为滕宗谅并没有什么重大罪过,而燕度却无端生事、肆意张扬。田况多次上奏此事,也不顾忌朝廷是否因此报复;又到处写信告知在朝大臣,想把这些话传达到圣上那里。大臣们各自避嫌,必定不敢把这些信进呈。田况的信中,我私下担心陛下只知道滕宗谅用钱的过错,却不知道边将忧愁怨嗟、受到惊扰的事情。就像臣刚听说滕宗谅案发时,曾独自上奏,请求尽早审问处置。假如臣坚持先前的奏议,一味坚持错误,只愿审得滕宗谅罪行深重,来证明臣先前所说是对的。然而臣终究不敢这样存心,宁可因为先前不当妄言而获罪于自身,也不能今天为坚持错误而导致国家误事。臣私下认为,朝廷对于滕宗谅本来没有偏爱或憎恶,只是听说他有罪,便不能不追问;如果确实没有大过错,就不必一定去寻找瑕疵。只怕审问官迎合、揣摩朝廷旨意,过分张扬惊扰,扰动边境。关于滕宗谅一案,伏望尽快下令结案了结;仍请特别降诏,告谕边臣,不要牵连蔓延、到处追捕;并且命令今后使用公用钱,只要不进入自己私囊,便可自行斟酌办理,不必畏缩回避,使他们能够安心放手效命立功。田况多次上奏,以及写给大臣们的信,伏望圣上慈悲,全部取来详细阅览。因为田况是陛下的侍从之臣,素来不是奸佞之人,他的话可以相信;而且他身在边境,事情都是亲眼所见,必不会说假话。现在恭候圣上裁决。再次论述燕度审案牵连蔓延的札子【与前篇相同】臣昨日听说燕度审问滕宗谅一事牵连蔓延,张扬惊扰边境,曾经上奏,请求降诏安抚边臣。今天又听说燕度竟然发出公文,弹劾询问枢密副使韩琦议论边事,不知燕度是否真的敢这样做?如果确有此事,实在令人震惊。臣私下认为,韩琦是陛下的【有的本子作“左右”】大臣,关系到国家事务的轻重;如今燕度竟敢无缘无故、出人意外地侵凌他,这是轻慢朝廷、玩弄文法。臣常见前后那些阴险刻薄的小人,大多有这种做派:得到一件刑狱审问之事,便兴奋地把它当作奇货,务求办成深刻严酷的案件,以求得到强干能办事的名声;自以为陷害的人越多,升进越快,所以虚张声势,任意罗织罪名。如今燕度本来只奉命审问滕宗谅使用公用钱一事,为什么又弹劾询问大臣议论边事?显然是节外生枝,正好违背推勘的敕令条文。况且枢密使是辅弼大臣的职任,宣抚使奉君命出行,本来是借重臣之威特意去镇抚地方;如今若无故遭到一个狱吏侵凌,而陛下又不为之主持公道,那么今后奉君命出使的人都会被边地轻视,为大臣办事的人反而会受小人控制。所以燕度这种做法关系到国家体制,按理应处以重刑;责罚他这个俗吏也正是因为他自己违反条制,罪责必须施行,情理上不能宽容。如今连枢密副使都受到侵凌,那么以下将帅无辜受到他牵连的必定不少。根据他这样办事,此案一定不可能公平公正。滕宗谅这一宗刑狱案件,伏乞另选官员审查,取其结案了结。燕度也请交给有关部门审查其罪,依法处置。恭候圣上裁决。
论乞不勘狄青侵公用钱劄子【同前】臣风闻边臣张亢近为使过公用钱,见在陜西置院根勘,其勘官所取干连人甚众,亦闻狄青曽随张亢入界,见已勾追照对。臣伏见国家兵兴以来五六年,所得边将惟狄青、种世衡二人而已,其忠勇材武不可与张亢、滕宗谅一例待之。臣料青本武人,不知法律,纵有使过公用钱,必不似葛宗古故意偷谩,不过失于检防,致误侵使而已。方今议和之使正在贼中,苟一言不合,则忿兵为患,必至侵边。谨备边防,正借勇将,况如青者无三两人【一作三两人而已】可惜因些小公用钱,于此要人之际,自将青等为贼拘囚,使贼闻之以为得计。伏望特降指挥,元勘官只将张亢一宗事节依公根勘,不得枝蔓勾追,其狄青纵有干连,仍乞特与免勘。臣于边臣本无干涉,岂有爱憎?但虑勘官只希朝廷意旨,不顾边上事机,将国家难得之人与常人一例推鞫,一旦乏人误事,则悔不可追。伏乞朝廷特赐寛贷,边臣知无功之将犯法必诛【一作行】要借之人以能赎过,则人人自励,将见成功。取进止。
论体量官吏酷虐劄子【同前】臣等风闻朝廷近降指挥,与诸路转运使令体量州县官吏酷虐军民者。臣料朝旨如此,必是因韩纲酷虐,近致光化兵士乱作【一作作乱】故有此指挥。窃以昨来光化兵变,虽因韩纲自致,其如兵亦素骄,处置之间,须合中道。韩纲自当行法,骄兵亦合讨除,如此两行,方始得体。今若明行号令,徧约官吏,则骄兵増气,转更生心,长吏畏避,无由行事。其所降与转运司文字,窃虑朝夕之间传播中外,扇动羣小,引惹事端。然已失之令,既不可追,伏乞速降指挥,与诸路转运使令密切禀行,不得漏泄。所贵别不生事,取进止。
论募人入贼以壊其党劄子【同前】臣窃闻京西贼盗日近转多,在处纵横,不知火数。所患者素无御备,不易枝梧。然独幸贼虽猖狂,未有谋画。若使其得一晓事之人,教以计防,不掠妇女,不杀人民,开官库之物以赈贫穷,招愁怨之人而为党与。况今大臣不肻行国法,州县不复畏朝廷,官吏尚皆公然迎奉,疲民易悦,岂有不从?若凶徒渐多而不暴虐,则难以常贼待之,可为国家忧矣。以此思之,贼众虽多,尚可力破。使有一人谋主,卒未可图。臣前因王伦贼时曽有起请十余事,内一件乞出榜招募诸处下第举人及山林隠士、负犯流落之人,有能以身入贼筭杀首领及设计误贼、陷于可败之地者,优【一作重】与酬奬,所贵凶党懐疑,不纳无赖之人以为谋主。当时议者颇以为然,伏乞采臣此意,速降指挥,与杜▯令所在张牓,使贼闻知。所贵投贼之人懐疑不纳,但无谋主,尚可剪除,取进止。
论宜专责杜▯捕贼劄子【同前】臣伏见昨张海等贼势初盛之时【一有言字】京西未有得力官吏,遂自朝廷差台官蔡禀催督【一作监催】捉杀。后来已别选杜▯充京西转运使,委以一路之事。兼近日差出兵马甚多,分为头项不少部分【一作内】进退须要统一指踪【一作纵】号令不可二三。窃虑杜▯、蔡禀不相叶同,各出异见,凡指挥诸事,使诸将难从,一失事机,反成败误。自兵士差出今巳多时,然未闻奏报与贼鬬敌及杀获次第。窃虑官兵互相回避,空作往来,或恐进退之间号令不一致,兹逗遛未见成功。今虽贼奏稍稀,然亦未见杀获之数,困兽犹鬬不可不虞。冦死命穷【一作寇贼死命】恐未易敌,合早除剪,仍【一作切】须【一作须由】督责。况蔡禀是应急差出,杜▯乃选材用之,责任之间,宜专在杞。兼闻蔡禀自到京西处置多未合宜,近闻欲枷一巡检,致使兵士喧噪,几至生变。苟或如此张皇,窃恐别致生事。其蔡禀伏乞早赐指挥,抽回,只委杜杞一面催捉,庶得【一作使】专一,早能【一作得】了当。取进止。
译论请求不要审查狄青侵用公用钱的札子【与前篇相同】臣听说边臣张亢近来因为使用公用钱,目前正在陕西置院审查;审查官所牵连的人很多,又听说狄青曾随张亢进入敌境,现在已经被传唤追问。臣伏见国家自兴兵以来五六年,所得的边将只有狄青、种世衡二人,他们的忠勇才武,不应与张亢、滕宗谅同样看待。臣料想狄青本是武人,不懂法律,即使有使用公用钱的事情,也一定不像葛宗古那样故意盗用欺骗,不过是疏于防范,以致误用了公费而已。如今议和使者正在贼境之中,如果一句话不合,敌人发怒用兵,必定会侵扰边境。现在谨慎准备边防,正需要借助勇将;像狄青这样的人又没有三两个,怎么能因为一点公用钱,在这个需要人才的时候,自己把狄青等人送给敌人拘囚,使敌人听说后以为得计?伏望特别降下指示,原审官只把张亢这一案依照公事审查,不得牵连追捕;狄青即使有牵连,也请特别免予审查。臣本来并不干涉边臣,哪里有什么爱憎?只是担心审查官只想迎合朝廷旨意,不顾边地时机,把国家难得的人才与普通人一概推问;一旦人才缺乏而误事,后悔也来不及了。伏乞朝廷特别予以宽贷,使边臣知道没有功劳的将领犯法必定诛杀【一作“施行”】,而需要借用的人才可以通过立功赎罪;这样人人都会自我激励,将来就能看到成功。恭候圣上裁决。论体察官吏酷虐的札子【与前篇相同】臣等听说,朝廷近来下达指示,命令各路转运使体察州县官吏中残酷虐待军民的人。臣料想朝廷这样下旨,一定是因为韩纲残酷虐待军民,近来导致光化军士兵作乱,所以才有这一指示。臣私下认为,近日光化兵变虽然是韩纲自己造成的,但士兵素来骄横,处置时必须合乎中道。韩纲自然应依法惩处,骄兵也应讨伐清除;这样两方面同时办理,才合乎事理。如今如果公开发布号令,全面约束官吏,骄兵就会更加得势,反而生出更多异心;长官畏惧回避,也就无法办事。下给转运司的公文,臣私下担心会在早晚之间传遍内外,煽动群小,引发事端。然而既然已经下达,已无法追回,伏乞赶快下令,命各路转运使秘密、严密地执行,不得泄露。这样才可避免另生事端。恭候圣上裁决。论招募人员进入贼中以破坏其党羽的札子【与前篇相同】臣私下听说,京西的盗贼近来逐渐增多,到处横行,不知有多少股。所担忧的是那里一向没有防备,很难抵御。然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贼人虽然猖狂,还没有谋划。如果让他们得到一个明白事理的人,教给他们防守的计策,不掠夺妇女、不杀害百姓,打开官库把物资赈济贫穷之人,招徕愁苦怨恨的人作为党羽;何况如今大臣不肯执行国法,州县也不再畏惧朝廷,官吏还都公然迎奉,疲困百姓容易取悦,哪有不跟从的?如果凶徒逐渐增多却不再施行暴虐,就不能把他们当作普通盗贼看待,这将成为国家的忧患。这样想来,贼众虽然多,还可以用武力击破;如果有一个人作为谋主,终究就难以图谋。臣先前因王伦为贼时曾提出十多件请求,其中一件是请求张榜招募各处落第举人、山林隐士以及因犯罪而流落的人;凡有能亲身进入贼中,设法杀死首领,或设计误导贼人、使其陷入可以击败之地的,优厚【一作“重”】给予酬谢奖赏。这样贵在使凶党彼此怀疑,不敢收纳无赖之人作为谋主。当时议论的人很赞成此事,伏乞采纳臣的意见,赶快下令与杜杞,命各地张榜,使贼人得知。这样可以使投奔贼人的人因疑虑而不被接纳;只要没有谋主,贼党尚可剪除。恭候圣上裁决。论应专门责成杜杞捕贼的札子【与前篇相同】臣伏见前些时候张海等贼势刚开始强盛时,京西没有得力的官吏,于是朝廷派台官蔡禀催促督办捕杀。后来已经另选杜杞担任京西转运使,把一路的事务交给他。近来又派出的兵马很多,分成的部队不少,进退必须统一指挥,号令不能反复。臣私下担心杜杞、蔡禀彼此不能协同,各自提出不同意见,凡是指挥各项事务,使诸将难以听从;一旦错失时机,反而造成失败误事。士兵被派出已经很久,却没有听说奏报与贼交战以及杀获的次序。臣私下担心官兵互相推诿,只是空作往来;或者进退之间号令不一致,因此拖延至今还没有成功。如今虽然关于贼人的奏报稍微减少,却仍未见杀获人数;困兽尚且相斗,不能不加以防备。贼人拼死到了穷途末路,恐怕不容易对付,应当尽早剪除,仍须督促责成。况且蔡禀是为应急而派出,杜杞则是选拔人才任用,责任应当专在杜杞。又听说蔡禀到京西后,处置许多事情都不合宜;近来听说他想给一个巡检上枷,导致士兵喧闹,几乎发生变乱。如果竟然这样张扬惊扰,臣私下恐怕会另生事端。蔡禀伏乞早日下令调回,只委托杜杞一人催促捕捉,这样或许能够专一办事,早日了结。恭候圣上裁决。
论江淮官吏劄子【同前】臣闻江淮官吏等各为王伦事奏案已到多时,而尚未闻断遣,仍闻议者犹欲【一作为】寛贷。臣闻昨来江淮官吏,或敛物献送,或望贼奔迎,或献兵甲,或同饮宴。臣谓伦一叛卒,偶肆猖狂,而官吏敢如此者,葢知贼可畏,而朝廷不足畏【一有故字】也。今若更行寛贷,则纪纲隳壊,盗贼纵横,天下大乱从此始矣。何以知之?昨王伦事起,江淮官吏未行遣之间,京西官吏又已弃城而走,望贼而迎。若江淮官吏不重行遣,则京西官吏亦须轻恕。京西官吏见江淮官吏已如此,则天下诸路亦指此两路为法,在处官吏皆迎贼弃城,献兵纳物矣,则天下何由不大乱也?臣伏思祖宗艰难创造基图,陛下忧勤嗣守先业,而一旦四方外叛,盗贼内攻,其壊之者谁哉?皆由前后迂谬之臣,因循寛弛,使朝威不振,纲纪遂隳。今已壊之至此,而犹不革前非,以寛济寛,何以救弊?如晁仲约等情法至重,俱合深行,议者无由曲解,或闻以谓自是朝廷素不为备,不可全罪外官。假如有杀父与兄者,岂可只言自是朝廷素无教化而不罪杀亲之人?又如有人掠夺生人男女金帛,不可只言自是朝廷素无礼让而不罪刼人之贼。迂儒不可用,可笑如此。李熙古岂独是朝廷素有备之州?傅永吉岂独是朝廷素练之兵?葢用命则破贼矣。今朝廷素无御备,为大臣者又不责之,守州县者合有罪,又寛之,天下之事何人任责?窃缘韩纲是是大臣之家,父子兄弟并【一作尽】在朝廷,权要之臣皆是相识,多方营救,故先于江淮官吏寛之,只要韩纲行遣不重。今大臣不思国体,但树私恩,惟陛下以天下安危为记,出于圣断,以励羣下,则庶几国威粗振,赏罚有伦。其晁仲约等乞重行朝典,乞不寛恕,取进止。
文忠集巻一百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一百三宋 欧阳修 撰奏议第七諌院
论捕贼赏罚劄子【庆厯三年】臣伏见方今天下盗贼纵横,王伦、张海等所过州县,县尉、廵检有迎贼饮宴者,有献其器甲者,有畏懦走避者,有被其驱役者。朝廷于此忧贼之时,正患乏人之际,或于廵检、县尉之内得一捕贼可使之人,则必湏特示旌酬以行激励,苟或未能者,犹湏悬赏以待之。何况有而失赏?伏见吏部选人区法,自出身以来两任县尉,初任临江军新淦县,三年之内大小贼盗获四十余火,内虽小盗数多,其如强刼羣贼亦不为少。据欲赏格,合改京官,而有司守纤细之文,执防常之例,谓其所获虽为全火,而不同时,因不与理为劳绩。臣料【一作谓】天下州县盗贼之多,无如新淦;天下县尉能捉贼之多,亦无如区法。又闻法次任吉水县尉,使其县民结为伍保,至今吉水一县全无盗贼,民甚便之。法为县尉,官至卑贱,所至之处皆有可称。臣思朝廷非不欲赏善罚恶以行劝戒,而患于有司法弊,拘守常文,致抑才能,失于旌赏。其区法偶与臣相识,因得知之,然人所不知,抑而不申者,何可胜数?窃以盗贼是方今急患,县尉是方今切要之人,皆朝廷常合留意之事。臣辄有啓请,事件具画一如后一选人区法捕贼之効甚多,但为有司拘守细碎之文,不理劳绩,其人已升得职官。伏乞追取本人厯子,别加考騐,如实有劳能,即乞不拘常格,特与酬奬,以劝后来。一臣谓天下羣盗纵横,皆由小盗合聚,今但患其大而不防其防,故必欲止盗,先从其小。能絶小盗者,廵检县尉也。然而赏罚之法,其弊极多。只如捕盗去恶,但恶净尽,岂必湏是一日之内同时捕获?假如有全火强盗,县尉廵检以死命鬭敌,若于两日内捉尽,已不理为劳绩。其守文之弊如此极多,欲乞下铨司重定捕贼赏格,施【一作颁】行。一臣伏见自天下有盗贼以来,议者多陈御盗之策,皆欲使民结为伍保,则奸恶不容。今区法于吉水县立伍保之法,三年之内刼贼不敢入其县界。臣欲乞特降指挥,下江南西路体量吉水县自区法创立伍保之法以来,如实全无刼贼,又【一作及】民间以为便利,即乞湏行伍保之法于天下。右谨具如前取进止
译论江淮官吏的札子【与前篇相同】臣听说江淮官吏等因王伦一事所作的奏案已经送到很久了,却还没有听说判决处置;又听说议论的人仍想宽贷他们。臣听说近来江淮官吏,有的搜敛财物进献,有的望见贼人便奔去迎接,有的献上兵器铠甲,有的与他们一同饮宴。臣认为王伦不过是一个叛卒,偶然肆意猖狂,而官吏竟敢这样做,大概是知道贼人可怕,却知道朝廷不足畏惧。如今如果还实行宽贷,那么纲纪就会毁坏,盗贼纵横,天下大乱将从这里开始。怎么知道会这样?王伦的事情发生后,江淮官吏还没有被处置,京西官吏又已经弃城逃走,望见贼人便迎接。如果江淮官吏不重重处置,京西官吏也必然会被轻易宽恕;京西官吏见江淮官吏已经这样,天下各路也会把这两路当作榜样,到处官吏都迎接贼人、弃城逃走,献兵器、送财物,那么天下怎么会不大乱?臣私下想到,祖宗历尽艰难创立基业,陛下忧劳勤勉地继承守护先业;可是一天之内四方外部叛乱、盗贼内部进攻,毁坏这一切的又是谁呢?都是前后那些迂腐错误的大臣因循宽纵,使朝廷威势不能振作,纲纪终于毁坏。如今已经坏到这个地步,却还不改正过去的错误,以宽纵助长宽纵,怎么能够挽救弊病?像晁仲约等人,情节和法理都极其严重,都应当严厉处置,议论的人没有理由曲解;但听说有人认为,这本来是因为朝廷素来没有防备,不能把罪责全归于外任官员。假如有人杀害父亲和兄长,难道可以只说这是因为朝廷素来没有教化,便不治杀亲之人的罪吗?又如有人掠夺活人的男女和金帛,难道可以只说这是因为朝廷素来没有礼让,便不治抢劫之贼的罪吗?迂腐的儒生不能任用,竟可笑到这种地步。李熙古难道只是因为朝廷一向有防备的州才成功的吗?傅永吉难道只是因为朝廷一向训练有素的军队才成功的吗?只是因为他们听从命令,所以击破了贼人。如今朝廷素来没有防御准备,担任大臣的人又不责问他们;守卫州县的人本来有罪,却又宽恕他们,那么天下的事情由谁来负责?臣私下认为,韩纲出身大臣之家,父子兄弟都在朝廷,权要大臣又都是他的相识,所以多方营救;因此先对江淮官吏宽贷,只求韩纲处置得不重。如今大臣不考虑国家体制,只树立私人的恩情,惟愿陛下把天下安危记在心中,出自圣断,以此激励群臣,这样或许国家威势可以稍稍振作,赏罚也能合乎法度。晁仲约等人,乞请重按朝廷法典处置,不要宽恕。恭候圣上裁决。《文忠集》卷一百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 宋欧阳修撰 奏议第七 谏院 论捕贼赏罚的札子【庆历三年】臣伏见如今天下盗贼纵横,王伦、张海等经过的州县,有县尉、巡检迎接贼人饮宴的,有献出兵器铠甲的,有因畏惧怯懦而逃避的,有被贼人驱使劳役的。朝廷正为贼患忧虑,又正是担心缺乏人才的时候,如果在巡检、县尉中得到一个可以捕贼任用的人,就必须特别表示旌表酬劳,以进行激励;即使不能做到,也还应悬赏等待这样的人。何况已经有功却失去赏赐呢?臣伏见吏部选人区法,自出身以来担任过两任县尉,第一次任临江军新淦县县尉,三年之内大小盗贼共捕获四十多伙,其中虽然小盗数量较多,但强盗大伙也并不少。按照赏格,本应改任京官,但有关部门拘守细微文字,执着于通常条例,认为他所捕获的虽然是完整的一伙,却不是在同一时间捕获,因此不予计作劳绩。臣认为天下州县盗贼之多,没有超过新淦县的;天下县尉捕贼之多,也没有超过区法的。又听说他后来任吉水县县尉,让县民结成伍保,直到现在吉水一县全无盗贼,百姓非常便利。区法担任县尉,官职虽极其卑微,但所到之处都有值得称道的政绩。臣想朝廷并非不想赏善罚恶来实行劝戒,只是忧虑有关部门有弊病,拘守惯常文书,导致压抑才能、失去旌奖。区法偶然与臣相识,所以臣能够知道他的事;然而那些人们不知道、被压制而没有上报的事,哪里数得清?臣私下认为,盗贼是当前的紧急祸患,县尉是当前最紧要的人才,这些都是朝廷一向应当留意的事情。臣冒昧提出请求,具体事项如下:选人区法捕贼的功效很多,只是被有关部门拘守琐碎条文,不予计作劳绩;此人已经升任职官。伏乞追取本人的履历,另加考验;如果确实有功有才,就请不拘常格,特别给予酬谢奖赏,以劝勉后来的人。一、臣认为天下群盗纵横,都是由小盗聚集而成。如今只忧虑大的盗贼,却不防范小盗,所以如果一定要制止盗贼,首先应从小盗做起。能够断绝小盗的,是巡检和县尉。然而赏罚的法规,弊病极多。比如捕盗除恶,只要把盗贼清除干净,难道一定要在一天之内同时捕获吗?假如有一整伙强盗,县尉、巡检拼死与之交战,即使在两天内将其全部捕获,仍然不予计作劳绩。这种拘守成文的弊病很多,想请下达铨司,重新制定捕贼赏格,颁行施用。一、臣伏见自天下有盗贼以来,议论的人大多提出防御盗贼的办法,都想让百姓结成伍保,使奸恶之人无法容身。如今区法在吉水县建立伍保制度,三年之内强盗不敢进入该县境内。臣想请特别降下指示,交给江南西路体察吉水县自区法创立伍保制度以来,是否确实全无强盗,以及民间是否认为便利;如果属实,就请在天下推行伍保制度。以上谨将事项列述如前,恭候圣上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