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忠集(宋欧阳修)二十九

奏议第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17–422 段

论讨蛮贼任人不一劄子【庆厯四年】臣尝患朝廷虑事不早,及其临事草草便行,应急仓皇,常多失误。昨湖南蛮贼初起【一作动】自升州差刘沆知潭州,授龙图阁学士,令专了蛮事。沆未到湖南,又差杨畋作提刑,又令专了蛮事。畋未到,续后又差周陵为转运使,令专了蛮事。周陵差勅未到,又自朝廷遣王丝安抚,令专了蛮事。王丝方在路,又自淮南遣徐的徃彼,令专了蛮事。不惟任人不一,难责成功,兼此数人一时到彼,不相统制,凡于事体见各不同,使彼一方从谁则可?若所遣皆是才者,则用才不在【一作必】人多。若遣不才,虽多适足为害。此臣所谓临事仓皇,应急草草之失也。今刘沆自守方面不可动,杨畋、周陵自是本路不可动,徐的于数人中最才,又是朝廷最后差去,可以专委责成。其间惟有王丝一人在彼,无用可先抽回。近闻【一作观】丝有奏请,欲尽驱荆南土丁徃彼捉杀。臣曽谪官荆楚,备知土丁子细,若果如此,则必与国家生患。朝廷已不从之,然丝处事可见矣。若丝到彼黙然端坐,并无所为,一任徐的等擘画,则丝在彼何用?自可召还。若以其身是台官,出禀朝命,耻以不才黙坐于中,强有施为,窃虑的等不能制丝,又州县畏丝是朝廷差去,从其所见,误事必多【一有臣字】尚恐大臣有主张丝者,遂非偏执曲庇于丝,不欲中道召回,彰已知人之失,防其不才之耻,未肯抽囘。即乞谕徐的专了贼事,只令丝至一路州军遍行安慰讫,即速还,庶不败事,取进止。

译论讨伐蛮贼时任用人员不统一札子【庆历四年】臣曾经担心朝廷考虑事情不早,等到事情临头便草率办理,应付紧急情况时仓皇失措,常常造成许多失误。前些时候湖南蛮贼刚刚兴起,就从升州派刘沆任潭州知州,授予龙图阁学士,让他专门办理蛮贼之事。刘沆还没有到湖南,又派杨畋担任提刑,也让他专门办理蛮贼之事。杨畋还没有到,又接着派周陵任转运使,也让他专门办理蛮贼之事。周陵的差遣诏书还没有到,朝廷又派王丝任安抚使,让他专门办理蛮贼之事。王丝正在路上,朝廷又从淮南派徐的前往那里,也让他专门办理蛮贼之事。不仅任用的人不统一,难以责成他们成功,而且这几个人同时到那里,彼此又不相统属,凡是对事情的看法都各不相同,那么当地究竟听从谁才可以呢?如果所派的人都是有才能的,那么用人并不在于人数多;如果派去的是无能之人,人数越多反而越足以造成祸害。这就是臣所说临事仓皇、应急草率的过失。如今刘沆身为方面长官不能调动,杨畋、周陵本来就是本路的官员也不能调动,徐的在几人中最有才能,又是朝廷最后派去的,可以专门委托给他,责成他办成此事。其中只有王丝一人在那里,没有用处,可以先召回。近来听说王丝上奏请求,想把荆南的土丁全部驱赶到那里捕杀蛮贼。臣曾被贬官到荆楚,完全知道土丁的详细情况,如果果真这样做,必定会给国家带来祸患。朝廷已经没有听从他的意见,但从王丝处理事情的方式也可以看出他的情况。如果王丝到了那里默默端坐,什么也不做,任凭徐的等人筹划,那么王丝在那里有什么用处?自然可以召回。如果因为他是台官,出外奉行朝廷命令,以无能而默坐其中为耻,强行有所作为,臣私下担心徐的等人不能制止王丝,而州县又畏惧王丝是朝廷派来的,听从他的意见,误事一定很多。还恐怕有大臣支持王丝,于是明知错误仍固执己见,曲意庇护王丝,不愿中途召回,以免显露自己识人失误、使王丝蒙受无能之耻,所以不肯抽回。请下令徐的专门办理贼事,只让王丝到一路州军遍行安抚慰问完毕,就赶快回来,这样或许不会败坏事情。请陛下裁决。

论湖南蛮贼可招不可杀劄子【同前】臣风闻杨畋近与蛮贼鬭敌,杀得七八十人首级,仍闻入彼巢穴,夺其粮储,挫贼之锋,増我士气。畋之勇畧,固亦可嘉,然朝廷谋虑事机,宜思乆逺,窃恐上下之心,急于平贼,闻此小防,便形虚喜,不能镇静,外示轻脱,其间二事,尤合深思:一曰不待成功,便行厚赏;二曰谓其可杀,更不肯招。苟或如此,则计之大失,而事之深害也。今湖南捕贼者,杀一人,头赏钱十千,官军利赏,见平人尽杀,平人惊惧尽起为盗,除邓和尚、李花脚等数十【一作大】头项外,其余随大小成火者,不可胜数。今畋所击只一洞,所聚已二千余人,于二千人中杀七八十人,是二十分之一,其余时暂鸟散,必湏复集。臣见自古蛮蜑为害者,不闻尽杀,湏是招降。昨縁邵饰等失信于黄捉鬼,遂恐更难招诱。今若因畋小胜,示以恩威,正是天与招服之【一有时字】机,不可失也。若令畋自作意度,招取大头项者,因此小胜传布防声,其余诸处结集者分行招诱,借此声势,必可尽降,旬日之间,湖南定矣。若失此时,渐向夏热,以我所病【一作病暑】之兵,当彼惯习水土之贼,小有败衂,则彼势复坚,不惟为害湖南,必虑自此贻朝廷忧患。今于未了之间,便行厚赏,则诸处廵检捕贼官等,见畋获赏,争杀平人,而畋等自恃因战得功,坚执不招之议,朝廷亦恃畋小胜,更无招辑之心,上下失谋,必成大患。其杨畋等,伏乞且降勅书奬谕,授与事宜,俟彼招安,便行厚赏。今湖南贼数虽多,然首恶与本贼絶少,其余尽是枉遭杀戮逼胁为盗之徒,在于人情,岂忍尽杀,惟能全活人命多者,则其功更大,仍乞明説此意谕与杨畋,其赏典乞少迟留,庶合事体,取进止。再论湖南蛮贼宜早招降劄子【同前】臣风闻湖南蛮贼近日渐炽,杀戮官吏,锋不可当。新差杨畋鋭于讨击,与郭辅之异议,不肯招降。又王丝去时,朝廷亦别无处分,虑丝到彼与畋同谋。葢蛮贼止可招携,卒难剪扑,而畋等急于展効,恐失事机。今深入而攻,则山林险恶,巢穴深逺,识者皆知其不可。若以兵外守,待其出而击之,则又未见其利也。葢以蛮所依山,在衡州、永州、道州、桂阳监之间,四面皆可出冦。若官兵守于东,则彼出于西;官兵守于南,则彼出于北。四面尽守,则用兵大多;分兵而邀之,则兵寡易败。此进退未有可击之便也。今盘氏正蛮已为邓和尚、黄捉鬼兄弟所诱,其余山民、莫徭之类,亦皆自起而为盗窃。闻常宁一县,殆无平民,大小之盗一二百火。推其致此之因,云莫徭之俗,衣服言语一类正蛮。黄、邓初起之时,捕盗官吏急于讨击,逢蛮便杀,屡杀平人,遂致莫徭惊惶至此。以此而言,则本无为盗之心,固有可招之理。然欲诸盗肯降,必湏先得黄、邓。昨邵饰等初招黄捉鬼之时,失于恩信,致彼惊逃,寻捕获之,断其脚筋,因而致死。今邓和尚等若指前事为戒,计其必未轻降。如云且招,终恐难得,必湏示以可信之事,推以感动之恩。若得黄、邓先降,其余指麾可定。今深入而攻既不可,待其出而击之又不可,且杀且招又不可以。臣思之,莫若罢兵曲赦,示信推恩,庶几招之可使听命。臣亦广询南方来者,云我若推信,彼不难招。邓和尚等大则希一班行,其次不过殿侍足矣。正蛮叛者得一团主之名,亦足矣。莫徭之类,使安耕织而歳输皮粟,得为平民,乃彼大幸,不徒足志而已。今若击之不已,则其为害愈深,况渐近夏暑,南方燀湿,士卒不习水土,湏虑死伤,仍恐廹之大急,则潭、郴、全、邵诸寨向化之蛮皆诱胁而起,则湖南一路可为国家之忧。臣欲乞速令两府大臣深究。招杀之利害,共思长策,决定庙谋。若迁延后时,致彼猖炽,不幸官吏频遭杀害,则朝廷之体,难为屈法而招彼。以其罪既多,必恐不能自信,则兵乆未解,害未有涯。伏望圣明,断之在早,取进止。

译论湖南蛮贼可以招降而不可尽杀札子【同前】臣听说,杨畋近来与蛮贼交战,杀得七八十人,取得首级;又听说他进入蛮贼巢穴,夺取他们的粮食,挫折了贼人的锋芒,增加了我军士气。杨畋的勇敢谋略固然值得嘉奖,但朝廷谋划事情、考虑时机,应当着眼长远。臣私下担心上下之心急于平定贼乱,听到这点小胜,便显出虚浮的喜悦,不能镇静,反而对外表现得轻率脱略。其中有两件事尤其应当深思:一是还没有等到成功,便施行丰厚赏赐;二是认为他们可以杀尽,更不肯招降。倘若这样做,计策就大错,事情的危害也很深。如今湖南捕贼,杀一个人便赏钱十千;官军贪图赏钱,看见平民就全部杀掉,平民惊恐,于是全都起来做盗。除了邓和尚、李花脚等数十个首领以外,其余大小成群的盗贼,多得数不清。如今杨畋所攻击的只是一个洞,聚集的人已经有二千多人;在二千多人中杀掉七八十人,只是二十分之一,其余人暂时四散,必定还会重新聚集。臣看自古蛮蜑为害,从没有听说可以全部杀尽,必须招降。前些时候因为邵饰等人对黄捉鬼失信,恐怕如今就更难招诱了。现在如果趁杨畋小胜之机,显示朝廷的恩威,正是上天给予招降归服的机会,不可以错过。如果让杨畋自行酌量,招降那些大首领,借这次小胜传播声威;其余各处聚集的人则分别前去招诱,借助这个声势,一定可以全部降服,十天之内,湖南就可以安定。如果错过这个时机,渐渐进入炎热的夏季,以我军不适应暑热的士兵,对付那些习惯水土的贼人,一旦稍有失败,他们的势力就会重新强盛;不仅会危害湖南,还一定会给朝廷留下忧患。如今事情还没有办完就施行厚赏,那么各处巡检、捕贼官等见杨畋得到赏赐,就会争相杀害平民;杨畋等人又自恃因战斗立功,更加坚持不招降的意见,朝廷也依仗杨畋的小胜,不再有招抚辑安的心意,上下都失去谋划,必定形成大患。对于杨畋等人,伏望暂且下诏嘉奖慰谕,授予他们办理此事的方针,等到招安之后,再施行厚赏。如今湖南贼人的数目虽然很多,但首恶和真正的贼人极少,其余都是无辜遭到杀戮、被逼迫而成为盗贼的人;按人情,哪里忍心把他们全部杀掉?能够使更多人保全性命的人,功劳反而更大。还请求明确说明这一意思,告谕杨畋;他们的赏典请稍微延后,这样才合乎事情的体统。请陛下裁决。再论湖南蛮贼应当及早招降札子【同前】臣听说,湖南蛮贼近来渐渐炽盛,杀戮官吏,锋芒不可抵挡。新近派去的杨畋急于讨伐攻击,与郭辅的意见不同,不肯招降。王丝出发时,朝廷也没有另外作出安排,臣担心王丝到那里后会与杨畋共同谋划。蛮贼只可以招抚携带,最终很难用武力剪除,而杨畋等急于建立功效,恐怕会错失时机。如今若深入进攻,那么山林险恶,巢穴深远,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不可行。若用军队在外围防守,等待他们出来再攻击,又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蛮贼所依凭的山地,在衡州、永州、道州、桂阳监之间,四面都可以出来侵犯。官兵守在东面,他们就从西面出来;官兵守在南面,他们就从北面出来。四面都防守,用兵就太多;分兵拦截他们,兵力又少而容易失败。这在进退之间都没有可以攻击的便利。如今盘氏正蛮已经被邓和尚、黄捉鬼兄弟诱导,其余山民、莫徭之类,也都自行起来盗窃。听说常宁一县几乎没有平民,大小盗贼有一二百伙。推究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据说莫徭的风俗、衣服、语言都与正蛮相同。黄、邓刚刚起事时,捕盗官吏急于讨伐攻击,遇到蛮人便杀,屡屡杀害平民,于是使莫徭惊恐到了这种地步。由此看来,他们本来没有做盗贼的心思,当然有可以招降的道理。然而想让这些盗贼肯于投降,必须先得到黄、邓二人。前些时候邵饰等人刚招降黄捉鬼时,失误在于没有守信施恩,使他惊逃;随后又将他捕获,割断他的脚筋,因而导致他死亡。如今邓和尚等如果把前面的事情作为戒惧,料想一定不会轻易投降。如果说姑且招降,最终又恐怕难以招得,必须以可信的事情给他们看,以感动人的恩惠推及他们。若能先使黄、邓投降,其余人的指挥安排就可以确定。如今深入进攻既不可行,等待他们出来再攻击也不可行,边杀边招降又不可行。臣思考此事,不如停止用兵,曲法赦免,显示信用,施加恩惠,或许招降就能使他们听命。臣也广泛询问从南方来的人,他们说我们如果推行信义,他们并不难以招降。邓和尚等人大概希望得到一班行的官职,其次不过是殿侍也就够了;正蛮叛乱者得到一个团主的名号,也就足够了。莫徭一类人,只要让他们安心耕织,每年输纳皮革和粮食,成为平民,就是他们极大的幸运,不只是满足心愿而已。如今如果不停地攻击他们,他们造成的祸害就会越来越深;何况逐渐接近夏季,南方炎热潮湿,士卒不习惯当地水土,必须考虑死伤;还恐怕逼迫得太急,使潭、郴、全、邵各寨归顺的蛮人也被诱导胁迫而起事,那么湖南一路就会成为国家的忧患。臣请求迅速命令两府大臣深入研究招降与诛杀的利害,共同思考长远策略,决定朝廷的谋划。如果拖延到后来,使他们更加猖獗,不幸官吏屡遭杀害,那么朝廷的体面就难以屈法招降他们。由于他们所犯的罪已经很多,必定恐怕不能自信,于是兵乱长久不能解除,祸害没有尽头。伏望圣明,及早作出决断。请陛下裁决。

论水洛城事宜,乞保全刘沪等劄子【庆厯四年】臣近风闻狄青与刘沪争水洛城事,枷禁沪等奏来。窃以边将不和,用兵大患。况狄青、刘沪皆是可惜之人,事体湏要两全,利害最难处置。臣闻水洛城自曹玮以来,心知其利患于难得,未暇经营。今沪能得之,则于沪之功不小于秦州之利极多。昨韩琦等自西来,闻有论奏,非以水洛为不便,但虑难得而难成。今沪能得之,又有成之之志,正宜专委此事,责其必成。而狄青所见不同,遂成衅隙。其间利害,臣请详言:国家近年边兵屡败,常患大将无权。今若更沮狄青,释放刘沪,则不惟于狄青之意不足,兼沿边诸将皆挫其威,此其不便一也。臣闻刘沪经营水洛城之初,奋身展効不少,先以力战取胜,然后诱而服从,乃是党留诸族畏沪之威信。今忽见沪先得罪,帯枷入狱,则新降生户岂不惊疑?若使翻然复叛,则今后边臣以威信招诱诸族,谁肯听从?不惟【一作特】水洛城更无可成之期,兼沿边生户永无可招之理,此其不便二也。自用兵以来,诸将为国立事者少。此水洛城不惟自曹玮以来未能得之,亦闻韩琦近在秦州,尝欲经营而未暇。今沪奋然力取,其功垂就,而中道获罪,遂无所成,则今后边将谁肯为国家立事?此其不便三也。臣又闻水洛之戍虽能救援秦州,而湏借渭州应副。今刘沪既与狄青异议,纵使水洛筑就,他时万一缓急,狄青怒沪异已又欲遂其偏见,稍不应副,则水洛必湏复失,其不便四也。縁此之故,遂移青于别路,则是因一小将移一部署,此其不便五也。此臣所谓利害甚多,最难处置者也。臣谓今宜遣一中使处分鱼周询等,速令和解,务要两全。必先宻谕狄青曰:「沪城水洛本有所禀,非是擅为役众筑城,不比行师之际。沪见利坚,执意在成功,不可以违节制加罪。沪宜释放,朝廷不欲直放,恐挫卿之威,卿自释。」之使感卿惠,若他时出师临阵,有违进退之命者,任卿自行军法,然后宻谕沪曰:「汝违大将指挥,自合有罪。朝廷以汝于水洛展効,望汝成功,故谕青使赦汝,责汝卒【一作办】事以自赎。自水洛功就,则又戒青不可因前曽异议,坚执不脩,惟幸失之遂已偏见。今后水洛缓急,尤湏极力应副。万一小有踈失,则是汝挟情故防之,必有重责。如此则水洛之利可成,蕃户之恩信不失,边将立事者不懈,大将之威不挫。苟不如此,未见其可。葢罪沪既不可罢水洛城,又不可沮狄青,又不可事闗利害,伏望圣虑深思,取进止。」再论水洛城事,乞保全刘沪劄子【同前】臣伏见朝廷近为脩水洛城事,虽已差鱼周询等就彼相度,风闻周询近有奏来,为水洛蕃族见狄青枷取刘沪等,因致惊骚,周询却乞将帯沪等徃彼,以此足验刘沪能以恩信服彼一方,朝廷必知水洛为利而不欲废之,非沪守之不可。然沪与狄青、尹洙已立同异,难使共了此事。臣谓必不得已,宁移尹洙,不可移沪。尚虑议者必谓不可因小将而动大将,今若但移洙而不动狄青,即不是特移大将矣。若却移路分更升差遣,或召拜他官,苟不类前后因事移替之人,即不是因沪被移矣。如此则于洙无损,于沪获全其功,于边防利便,三者皆获其利。若曲为尹洙、狄青,却将立功将校轻沮,则其害有三:大凡文武官常以类分,武官常疑朝廷偏厚文臣。假有二人相争,实是武人理曲,然武人亦不肯服,但谓执政尽是文臣,递相党防,轻沮武士。况今沪与洙争,而沪实有功効,其理不曲。若曲罪刘沪,则沿边武臣尽鼓怨怒,其害一也。自有西事以来,朝廷擢用边将极多,能立功効者絶少,惟范仲淹筑大顺城,种世衡筑青涧城,沪筑水洛耳。臣亦闻三者惟沪尤为艰辛,是功不在二人之下。今若曲加轻沮,则今后武臣不肯为朝廷作事,其害二也。沪若不在水洛,则蕃族【一作部】恐他人不能绥抚【一有蕃部二字】别致生事,则今后边防永不能招辑蕃部【一无此二字】其害三也。今三利三害,其理甚明,但得大臣公心,不于尹洙曲有党庇,则不与边防生患,此系国家利害甚大。伏望圣意断而行之,取进止。

译论水洛城事宜,请求保全刘沪等人的札子【庆历四年】臣近来听说,狄青与刘沪因为水洛城的事情发生争执,朝廷把刘沪等人戴上枷锁,押解来奏报。臣私下认为,边将不和,是用兵的大患。何况狄青、刘沪都是值得爱惜的人,事情必须设法两全,利害关系最难处理。臣听说,水洛城自曹玮以来,大家都心知它有利,只是苦于难以取得,所以没有时间经营。如今刘沪能够取得它,那么刘沪的功劳不小,而对秦州的利益更是极大。前些时候韩琦等从西边回来,听说有人上奏议论此事,并不是认为水洛城不便利,只是担心难以取得、难以建成。如今刘沪能够取得,又有决心把它建成,正应当专门委托他办理此事,责成他一定完成。狄青的看法却不同,于是造成嫌隙。其中的利害,臣请求详细说明:国家近年边兵屡次失败,常常忧虑大将没有权力。如今如果再挫伤狄青,释放刘沪,不仅不能满足狄青的意愿,而且沿边各将都会因此威势受挫,这是第一项不利。臣听说刘沪开始经营水洛城时,奋不顾身、建功效力很多,先用力战取得胜利,然后诱导对方归服,这才是党留各族畏惧刘沪的威势和信用的原因。如今忽然看到刘沪先获罪,戴着枷锁入狱,那么新近归降的民户难道不会惊疑吗?如果使他们突然反叛,那么今后边臣凭威信招诱各族,还有谁肯听从?不仅水洛城再也没有建成的期限,沿边新归附的民户也永远没有招抚的道理,这是第二项不利。自从用兵以来,各将为国家建立功业的很少。这个水洛城不仅自曹玮以来都没有取得,听说韩琦近来在秦州,也曾想经营却没有空闲。如今刘沪奋发用力夺取,功业将要完成,却中途获罪,最终一事无成,那么今后的边将谁还肯替国家建立功业?这是第三项不利。臣又听说,水洛城的戍守虽然能够救援秦州,但必须借助渭州供应支援。如今刘沪既然与狄青意见不合,即使水洛城筑成,将来万一遇到紧急情况,狄青因刘沪曾与自己意见不同而恼怒,又想满足自己的偏见,稍有不肯支援,水洛城就必定再次失守,这是第四项不利。因为这个缘故,竟然把狄青调往别路,这就是因为一个小将而调动一个部署,这是第五项不利。这就是臣所说利害很多、最难处置的事情。臣认为现在应当派一名中使去处理,命鱼周询等迅速使他们和解,务求两全。必须先秘密告谕狄青说:‘刘沪修筑水洛城本来有所禀报,并不是擅自役使民众筑城,不同于行军作战时的行为。刘沪看到有利之处而坚持,决意要取得成功,不可以因为违背节制而加罪。’ ‘刘沪应当释放,朝廷不想直接释放,是担心挫伤你的威势,你自己把他释放吧。’这样使刘沪感激你的恩惠;如果将来出兵临阵时,有人违背进退命令,就任凭你自行按军法处置。然后秘密告谕刘沪说:‘你违背大将的指挥,本来应该有罪。朝廷因为你在水洛城建功,希望你成功,所以告谕狄青赦免你,责成你最终把事情办成,以此自行赎罪。水洛城建成以后,又要告诫狄青,不可因为此前曾有意见不同,便坚持不修,只希望它失守来满足自己的偏见。今后水洛城遇到缓急,尤其必须竭力支援;万一稍有疏忽,就是你挟带私情故意防碍它,必定要受到重罚。这样,水洛城的利益可以实现,蕃户对朝廷的恩信不会丧失,边将建立功业的心也不会懈怠,大将的威势也不会受挫。若不这样做,就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因为既不能因治罪刘沪而废弃水洛城,也不能因此挫伤狄青,更不能使事情关系到国家利害。伏望陛下深思圣虑。请陛下裁决。再次论述水洛城一事,请求保全刘沪的奏札【同前】臣听说朝廷近来因为修筑水洛城一事,虽然已经派鱼周询等人到那里察看筹划,但听说周询最近有奏章送来,说水洛的蕃族看见狄青拘捕刘沪等人,因而惊扰骚动;周询反而请求把刘沪等人带到那里去。由此完全可以证明,刘沪能够用恩德和信义使那里的一方人服从。朝廷一定知道水洛有利,不能废弃,非刘沪守在那里不可。然而刘沪与狄青、尹洙已经形成同意与不同意的争执,很难让他们共同办完这件事。臣认为如果万不得已,宁可调走尹洙,也不能调走刘沪。只是担心议论者一定会说,不能因为一个小将而调动大将。现在如果只调尹洙而不动狄青,就不是专门为了调动大将了。若改调路分,再升任别的差遣,或者召回授予其他官职,只要不与前后因事调换的人相同,就不是因为刘沪而调动狄青。这样做,对尹洙没有损害,对刘沪可以保全他的功劳,对边防也有利,三方面都能得到好处。若曲意袒护尹洙、狄青,却使立功的将校受到轻视和压抑,就有三种害处:大凡文官、武官常常各自分类,武官常怀疑朝廷偏爱厚待文臣。假如有两个人相争,实际上是武人理亏,但武人也不肯服气,只会说执政大臣全是文臣,彼此结党防范,轻视压抑武士。何况现在刘沪与尹洙相争,而刘沪实际上有功,理并不亏。如果曲意治刘沪的罪,那么沿边武臣都会鼓动怨怒,这是第一种害处。自从西边发生战事以来,朝廷擢用的边将极多,能够立功的却很少,只有范仲淹修筑大顺城、种世衡修筑青涧城、刘沪修筑水洛城而已。臣又听说,这三件事中,只有刘沪尤其艰苦,他的功劳并不在那两人之下。现在如果反而轻视压抑他,那么今后的武臣就不肯为朝廷办事,这是第二种害处。刘沪如果不在水洛,恐怕其他人不能安抚蕃族【一作部】,另生事端;那么今后边防就永远不能招抚蕃部【一有此二字】,这是第三种害处。现在三种利益、三种害处,道理十分明白,只要大臣出于公心,不对尹洙曲意偏护,就不会给边防留下祸患,这关系到国家的利害非常重大。恭请圣上裁断施行,请您决定。

论陈留桥事乞黜御史王砺劄子【同前】臣伏覩朝廷近为王尧臣、呉育等争陈留桥事,互説是非,陛下欲尽至公,特差台官定夺。而王砺小人,不能上副圣意,挟公狥私【一作内挟私狥】妄将小事张皇,称王尧臣与豪民有情弊,诬奏慎▯令凶吏潜行杀害,及妄称真宗皇帝朝移桥不便,致民切齿等事。及勘出事状,王尧臣元不曽受豪民请嘱,慎钺亦不曽令小吏潜行杀害。及据先朝日厯,内真宗皇帝亲谕王旦为陈留桥损害舟船,特令脩换,证验得王砺所言悉是虚妄,上惑圣听。頼陛下圣明,慎于听断,不便轻信其言,别令吕觉根勘。今既勘出事状,方明王砺不公。伏以台宪之职,本要糺正纪纲,而砺但务挟私欺罔天听,合行黜责。其罪有四:一曰谤黩先朝圣政。谨按日厯书,真宗皇帝亲谕王旦移桥一事,乃是先帝知民间利病,移得此桥为便,故史官书之,以彰圣政,为后世法。今王砺却称是真宗朝权臣受豪民献赂,移得此桥不便,民间至今切齿。若如王砺所説,即是真宗误信权臣移桥,致民怨怒,乃是当时阙政。今国史书桥便利,彰先帝【一作朝】圣政,王砺言移桥不便是先朝阙政。臣不知国朝旧史可信,为复王砺之言?可慿其虚妄谤黩之罪,可诛一也。二曰中伤平人,使今后劳臣不劝。臣见向前三司使不能擘画钱谷,至有强借豪民钱二十万贯,买天下官私物货,至税果菜之类,碎细刻剥。自尧臣在三司,不闻过外诛求,而即今财用不至大阙,亦闻南郊渐近,诸事亦稍有备。当此窘廹乏用【一作人】之时,而能使民不加赋而国用粗足,亦可谓劳能之臣,方当责其办事。今因移一桥小事,而王砺误其与豪民有情,致兴大狱。及至勘出,并无情弊,是王砺不防朝廷事体。当此乏用【一作人】之际,将能干事之臣因小事妄加伤害,其罪二也。三曰诬奏平人为杀人贼,凡台官言事许风闻者,谓耳目不及之事,即许风闻。今王砺目见慎钺所遣小吏,别无武勇,又无器仗,而称其有杀害之心。及至勘出,并无迹状,其罪三也。四曰挟私希防。初,朝廷本为省府互争,别选不干碍官定夺。王砺既呉育是举主,即合自陈乞别差官,岂可谤黩先朝,希合举主?且砺言慎钺是尧臣所举,感惠必深。今砺是呉育举,岂不懐感?且呉育与王尧臣本无怨恨,各为论列本司公事,所见异同,乃是常事。但王砺小人,妄思迎合,张皇欺诳,其罪四也。且王砺谤黩先朝圣政之罪,若不重责,则无以彰陛下孝治之明。中伤尧臣,若不重责,则使劳能之臣不能安心展効。其诬奏慎钺遣吏杀害及挟私迎合举主之罪,若不重责,则今后小人【一作臣】恣情妄作,狱讼不多,事系朝廷之体。臣忝諌诤,不可不言。其王砺伏乞重行贬黜,取进止。

论王砺中伤善人乞行黜责劄子【同前】臣近有劄子,并曽面奏,为台官王砺特被差委,輙敢狥私,妄言王尧臣因移桥别有情弊等事,欺诳朝廷。上頼陛下圣明,再令推究,勘得尧臣并无私曲,已防圣恩释放。自王砺妄形弹奏,罗织无事之人,欲借国威以执私忿,立朝之列人,各自危及。闻尧臣不陷枉刑,更防陛下恩释,中外之士稍复安心。然小人在朝,非国之利。如砺善恶未辨,尚可含容。今既试之以事,见其倾险之迹,则岂可更令滥处台宪,中伤善人?伏望圣慈早行黜责,以戒在位倾邪之軰【一作者】兼亦使今后选用之人,不敢尚辜委任,别造过▯。若砺不黜,窃虑今后被差委者,动皆作过,则陛下无由使人。此事所系不细,取进止【四月庚戌王砺罢御史,授大常博士,通判邓州】

译论陈留桥一事,请求贬黜御史王砺的奏札【同前】臣听说朝廷近来因为王尧臣、吴育等人争论陈留桥一事,彼此陈说是非,陛下想做到完全公正,特意派台官裁定。然而王砺是个小人,不能上体圣意,假借公义而徇私,妄把小事夸大,说王尧臣与豪民有私弊,诬奏慎钺命令凶恶的差役暗中行刺杀人,又妄称真宗皇帝时迁移桥梁不便,导致百姓至今咬牙切齿等事。等到查出事实,王尧臣原来并没有接受豪民请托,慎钺也不曾命令小吏暗中杀人。又根据先朝日历,真宗皇帝亲自谕告王旦,说陈留桥损害舟船,特意命令修缮改换;查验证明,王砺所说全是虚妄,是在上面迷惑圣听。幸赖陛下圣明,慎重听取裁断,没有轻信他的话,另令吕觉根究查勘。如今既已查明事实,才知道王砺不公。臣认为,台宪官的职责,本来在于纠正纲纪,而王砺只是务求挟私欺骗蒙蔽天听,应当加以贬黜责罚。他的罪行有四条:第一,诽谤亵渎先朝圣明的政事。臣谨按日历记载,真宗皇帝亲自谕告王旦迁移桥梁一事,是先帝了解民间利弊,迁桥确实便利,所以史官记下此事,以彰明圣政,作为后世的法则。现在王砺却说,真宗朝的权臣接受豪民贿赂,迁移这座桥反而不便,百姓至今咬牙切齿。若按王砺所说,就是真宗误信权臣而迁桥,招致百姓怨怒,这便是当时的政治过失。如今国史记载迁桥便利,用以彰明先帝【一作朝】圣政;王砺说迁桥不便,就是说先朝有政治过失。臣不知道本朝旧史应当相信,还是应当相信王砺的话?由此可以凭定他虚妄诽谤、亵渎先朝的罪行,这是第一条。第二,诬陷无罪之人,使今后的有功之臣不再努力。臣见从前三司使不能筹划钱粮,甚至强行借豪民二十万贯钱,购买天下官私物货,连税收果菜之类也零碎苛刻地搜刮。自从尧臣在三司以来,没有听说他在正常征收之外另行搜刮,而现在财用也没有达到极度匮乏;又听说南郊祭祀逐渐临近,各项事情也稍有准备。在这样困窘缺乏财用【一作人】的时候,能够使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大体充足,也可以说是劳苦能干的臣子,正应当责成他办好事务。如今王砺因为迁一座桥的小事,诬说他与豪民有私弊,以致兴起大狱。等到查勘出来,完全没有私弊,这是王砺不顾朝廷体统。在财用匮乏【一作人】之际,反而因小事妄加伤害能够办事的臣子,这是第二条罪。第三,诬奏平民为杀人凶犯。凡台官奏事,允许根据传闻进言,是说耳目不能及的事情,才允许据传闻陈奏。现在王砺亲眼看见慎钺派去的小吏,既没有武勇,也没有兵器,却说他有杀人的意图。等到查勘出来,完全没有任何迹象,这是第三条罪。第四,挟私心图求迎合。当初朝廷本来是因为省府互相争论,另行选派与此事无关的官员裁定。王砺既然是吴育所荐,就应当自行陈明,请求另派官员,怎么能诽谤亵渎先朝而谋求迎合举主呢?况且王砺说慎钺是尧臣所荐,受到恩惠一定很深。如今王砺是吴育所荐,难道不会怀有感恩之心吗?而且吴育与王尧臣本来没有怨恨,只是各自议论本司公事,所见有同有异,这是寻常事情。但王砺是个小人,妄想迎合,故意夸大事实,欺骗诳惑,这是第四条罪。况且,王砺诽谤亵渎先朝圣政的罪,如果不重重责罚,就无法彰显陛下以孝治国的圣明;他诬陷尧臣,如果不重重责罚,就会使劳苦能干的臣子不能安心建功;他诬奏慎钺派吏杀人,以及挟私迎合举主的罪,如果不重重责罚,今后小人【一作臣】就会任意妄为,诉讼案件将会增多,事情关系到朝廷体统。臣身为谏官,不能不说。王砺恭请重重贬黜,请您决定。论王砺诬陷善人,请求加以贬黜责罚的奏札【同前】臣近来曾上奏札,也曾当面奏陈,说台官王砺特意受命办事,却敢于徇私,妄称王尧臣因迁桥另有私弊等事,欺骗诳惑朝廷。幸赖陛下圣明,再次命人推究,查得尧臣完全没有私曲,已经蒙受圣恩释放。自从王砺妄加弹劾,罗织无辜,想借国家威势来发泄个人怨恨,列于朝廷的臣子人人自危。听说尧臣没有陷入枉法刑罚,又蒙陛下恩典释放,朝廷内外的士人这才稍稍恢复安心。然而小人在朝,不是国家之利。如果还没有辨明王砺的善恶,还可以暂且容忍;如今既然通过这件事考验了他,已经看见他倾险的行迹,怎么还能让他滥居台宪之职,诬陷善人?恭请圣慈早日加以贬黜责罚,以警戒在位的奸邪之辈【一作者】;同时也使今后受任用的人不敢再辜负委任,另造过失。如果王砺不被贬黜,臣私下担心今后凡是受命办事的人都会动辄作恶,那么陛下就无法任用人了。这件事关系不小,请您决定。【四月庚戌,王砺罢御史,授太常博士,通判邓州】

论任人之体不可疑劄子【同前】臣近见淮南按察使邵饰奏,为体量知涧州席平为政不治,及不教阅兵士等。朝廷以饰为未足信,又下提刑司再行体量。臣窃以转运、提刑俱领按察,然朝廷寄任重者为转运,其次乃提刑尔。今寄任重者言事反不信,又质于其次者而决疑。臣不知邵饰果是才与不才,可信与不可信【三字一作否】如不才不可信,则一路数十州事,岂宜委之?若果才而可信,又何疑焉?又不知为提刑者其才与饰优劣如何?若才过于饰,尚可取信。万一不才于饰见事相背,却言席平为才,邵饰合有罔上之罪矣。若反以罪饰,臣料朝廷必不肯行。若舍饰与席平俱不问,则善恶不辨,是非不分。况席平曽作台官,立朝无状,只令制勘,亦不能了。寻为御史中丞以不才奏罢,朝廷两府而下,谁不识乎?其才与不才,人人尽知,何必更令【一作待】提刑体量然后为定?今外议皆言执政大臣托以审慎为名,其实不肯主事,而当怨湏待言事者再三陈述,使被黜者知大臣廹于言者不得已而行,只图怨不归已。苟诚如此,岂有念民疾苦,澄清官吏之意哉?若无此意【一有只字】是好疑不决,则尤是朝廷任人之失。自去年以为转运使不察官吏,特出诏书加以使名,责其按察。今按察使依禀诏书,举其本职,又却疑而不听。今后朝廷命令,谁肯信之?凡任人之道,要在不疑,宁可艰于择人,不可轻任而不信。若无贤不肖一例疑之,则人各心阑,谁肯办事?今邵饰言一不才显者,所贵朝廷肯行,然后部下振竦,官吏畏服。今反为朝廷不信,却委别人,则饰之使威,谁肯信服?饰亦惭见其下,今后见事不若不为,不独邵饰一人。臣窃闻诸处多有按察官吏,皆为朝廷不行,人各嗟惭,以谓任以事权,反加沮惑。朝廷之意,不可谕也。伏望圣慈特勅其【三字一作取】邵饰。所奏特与施行。又今后按察使奏人,如不才老病,灼然不疑者,不必更委别官,示以不信。所贵不失任人之道,而令臣下尽心。取进止。

论与西贼大斤茶劄子【同前】臣伏覩昨者西贼来议通和,朝廷许物数目不少,内茶一色,元计五万斤。縁中国茶法大斤小斤不同,当初拟议之时,朝廷谋虑不审,不曽明有指定斤数。窃虑西贼通和之后,湏要大斤。若五万斤大斤,是三十万小斤之数。如此则金帛二十万,茶三十万,乃是五十万。物真宗时契丹大举至澶州,只用三十万。物三十年后乘国家用兵之际,两国交争,方添及五十万。今元昊一隅之敌,一口便与五十万。物臣请畧言为国家大患一两事,不知为国计者何以处之。三十万斤之茶,自南方水陆二三千里方至西界。当今民力困乏,陛下不耻屈志就和,本为休民息力。若歳般辇不絶,只此一物,可使中国公私俱困,此大患一也。计元昊境土人民,歳得三十万茶,其用已足。然则两▯塲舍茶之外,湏至别将好物博易。贼中无用之物,其大患二也。契丹常与中国为敌国,指元昊为小邦。若见元昊得物之数与彼同,则湏更要争添,何以应副?不过云茶不比银绢,本是麤物,则彼必湏亦要十数万大斤。中国大货利止于茶盐而已。今西贼一歳三十万斤,契丹更【一作又】要二三十万,中国岂得不困,此其大患三也。昨与西贼议和之初,大臣急欲事就,不顾国家利害,惟恐许物不多。及和议将成,契丹语泄,两府方有悔和之色。然许物已多,不可追改。今天幸有此一事,尚可罢和。臣乞陛下特召两府大臣共议,保得乆逺供给无厌,中国不困,则虽大斤不惜。若其为患如臣所説,不至妄言,即乞早议定计取进止。

译论任用人不可疑心的原则奏札【同前】臣近来看到淮南按察使邵饰上奏,说体察量度知涧州席平,认为他为政不善,也没有教阅士兵。朝廷认为邵饰不足以信,又下令提刑司再次体察。臣私下认为,转运使、提刑都兼管按察,但朝廷把较重的委任交给转运使,其次才是提刑。现在把委任较重的人所说的事情反而不相信,又交给次一级的人来核实疑问。臣不知道邵饰究竟有才还是无才,可信还是不可信【三字一作否】。如果他无才而且不可信,那么一路几十个州的事务,怎么可以交给他?如果他果真有才而且可信,又为什么要怀疑呢?又不知道担任提刑的人才干与邵饰相比如何。如果才干胜过邵饰,还可以相信他;万一才干不如邵饰,在调查时意见相反,却说席平有才,那么邵饰就应有欺骗皇上的罪了。如果反过来治邵饰的罪,臣料想朝廷一定不会这样做;如果把邵饰和席平都撇开不问,就是善恶不辨、是非不分。况且席平曾任台官,在朝廷任职时表现很差,只命令制勘,也不能办结。不久又因御史中丞上奏说他无才而罢职,朝廷两府以下的官员,谁不知道呢?他的才干与否,人人都知道,何必还要让【一作待】提刑体察之后才作定论?如今外间议论都说,执政大臣假托审慎为名,实际上是不肯承担事务,故意等到言事者再三陈述,使被贬黜的人知道大臣是迫于言官才不得已施行,只为把怨恨推给别人。如果真是这样,哪里还有体恤百姓疾苦、澄清官吏的意思呢?如果没有这种用意【一有只字】,只是喜欢疑虑而不能决断,那更是朝廷任用人的过失。自去年以来,朝廷认为转运使不能考察官吏,特意发布诏书,增加按察使的名义,责成他们按察。如今按察使依照诏书禀奏,举劾本职范围内的事情,朝廷却又怀疑而不听。今后的朝廷命令,谁肯相信呢?凡是任用人的原则,关键在于不疑,宁可在选择人才上艰难一些,也不可轻率任用之后又不信任。如果不论贤能与不肖一概怀疑,那么人人都会心灰意冷,谁肯办事呢?现在邵饰指出一个明显无才的人,所贵在于朝廷肯予施行;这样部下才会震慑警醒,官吏才会畏惧服从。如今朝廷反而不相信他,却把事务交给别人,那么谁还会信服邵饰的使威?邵饰也会羞于面对属下,今后见到事情还不如不办,这不只是邵饰一个人的问题。臣私下听说各地有许多按察官吏,都因为朝廷不施行而感到惭愧,认为朝廷既把事权交给他们,反而又加以打击惑乱。朝廷的用意,实在无法让人理解。恭请圣慈特意命令【三字一作取】邵饰所奏之事一概施行。又请今后按察使奏报官员,如果确实是不才、老病而没有疑问的,不必再另行委派官员调查,以免显示不信任。这样才可贵在不失任用人的原则,并使臣下尽心办事。请您决定。论与西贼交换大斤茶的奏札【同前】臣看到前些时候西贼来议通和,朝廷答应给予的物品数量不少,其中茶一项,原定五万斤。由于中国茶法有大斤、小斤之别,当初议定时,朝廷考虑不周,没有明确指定斤数。臣私下担心西贼通和以后,一定要求大斤。若五万斤按大斤计算,就是三十万小斤。这样一来,金帛二十万,茶三十万,共计五十万。真宗时契丹大举进犯到澶州,只用三十万。三十年后,契丹乘国家用兵之际,两国交战,才增加到五十万。【“物”字疑为原文讹误,相关语意不明】臣请求略说一两件会给国家带来大患的事情,不知为国计议的人将怎样处理。三十万斤茶,要从南方经过水陆二三千里才运到西界。如今民力困乏,陛下不以屈意求和为耻,本来是为了让百姓休息、保存力量。如果每年运输不绝,仅仅这一项,就能使中国公私双方都困顿,这是第一大患。估计元昊境内的土地和人民,每年得到三十万斤茶,已经够用了。这样一来,除了两处榷场供应的茶以外,还必须另外拿出好物品去交换西贼那里无用的东西,这是第二大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契丹常常与中国成为敌国,还把元昊说成小邦。如果看见元昊得到的物品数量与自己相同,就一定还要争着增加,届时拿什么来应付?不过会说茶不像银绢,本来只是粗物,那么他们一定还要十几万大斤。中国的大宗货利只有茶和盐而已。如今西贼一年要三十万斤,契丹再要二三十万斤,中国怎么能不困乏?这是第三大患。前些时候刚开始与西贼议和时,大臣急于使事情成功,不顾国家利害,只怕答应给的物品不多。等到和议将成,契丹的话传出来,两府才有后悔议和的意思。然而答应的物品已经很多,不能追回更改。现在幸好还有这件事,尚可借此停止和议。臣请求陛下特意召集两府大臣共同商议:如果能够保证长久供应而没有穷尽,中国也不困乏,那么即使按大斤计算也不必吝惜;如果确实像臣所说会成为祸患,并非妄言,就请早日议定对策,请您决定。

论西贼占延州侵地劄子【庆厯四年】臣窃闻元昊近于延州界上脩筑城垒,强占侵地,欲先得地然后议和,故杨守素未来,而占地之谋先发。又闻边将不肯力争,此事所系利害甚大。臣料贼意,见朝廷累年用兵有败无胜,一旦计无所出,厚以金帛买和,知我将相无人,便欲轻视中国,一面邀求赂遗,一面侵占边疆,不惟骄贼之心难从实,亦为国之害不细。今若纵贼于侵地,立起堡寨,则延州四面更无捍蔽,便为孤垒。其【一作而】贼尽据要害之地,他时有事,延州不可保守。若失延州,则闗中遂为贼有。以此而言,则所侵之地不可不争。伏况西贼议和事连北虏,今人无愚智皆知和为不便,但患国家许物已多,难为中悔。若得别因他事,犹可絶和,何况此侵地是中国合争之事,岂可不争?臣谓今欲急和而不顾利害者,不过边臣外惮于御贼,而内欲邀议和之功以希进用耳,故不肯击逐▯人力争侵地。葢小人无识,只苟目前荣进之利,不思国家乆逺之害。是国家屈就通和,只与边臣为一时进身之利,而使社稷受无涯之患。陛下为社稷计,岂不深思?大臣为社稷谋,岂不极虑?伏望圣慈遣一使徃延州,令厐籍力争取昊贼先侵之地,不令筑城堡寨。若縁此一事得絶和议,则社稷之福也。臣仍虑西贼来人尚有青盐之説,此事人人皆知不可许,亦虑小人无识,急于就和者尚陈盐利以惑圣聪。伏望圣慈不纳浮议,取进止。

文忠集巻一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一百六宋 欧阳修 撰奏议第十諌院

论大臣不可亲小事劄子【庆厯四年】臣伏见兵兴累年,天下多故,枢宻之职,事任非轻。虽典兵戎,体均【一作同】宰辅,至于大小机务,其繁文倍于中书。所以国家旧制,都副承防皆用士人,位比属僚,事参谋议。祖宗之制【一作世】尤慎择材,或取其厯职详练者以为副使。自承平以来,纲纪隳废,惟用人吏,备员而已。当四方无事之时,两府检例行事,上下尸旷,恬然不恠。自兵戎既动,中外事繁,犹务因循,致多败误。今承防不亲职事,惟署文书,凡百行遣皆委诸房小吏,使副大臣不免亲临细事,既不得精心思虑,专意庙谋,至于碎务繁多,又不能躬自检察,遂使边防急奏多苦滞留,军国宻谋动成漏泄。凡闗事体不便处多,皆由枢臣难自躬亲,而承防不能举职也。臣今欲乞依祖宗旧制,承防特用士人,如武臣中难得其人,即请于文官中精选材能,换与合入官资,责其举职。仍令枢宻使副条列常行事目,有可以分职责成者,悉以委之,使大臣专意庙谋,属吏分行职事,时叅国论【一作论议】庶有禆补【一作助】既复朝廷之旧制,又于事体而合宜。伏望圣慈特赐裁择,取进止。

论中书増官属主文书劄子【同前】臣伏见近来朝廷号令烦数,更改又频,降出四方,多不遵禀。而朝廷之臣无专主者,亦不勾校稽违,考责实効以不鋭之意,行不信之言。宜乎空文虽多,而下不畏听。今百职废壊,弊实由斯。臣窃见汉丞相官属甚多,欲乞精选材臣,采汉名号,増置两府官属官一二员,使专掌政令之出者,置簿拘管,俟天下施行,报应校其稽违,举行朝典。即不得以承受回申便为报应,湏是施行实迹,具以条闻,旋行勾销,以见能否。臣谓苟设此官,则天下知朝廷有青实之意。今后可使令出必行,官无旷职。如允臣所请【一作奏】乞下两府重议施行,取进止。

论班行未有举荐之法劄子【同前】臣伏见朝廷选任百官,文武叅用。文官在选者,各以举主迁京朝官,其间虽容时有滥冒,然孤寒有才行之人,亦徃徃获进。惟有武官中近下班行,并无贤愚分别,一例以年歳递迁,自借职得至供奉官,湏是三十余年,使贤愚同滞,而国家缓急要人使用,无由知其能否。或要人使,则临时只看脚色防差,多是不副所选。臣谓班行入仕之人,虽多端然,其中亦极有才能可任用者,但国家举选之法全未精博。臣欲乞将近下班行比类选人,别立举官之法,凡无人举者,官有所止,更不例迁;有举主者【一作举主足者】方与迁转。或且令无举主者依旧年限迁转,将有举主者别作任使。仍乞严为约束,重其连坐之法,使举者不容冒滥,则才与不才渐可分别,而用人不滥。况今四方多事,天下都监、廵检、监当之类,尽要得人方能【一作可】集事。不必边任并閤职方用举荐,其他要切使唤处多如允臣所请,乞付枢密院商量立定法制,颁行取进止。

译论西贼占据延州侵夺土地的奏札【庆历四年】臣私下听说元昊最近在延州边界上修筑城垒,强行占据侵夺的土地,想先得到土地然后再议和,所以杨守素还没有来,占地的谋划却已经先开始了。又听说边将不肯尽力争取,这件事关系的利害非常重大。臣推测西贼的意图是:看见朝廷多年用兵只有失败没有胜利,一旦计策无从施展,便用厚重的金帛买和;知道我国将相无人,于是轻视中国,一方面索求贿赂赠物,一方面侵占边疆。这不仅会使骄横的贼心难以服从实际情势,也会给国家造成不小的祸害。现在如果放任西贼侵占土地,立即修筑堡寨,那么延州四面再没有屏障,便会成为孤立的城垒。西贼如果完全占据险要之地,将来一旦有事,延州就无法守住。如果失去延州,关中就会被西贼占有。由此说来,所侵占的土地不可不争。何况西贼议和之事牵连北虏,如今无论愚者智者都知道和议不利,只是担心国家已经答应给出的物品太多,难以中途反悔。如果能另外借其他事情,尚且可以断绝和议,何况这次侵地本来就是中国应当争取的事情,怎么可以不争?臣认为,如今急于议和而不顾利害的人,不过是边臣对外害怕抵御西贼,对内想邀取议和的功劳以求升迁任用罢了,所以不肯攻击驱逐羌人,竭力争取被侵占的土地。因为小人没有见识,只图眼前荣进的利益,不考虑国家长久的祸害。这样国家委屈求和,只给边臣带来一时求进身的利益,却使社稷承受无边的祸患。陛下为社稷考虑,难道不深思吗?大臣为社稷谋划,难道不极力思虑吗?恭请圣慈派一名使者前往延州,命令庞籍竭力争取元昊贼军先前侵占的土地,不让他们修筑城堡寨栅。如果因为这件事而得以断绝和议,就是社稷之福。臣还担心西贼来使可能提出青盐之说,这件事人人都知道不可答应,也担心没有见识而急于求和的小人还会陈说盐利来迷惑圣听。恭请圣慈不要采纳浮泛的议论,请您决定。《文忠集》卷一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一百六 宋欧阳修撰 奏议第十 谏院 论大臣不可亲自处理琐事的奏札【庆历四年】臣看到战争兴起多年,天下多有变故,枢密院的职任并不轻。虽然主管兵戎事务,地位与宰辅相同,至于大小机要事务,繁杂的文书比中书还多。因此国家旧制中,都承旨、副承旨都任用士人,地位相当于属官,参与谋议。祖宗的制度【一作世】尤其慎重选择人才,有时选取历任官职、熟悉事务的人担任副使。自从太平以来,纲纪废坏,只任用胥吏,不过是充数而已。当四方无事时,两府照例办事,上下官员尸位旷职,安然不以为怪。自从战争发生,中外事务繁多,仍然一味因循,导致许多失败和贻误。如今承旨、副承旨不亲自处理职事,只签署文书,所有办理和执行都交给各房小吏,使副大臣不得不亲自处理细小事务;既不能专心思虑、专意谋划国事,面对繁多琐务又不能亲自检查,于是边防紧急奏报常常苦于滞留,军国机密的谋划动辄造成泄露。凡是涉及事务而不便利的地方很多,都是由于枢密大臣难以亲自处理,而承旨、副承旨又不能尽到职守。臣现在请求依照祖宗旧制,承旨、副承旨特别任用士人;如果武臣中难以找到合适人选,就请从文官中精选有才干的人,改授与其相应的官资,责令他们尽职。还请命令枢密使、副使分条列出日常办理的事务,其中凡是可以分工负责、办成的,都全部交给他们,使大臣专心谋划国事,属官分别履行职务,按时参与国家议论【一作论议】,或许可以有所补益【一作帮助】。这样既恢复朝廷的旧制,又符合事务的实际情况。恭请圣慈特加裁择,请您决定。论中书增加属官主管文书的奏札【同前】臣看到近来朝廷发布的命令繁多而频繁更改,下达到四方后,很多都不遵照执行。而朝廷的臣僚又没有专门负责的人,也不勾稽核查拖延违犯的情况,不考核实际成效,凭着不坚决的意志推行政令不可信的话。这样一来,空洞的文书虽然很多,下面却不害怕听从。如今百官职事废弛败坏,弊病确实由此而来。臣私下看到汉代丞相的属官很多,请求精选有才干的臣子,采用汉代的名号,增置两府属官一二员,使他们专门掌管政令发布之事,设置簿册加以管理;等天下施行之后,核对各地回报,考察有无拖延违犯,依照朝典办理。不能把承受文书后的回申便当作已经执行,必须是有实际施行的迹象,详细逐条报告,随后再勾销,以显示办事能力的高下。臣认为,如果设置这种官员,那么天下就会知道朝廷有务求切实执行的意思。今后可以使命令发出就一定执行,官员不再旷职。如果陛下同意臣的请求【一作奏】,请下令两府重新议定施行,请您决定。论班行官员尚无举荐办法的奏札【同前】臣看到朝廷选拔任用百官,文武一同采用。文官中参加铨选的人,各自凭举主荐举而升为京朝官,其中虽然有时容许滥竽充数,但孤寒而有才德品行的人,也往往能够得到升进。唯独武官中接近下班的班行官员,没有贤能与愚劣的区别,一律按年资递升,从借职升到供奉官,必须三十多年,使贤愚一同停滞;而国家在紧急时需要用人,又无法知道他们的才能如何。有时需要用人,只能临时查看履历而派差,往往与所选不相称。臣认为,班行中出仕的人,虽然来源很多,其中也极有才能、可以任用的人,只是国家举荐选拔的制度完全不够精密周详。臣请求把接近下班的班行官员比照选人,另立举官制度:凡是无人举荐的,官职升迁应有所止,不再按例递升;有举主的人【一作举主足者】,才准许迁转。或者暂且让没有举主的人仍按旧年限升迁,另行任用有举主的人。还请严加约束,重定连坐法,使举荐者不敢冒滥,那么人才与庸才就可以逐渐区别开来,任用人也不会滥。何况如今四方多事,天下都监、巡检、监当之类的职务,都要得到合适的人才能办成事情。不必说边任以及合入职方等职务采用举荐,其他重要而紧要的差遣也大多如此。如果陛下同意臣的请求,请交给枢密院商议,制定法制,颁行天下,请您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