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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文选注一

(卷首)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3 段

文选注 唐 李善

提要

序

卷一 赋甲

卷二 赋甲

卷三 赋乙

卷四 赋乙

卷五 赋丙

卷六 赋丙

卷七 赋丁

卷八 赋丁

卷九 赋戊

卷十 赋戊

卷十一 赋己

卷十二 赋己

卷十三 赋庚

卷十四 赋庚

卷十五 赋辛

卷十六 赋辛

卷十七 赋壬

卷十八 赋壬

卷十九 赋癸

卷二十 诗甲

卷二十一 诗乙

卷二十二 诗乙

卷二十三 诗丙

卷二十四 诗丙

卷二十五 诗丁

卷二十六 诗丁

卷二十七 诗戊

卷二十八 诗戊

卷二十九 诗己

卷三十 诗己

卷三十一 诗庚

卷三十二 骚上

卷三十三 骚下

卷三十四 七上

卷三十五 七下

卷三十六 令

卷三十七 表上

卷三十八 表下

卷三十九 上书

卷四十 弹事、笺、奏记

卷四十一 书上

卷四十二 书中

卷四十三 书下

卷四十四 檄

卷四十五 对问、设论、辞、序上

卷四十六 序下

卷四十七 颂、赞

卷四十八 符命

卷四十九 史论上

卷五十 史论下、史述赞

卷五十一 论一

卷五十二 论二

卷五十三 论三

卷五十四 论四

卷五十五 论五 连珠

卷五十六 箴、铭、诔上

卷五十七 诔下、哀上

卷五十八 哀下、碑文上

卷五十九 碑文下、墓志

卷六十 行状、吊文、祭文

提要

《文选注》六十卷,案:《文选》旧本三十卷,梁昭明太子萧统撰,唐文林郎守太子右内率府录事参军事、崇贤馆直学士江都李善为之注。始每卷各分为二。《新唐书·李邕传》称,其父善始注《文选》,释事而忘义,书成以问邕;邕意欲有所更,善因令补益之,邕乃附事见义,故两书并行。今本事义兼释,似为邕所改定。然《传》称善注《文选》在显庆中,与今本所载进表题:显庆三年者合。而《旧唐书·李邕传》称,天宝五载,坐柳勣事杖杀,年七十馀。上距显庆三年凡八十九年,是时邕尚未生,安得有助善注书之事?且自天宝五载,上推七十馀年,当在高宗总章、咸亨间,而旧书称,善《文选》之学,受之曹宪,计在隋末,年已弱冠。至生邕之时,当七十馀岁,亦决无伏生之寿,待其长而著书。考李匡乂《资暇录》曰:李氏《文选》有初注成者,有复注,有三注、四注者,当时旋被传写,其绝笔之本皆释音训义,注解甚多。是善之定本,本事义兼释,不由於邕。匡乂唐人,时代相近,其言当必有徵,知《新唐书》喜采小说,未详考也。其书自南宋以来,皆与《五臣注》合刊,名曰《六臣注文选》而善注单行之本,世遂罕传。此本为毛晋所刻,虽称从宋本校正,今考其第二十五卷《陆云答兄机诗注》中,有“向曰”一条,“济曰”一条;又《答张士然诗注》中,有“翰曰”、“铣曰”、“向曰”、“济曰”,各一条。殆因六臣之本,削去五臣,独留善注,故刊除不尽,未必真见单行本也,他如班固《两都赋》,误以注列目录下,左思《三都赋》,善明称刘逵注《蜀都》、《吴都》,张载注《魏都》,乃三篇俱题刘渊林字。又如《楚辞》用王逸注,《子虚》、《上林赋》用郭璞注,《两京赋》用薛综注,《思元赋》用旧注;《鲁灵光殿赋》用张载注,《咏怀诗》用颜延年、沈约注,《射雉赋》用徐爰注,皆题本名。而补注,则别称“善曰”,於薛综条下发例甚明。乃於扬雄《羽猎赋》用颜师古注之类,则竟漏本名。於班固《幽通赋》用曹大家注之类,则散标句下。又文选之例,於作者皆书其字,而杜预《春秋传序》则独题名。岂非从六臣本中摘出善注,以意排纂,故体例互殊欤?至二十七卷末附载《乐府君子行》一篇,注曰李善本古词止三首,无此一篇,五臣本有,今附於后。其非善原书尤为显证。以是例之,其孔安国《尚书序》、杜预《春秋传序》二篇,仅列原文,绝无一字之注,疑亦从五臣本剿入,非其旧矣。惟是此本之外,更无别本,故仍而录之,而附著其舛互如右。

序

○序(梁昭明太子撰)

式观元始,眇觌玄风,冬穴夏巢之时,茹毛饮血之世,世质民淳,斯文未作。逮乎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文之时义远矣哉!若夫椎轮为大辂之始,大辂宁有椎轮之质?增冰为积水所成,积水曾微增冰之凛,何哉盖踵其事而增华,变其本而加厉。物既有之,文亦宜然。随时变改,难可详悉。尝试论之曰:《诗序》云:“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至於今之作者,异乎古昔。古诗之体,今则全取赋名。荀、宋表之於前,贾、马继之於末。自兹以降,源流寔繁。述邑居,则有“凭虚”、“亡是”之作。戒畋游,则有“长杨”、“羽猎”之制。若其纪一事,咏一物,风云草木之兴,鱼虫禽兽之流,推而广之,不可胜载矣。又楚人屈原,含忠履洁,君匪从流,臣进逆耳,深思远虑,遂放湘南。耿介之意既伤,壹郁之怀靡愬。临渊有“怀沙”之志,吟泽有“憔悴”之容。骚人之文,自兹而作。

译《文选注》,唐代李善注。提要。序。第一卷 赋甲。第二卷 赋甲。第三卷 赋乙。第四卷 赋乙。第五卷 赋丙。第六卷 赋丙。第七卷 赋丁。第八卷 赋丁。第九卷 赋戊。第十卷 赋戊。第十一卷 赋己。第十二卷 赋己。第十三卷 赋庚。第十四卷 赋庚。第十五卷 赋辛。第十六卷 赋辛。第十七卷 赋壬。第十八卷 赋壬。第十九卷 赋癸。第二十卷 诗甲。第二十一卷 诗乙。第二十二卷 诗乙。第二十三卷 诗丙。第二十四卷 诗丙。第二十五卷 诗丁。第二十六卷 诗丁。第二十七卷 诗戊。第二十八卷 诗戊。第二十九卷 诗己。第三十卷 诗己。第三十一卷 诗庚。第三十二卷 骚上。第三十三卷 骚下。第三十四卷 七上。第三十五卷 七下。第三十六卷 令。第三十七卷 表上。第三十八卷 表下。第三十九卷 上书。第四十卷 弹事、笺、奏记。第四十一卷 书上。第四十二卷 书中。第四十三卷 书下。第四十四卷 檄。第四十五卷 对问、设论、辞、序上。第四十六卷 序下。第四十七卷 颂、赞。第四十八卷 符命。第四十九卷 史论上。第五十卷 史论下、史述赞。第五十一卷 论一。第五十二卷 论二。第五十三卷 论三。第五十四卷 论四。第五十五卷 论五、连珠。第五十六卷 箴、铭、诔上。第五十七卷 诔下、哀上。第五十八卷 哀下、碑文上。第五十九卷 碑文下、墓志。第六十卷 行状、吊文、祭文。提要。《文选注》共六十卷。考察可知,《文选》旧本共三十卷,由梁昭明太子萧统编撰,唐文林郎守太子右内率府录事参军事、崇贤馆直学士江都人李善为它作注。起初每卷各分为上下两卷。《新唐书·李邕传》说:李邕的父亲李善开始为《文选》作注,只解释事迹而忽略文义,书成后拿给李邕看;李邕认为有些地方需要修改,李善于是让他补充增益,李邕便根据事迹阐明文义,所以两部书并行流传。现在的本子兼释事迹和文义,似乎是李邕改定的。然而《李邕传》说,李善注《文选》是在显庆年间,这与今本所载进表题为显庆三年相合。可是《旧唐书·李邕传》说,天宝五载,李邕因柳勣一事被杖杀,时年七十多岁。从显庆三年到天宝五载共八十九年,那时李邕尚未出生,怎么会有帮助李善注书的事情呢?况且从天宝五载往前推七十多年,应当在高宗总章、咸亨年间;而旧书说,李善学习《文选》的学问,是从曹宪那里接受的,推算起来在隋末,他当时已经二十多岁。到李邕出生时,他应当已经七十多岁,也绝不可能有伏生那样的长寿,等到李邕长大后再著书。考察李匡乂《资暇录》说:李氏《文选》有初注成书的,有重新作注的,还有作三注、四注的;当时随即被传抄,它们最后定稿的本子都解释音训和文义,注解很多。这就是李善的定本,兼释事迹和文义,并不是李邕所作。李匡乂是唐代人,与这些事情相距不远,他的话应当一定有根据;由此可知,《新唐书》喜欢采录小说,却没有详细考察。这部书自南宋以来,都与《五臣注》合刊,称为《六臣注文选》,而李善注单独刊行的本子,世上于是很少流传。此本由毛晋刻印,虽然说是根据宋本校正,但如今考察它的第二十五卷《陆云答兄机诗注》,有“向曰”一条、“济曰”一条;又在《答张士然诗注》中,有“翰曰”“铣曰”“向曰”“济曰”各一条。大概是因为从六臣本中删去五臣注而独留李善注,所以删刻得不彻底,未必真正见到过单行本。其他如班固《两都赋》,误把注文列在目录下面;左思《三都赋》,李善明确说刘逵注《蜀都》《吴都》,张载注《魏都》,却把三篇都题作刘渊林的名字。又如《楚辞》采用王逸注,《子虚》《上林赋》采用郭璞注,《两京赋》采用薛综注,《思玄赋》采用旧注;《鲁灵光殿赋》采用张载注,《咏怀诗》采用颜延年、沈约注,《射雉赋》采用徐爰注,这些都题写了原注者的姓名。而补注则另称“善曰”,在薛综注文下说明这一体例,非常清楚。至于像扬雄《羽猎赋》采用颜师古注这一类,竟然遗漏了原注者姓名;像班固《幽通赋》采用曹大家注这一类,则把姓名分散标在句子下面。又按照《文选》的体例,对于作者都写他的字,只有杜预《春秋传序》单独题写姓名。难道不是从六臣本中摘出李善注,凭意图重新编排,所以体例互不相同吗?至于第二十七卷末尾附载《乐府君子行》一篇,注文说:李善本的古词只有三首,没有这一篇;五臣本有,现附在后面。这是它不是李善原书的最明显证据。按照这个例子推断,孔安国《尚书序》、杜预《春秋传序》两篇,只列原文,完全没有一字注文,恐怕也是从五臣本抄入的,不是旧本原貌。只是除了这个本子之外,再没有其他本子,所以仍然把它录下,同时把上述错杂情况附记于此。序。○序(梁昭明太子撰写)。试观天地初始之时,只能隐约看见玄妙的风气;那是冬天住洞穴、夏天栖树巢的时代,是茹毛饮血的社会。世风质朴,百姓淳厚,文章还没有产生。到了伏羲氏君临天下,才开始绘制八卦,创制文字契刻,以代替结绳记事的政教,于是文籍产生了。《易》说:“观察天上的文象,可以考察时序的变化;观察人间的文教,可以教化而成就天下。”文章产生的时代和意义,实在久远啊!至于用椎轮制成大车轮的开端,大车轮难道还保留着椎轮的质朴吗?厚冰是积水凝结而成的,积水哪里有厚冰那样凛冽呢?大概是沿袭原有事物而增添华饰,改变根本而更加严整。事物既然如此,文章也应当如此。随着时代推移而变化,很难一一详尽说明。试着论述如下:《诗序》说:“诗有六种意义:一叫风,二叫赋,三叫比,四叫兴,五叫雅,六叫颂。”至于今天的作者,已经不同于古代。荀卿、宋玉在前面表露其端,贾谊、司马相如在后面承继发展。从此以后,源流确实十分繁盛。描写城市居处的,有《凭虚赋》《亡是公赋》一类作品;告诫田猎游乐的,有《长杨赋》《羽猎赋》一类篇制。至于记述一件事、吟咏一种物,取兴于风云草木,涉及鱼虫禽兽一类,推而广之,作品多得无法全部记载。又有楚国人屈原,怀抱忠心,操守清白;君主却不听从正道,臣下进谏逆耳之言,于是他深思远虑,终于被放逐到湘南。他耿直不阿的心意既已受到伤害,郁结的情怀无处申诉。他来到深渊边有《怀沙》的志向,吟咏于泽畔显出憔悴的容貌。骚体文辞从此产生。

诗者,盖志之所之也。情动於中,而形於言。《关雎》麟趾,正始之道著。桑间濮上,亡国之音表。故风雅之道,粲然可观。自炎汉中叶,厥涂渐异:退傅有“在邹”之作,降将著“河梁”之篇。四言五言,区以别矣。又少则三字,多则九言,各体互兴,分镳并驱。颂者,所以游扬德业,襃赞成功。吉甫有“穆若”之谈,季子有“至矣”之叹,舒布为诗,既言如彼。总成为颂,又亦若此。次则箴兴於补阙,戒出於弼匡,论则析理精微,铭则序事清润,美终则诔发,图像则赞兴。又诏诰教令之流,表奏笺记之列,书誓符檄之品,吊祭悲哀之作,答客指事之制,三言八字之文,篇辞引序,碑碣志状,众制锋起,源流间出。譬陶匏异器,并为入耳之娱。黼黻不同,俱为悦目之玩。作者之致,盖云备矣!余监抚馀闲,居多暇日。历观文囿,泛览辞林,未尝不心游目想,移晷忘倦。自姬、汉以来,眇焉悠邈,时更七代,数逾千祀。词人才子,则名溢於缥囊。飞文染翰,则卷盈乎缃帙。自非略其芜秽,集其清英,盖欲兼功太半,难矣!若夫姬公之籍,孔父之书,与日月俱悬,鬼神争奥,孝敬之准式,人伦之师友,岂可重以芟夷,加之剪截?老、庄之作,管、孟之流,盖以立意为宗,不以能文为本,今之所撰,又以略诸。若贤人之美辞,忠臣之抗直,谋夫之话,辨士之端,冰释泉涌,金相玉振,所谓坐狙丘,议稷下,仲连之却秦军,食其之下齐国,留侯之发八难,曲逆之吐六奇,盖乃事美一时,语流千载,概见坟籍,旁出子史,若斯之流,又亦繁博。虽传之简牍,而事异篇章,今之所集,亦所不取。至於记事之史,击年之书,所以襃贬是非,纪别异同,方之篇翰,亦已不同。若其赞论之综缉辞采,序述之错比文华,事出於深思,义归乎翰藻,故与夫篇什,杂而集之。远自周室,迄于圣代,都为三十卷,名曰《文选》云耳。

凡次文之体,各以汇聚。诗赋体既不一,又以类分。类分之中,各以时代相次。

○唐李崇贤上文选注表

文林郎守太子右内率府录事参军崇贤馆直学士臣李善。臣善言:窃以道光九野,缛景纬以照临。德载八埏,丽山川以错峙。垂象之文斯著,含章之义聿宣。协人灵以取则,基化成而自远。故羲绳之前,飞葛天之浩唱;娲簧之后,掞丛云之奥词。步骤分途,星躔殊建。球锺愈畅,舞咏方滋。楚国词人,御兰芬於绝代;汉朝才子,综鞶帨於遥年。虚玄流正始之音,气质驰建安之体。长离北度,腾雅咏於圭阴;化龙东骛,煽风流於江左。爰逮有梁,宏材弥劭。昭明太子业膺守器,誉贞问寝。居肃成而讲艺,开博望以招贤。搴中叶之词林,酌前修之笔海。周巡绵峤,品盈尺之珍;楚望长澜,搜径寸之宝。故撰斯一集,名曰《文选》。后进英髦,咸资准的。伏惟陛下经纬成德,文思垂风,则大居尊。耀三辰之珠璧,希声应物,宣六代之云英,孰可撮壤崇山,导涓宗海。臣蓬衡蕞品,樗散陋姿,汾河委筴,夙非成诵。崇山坠简,未议澄心。握玩斯文,载移凉燠。有欣永日,实昧通津。故勉十舍之劳,寄三馀之暇,弋钓书部,原言注缉,合成六十卷,杀青甫就,轻用上闻。享帚自珍,缄石知谬,敢有尘於广内,庶无遗於小说。谨诣阙奉进,伏原鸿慈,曲垂照览。谨言。显庆三年九月日,上表。

○宋刻原序

贵池在萧梁时寔为昭明太子封邑,血食千载,威灵赫然,水旱疾疫,无祷不应。庙有文选阁,宏丽壮伟,而独无是书之板,盖缺典也。往岁邦人尝欲募众力为之,不成。今是书流传於世,皆是五臣注本。五臣特训释旨意,多不原用事所出。独李善淹贯该洽,号为精详。虽四明赣上各尝刊勒,往往裁节语句,可恨。袤因以俸馀鋟木,会池阳袁史君助其费,邵文学周之纲督其役,逾年乃克成。既摹本藏之阁上,以其板寘之学宫,以慰邦人所以尊事昭明之意云。淳熙辛丑上巳日晋陵尤袤题。

○重刻宋淳熙本文选序

赐进士出身通奉大夫江南苏松常镇太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 胡克家撰

文选於孟蜀时,毋昭裔已为镂板,载五代史补。然其所刻何本,不可考也。宋代大都盛行五臣,又并善为六臣,而善注反微矣。淳熙中,尤延之在贵池仓使,取善注雠校鋟木。厥后单行之本,咸从之出。经数百年转展之手,讹舛日滋,将不可读。恭逢国家文运昭回,圣学高深,苞函艺府。受书之士,均思熟精选理,以润色鸿业。而佳本罕覯,诵习为难,宁非缺事欤。

往岁顾千里、彭甘亭见语,以吴下有得尤椠者,因即属两君遴手影摹,校刊行世。逾年工成,雕造精緻,勘对严审,虽尤氏真本,殆不是过焉。从此读者开卷快然,非敢云是举即崇贤功臣,抑亦学海文林之一助已。

译诗,大概就是情志所趋向的表现。感情在内心发动,便通过语言表现出来。《关雎》《麟趾》使端正政治的道路显著;桑间、濮上的歌曲则显露亡国之音。因此,风雅的传统清楚可见。自炎汉中叶以来,它的道路逐渐不同:退居的太傅有《在邹》之作,被降职的将领写下《河梁》之篇。四言、五言,各自区分开来。又有少至三字、多至九言的诗体,各种体制相互兴起,分道并进。颂,是用来宣扬德业、褒美功绩的。尹吉甫有“穆若”的言论,季札有“至矣”的感叹;铺陈成诗,既有那样的表达;总括起来成为颂,也同样有这样的作用。其次,箴兴起于弥补缺失,诫用于辅弼匡正;论用来剖析精微的道理;铭用来清楚而润饰地叙述事情;赞美死者的功德,诔便由此产生;描绘形象,赞便由此兴起。又有诏、诰、教、令一类文体,表、奏、笺、记一类文体,书、誓、符、檄一类文体,吊、祭、哀悼一类作品,以及答客、指事一类篇制,还有三言、八字一类文章,篇、辞、引、序,碑、碣、志、状等,各种文体纷纷兴起,源流间杂出现。譬如陶器、匏器形制不同,却都能成为悦耳的乐器;黼黻纹饰各不相同,却都能成为赏心悦目的玩物。作者的心意,大概可以说是齐备了!我在监国抚政的余暇,平日有很多闲暇时日。我遍观文章的园囿,广泛浏览辞藻的林苑,未尝不是心神遨游、目光驰想,移过日影也忘了疲倦。自姬周、汉代以来,时代遥远漫长,历经七代,年数超过千年。词人才子的姓名,充满了青缥色的书囊;挥笔作文,篇卷充满了浅黄色的书帙。如果不略去芜杂的作品,选取清美的精华,想要把各方面的成就全都兼收大半,实在困难!至于姬公的典籍、孔父的著作,与日月一同高悬,和鬼神共同深奥,是孝敬的准则,人伦的师友,哪里可以再加以删削剪截呢?老子、庄子的著作,管仲、孟子的流派,大概以确立思想为宗旨,不以善于作文为根本,所以这次编选也略去它们。至于贤人的美好辞章、忠臣的抗直言论、谋士的议论、辩士的言辞,像冰雪消融、泉水涌出,像金声玉振;所谓坐论稷丘、议论稷下,鲁仲连退却秦军,郦食其使齐国降服,留侯张良提出八难,曲逆侯陈平说出六奇,这些都是事情在一时显得美盛,言语流传千载;它们大都见于经籍,也旁见于诸子、史书。像这一类作品,即使数量繁多而内容广博,虽然流传在简牍之中,但所记是事迹而不是篇章,所以这次编集也不收取。至于记载事情的史书、记载年月的书籍,用来褒贬是非、记述区别异同;与文章相比,也已经不同。至于那些综合编织辞采的赞论,交错铺陈文华的序述,事情出于深思,意义归于文辞,所以同诗篇杂集在一起。从遥远的周室开始,一直到当代,共编成三十卷,名叫《文选》。编次各种文体,总是按类别汇聚。诗和赋的体制既不相同,又分别按类别编排;各类之中,再按时代先后排列。○唐李崇贤上《文选注》表。文林郎守太子右内率府录事参军、崇贤馆直学士臣李善。臣李善说:我私下认为,道德的光辉照耀九州,繁盛的日月星辰交相辉映;德行承载八方大地,使山川美丽而错落耸立。天象所垂示的文章由此显现,内含文采的意义也由此宣明。它与人的灵性相协调而成为取法的准则,建立教化而源远流长。所以,在伏羲结绳之前,已有葛天氏飞扬的浩大歌唱;女娲吹奏笙簧之后,又铺陈出层积如云的深奥辞章。时代步伐各有道路,星宿运行也各自排列。玉磬和编钟的声调更加畅达,舞蹈歌咏也日益繁盛。楚国的词人,在绝代之时驾驭兰草的芬芳;汉代的才子,在遥远岁月中综合美好的文采。虚玄之风流传为正始的声调,气韵和质地驰骋于建安的文体。长离鸟向北飞渡,把高雅的歌咏传播到圭阴;化龙向东奔驰,把风流文采播扬于江左。到了梁代,宏伟的才士更加兴盛。昭明太子继承守护国器的重任,声誉端正,能够使君主安睡。居住在肃成殿而讲习文艺,开辟博望苑以招揽贤才。他采集中古以来的文苑辞章,斟酌前代贤者的笔墨。巡行周遍绵延的山岭,品评尺长的珍宝;眺望楚地悠长的江流,搜求径寸的美玉。因此编成这一部总集,名叫《文选》,后世英俊才士都把它作为准则。伏惟陛下经纬成就德业,文章思虑垂示风范,那么您的功德便高居尊位;光耀如三辰珠璧,虽不发声而能感应万物,宣扬六代的精英。谁能聚集细土来增高山岳,导引涓涓细流而汇成大海呢?臣下如蓬蒿衡木一般,是微贱的品流;又如樗木散材,姿质鄙陋。对于汾河学问,我早年就未能熟诵;面对崇山坠落的简册,也还没有来得及澄清心思。手持玩味这部文章,时间已经随着寒暑推移。我虽为长日而欣喜,实在却不通晓其中的门径。因此勉力承担十舍之劳,利用三余之暇,搜罗书籍,考察原文,编次注释,合成六十卷;刚刚杀青完成,便轻率地上报圣听。把破帚当作珍宝而自我珍爱,封缄石匣也知道其中有错误,怎敢把它尘献于广内,只希望不要遗漏在小说之中。谨到宫阙奉上此书,伏愿陛下以广大慈爱,曲加审察。谨言。显庆三年九月某日上表。○宋刻原序。贵池在萧梁时期确实是昭明太子的封邑,享受血食祭祀达千年之久,神威显赫;水灾、旱灾、疾病、瘟疫,无论祈祷什么都能得到应验。庙中有文选阁,宏伟华丽而壮观,唯独没有这部书的刻板,大概是典章的缺失。往年当地人曾想募集众人力量来刻印,但没有成功。如今这部书流传于世的,都只是五臣注本。五臣只训释文意,大多不追究典故所出;只有李善博闻强记,贯通广博,被称为精审详尽。虽然四明、赣上各地都曾刊刻,往往删节语句,实在可恨。我于是用俸禄余钱刻木,会同贵池袁史君资助费用,邵文学周之纲监督工程,经过一年多才得以完成。既把摹本收藏在阁上,又把刻板放置在学宫,用来慰藉当地人尊奉昭明太子的心意。淳熙辛丑上巳日晋陵尤袤题。○重刻宋淳熙本《文选》序。赐进士出身、通奉大夫、江南苏松常镇太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胡克家撰。《文选》在孟蜀时期,毋昭裔已经刻板刊行,《五代史补》中记载了这件事。然而他所刻的是哪一种本子,已经无法考知。宋代大多盛行五臣本,后来又把李善注合在一起称为六臣本,而李善注反而渐渐衰微。淳熙年间,尤延之任贵池仓使,取李善注校勘并刻板。此后单独刊行的本子,都从它流出。经过数百年辗转传抄,错误日益增多,几乎将无法阅读。恭逢国家文运光明,圣学高深,包容收藏艺文典籍。接受典籍的士人,都希望熟读精选的义理,以润色宏大的功业。然而佳本很少遇到,诵读学习十分困难,难道不是一件缺憾吗?往年顾千里、彭甘亭告诉我,吴地有人得到尤袤刻本,于是我便委托二位先生选派工手,照样摹刻,校订刊行于世。经过一年多工程完成,雕刻精致,校勘比对严格审慎;即使尤氏真本,大概也没有超过它的。从此读者打开书卷便感到畅快。我不敢说这次举动就能成为崇贤馆功臣,也或许可以成为学海文林的一点帮助。

其善注之并合五臣者,与尤殊别。凡资参订,既所不废;又寻究尤本,辄有致疑。钩稽探索,颇具要领,宜谂来者。撰次为考异十卷,详著义例,附列於后,而别为之叙云。嘉庆十四年二月既望序。

○文选考异序

赐进士出身通奉大夫江南苏松常镇太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 胡克家撰

文选之异,起於五臣。然使有五臣而不与善注合并,若合并矣,而未经合并者具在,即任其异而勿考,当无不可也。

今世间所存,仅有袁本,有茶陵本,及此次重刻之淳熙辛丑尤延之本。夫袁本、茶陵本固合并者,而尤本仍非未经合并也。何以言之,观其正文,则善与五臣已相羼杂,或沿前而有讹,或改旧而成误,悉心推究,莫不显然也。观其注,则题下篇中,各尝阑入吕向、刘良,颇得指名,非特意主增加,他多误取也。观其音,则当句每未刊五臣,注内间两存善读,割裂既时有之,删削殊复不少。崇贤旧观,失之弥远也。然则数百年来徒据后出单行之善注,便云显庆勒成,已为如此,岂非大误。即何义门、陈少章龂龂於片言只字,不能挈其纲维,皆繇有异而弗知考也。

余夙昔钻研,近始有悟,参而会之,徵验不爽。又访於知交之通此学者,元和顾君广圻、镇洋彭君兆荪,深相剖晰,佥谓无疑。遂乃条举件系,编撰十卷,诸凡义例,反覆详论,几於二十万言。苟非体要,均在所略。不敢秘诸箧衍,用贻海内好学深思之士,庶其有取於斯。嘉庆十四年二月下旬序。

卷一 赋甲

赋甲者,旧题甲乙,所以纪卷先后。今卷既改,故甲乙并除,存其首题,以明旧式。

◎京都上

○班孟坚《两都赋》二首自光武至和帝都洛阳,西京父老有怨。班固恐帝去洛阳,故上此词以谏。和帝大悦也。

※班孟坚范晔《后汉书》曰:班固,字孟坚,北地人也。年九岁能属文,长遂博贯载籍。显宗时除兰台令史,迁为郎,乃上两都赋。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以固为中护军,宪败,固坐免官,遂死狱中。

△《两都赋》序

译其中李善注与五臣注合并的本子,与尤袤本很不相同。凡是可以用来相互参订的材料,当然不能废弃;但再考察尤袤本,往往也会产生疑问。钩考探究,颇能掌握要领,应当告知后来的人。于是编写《考异》十卷,详细说明体例,附列在后面,另为它作序。嘉庆十四年二月既望序。○《文选考异》序。赐进士出身、通奉大夫、江南苏松常镇太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胡克家撰。《文选》的异文,起源于五臣本。但假如有五臣本,却没有和李善注合并;即使合并了,未经合并的本子仍然存在,那么任凭它们不同而不加考察,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如今世间保存的本子,只有袁本、茶陵本,以及这次重刻的淳熙辛丑尤延之本。袁本、茶陵本本来就是合并本,而尤袤本也并不是未经合并的本子。为什么这样说呢?看它的正文,李善本和五臣本已经相互混杂,有的沿袭旧本而产生讹误,有的改动旧文而造成错误;用心推究,没有不显然的。看它的注文,在篇题下的篇章中,曾分别混入吕向、刘良的注文,常常还能指明姓名;这不只是有意增加,其他地方也有很多误取。看它的音义,当句下常常没有刊出五臣注文,注文中有时又把李善的读法保留两份;割裂的情况时有发生,删削尤其不少。它距离崇贤馆旧本的原貌更加遥远了。既然如此,数百年来只根据后来刊行的李善单注本,便说它是显庆年间刻成的,已经造成这样的结果,难道不是大错吗?即使何义门、陈少章为片言只字争论不休,却不能抓住纲要,也都是因为发现有异文而不知道考察。我早年一直钻研此事,最近才有所领悟;把各本参照会合起来,验证考察,没有差错。又向熟悉这门学问的知交元和顾广圻、镇洋彭兆荪请教,他们深入地相互剖析,都说没有疑问。于是逐条列举,编成十卷;各种体例反复详细论述,几乎有二十万字。假如不是关键要点,全部略去。我不敢把它秘密收藏在箱箧中,而要把它留给天下好学深思的人,希望他们能够从中有所取用。嘉庆十四年二月下旬序。第一卷 赋甲。“赋甲”是旧日的题名,用甲乙来记录各卷的先后。如今卷数已经改动,所以甲乙一并删去,只保留开头的题名,以说明旧有体式。◎京都上。○班孟坚《两都赋》二首:从光武到和帝都城都在洛阳,西京的父老对此有所怨言。班固担心皇帝离开洛阳,所以进献这篇辞赋来劝谏。和帝非常高兴。※班孟坚。范晔《后汉书》说:班固,字孟坚,是北地人。九岁时就能缀辑文章,长大后便广泛通晓各种典籍。显宗时授任兰台令史,后来升为郎,于是进献《两都赋》。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让班固担任中护军;窦宪失败后,班固因受牵连被免官,最终死在狱中。△《两都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