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议第八
论内出手诏六条劄子【同前】臣伏闻近出手诏条六事以赐两府大臣,有以见陛下忧勤责任之意。然而天下纪纲隳坏,皆由上下因循。一旦陛下奋然,虽有责成之心,而大臣尚习因循之弊,不能力行改作以副圣懐。自去年范仲淹、韩琦等特被选擢,陛下寻开天章阁召见,而大臣递互相推,并不建明一事以救天下之弊。洎至内出手诏,范仲掩、富弼等方始各条数事。至今半年有余,或寝而不行,或行而不尽,或虽行而未有明効。今陛下又以六事责之,臣恐两府大臣依前无以上副忧勤之意,下救当今之急。臣愿陛下不因常例奏事之时,特御便殿召两府大臣,赐坐,先戒以不得推避缄黙,后以当今大务问之,湏令有所陈述。所问之急不过三四大事而已:西北交侵,一也;三路御备之术,何者可以易行而速効,二也;百姓困匮,国用不足,何以使公私俱济,三也。若两府大臣于此三事能其一者,便委其专管,示以责成可也。若其不然,臣恐手诏屡出,圣意虽劳,而大臣相推,终未济事。陛下必欲速救时弊,非专任而切责之不可也。取进止。
论葬荆王劄子【同前】臣伏覩朝防,虽差宋祁监防,故荆王葬事,然未见防下葬日及一行事件。或闻以歳月不利,未可葬;或闻有司以财用不足,乞且未葬。夫隂阳拘忌之説,陛下聪明睿圣,必不信此巫卜之言而违礼典,但虑议者坚执,方今财用不足,不可办葬。陛下闻有劳民枉费之説,则不得不虑,因以迟疑。臣谓前后勅葬大臣,浮费枉用之物至多,岂是朝廷本意?皆为主司措置之失,致人因縁以为奸尔。今若尽节【一作减仍有其字】浮费及絶其侵蠧,而使用物不广【一作多】则将复以何辞而云不葬?臣不知所【一作有】司曽将一行用度计定大数否?内若干是浮费,若干是实用。若实用之物数犹至多,而力不可办,则缓之可也。若实用之物少,只是旧例浮费多,则可削去浮费而已。今都不【一作未】计度,而但云无物可葬,则不可也。未见实用之数多少,不量力能及否,而曰必湏遵礼,而曰必湏葬,亦未可也。如臣愚见,酌此两端,葬则为便,然湏先乞令王尧臣、宋祁等将一行合用之物,列其名件,内浮费不急者,一一减去之。若只留实用之物数,必不多,假如稍多,更加节减,虽至俭薄,理亦无害。如此则葬得及时,物亦不费。夫俭葬,古人之美节;侈葬,古人之恶名。今避俭葬,不肯节费,留防而待有物之年,以就侈葬,则非臣所知也。若曰俭葬亦未能办,则乃过言之甚也。然外之舆议,为国家论事体者,皆云葬则为便。今朝廷议者分而为二,顾物力者则不顾典礼国体,论典礼国体者则不思财用办否,各执偏见,议乆不决,以惑陛下之聪明。今便葬之害一,不葬之害五。便葬之害不过费物,然力有可为;不葬之害所失则大。不肯薄葬而留之,以待侈葬,成王之恶名一也;信巫卜之説而违典礼二也;目下减节,力所易为,他时丰足,理或难待,使皇叔之柩五七年间不得安宅,而神灵无归,三也。使敌人闻天子皇叔薨,而无钱出葬,遂轻中国而动心,四也。今天下物力虽乏,然凡百用度不能节费处多,独于皇叔之身有所裁损,伤陛下孝治之美,五也。此臣所谓葬则为便者也。荆王于国属最尊,名位最重,伏乞早令定议,无使后时,取进止。
论葬荆王【后赠燕王】一行事劄子【同前】臣风闻已有圣防,荆王葬事,令三司与大常礼院及监葬官等同议,减节浮费,此足见陛下厚于皇叔之恩,念民惜费之意,一举而两得也。然臣每见朝廷作事,欲爱民节用,而常枉费劳人,葢为议事之初,不得其要,或失于不精审者有四:民间不科配,一也;州县供应物有定数,二也;送葬之人在路,禁其呼索,三也;州县官吏不得过外供湏,以邀名誉,四也。苟絶此四者,则无大患矣。昨京西一路,遭张海惊刼之后,不可更有诛求。臣今欲乞指挥三司,应是合要之物,并湏官给,不得民间科买。仍乞先将一行仪仗人马并送葬人等,一人以上,先定人数,然后劄与京西令,依数供顿,则可无广费。自荆王以下诸防,非至亲者,不必令其尽徃。仍乞限定人数,及每人将帯随行人数,亦乞限定。凡皇亲及一行官吏,除宿顿合供饮食外,不得数外呼索。州县官吏,亦不得于官供饮食外,别以诸物献送。权要其受献送并呼索,并以入已赃论。仍乞【一有选字】御史里行一人随行糺察。其数外帯人及州县随顺呼索献送物等官吏,物出于已亦从违制。若托以供应为名,于民间贱买及率掠者,皆以枉法赃论。如此防御,方可杜絶浮费,以称陛下厚亲节用之心。
译论内出手诏六条札子【同前】臣听说,近来陛下颁出手诏,列举六件事情赐给两府大臣,可见陛下忧劳勤勉、要求他们负责的心意。然而天下纲纪败坏,都是由于上下因循。一旦陛下奋发振作,虽然有要求臣下负责的心意,但大臣们仍然习惯于因循的弊病,不能竭力推行改革来符合圣上的心意。自从去年范仲淹、韩琦等特别受到选拔擢用,陛下随即开启天章阁召见他们,而大臣们相互推诿,竟没有提出一件能够挽救天下弊病的建议。直到内廷颁出手诏,范仲掩、富弼等才开始各自列举几件事情。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有的搁置不行,有的虽然推行却没有实行到底,有的虽然实行却还没有明显成效。现在陛下又以六件事情责成他们办理,臣担心两府大臣仍像以前一样,不能上承陛下忧劳勤勉的心意,下救当前的急难。臣希望陛下不要只在按常例奏事时召见他们,而应特意驾临便殿召集两府大臣,赐他们入座,先告诫他们不得推辞逃避、缄默不言,然后询问当今的大政务,必须让他们有所陈述。所问的急务不过三四件大事:西北相互侵扰,是第一件;三路防御的办法,哪些可以容易实行而且迅速见效,是第二件;百姓贫困,国家财用不足,怎样才能使公私双方都得到救济,是第三件。如果两府大臣对这三件事能够办成其中一件,就应当把这件事专门委托给他,以表示要求他负责。若不是这样,臣担心手诏屡次颁出,陛下虽然劳心劳力,而大臣们彼此推诿,事情终究不能办成。陛下如果一定要迅速挽救时弊,除了专门任用并严厉责成他们以外,没有别的办法。请陛下裁决。论安葬荆王札子【同前】臣看到朝廷的安排,虽然已经派宋祁监办荆王的葬事,但还没有看到监办机构奏报下葬日期和全部事项。有的说因为年月不利,还不能下葬;有的说有关部门因为财用不足,请求暂且不葬。阴阳禁忌之说,陛下聪明睿圣,一定不会相信巫卜的话而违背礼典;但臣担心议论者坚持这种说法,认为如今财用不足,不能办理葬事。陛下听到有劳民伤财的说法,就不能不加以顾虑,因而犹豫。臣认为,前后奉诏安葬大臣,浮费和不必要的开支极多,难道这是朝廷本意吗?都是主管者筹办失当,使人有机会借此作奸罢了。现在如果把浮费全部节省,杜绝侵吞损耗,同时使实际用物不多,那么还凭什么理由说不能下葬呢?臣不知道有关部门是否曾把全部用度核算出总数,内中多少是浮费,多少是实际用费。若实际用费的数目仍然很多,力量确实无法办理,那么缓办也可以;若实际用费很少,只是旧例中的浮费很多,那就删去浮费即可。如今完全不加核算,只说没有财物可以安葬,是不行的。没有看见实际用费有多少,也不衡量力量是否能够办到,就说一定要遵守礼制、一定要安葬,同样也不可以。依臣愚见,应斟酌这两方面:安葬是较为妥当的,但必须先请求命令王尧臣、宋祁等,把全部所需物品逐项列明,其中浮费和不急需的,一一删减。若只保留实际所需物品,数量一定不会很多;即使稍多,再加以节省削减,哪怕十分俭薄,从道理上说也没有害处。这样既能及时下葬,也不浪费财物。俭葬,是古人的美德;厚葬,是古人所留下的恶名。如今却避开俭葬,不肯节省费用,停留不葬,等待将来财物充足之年,以求办成厚葬,这就不是臣所能理解的了。若说俭葬也不能办理,那实在是过分之极的说法。然而朝廷之外,舆论中替国家议论事体的人,都说下葬较为妥当。现在朝廷议论此事的人分成两派:顾虑财力的人不顾典礼和国家体面,谈论典礼和国家体面的人又不考虑财用能否办到,各自执着片面的见解,议论很久仍不能决定,使陛下受到迷惑。现在及时安葬的害处只有一项,不安葬的害处却有五项。及时安葬的害处不过是耗费财物,但财力尚且能够办到;不安葬所造成的损失却很大。不肯薄葬而停留,等待厚葬,造成王的恶名,这是第一项;相信巫卜之说而违背典礼,这是第二项;眼下节省费用是力量容易做到的事,后来财物丰足时,反而未必能等到合适的时机,使皇叔的灵柩五七年间不得安居,神灵无所归宿,这是第三项。让敌人听说天子的皇叔去世,却因为没有钱而不能出葬,于是轻视中原而萌生行动之心,这是第四项。如今天下财力虽然匮乏,但各种用度中不能节省费用的地方很多,唯独在皇叔身上削减裁损,损害陛下以孝治国的美名,这是第五项。这就是臣所说的安葬较为妥当。荆王在皇室亲属中最为尊贵,名位最重,伏望陛下早日命令确定议论,不要耽误时日。请陛下裁决。论安葬荆王【后来追赠为燕王】全部事项札子【同前】臣听说,已经有圣旨安排荆王葬事,命三司、太常礼院以及监葬官等共同商议,节省浮费。这足以显示陛下厚待皇叔的恩意和体恤百姓、爱惜费用的心意,一举而两全其美。然而臣每次看到朝廷办事,想要爱民节用,却常常反而浪费财物、劳苦百姓,大概是因为议事开始时没有抓住要领,或考虑不周密,有四件事:不向民间摊派,是第一件;州县供应的物品有固定数额,是第二件;送葬的人在路上,禁止他们呼叫索取,是第三件;州县官吏不得超出额定供应来额外求取,以博取名誉,是第四件。倘若杜绝这四件事,就没有大的祸患了。昨天京西一路遭到张海惊扰劫掠以后,不可以再有征求索取。臣现在请求下令三司,凡是应当使用的物品,都必须由官府供给,不得向民间摊派购买。还请求先把全部仪仗、人马以及送葬人员等,哪怕一人以上,也先确定人数,然后发札给京西,按照人数供应食宿,就可以避免过度耗费。从荆王以下的诸王府,若不是至亲,不必让他们全部前往。还请求限定人数,以及每个人可以携带的随行人员数目,也请加以限定。凡是皇亲和随行官吏,除住宿时应供给的饮食外,不得额外呼叫索取。州县官吏也不得在官府供应饮食之外,另外用其他物品献送。权贵若接受献送或呼叫索取,都按照收受自己赃物论处。还请求选派一名御史里行随行纠察。对于超过规定人数携带随从,以及州县官吏顺从呼叫索取、献送物品等事,官吏若把物品据为己有,也按违制论处。若以供应为名,在民间低价购买或强行掠夺,都按枉法赃论处。这样防范,才可以杜绝浮费,符合陛下厚待亲属、节省费用的心意。
论燕王子允良乞未加恩劄子【同前】臣伏见昨燕王初薨,其子允良于苫块中便答书题,仍不称孤子,不落官衔。今闾巷民家犹能检按书仪,粗知防礼,而允良为国宗属,全然不晓人事。京师士流间传説为笑,有玷圣朝。又闻燕王诸子皆失教训,自其父病多不躬侍汤药,才至父死,便乞家财。管勾居防之礼亦无哀戚。臣伏见近降诏勅,约束补防子弟,湏是【一作令】习【一无习字】试经业。葢谓训诱臣寮子弟,欲为臣下立家。至于宗室之亲,号为藩屏,全不训诲,使其不知礼义,不及民间之子。而不孝之声流闻中外。其允良等过失,伏虑陛下仁慈以睦宗族,未欲别行责罚,只乞不縁燕王薨谢别加恩典,且与裁抑,令其知过。俟其向后改悔迁善,方与加恩。仍乞明以此意戒谕近【一作所】贵,其余宗室闻之,各思向善,不使外人非笑,玷辱皇风。取进止。
论乞与元昊约不攻唃厮啰劄子【同前】臣风闻鱼周询、余靖、孙抃等奉使北敌,皆有事宜。为【一无为字】北敌中诘问元昊通和之意,将来必湏因此别与朝廷生患。又闻敌人已欲议移界至渐,示相侵祸乱之萌,其端可见。臣自去年春始,防圣恩擢在諌列,便值朝廷与西贼初议和好。臣当时首建不可通和之议,前后具奏状劄子十余次论列,皆言不和则害少,和则害多,利害甚详恳切亦至。然天下之士无一人助臣言,朝廷之臣无一人采臣説。今和议垂就,祸胎已【一作以】成,而韩琦自西来,方言和有不便之状。余靖自北至,始知彼利急和之谋,见事何迟,虽悔无及。当臣建议之际,众人方欲急和,以臣一人诚难力夺众议。今韩琦、余靖亲见二敌事宜,中外之人亦渐知通和为患,臣之前説稍似可采。但愿大臣不执前议,早肯回心,则于后悔之中,尚有可为之理。昨来许贼之物数【一作诚】已太多,然尚有禁青盐、还侵地等事,非贼所利,幸其因此自絶,不遣人来。朝廷深戒前非,慎自持重,因而罢议不落贼计,则转祸为福,后策可为。若贼志愈骄,贪心未满,复遣【一作驰】人使,更有湏求,则假此为名,亦可拒絶。今通和之事,为中国之患大,为二邉之利深。万一西贼贪深利而不惜侵地,更无他求,急来就和,则此时取舍便系安危。陛下宜诏执议之臣,定果决之计,认贼肯和之意,知我害彼利之谋,尤湏多方以事拒絶。臣计西贼无故而请和者,不止与北敌通谋共困中国,兼欲诈谋欵我,并力以吞唃厮啰、摩防、瞎防之类诸族,地大力盛,然后东向以攻中国耳。今若未有他计拒其来和,则当赐以诏书,言唃厮啰等皆受朝廷官爵,父子为国蕃臣,今若讲和,则不得攻此数族。且攻此数族是贼本心所贪,闻我此言必难听约,用此为説,亦可解和。臣所以区区惟愿未和者葢臣愚,虑知不和,患轻易为处置,和后患大,不可枝梧。臣前后奏章论列已备,此乃天下安危大计,圣心日夜所忧。臣为言事之官,见利害甚明,若不极言,罪当诛戮。伏望圣慈特赐省覧,取进止。
译论燕王之子允良请求暂不加恩札子【同前】臣看到,昨天燕王刚去世,他的儿子允良在居丧期间便回复书信,而且不称孤子,官衔也不署名。如今市井百姓之家尚且能够查考书信仪式,大略知道丧礼,而允良身为皇室宗亲,竟完全不懂人事。京城士大夫之间把这件事传为笑谈,有损圣朝声誉。又听说燕王的几个儿子都没有受到教训,父亲生病时大多不亲自侍奉汤药,刚到父亲去世,便请求分取家产。主管居丧之礼时也没有哀戚之情。臣看到近来下诏约束补荫子弟,必须学习并考试经业。这是因为要教导臣僚子弟,想为臣下树立家教。至于皇室宗亲,号称国家藩屏,却完全不加训诲,使他们连礼义都不知道,还不如民间子弟;不孝的声名流传内外。允良等人的过失,臣担心陛下仁慈,为了和睦宗族,不愿另行责罚,因此只请求不要因为燕王去世而另外加给恩典,姑且加以裁抑,使他知道过错。等到将来改过自新、迁善之后,再给予恩典。还请求明确以此意告诫近贵之人,使其余宗室听到后都各自思考向善,不要让外人讥笑,玷辱皇家的风化。请陛下裁决。论请求与元昊约定不得攻打唃厮啰札子【同前】臣听说,鱼周询、余靖、孙抃等奉使前往北方敌国,都有相关事宜。因为北敌中有人诘问元昊通和的意图,将来一定会因此另外给朝廷制造祸患。又听说敌人已经想议论把边界迁到渐一带,显示相互侵扰、造成祸乱的苗头,端倪已经可见。臣自去年春天开始,承蒙圣恩擢升列于谏官,恰逢朝廷与西方贼寇开始议和。当时臣首先提出不可通和的意见,前后上奏状、札子十多次论述,都是说不和祸害少,和则祸害多,利害说得十分详细恳切。然而天下士人没有一个人帮助臣说话,朝廷大臣也没有一个人采纳臣的意见。如今和议将要成功,祸根已经形成,而韩琦从西方回来,才说出议和不利的情形;余靖从北方回来,才知道敌人急于议和的谋划。见到事情已经太迟,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臣提出建议时,众人正想赶快议和,凭臣一人实在难以强行改变众议。如今韩琦、余靖亲自见到两个敌国的情形,朝廷内外的人也渐渐知道通和会带来祸患,臣先前的说法似乎稍微有些可采。只希望大臣们不要固执原来的议论,早日肯于改变心意,那么在已经后悔的情况下,事情还多少有可挽回的余地。近来答应给贼人的条件已经太多了,但还有禁青盐、归还侵占土地等事情,并非贼人所愿,幸而他们因此自行断绝,没有再派人来。朝廷深切戒惧以前的错误,谨慎自持、稳重行事,因而停止议和,不落入贼人的计谋,就可以转祸为福,今后仍有办法。如果贼人的志气更加骄横,贪心尚未满足,又派人前来使朝廷,提出更多要求,那么也可以借此为名拒绝他们。如今通和之事,对中原的祸患很大,对两边敌人的利益很深。万一西方贼人贪图深重的利益,不惜侵占土地,不再提出其他要求,急忙前来求和,那么此时的取舍便关系到安危。陛下应当诏令主张议和的大臣,确定果断的计策,认清贼人愿意议和的意图,知道这是对他们有利、对我们有害的谋划,尤其必须多方设法以实际事情拒绝他们。臣认为西方贼人无缘无故请求议和,不只是想与北敌相互勾结,共同困扰中原,也想用欺诈谋略麻痹我们,合力吞并唃厮啰、摩防、瞎防等各族,等到土地广大、力量强盛以后,再向东进攻中国。现在如果还没有其他办法拒绝他们来议和,就应当赐给他们诏书,说唃厮啰等都接受了朝廷的官爵,父子世代做国家的藩臣;如今若讲和,就不得攻打这些部族。况且攻打这些部族,正是贼人内心贪图的事情;听到我们这样说,他们一定难以接受约定。用这个理由来说明,也可以解除议和。臣之所以恳切希望暂不议和,是因为臣愚昧,考虑到不和时,祸患较轻,容易处置;和议以后祸患很大,就无法应付。臣前后所上的奏章和札子已经论述得很完备了,这正是关系天下安危的大计,也是圣上日夜忧虑的事情。臣身为言事之官,看见利害十分明白,如果不极力进言,罪当诛戮。伏望圣上慈悲,特别赐览此奏。请陛下裁决。
论更改贡举事件劄子臣窃闻近有臣寮上言,请改更贡举进士所试诗赋策论先后,事已下两制详议。伏以贡举之法,用之已乆,则弊【一有理字】当变更。然臣谓必先知致弊之因,方可言变法之利。今贡举之失者,患在有司取人先诗赋而后策论,使学者不根经术,不本道理,但能诵诗赋、节抄六帖、初学记之类者,便可剽盗偶俪以应试格,而童年新学、全不晓事之人,徃徃幸而中选,此举子之弊也。今为考官者,非不欲精较能否,务得贤材,而常恨不能如意,大半容于缪滥者,患在诗赋策论通同杂考,人数既众,而文巻又多,使考者心识劳而愈昬,是非纷而益惑,故于取舍徃徃失之者,此有司之弊也。故臣谓先宜知此二弊之源,方可言变法之利。今之可变者,知先诗赋为举子之弊,则当重策论;知通考纷多为有司之弊,则当随塲去留,而后可使学者不能滥选【一作进】考者不至疲劳【一作滥选】今若不改通考之法,而但更其试日之先后,则于革弊未尽其方。凡臣所请者,若漫然泛言之,恐不能尽其利害,请借二千人为率,以明变法之便,谨条如左。凡贡举旧法,若二千人就试,常额不过选五百人【每年到省就试及取人之数大约不过此】是于诗赋策论六千巻中【每一人三巻】选五百人,而日限又廹,使考试之官殆废寝食,疲心竭虑,因劳致昬,故虽有公心,而所选多滥,此旧法之弊也。今臣所请者,寛其日限,而先试以策而考之,择其文辞鄙恶者,文意颠倒重杂者,不识题者,不知故实畧而不对所问者【限以事件若干以上】误引事迹者【亦限件数】虽能成文而理识乖诞者,杂犯旧革不考式者,凡此七等之人,先去之,计于二千人可去五六百,以其留者次试以论,又如前法而考之,又可去其二三百,其留而试诗赋者不过千。人矣,于千人而选五百,则少而易考,不至劳昬,考而精当,则尽善矣。纵使考之不精,亦选者不至大滥,葢其节抄剽盗之人,皆以先经论策去之矣【策论逐塲旋考,则巻子不多,考官不致劳昬,去留必不误】比及诗赋,皆是已经策论,粗有学问理识,不致乖诞之人,纵使诗赋不工,亦足以中选矣。如此可使童年新学、全不晓事之人,无由而进,此臣所谓变法必湏随塲去留,然后能革旧弊者也。其外州解送,到且当博采【秪可尽令试策】要在南省精选。若省牓奏人至精,则殿试易为考矣。故臣但言南省之法,此其大槩也。其髙下之等,仍乞细加详定,大率当以策论为先。右臣所陈,伏乞特加详覧。苟有可采,即乞降付有司,与前所上言参同详议,着于今式。谨具状奏闻。
译论更改贡举事项札子 臣私下听说,近来有臣僚上言,请求更改贡举进士考试诗赋、策论的先后次序,事情已经交给两制详细讨论。臣以为,贡举制度实行已久,既然有弊病,就应当变更;但臣认为,必须先弄清产生弊病的原因,才能谈变法的好处。如今贡举的弊病,在于有关部门取士时先考诗赋、后考策论,使学习者不以经术为根本,不遵循道理,只要能够背诵诗赋,节略抄录《六帖》《初学记》一类书籍的人,便可以剽窃拼凑对偶文字来应付考试格式;那些年幼初学、完全不懂事理的人,往往也侥幸中选,这是应试者的弊病。如今担任考官的人并非不想精心考察才干、务求得到贤能之才,只是常常遗憾不能如愿,大半不得不容许混乱滥取,问题在于诗赋、策论混在一起考,人数既多,试卷又多,使考官心神劳累而更加昏乱,是非纷杂而更加困惑,所以在取舍时往往有所失误,这是有关部门的弊病。因此臣认为,首先应当知道这两种弊病的根源,才可以谈变法的好处。现在可以改变的地方是:既然知道先考诗赋是应试者的弊病,就应当重视策论;既然知道混合考试、试卷太多是有关部门的弊病,就应当随着各场考试决定去留,然后才能使学习者不能滥选、考官不至疲劳。如今如果不改变混合考试的方法,只改考试日期的先后,那么革除弊病仍然没有尽得其法。凡是臣所请求的事情,如果笼统空泛地说,恐怕不能说明尽其利害,请以二千人为例,来说明变法的便利,谨将条目列在下面。按照贡举旧法,假如有二千人参加考试,通常录取名额不过五百人【每年到省参加考试及录取的人数大约不过如此】;这就是要在诗赋、策论六千份试卷中【每人三卷】选取五百人,而考试日期又很紧迫,使考试官几乎废寝忘食,心力疲惫、思虑耗尽,因劳累而昏乱。所以即使有公心,所选的人也大多滥杂,这是旧法的弊病。现在臣所请求的是放宽考试期限,先考策论并加以评阅,挑出文辞鄙陋的、文意颠倒重复杂乱的、不识题意的、不知典故大略而不能回答所问的【以若干事项为限】、错误引用事迹的【也限定件数】、虽然能够成文但义理见识乖诞的、杂犯旧有革除而不合考试格式的;凡这七类人,先淘汰掉,估计二千人中可以淘汰五六百人。留下的人再考论,也按照前面的办法评阅,还可以淘汰二三百人;留下来参加诗赋考试的不过一千人。用一千人选五百人,人数少而容易考察,不至于劳累昏乱;评阅精细恰当,就十分完善了。即使考察得不够精细,所选的人也不至于极其滥杂,因为那些只会节略抄录、剽窃他人文字的人,都已经在先考经术、策论时被淘汰了【策论逐场随即评阅,试卷不多,考官不至劳累昏乱,去留一定不会失误】。等到考诗赋时,都是已经考过策论、粗略具有学问和义理见识、不至于乖诞的人;即使诗赋写得不好,也足以入选。这样可以使年幼初学、完全不懂事理的人无从进身。这就是臣所说的变法必须随着各场考试决定去留,然后才能革除旧弊。至于外州解送的人,来到京城后应当广泛选取【只可全部令其考试策论】,关键在于南省精选。如果南省榜上奏荐的人非常精当,殿试就容易考核了。所以臣只谈南省的办法,这只是大概情形。至于等级高下,还请求详细加以确定,大体上应当以策论为先。以上是臣所陈述的意见,伏望陛下特别加以详细阅览。如果有可以采纳的地方,即请求下令交付有关部门,与臣先前所上奏言一并详细讨论,写入今后的制度。谨此具状奏闻。
论臣寮不和劄子【同前】臣伏覩方今邉患外亟,公私内困,盗贼并起,蝗旱相仍。陛下轸念生民,深思祸患,忧勤之意,夙夜焦劳。而中外臣寮未能为国家虑逺谋,建长策,少济世事,以寛圣懐。近日以来,风俗尤薄,搢绅之列不务和同,或狥私意以相倾,或因小事而肆忿,纷然毁訾,传布道涂,饰已短以遂非,各期必胜,进偏辞而互説,上惑圣聪。当陛下思念逺图之时,致陛下日厌纷纭之议,至于朝廷得失,邦国安危,熟视恬然,各思缄黙。陛下仁慈睿圣,务存大体,未欲明行责罚以戒浇浮。伏望圣慈特降诏书,戒励中外,革兹时弊,各使同心忧国,舍小谋大。然后陛下不为小事纷纭烦于听覧,则可以坐运宸筭,以康时难。取进止论三司判官择人之利劄子【庆厯四年】臣伏见近差薛绅为转运使,绅是三司判官资,例合作转运使,然外人议论未允者。若以【一作似】昔日差人更有不如绅者,亦不足怪。葢见朝廷近更新制,不次用人,凡旧转运使稍不材者,悉令换易,忽见却用薛绅,所以人言未允。昨来京东用沈邈替却【一无却字】晁宗简,今用薛绅,又更不及宗简,此臣之所未喻也。平时无事,公私上下从容,吏无大小,奉法守常而已,所以龊【一作龌】龊亷谨不为大过,虽庸暗缪懦者皆可苟禄偷安,而朝廷可以不择贤愚,一例差拨。官虽渐滥,犹未败误。今天下事势岂比向时?盗贼縦横而州郡无备,公私困乏而用度转多,赋役繁兴而人户凋耗,虽有出人之才,尚恐不能了事,岂可尚循旧例依次用人【一作拨入】然臣窃思方今中外差除未肯脱去旧例,如绅之軰,谓其已作省判,湏且依例除转运,以此思之,若省判湏令【一作合】作转运,则弊在差省判之时不早慎择也。夫前已滥者不能骤去,后来者又不择之,永无澄清之时矣。臣今欲乞详定差省判之法,每遇阙人,或令本省使副自举,或朝廷先择举主,令举主择人,但重其保任同罪之法,而不必限其资序。如此则省判得人,省判得人则将来有好转运使,有好转运使则逐路澄清,民纾用足。以此而言,择得一省判为数十州民之福,其利甚大。夫得人为利甚大,则失人为害亦大矣。伏望圣慈留意裁择,取进止。详定贡举条状【一作议科塲奏状,庆厯四年】【初,范仲淹等欲复古劝学,诏近臣议。于是翰林学士宋祁,御史中丞王拱辰,知制诰张方平,欧阳脩,殿中侍御史梅挚,天章阁侍讲曽公壳,王洙,右正言孙甫,监察御史刘湜九人同上此奏。其文则出公手。元在外制集,今移入此巻】臣等凖勅差详定贡举条制者,伏以取士之方,必求【一作责】其实;用人之术,当尽其材。今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于乡里,则不能覈名实;有司束【一作求】以声病,学者专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此献议者所共以为言也。臣等参考众説,择其便于今者,莫若使士【一作人】皆土著而教之于学校,然后州县察其履行,则学者脩饬矣。故为学制【一作立学】合保荐送之法。夫上之所好【一作设法】下之所趋也。今先【一有举字】策论,则文辞者留心于治乱矣;简其【一无此字】程式【一作试】则闳博者得以驰骋矣;问以大义,则执经者不专于记诵矣【一本其诗赋之未能自肆者至此所谓尽人之材者也在此下】故为先策论过落简诗赋,考式问诸科大义之法。此数者【一有皆字】其大要也。其诗赋之未能自肆【一作新】者,杂用今体;经术之未能亟通者,尚依旧科,则中常之人皆可勉及矣。此所谓【一作为】尽人之材者【一无此字】也。其【一有它字】通礼一有司之所习及【一无此九字】州郡封弥誊録进士诸科帖经【一作填帖】之类,皆细碎而无益者,一切罢之。凡其所为【二字一作为法者】皆申之以赏罚而劝焉。如此则飬士有素【一作业】取材不遗【一有为治之本也五字】苟可施行,望赐裁择。文忠集巻一百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一百五宋 欧阳修 撰奏议第九諌院
译论臣僚不和札子【同前】臣看到,如今边境祸患在外面紧急,公私在内部困窘,盗贼同时兴起,蝗灾和旱灾接连不断。陛下忧念百姓,深思祸患,早晚忧劳焦虑。而朝廷内外的臣僚不能替国家考虑长远、谋划良策,稍稍救济世事,以宽解圣上的心怀。近来风俗尤其浅薄,士大夫不致力于和睦同心,有的顺从私意互相倾轧,有的因小事任意发怒,纷纷诋毁指责,在道路上传播;又粉饰自己的短处来坚持错误,各自期望一定获胜,提出偏颇的言辞相互争辩,使陛下受到迷惑。正当陛下思考长远谋略时,却使陛下每天都厌烦纷乱的议论;至于朝廷的得失、国家的安危,大家熟视无睹、安然处之,各自想着缄默不言。陛下仁慈睿圣,务求顾全大体,不想公开施行责罚来警戒浮薄风气。伏望圣上慈悲,特意颁下诏书,告诫激励朝廷内外,革除当前弊病,使人人同心忧国,舍弃小谋而考虑大事。这样以后,陛下就不必因为小事纷扰而劳神听览,便可以安坐运筹,来安定时局的艰难。请陛下裁决。论三司判官选人的好处札子【庆历四年】臣看到,近来任命薛绅为转运使。薛绅具有三司判官的资历,按惯例应当升任转运使,但外界议论认为不恰当。若说过去所任命的人还有不如薛绅的,也不足为怪。大概是因为朝廷近来更新制度,不拘资次任用人才,凡是原任转运使稍微不称职的,都命令更换;忽然又起用薛绅,所以人们认为不合适。前些时候京东用沈邈替换晁宗简,如今又任用薛绅,更加不如宗简,这就是臣不能理解的地方。平时没有事情,公私上下安闲从容,官吏无论大小,只要奉行法令、遵守常规即可;所以那些谨小慎微、廉洁谨慎而不犯大错的人,即使庸碌昏暗、荒谬懦弱,也都可以苟且领取俸禄、偷得安逸,朝廷也可以不选择贤能或愚劣,一律按次序任命。官职虽然渐渐滥授,却还没有造成败坏和错误。如今天下的形势难道还和过去一样吗?盗贼纵横,而州郡没有防备;公私困乏,而用度越来越多;赋税徭役繁重兴起,而民户日益凋敝消耗。即使有超群的才能,尚且恐怕不能把事情办好,怎么还可以沿袭旧例、依次任用人才?然而臣私下思考,如今朝廷内外的差遣任命还不肯脱离旧例,像薛绅这一类人,认为他已经做过省判,就必须姑且依照惯例任为转运使。由此看来,如果省判一定必须做转运使,那么弊病就在任命省判时没有及早谨慎选择。以前已经滥授的人不能突然罢免,后来的人又不加选择,永远不会有澄清吏治的时候。臣现在请求详细制定任命省判的办法,每逢出现空缺,或让本省使、副自行举荐,或由朝廷先选择举主,再让举主选人;只需加重保举者承担同罪的规定,而不必限制资历次序。这样,省判能够得到合适的人;省判得人,将来就会有好的转运使;有好的转运使,各路就能得到澄清,百姓得到宽缓,财用得到充足。这样说来,选得一个省判,就是数十州百姓的福祉,利益极大。得到合适的人利益极大,失去合适的人,危害也就很大。伏望圣上留意裁择。请陛下裁决。详定贡举条状【一作《议科场奏状》,庆历四年】当初,范仲淹等想要恢复古代制度,劝勉兴办学校,诏令近臣商议。于是翰林学士宋祁、御史中丞王拱辰、知制诰张方平、欧阳修、殿中侍御史梅挚、天章阁侍讲曾公壳、王洙、右正言孙甫、监察御史刘湜九人共同上奏此文。文章出自欧阳修之手。原来收在《外制集》中,如今移入这一卷。臣等奉诏详定贡举条制,认为选取士人的方法,必须求得实际才学;任用人才的办法,应当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如今教育不以学校为根本,士人不由乡里考察,就不能核实名声和实际;有关部门用声病格律来束缚他们,学习者专门致力于背诵,就不能充分发挥人的才干。这是提出建议的人共同认为的情况。臣等参考众人的意见,选择适合当今的办法,没有比让士人都成为土著、在学校中教育他们更好的了;然后由州县考察他们的品行,这样学习者就会修养整饬。因此制定学校制度和合保荐送的办法。上面所喜好的,下面就会趋从。如今先考策论,文辞之士就会留心于政治得失;简化考试程式,学问宏博的人就能够驰骋发挥;用大义来询问,研习经书的人就不会只专注于背诵。因此制定先考策论、通过后再考诗赋,简化诗赋格式,考试各科大义的办法。这几项是大要。至于诗赋方面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兼用今体。经术方面不能很快通晓的,仍然依照旧科考试,那么中等资质的人都可以努力达到。这就是所谓尽量发挥各种人的才干。至于通礼、有关部门所习之事,以及州郡封弥、誊录、进士诸科帖经之类,都是琐碎而没有益处的事情,一概废除。凡是所实行的,都用赏罚来加强,并以此劝勉士人。这样,培养士人就有了根基,选取人才也不会遗漏。若能施行,望陛下裁择。《文忠集》卷一百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五 宋欧阳修撰 奏议第九 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