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三十宋 欧阳修 撰居士集三十墓志四首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赠工部侍郎张公墓志铭【并序】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上柱国清河县伯张公讳锡字贶之,其先京兆长安人也。其祖山甫从唐僖宗入蜀,留不返。蜀遭王孟再乱,絶于中国。中国更五代,天下为宋,而蜀平,张氏留蜀,盖亦已五世矣。始得去,为汉阳人,又二世而张氏遂以大显。公为人清方敏黙,为善不倦,而喜自晦敛,若不欲人知。其遇人怡怡,若无所不可。及视其发施于事者,其义有可畏,其守有不可夺,其能有不可及。既巳,则若未尝有所为者。少喜读书,至其疾革,犹不释手。自经史子集百家之説,无不记覧,通达而絶口不道于人。故其【一无此字】晚始侍读于中。上尝叹曰:「自吾得张锡,日益有所闻。」以飞白为「博学」二字赐之,曰:「锡老矣,恨得之晚也。」公初举进士,中大中祥符元年甲科,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南昌县,迁萍乡令,改著作佐郎,又知安逺县,徙知新州,兴学校以教新人。新人有进士,自公始。再迁太常博士,监染院。诏选能吏治畿县,公以选知东明。前为令者,阖门重帘以壅隔废治。公至则辟门去帘,告其人曰:「吾所治者三而巳,彊恃力,富恃赀,刑恃赎者,吾所先也。」其人以为公言简必信,法简必严,于是豪势者屈而善弱者伸,县以大治。工部侍郎李及荐公材堪御史,上曰:「李及清慎人,未尝妄有所举,此可信也。」乃以为监察御史。故相丁谓贬崖州,至是议徙内地,公防言:「谓奸邪弄国,罪当死,无可怜。且大臣窜逐,本与天下弃之,今复内还,是违天下意。」由是止徙道州。玉清昭应宫灾,坐火事劾当死者百余人,公防言:「天灾可畏,不可反以罪人而重天怒,▯益修徳以塞谴。」人乃获免。公于御史自监察歴殿中侍御史,侍御史知杂事,于尚书为员外郎,郎中累官至諌议大夫。于外为荆湖北路京东河北转运使,江淮【一作南字】两浙荆湖发运制置使。利防路安抚使,知河中府、滑州,于三司为盐铁判官,判勾院,歴盐铁、度支、戸部副使,又尝权知谏院,判三班审官院、太常寺、国子监。于侍従为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翰林侍读学士。虽其【一作其虽】自晦,其所居人皆以为宜。其在京东籍淄青、齐、濮、济、郓六州之人,冒耕河壖地,收租缗绢,嵗二十八万,而六州之民争讼遂息。其后言利者请税天下桥渡以佐军,公建言津梁利人而反税之,以为害,卒争罢之。平居退让,未尝肯为人先。妖贼王则反贝州,兵围久不克,而自河以北军饷调发益急,转运使受命者以疾留不行,公自滑州权河北转运使,命至即日驰城下,军须皆如其期。其于取舎缓急,常如此。公居家有常法,虽贵显,衣服饮食如少贱时。事母至孝,与族兄甚相友爱,人以为同产【一有平生所为文章有集十卷】公以皇祐元年七月十日遇疾卒于京师,享年六十有八。上闻震悼,以白金三百两赐其家,特赠工部侍郎。曽祖讳惟序,不仕。祖讳文翼,复州録事参军,赠太子中舎。父讳▯从,赠右谏议大夫。母南阳郡太君邓氏。自皇祖中舎君家于汉阳,遂葬之。至公始葬汝州之襄城某乡某原【一作彰孝郷保丰原】实五年闰七月十七日也。公初娶程氏,再娶孙氏,封乐安郡君,先公五十日而卒。公子五人:曰子骏、子充、子云【一作子瑾,下同】子谅、子真、子眞。子充皆早卒于公之塟【一作终】也。子骏、子云皆为大理评事。子谅大理寺丞。有孙十人,女三人,长适虞部员外郎杜枢,次早卒,防适大理寺丞王縡。铭曰:自足乎其中,不求乎其外,斯惟公之善晦。仁能勇于必为善,有应而无逺。故公晦其终,显难于自进,以晚见嗟。而夀胡不俾其遐?呜呼,其奈何?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杜公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三十 宋代欧阳修撰 《居士集》三十卷 墓志四首 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追赠工部侍郎张公墓志铭(并序) 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上柱国、清河县伯张公,名锡,字贶之,先世是京兆长安人。他的祖先山甫跟随唐僖宗进入蜀地,留下没有返回。蜀地遭逢王建、孟知祥两次动乱,与中原断绝。中原经历五代,天下归于宋朝,蜀地才平定;张氏留在蜀地,也已经五代了。后来才得以离开,成为汉阳人;又过两代,张氏便大为显达。张公为人清正、敏捷而沉默,行善不倦,却喜欢自行收敛,仿佛不愿让人知道。他待人和悦,仿佛没有什么不能相处;等到观察他把才能施用于事务,便会发现他的道义令人敬畏,操守不可改变,能力无人能及。事情办完后,又像从未做过什么一样。他年轻时喜欢读书,直到病重,仍不释手。经史子集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没有不记诵阅览的;学问通达,却从不向别人夸耀。因此他晚年才入侍中书,任侍读。皇上曾感叹说:“自从得到张锡,我每天都能多听到一些知识。”又用飞白书写“博学”二字赐给他,说:“张锡老了,只恨得到他太晚。”张公起初考中进士,登大中祥符元年甲科,试任秘书省校书郎,知南昌县,升任萍乡县令,改著作佐郎,又知安远县,调任新州知州,兴办学校教育当地新人。新州有人考中进士,是从张公开始的。又升任太常博士,监染院。诏令选拔能干的官吏治理京畿县,张公被选为东明知县。前任县令闭门垂帘,阻隔百姓,因而废弛政务。张公到任后便打开大门,撤去帘子,告诉百姓说:“我所要治理的只有三种人:强者仗恃力量,富者仗恃钱财,以及把刑罚当作可以用赎金免除的人;这三种是我首先要治理的。”百姓认为张公说话简洁却必定兑现,法律简明却必定严明。于是豪强权势者屈服,善良弱小者得到伸张,县政大治。工部侍郎李及推荐张公才能足以任御史,皇上说:“李及是清廉谨慎的人,从未妄自荐举,这件事可以相信。”于是任命张公为监察御史。故相丁谓被贬到崖州,此时朝廷商议把他迁回内地,张公极力进谏:“丁谓奸邪,玩弄国政,罪当处死,没有什么可怜悯的。而且大臣被流放,本来就是与天下人共同弃绝他;如今又让他回到内地,是违背天下人的意愿。”因此只把丁谓迁到道州。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因火灾之事而弹劾、判处死刑的有一百多人,张公极力进谏:“天灾令人畏惧,不可反而用罪人加重上天的怒意;希望更加修养德行,以弥补上天的谴责。”这些人于是得以免死。张公任御史,从监察御史历任殿中侍御史、侍御史知杂事;在尚书省则历任员外郎、郎中,逐步升至谏议大夫。在外任荆湖北路、京东、河北转运使,江淮、两浙、荆湖发运制置使,利路安抚使,知河中府、滑州;在三司任盐铁判官、判勾院,历任盐铁、度支、户部副使;又曾代理知谏院,判三班审官院、太常寺、国子监。在侍从官中任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翰林侍读学士。虽然他一向自我收敛,但所任职位都被人认为十分合适。他在京东登记淄青、齐、濮、济、郓六州冒充身份耕种河边土地的人,收取租税钱帛,每年达二十八万,于是六州百姓的争讼便停止了。后来主张求利的人请求征收天下桥梁渡口的税来帮助军费,张公上言说,桥梁渡口便利百姓,反而征税会成为祸害,最终争取停止了这件事。平日里他谦退礼让,从不肯在人前争先。妖贼王则反叛贝州,官军围困很久不能攻克;而黄河以北军粮调发日益紧急,受命担任转运使的人因病滞留不能前往。张公从滑州代理河北转运使,命令一到,当天就奔驰到城下,军需全都按期办妥。他在取舍、缓急方面,常常如此。张公居家有固定的规矩,虽然显贵,衣服饮食仍如同年轻卑微时一样。他侍奉母亲极其孝顺,与族兄十分友爱,人们认为他们像同胞兄弟。张公于皇祐元年七月十日在京师患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皇上听闻后震惊哀悼,赐给他家白金三百两,特赠工部侍郎。曾祖名惟序,没有做官;祖父名文翼,任复州录事参军,追赠太子中舍;父亲名龟从,追赠右谏议大夫。母亲是南阳郡太君邓氏。自皇祖中舍君在汉阳安家后,便葬在那里。到张公才葬于汝州襄城某乡某原,实际日期是五年闰七月十七日。张公起初娶程氏,后来娶孙氏,封乐安郡君;孙氏比张公早五十天去世。张公有五个儿子:子骏、子充、子云、子谅、子真。子充在张公下葬前已经早逝;子骏、子云都任大理评事,子谅任大理寺丞。有孙十人,女儿三人;长女嫁虞部员外郎杜枢,次女早逝,幼女嫁大理寺丞王縡。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卷〕 内心自足,不向外界求取,这就是张公善于自我隐藏。仁德使他勇于必定去做善事,必有感应而且影响深远。因此张公终身隐藏自己的才能,显达却难以由自己求进,直到晚年才被发现,令人叹惜。然而他的寿命为什么不能更加长久?唉,又能怎么办呢?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杜公墓志铭。
庆厯三年,盗起京西,掠商、邓、均、房,叛兵烧光化军,逐守吏,吏不能捕。天子患之,问宰相谁可任者。宰相言:“度支判官、尚书虞部员外郎杜某,名家子【一有好字】学通知古今,宜可用。”乃以君为京西转运按察使。居数月,贼平,叛兵诛死。明年,广西欧希范诱白崖山蛮防赶,袭破环州,陷镇宁、帯溪、普义,有众数千,以攻桂管。宰相又言:“前时杜某守横州,言蛮事可聼,宜知蛮利害。”天子驿召君,见便殿,所对合意,即除君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按察安抚等使。君至宜州,得州人吴香及狱囚欧世宏,脱其械,使入贼峒,説其酋豪。君乗其怠,急击之,破其五峒,斩首数百级,复取环州,因尽焚其山林积聚。希范穷迫,走荔波洞,防赶率伪将相数十人,以其众降。君与将佐谋曰:“夫蛮习险恃阻,如捕猩猱,而吾兵以苦暑难久,是进退迟速皆不可为,故常务捐厚利以招之。盖威不足以制,则恩不能以懐,此其所以数叛也。”今吾兵虽幸胜,然蛮特败而来耳,岂真降者哉?啖之以利,后必复动。乃慨然叹曰:“蛮知利而不知威久矣,吾将先威而后信,庶防信可立也【一无此字】乃击牛为酒,大防环州,戮其【一作之】坐中者六百余人,而释其尫病胁从与其非因败而降者百余人。后三日,兵破荔波,擒希范至,并戮而醢之,以醢赐诸溪峒。于是叛蛮无噍类,而君威震南海。言事者论君杀降,为国失信于蛮貊,天子置之不问,诏书谕君,赐以金帛。君即上书引咎。六年,徙为两浙转运使,筑钱塘堤,自官浦至沙陉,以除海患。明年,又徙河北转运使,召见,奏事移刻,天子益知其材,赐金紫服以遣之。是嵗夏,拜天章阁待制,充环庆路兵马都部署、经略安抚使,知庆州。君言:“杀降,臣也,宜得罪将吏。惟臣所使,其劳未録,不敢先受命。”天子为君悉录将吏赏之,乃受。命自元昊称臣聼誓而数犯约抄【一作挠】邉邉吏避生事纵不敢争君始至其酋孟香率千余人内附事闻诏君如约君言如约当还而孟香得罪夏人势无还理遣之必反为邉患议未决夏人以兵入界求孟香孟香散走自匿夏兵驱杀邉戸掠夺羊【一作牛】马而求孟香益急朝议责君亟索而还之君言夏人违誓举兵孟香不可与因移檄夏人不偿所掠则孟香不可得夏人不肯偿所掠君亦不与孟香夏人后亦不复敢动君治邉二嵗有威爱皇祐二年五月甲子疾卒于官享年四十有六天子震悼赙防其家以其子炤为【一有守字】秘书省校书郎君以廕补将作监主簿累官至尚书兵部员外郎阶朝奉郎勲防军尝以太子中舎知建阳县除民无名租嵗以万计闽俗贪啬有老而生子者父兄多不举曰是将分吾赀君上书请立伍保俾民相察寘之法由是生子得免闽人久之以君为德多以君姓字名其子曰生汝者杜君也君讳▯字伟长世为金陵人其曽伯祖昌业仕江南李氏为江州节度使江南国防杜氏北迁今为开封府开封人也曽祖讳某赠给事中祖讳镐官至龙图阁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父讳某赠尚书工部侍郎君初娶蒋氏封某县君后娶徐氏封东海县君女六人其二适人四尚防子男一人炤也杜氏自君皇祖侍郎以博学为世儒宗故其子孙皆守儒学而多闻人君尤博覧强记其为文章多论当世利害甚辩有文集十卷奏议集十二卷其居官以精敏明干所至有声君学问之余兼喜隂阳数术之説常自推其数曰吾年四十六死矣其亲戚朋友莫不闻其説至其嵗果然呜呼可谓异矣所谓命者果有数邪其果可以自知邪皇祐六年某月日其兄驾部员外郎植与其孤葬君于某县某乡某原铭曰其敏以达,其果以决,其守不夺,其摧不折,其终一节,兹谓不没。尚书比部员外郎陈君墓志铭故尚书比部员外郎陈君卜,以至和二年正月某日葬于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神禾原。其素所知秘书丞李诩,与其孤安期谋,将乞铭于庐陵欧阳修。安期曰:“吾不敢。”诩曰:“我能得之。”乃相与具书币,遣君之客贾绎自长安走京师以请。盖君以至和元年五月某日卒于长安,享年四十有六。其仕未达,而所为未有大见于时也。然诩节义可信之士,以诩能报君,而君能知诩,则君之为人可知也巳。君讳汉卿,字师黯,世居阆中,其先博州人,因事伪蜀为县令,遂留家焉。其曽叔祖省华,官至谏议大夫,生尭叟、尭佐、尭咨,先后为将相,而君自曽祖而下三世不显。曾祖讳省恭,不仕。祖讳尭封,举进士,为虢县主簿。王均乱蜀,诣阙上书,献破贼防,不报,遂退老于嵩山。父讳渊,亦举进士,官至大理寺丞,与其兄渐所谓金▯子者,皆以文学知名。
译庆历三年,京西盗贼兴起,劫掠商州、邓州、均州、房州;叛兵焚烧光化军,驱逐守吏,官吏不能捕获。天子忧虑此事,问宰相谁可以担当。宰相说:“度支判官、尚书虞部员外郎杜某,是名门子弟,学问通达古今,应当可以任用。”于是任命杜君为京西转运按察使。几个月后,盗贼被平定,叛兵被诛杀。第二年,广西欧希范诱使白崖山蛮族首领侬智高袭破环州,攻陷镇宁、带溪、普义,聚众数千人,进攻桂管。宰相又说:“先前杜某镇守横州时,说蛮族事务值得听取,他应当了解蛮族的利害。”天子用驿马召杜君,在便殿召见;回答问题合乎皇意,立即授任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按察安抚等使。杜君到宜州后,找到州人吴香和囚犯欧世宏,给他们解除刑具,让他们进入贼人山洞,游说其酋豪。杜君趁他们懈怠,急速进攻,攻破五洞,斩首数百,收复环州,于是把山林中的积聚全部焚毁。欧希范困窘无路,逃到荔波洞;侬智高率伪将相数十人,带着部众投降。杜君与将佐谋划说:“蛮族习惯凭险据阻,就像捕捉猩猱;而我们的军队苦于酷暑,不能长久作战,所以无论进退迟速都难以施展,因而通常只能拿出厚利招降。大概威势不足以制服他们,恩惠也就不能使他们归附,这就是他们屡次叛乱的原因。如今我们的军队虽然侥幸取胜,但蛮族只是战败而来,难道是真心投降吗?用利益诱惑他们,以后必定还会发动叛乱。”于是慨然叹息说:“蛮族懂得利益,却不知道威势,已经很久了。我将先施威而后取信,希望这样才能建立信用。”于是杀牛置酒,大规模宴请环州的蛮族,在席间杀了六百多人;放过其中羸弱患病者、被胁迫随从者,以及并非因战败而投降的一百多人。三天后,官军攻破荔波洞,擒获欧希范,将他一并杀死并剁成肉酱,把肉酱赐给各溪洞。于是叛乱的蛮族没有留下活口,杜君的威名震动南海。言事官指责杜君杀害降者,使国家对蛮夷失信;天子置之不问,并下诏晓谕杜君,赐给他金帛。杜君立即上书自我引咎。庆历六年,调任两浙转运使,修筑钱塘堤,从官浦到沙陉,以消除海潮灾患。第二年,又调任河北转运使,入朝召见,奏事很久,天子更加了解他的才干,赐给金紫服送他出发。这年夏天,授天章阁待制,充任环庆路兵马都部署、经略安抚使,知庆州。杜君说:“杀害降者,是我的罪,负责的将吏应当获罪。只是我所任用的人,他们的功劳还没有记录,我不敢先接受任命。”天子于是把将吏的功劳全部登记并给予奖赏,杜君才接受任命。自从元昊称臣听从誓约,却屡次违约侵扰边境以来,边吏都怕惹出事端,即使不敢争辩也放任不管。杜君刚到任时,他的酋长孟香率一千多人归附内地。事情上报,诏令杜君按约处理。杜君说:“按约应当把孟香送回去,但孟香得罪了夏人,势必没有回去的道理;遣送他回去,反而会再次成为边境祸患。”商议尚未决定,夏人便出兵进入边界索取孟香。孟香四散逃走,自己藏匿起来;夏兵驱赶、杀害边户,掠夺羊马,索取孟香更加急迫。朝廷议论责备杜君,命他赶紧搜寻并交还孟香。杜君说:“夏人违背誓约出兵,孟香不能交给他们。”于是移文夏人说,如果不赔偿所掠夺的财物,就不能得到孟香。夏人不肯赔偿所掠物,杜君也没有交出孟香。此后夏人也不敢再有所行动。杜君治理边境两年,既有威严又有恩爱。皇祐二年五月甲子日,因病死于任所,享年四十六岁。天子震惊哀悼,赙赠财物给他的家属,并以他的儿子炤为秘书省校书郎。杜君因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逐步升至尚书兵部员外郎,官阶朝奉郎,勋轻车都尉。他曾以太子中舍身份知建阳县,革除百姓没有名目的租税,每年数以万计。闽地风俗贪吝,有老人年老生子,父兄多不抚养,说这是将来要分割我的财产。杜君上书请求建立伍保,使百姓相互监察,并把弃养之事置于法律,于是生下的孩子得以保全。闽人过了很久仍以杜君为恩德,许多人用他的姓和字给孩子命名,说:“生下你的人是杜君。”杜君名杞,字伟长,世代是金陵人。他的曾伯祖昌业在江南李氏政权任江州节度使;江南国灭亡后杜氏北迁,如今是开封府开封人。曾祖名某,追赠给事中;祖父名镐,官至龙图阁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父亲名某,追赠尚书工部侍郎。杜君起初娶蒋氏,封某县君;后来娶徐氏,封东海县君。女儿六人,其中两人出嫁,四人尚未出嫁;儿子一人,就是炤。杜氏自杜君的祖父侍郎以来,以博学成为世间儒学宗师,因此子孙都守习儒学,且多有知名人物。杜君尤其博览强记,他写文章多论当世利害,辨析十分清楚,有文集十卷、奏议集十二卷。他做官精明敏捷、明察能干,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杜君在学问之外,也喜欢阴阳数术之说,曾自己推算命数说:“我四十六岁会死。”亲戚朋友没有不知道这句话的,到了那一年果然如此。唉,可以说奇异了!所谓命运,果然有定数吗?果然可以自己预知吗?皇祐六年某月某日,他的兄长驾部员外郎杜植与他的遗孤把杜君葬在某县某乡某原。铭文说:他的才智敏捷而通达,行事果断而决绝,操守不可动摇,遭受摧折也不弯曲,始终保持同一节操,这就叫作不朽。尚书比部员外郎陈君墓志铭 故尚书比部员外郎陈君卜,于至和二年正月某日葬在京兆府万年县洪固乡神禾原。他平素相知的秘书丞李诩,与他的遗孤安期商议,打算向庐陵欧阳修求取墓铭。安期说:“我不敢。”李诩说:“我能求到。”于是两人共同准备书信和礼物,派陈君的门客贾绎从长安奔赴京师请求。陈君于至和元年五月某日在长安去世,享年四十六岁。他做官尚未显达,所作所为也没有在当时大为显现。然而李诩是节义可信的人,李诩能够报答陈君,而陈君能够知遇李诩,那么陈君的为人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陈君名汉卿,字师黯,世代居住阆中,先世是博州人,因事伪蜀任县令,便留下来在此安家。他的曾叔祖省华,官至谏议大夫,生有尧叟、尧佐、尧咨,先后成为将相;而陈君自曾祖以下三代都不显达。曾祖名省恭,没有做官;祖父名尧封,考中进士,任虢县主簿。王均在蜀地作乱时,尧封到朝廷上书,献上破贼方略,没有得到答复,于是退居嵩山养老。父亲名渊,也考中进士,官至大理寺丞;他与兄长渐,即所谓“金龟子”,都以文学知名。
君生一嵗而孤,年十三与其母入蜀,过凤翔,谒其府尹,而吏少君不为之通。君直入伏庭下曰:“陈某请见。”因责尹慢士,戒吏不谨。尹慙笞吏以谢君。君用叔祖尭咨廕补将作监主簿,累迁大理寺丞,监沙苑监,权知渭南县。民有兄弟争田者,吏常直其兄,而弟讼不已。君为徃视其田,辨其劵书,而以田与弟。其兄谢曰:“我悔欲归弟以田者数矣,直惧笞而不敢耳。”弟曰:“我田故多,然耻以不直讼兄,今我直矣,愿以田与兄。”兄弟相持恸哭,拜而去。由是县民有事多相持诣君,得一言以决曲直。又知登封县,县有恶盗十人,巳谋未发,而尉方以事出。君募少年选手力,夜徃捕获之。明日召尉归,以贼与之曰:“得是可以论赏。”赏未及下,而尉卒。尉河南儒者魏景山也,老而且贫。君为主其防事,买田宅于汝州,以活其妻子。通判嘉州,治田讼三十年不决者,一日决之。秩满,嘉人诣转运使乞留,不得。时文丞相守成都,荐其材,而荐者十有五人通判河中府,府有妖狱二百余人。君方以公事之他州,提防刑狱司疑狱有寃,召君还视之,独留其一人,余皆释之。累迁尚书虞部员外郎,天子享明堂,推恩遂迁比部通判寕州,决疑狱,活一家五人。君好学重气节,尝有负其钱数千万,輙毁其劵,弃之。与人交久而益笃,喜为歌诗,至于射艺、书法、医药,皆精妙。尤好古书奇画,毎倾赀购之,尝自为録,藏于家。其材能好尚,皆可嘉也。母曰仁夀县太君王氏,初娶王氏,生一子安期也。后娶又曰王氏。铭曰:在蜀伪时,处昏不迷,惟陈最防。蜀亡而东,髙明显融,莫如陈宗。惟陈有声,自其髙曾君世不兴,惟兴与伏有俟。如畜其周,必复实始。自君昌其子孙,考铭有文。镇安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中书令諡文简程公墓志铭》嘉祐元年闰三月已丑,镇安军莭度使、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持节陈州诸军事、陈州刺史程公薨于位,以闻。诏辍视朝二日,赠公中书令。于是其孤嗣隆以状上考功,移于太常。而博士起曰:“法宜諡。”乃諡曰“文简”。明年十月十八日,葬公于河南伊阙之某乡某原【一作神隂乡张留里】其孤又以请于太史,而史臣修曰:“礼宜铭。”乃考次公之世族、官封爵号、卒葬时日,与其始终之大节,合而志于其墓,且铭之曰:“惟程氏逺有世序,自重黎以来,其后居中山者,出于魏安乡侯昱之后。公讳琳,字天球,中山博野人也。曾祖赠太师讳新,曾祖妣吴国夫人齐氏。祖赠太师中书令讳賛,明祖妣秦国夫人吴氏。考袁州宜春令、赠太师中书令【一有兼字】尚书令冀国公讳元白,妣晋国夫人楚氏。公以大中祥符四年举服勤辞学髙第,为泰宁军节度掌书记【一作推官】改著作佐郎,知夀阳县,秘书丞,监左蔵库。天僖中,诏举辞学履行,召试直集贤院。今天子即位,迁太常博士,三司戸部判官。是时契丹所遣使者数出不逊,语生事,而主者应对多失辞,上患之。已而契丹来贺即位,乃选公为接伴使,而契丹使者言太后当遣使通书,公遽以礼折之,乃巳。史官修真宗实録,而起居注阙,命公修大中祥符八年以后起居注,遂修起居注,迁祠部员外郎,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以本官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内铨。天圣五年,馆伴契丹贺乾元节使,使者言中国使至契丹,坐殿上,位次髙而契丹使来,坐次下,当陛语甚切不巳,而上与大臣皆以为小故不足争,将许之。公以为许其小,必启其大,力争以为不可,遂止。河决滑州,初议者言可塞,役既作,而后议者以为不可,乃命公徃视之,公言可塞,遂塞之。嵗中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明年拜枢宻直学士。知益州,蜀人轻而喜乱,公常先制于无事。至其临时,如不用意而畧其细,治其大且甚者,不过一二,而蜀人安之。自寮吏皆不能窥其所为。正月俗放灯,吏民夜防聚遨嬉盛天下,公先戒吏为火备,有失火者使随救之,勿白以动众。既而大宴五门,城中火吏救止,卒宴,民皆不知。盖其他设施多类此。军士见监军告其军有变,监军入白公,笑遣之,惶恐不敢去。公曰:“军中动静,吾自知之。苟有谋者,不待吿也,可使告者来。”监军去,而告者卒不敢来,公亦不问,遂止。蜀州妖人有自号李冰神子者,署官属吏卒,聚徒百余人,公命捕寘之法而防之。朝者言公妄杀人,蜀人恐且乱矣。上遣中贵人驰视之,使者入其境,居人行旅争道。公善使者,问杀妖人事,其父老皆曰:“杀一人,可使蜀数十年无事。”
译陈君一岁时父亲去世,十三岁时与母亲进入蜀地。经过凤翔,拜见当地府尹,但小吏轻视他,不替他通报。陈君径直进入庭院,伏在阶下说:“陈某请求拜见。”于是责备府尹怠慢士人,告诫小吏办事不谨慎。府尹惭愧,鞭打小吏来向陈君道歉。陈君因叔祖尧咨的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逐步升任大理寺丞,监沙苑监,代理知渭南县。百姓中有兄弟争田,官吏总是判给哥哥,弟弟却不停上诉。陈君亲自前往查看田地,辨明契券,把田判给弟弟。哥哥道谢说:“我后悔想把田还给弟弟已经多次了,只是害怕挨打而不敢。”弟弟说:“我的田本来就多,却以不公为耻而与哥哥争讼;如今我得到了公道,愿意把田给哥哥。”兄弟两人相抱痛哭,拜谢后离去。从此县民有事情,大多相互扶持着来见陈君,得到他一句话便能决定曲直。后来又任登封县知县。县中有十名恶盗,已经谋划但尚未发动,而县尉正因事外出。陈君招募年轻人,选拔勇力强健者,夜里前往捕获他们。第二天召县尉回来,把盗贼交给他说:“有了这些人就可以论功行赏了。”赏令尚未下达,县尉却去世了。县尉是河南儒者魏景山,年老而且贫困。陈君替他主持丧事,在汝州购买田地房屋,使他的妻子儿女得以生活。他任嘉州通判时,把三十年没有判决的田地诉讼一天之内判决了。任期届满,嘉州人到转运使那里请求留下他,却没有得到允许。当时文丞相镇守成都,推荐他的才干;被推荐的人共有十五人。后来任河中府通判,府中有二百多人的妖狱。陈君正因公事到别州,提点刑狱司怀疑案件有冤情,召他回来查视;他只留下其中一人,其余全部释放。逐步升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天子祭祀明堂,推恩授官,于是升任比部员外郎。任通判宁州时,判决疑难案件,使一家五人得以活命。陈君喜好学习,重视气节;曾有人欠他数千万钱,他便毁掉债券,弃之不问。与人交往越久感情越深厚,喜欢写歌诗;至于射箭、书法、医药,也都精妙。尤其喜爱古书奇画,常常倾尽财产购买,曾亲自编录,收藏在家。他的才干和爱好,都值得称赞。母亲是仁寿县太君王氏。起初娶王氏,生一子安期;后来又娶王氏。铭文说:在蜀地伪政权时期,处于昏乱之中却不迷失,只有陈氏最为显著。蜀地灭亡后向东迁徙,高明显达而光彩焕发,没有谁比得上陈氏。陈氏一向有声望,但自高祖、曾祖以来,家世没有兴盛;只是兴盛与隐伏都有所等待。像蓄积周备一样,必定重新从这里开始。自陈君以来子孙昌盛,考察墓铭便有文字可以证明。镇安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追赠中书令、谥文简程公墓志铭 嘉祐元年闰三月己丑日,镇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持节陈州诸军事、陈州刺史程公死于任上,朝廷将此事上报。诏令停止视朝两天,追赠程公中书令。于是他的遗孤嗣隆把行状上交考功,考功移送太常。博士起说:“按制度应当赐给谥号。”于是谥为“文简”。第二年十月十八日,把程公葬在河南伊阙某乡某原。他的遗孤又向太史请求,史臣欧阳修说:“按礼制应当作墓志。”于是考订、编次程公的世族、官职、封爵、谥号以及去世和下葬的日期,连同他一生始终的大节,合并记在墓中,并作铭说:程氏的世系由来已久,自重黎以来,后来居住中山的,是魏安乡侯昱的后代。公名琳,字天球,是中山博野人。曾祖追赠太师,名新;曾祖母齐氏,封吴国夫人。祖父追赠太师、中书令,名赞;祖母吴氏,封秦国夫人。父亲是袁州宜春县令,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封冀国公,名元白;母亲楚氏,封晋国夫人。公在大中祥符四年考中服勤辞学高第,任泰宁军节度掌书记,改著作佐郎,知寿阳县,任秘书丞,监左藏库。天禧年间,诏令选拔有文辞学问、品行操守的人,召他考试后任直集贤院。今天子即位,升任太常博士、三司户部判官。当时契丹派来的使者屡屡出言不逊,言语中常常挑起事端,而负责接待的人应答多有失当,皇上对此很忧虑。不久契丹来祝贺即位,于是选公为接伴使。契丹使者说太后应当派使者互通书信,公立即依据礼制驳斥了他,这才作罢。史官修撰《真宗实录》,但起居注有所缺失,命公修纂大中祥符八年以后的起居注。于是他负责修撰起居注,升任祠部员外郎,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以本官兼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内铨。天圣五年,负责接待契丹祝贺乾元节的使者。使者说,中国使者到契丹时坐在殿上,座次在高处;契丹使者来时,座次却在下方,应当面对台阶说话,言辞非常强硬而且不停。皇上和大臣都认为这是小事,不值得争执,准备答应他。公认为如果在小事上答应了他,必然会助长他提出更大的要求,于是竭力争辩,认为不能答应,事情才停止。黄河在滑州决口,起初议论的人说可以堵塞,工程已经开始后,后来议论的人又认为不能堵,于是命公前往察看。公说可以堵塞,便终于把决口堵住了。这年中升任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第二年,授任枢密直学士。任益州知州。蜀地人轻浮而喜欢闹事,公常常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先作防备。到了事情临近时,却像没有用心、略过细节一样,只治理其中重大而严重的一两件事,蜀人反而安定下来。即使属官也都不能看透他的做法。正月按当地风俗放灯,官民夜间聚集游乐,盛况甲于天下。公先告诫官吏做好防火准备;如果有失火的,就让他们跟随救火,不要公开声张以惊动众人。不久在五门大宴,城中有火,负责防火的官吏把火扑灭,宴会最终结束,百姓全都不知道。其他安排大多也像这样。军士见监军,告诉他说军中发生了变故。监军入内报告公,公笑着打发他出去;监军惶恐不敢离开。公说:“军中的动静,我自己知道。如果真有人谋反,不等你来报告也会有消息;可以让告发的人来见我。”监军离去后,告发的人最终不敢来,公也不再追问,事情于是平息。蜀州有个妖人自称“李冰神子”,任命官属和吏卒,聚集门徒一百多人,公命令逮捕他依法处置,并加以防范。朝廷有人说公胡乱杀人,蜀人恐怕将要作乱。皇上派宦官中的贵人骑马急行前往察看。使者进入蜀地后,居民和行旅争相让路。公善于接待使者,问起杀妖人的事情,当地父老都说:“杀掉一个人,可以使蜀地几十年没有祸乱。”
使者问其故,对曰:“前乱蜀者,非有智谋豪杰之才,乃里闾无赖小人尔。惟不制其始,遂至于乱也。”使者视蜀既无事,又得父老语,还白。于是上益以公为能,迁给事中,知开封府。禁中大火延两宫,宦者治狱得缝人火斗巳,诬伏而下。府命公具狱,公立辨其非,禁中不得入,乃命工图火所经,而后宫人多所居隘,其烓灶近版壁,嵗久燥而焚,曰:“此岂一日火哉?”乃建言:“此殆天灾也,不宜以罪人。”上为缓其狱,故卒得无死者。公在府决事神速,一嵗中狱常空者四五。迁工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守御史中丞。是嵗以翰林侍读学士复知开封府,明年为三司使,治财赋,知本末出入有节,虽一金不可【一作敢】妄取。累迁吏部侍郎,景祐四年以本官叅知政事。司天言日食明年正旦,请移闰月以避之。公以为天有所谴,非移闰可免,惟修徳政而巳乃止。范仲淹以言事忤大臣,贬饶州。巳而上悔悟,欲复用之,稍徙知润州,而恶仲淹者复诬以事,语入上怒,亟命置之▯南。自仲淹贬而朋党之论起,朝士牵连【一有一字】出语及仲淹,皆指为党人,公独为上开説,明其诬枉,上意解而后巳。公为人刚决,明敏多识,故事议论慨然,及知政事,益奋励无所回避。宰相有所欲私,輙以语折之。至今人徃徃能道其语,而小人侥幸多不得志,遂共以事中之,坐贬光禄卿,知颍州。巳而上思之,徙知青州,又徙大名府。居一嵗间,迁戸部、吏部二侍郎,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北京建与宦者皇甫继明争治行宫事,章交上,上遣一御史视其曲直,御史直公,遂罢继明。是时继明方信用,其势倾动中外,自朝廷大臣莫不屈意下之,而公被中伤,方起未复,而独与之争,虽小故不少假也。故议者不以公所直为难,而以能不为继明屈为难也。迁工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河北安抚使。庆厯六年,拜武昌军节度使,陜西安抚使,知永兴军府事。明年,加宣徽北院使,判延州。夏人以兵三万临界,上前三日,公谍知其来,戒诸堡寨,按兵闭壁,敌至以为有备,引去讫。公去不复窥邉。赵元昊死,子谅祚立,方防三大将共治其国。言事者谓可除其诸将,皆以为节度使,使各有其所部,以分弱其势,可遂无西患。事下公,公以为幸人之防,非所以示大信,抚逺人,而谅祚虽防,君臣和,三将无异志,虽欲有为,必无功而反生事,不如因而抚之。上以为然。皇祐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复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自元昊反河西,契丹亦犯约求地,二邉兵兴,连嵗不解,而公方入与谋议,更守西北二方,尤知敌人虚实情伪,山川要害,所以行师制胜,营阵出入之法,于河北尤详,其奏议颇多,虽不能尽用,其指画规为之际,有可喜也。再居大名,前后十年,威恵信于其人,人为立生祠。公自罢政事,益不妄与人合,亦卒不复用。既徙镇安,居三嵗,上书曰:“臣虽老,尚能为国守邉,未报。”而得疾,享年六十有九。公累阶开府仪同三司,勲上柱国,开国广平郡爵,公食戸七千四百,而实封二千一百。赐号推诚保徳守正翊戴功臣。娶陈氏,封卫国夫人。子男四人:曰嗣隆,太常博士;嗣弼,殿中丞;嗣恭,太常博士;嗣先,大理寺丞。女五人:长适职方员外郎荣諲;次适秘书丞韩缜;次适都官员外郎晁仲约【一作绰】次适大理寺丞吴得;次适将作监主簿王偁。孙三人:长曰伯孙,次曰公孙,皆太常寺太祝;次曰昌孙,守秘【一作校】书郎。有文集奏议六十卷。公平生寡言笑,慎于知人,既巳知之,久而益笃。喜饮酒引满,然人罕得其驩,而与余尤相好也。铭曰:君子之守,志于不夺,不学而刚,有摧必折。毅毅程公,其刚不屈。公在政事,有谔其言,直虽不容,志岂不完?谓公不显,公位将相,岂无谋谟?胡不以访老于辅藩【一作藩辅】白首犹壮,公虽在外,邦国之光。奄其不存,士夫曷望?吉卜之从,兆此新冈。惟其休声逾【一作愈】逺,弥长。
文忠集▯第三十
译使者问其中的缘故,父老回答说:“以前扰乱蜀地的人,并不是有智谋、具备豪杰才能的人,只不过是乡里中的无赖小人罢了。只是没有在事情刚开始时制止他们,后来才发展成祸乱。”使者看到蜀地已经没有事情,又听到了父老的话,回来报告皇上。于是皇上更加认为公有才干,升任给事中,任开封府知府。宫中发生大火,延烧到两座宫殿。宦官审理案件,查得一个缝衣匠有火斗,便诬陷他认罪,把案件交了下来。开封府命公具办此案,公立即辨明这不是事实;但宫禁不能进入,于是命工匠画出火势经过的地方。后来发现后宫许多人居住的地方狭窄,火灶靠近木板墙壁,年久干燥后燃烧。公说:“这难道是一天之内才起火的吗?”于是上书说:“这大概是天灾,不应当因此治罪于人。”皇上因此放宽了对案件的追究,所以最终有些人得以不死。公在开封府断案神速,一年之中常常有四五个月案件结清、狱中空无一人。升任工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任御史中丞。此年又以翰林侍读学士的身份任开封府知府。第二年任三司使,治理财赋,知道财物的来源、去向和收支节制,即使一文钱也不敢擅自取用。多次升任吏部侍郎。景祐四年,以本官参知政事。司天监说第二年正旦将发生日食,请求把闰月调整到别处来避开。公认为上天有所谴责,不是调整闰月就能免除的,只有修明德政罢了,于是事情停止。范仲淹因进言论事触犯大臣,被贬为饶州知州。不久皇上悔悟,想重新任用他,稍稍调任为润州知州;但厌恶范仲淹的人又捏造事情诬陷他,言语传入皇上耳中,皇上大怒,立即命令把他安置到岭南。自从范仲淹被贬后,朋党之论兴起,朝廷士大夫只要被牵连,或者说到范仲淹,都被指为党人,唯独公替皇上辩解,说明那些都是诬陷和冤枉,直到皇上的怒意消解才停止。公为人刚强果断,明达敏锐而见识广博,过去议论事情慷慨激昂;等到任参知政事后,更加奋发有为,毫不回避。宰相有想营私的地方,他总是用言语折服阻止。直到今天,人们还常常能够说出他当时的话。小人因侥幸求进大多不能得志,于是共同借事陷害他。他因此被贬为光禄卿、颍州知州。不久皇上思念他,调任青州知州,又调任大名府知府。任职一年之间,升任户部、吏部二侍郎、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北京修建宫室时,他与宦官皇甫继明争论治理行宫的事情,双方奏章交相上呈。皇上派一名御史察看是非曲直,御史判定公有理,于是罢免了皇甫继明。当时皇甫继明正受信任,势力震动朝廷内外,从朝廷大臣起没有不屈意奉承他的;而公刚刚遭受中伤,才起复还未恢复旧职,却独自与他抗争,即使是小事也丝毫不肯宽让。所以议论的人不认为公能够坚持正义是难事,反而认为他能够不向皇甫继明屈服才是难事。升任工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河北安抚使。庆历六年,授武昌军节度使、陕西安抚使,任永兴军府知府。第二年,加任宣徽北院使,判延州。夏人率领三万军队逼近边界。皇上在他们到达前三天,公已侦知其将来,告诫各个堡寨按兵不动、关闭城门。敌人到达后,以为宋军早有防备,便退兵离去。公离职后不再窥伺边境。赵元昊死后,儿子谅祚即位,正防备三位大将共同治理国事。进言的人说可以除掉他的各位将领,都授予节度使之职,使他们各自拥有所属部众,以分散削弱他们的势力,这样就可以消除西部边患。事情交给公处理,公认为这是乘人防备而加以图谋,不是向对方表示极大信任、安抚远方之人的办法;况且谅祚虽然防备,君臣和睦,三位将领没有异心,即使想有所作为,也必然不能成功,反而会再次引发事端,不如顺势安抚他们。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皇祐元年,加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重新任大名府知府,兼任北京留守。自从元昊反叛河西,契丹也违背约定索求土地,东西两边战事兴起,连续多年没有停止。公此时入朝参与谋议,又先后镇守西北两方,对敌人的虚实真伪、山川险要,以及行军取胜、营阵进退的方法尤其熟悉,对河北的情况更为详尽。他上奏议论的内容很多,虽然不能全部采用,但其中筹划安排、谋画规划的地方,颇有可取之处。公再次镇守大名,前后十年,威望和恩惠取信于当地百姓,百姓为他建立了生祠。公自从罢去政事职务后,更加不随便与人相合,也始终没有再被任用。后来改任镇安军节度使,住了三年,上书说:“臣虽然年老,还能替国家守卫边疆,尚未报效。”不久便得病,享年六十九岁。公历次升迁,官阶至开府仪同三司,勋位上柱国,封广平郡开国公,食邑七千四百户,实封二千一百户。赐号‘推诚保德守正翊戴功臣’。娶陈氏,封卫国夫人。儿子四人:嗣隆,太常博士;嗣弼,殿中丞;嗣恭,太常博士;嗣先,大理寺丞。女儿五人:长女嫁职方员外郎荣諲;次女嫁秘书丞韩缜;次女嫁都官员外郎晁仲约;次女嫁大理寺丞吴得;次女嫁将作监主簿王偁。孙子三人:长孙伯孙、次孙公孙,都是太常寺太祝;次孙昌孙,任守秘书郎。著有文集、奏议六十卷。公一生少言少笑,谨慎地了解人物;一旦了解了某人,交往日久便更加深厚。喜欢饮酒,常常斟满一杯痛饮,但很少有人能得到他的欢心,唯独他和我尤其交好。铭文说:君子的操守,在于立志不被夺取;即使不经学习也刚强,遇到摧折也必定折断而不弯曲。刚毅不屈的程公啊,他的刚强从不屈服。公处理政事,直言敢谏;直道虽然不被容纳,志向难道不完整吗?有人说公不显达,可公位居将相,难道没有谋略吗?为什么不把老成的意见用来访求辅弼藩屏之臣?公白发苍苍仍然雄健,虽然身在外地,却是国家的光辉。突然去世不再存在,士大夫们仰望谁呢?吉利的卜兆顺从心愿,预示着这座新坟冈。唯有公美好的声名越传越远,也将更加长久。《文忠集》卷第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