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赋己
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冯衍《显志赋》曰:伏朱楼而四望,采三秀之华英。《孙卿子》曰:多暇日者,其出入远也。贾逵《国语注》曰:暇,闲也。暇或为假。《楚辞》曰:迁逡次而勿驱,聊假日以消时。边让《章华台赋》曰:冀弥日以销忧。《汉书·东方朔》曰:销忧者莫若酒。览斯宇之所处兮,实显敞而寡仇。《说文》曰:屋宇边,谓楼之宇也。《西京赋》曰:虽斯宇之既坦。李尤《高安馆铭》曰:增台显敞,禁室静幽。《苍颉篇》曰:敞,高显也。《尔雅》曰:仇,匹也。挟清漳之通浦兮,倚曲沮之长洲;挟,犹带也。《山海经》曰:荆山,漳水出焉,而东南注于睢。《汉书·地理志》曰:汉中房陵东山,沮水所出,至郢入江。睢与沮同。背坟衍之广陆兮,临皋隰之沃流。杜预《左氏传注》曰:陆,道也。孟康《汉书注》曰:沃,灌溉也。北弥陶牧,西接昭丘;《尔雅》曰:弥,终也。谓终极也。盛弘之《荆州记》曰:江陵县西有陶朱公家。其碑云是越之范蠡,而终於陶。《尔雅》曰:郊外曰牧。《荆州图记》曰:当阳东南七十里有楚昭王墓,登楼则见,所谓昭丘。华实蔽野,黍稷盈畴。《春秋文耀钩》曰:春致其时,华实乃荣。《说文》曰:畴,耕治之田也。贾逵《国语注》曰:一井为畴。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楚辞》曰:虽信美而无礼。《北征赋》曰:曾不得乎少留。《说文》曰:曾,谓辞之舒也。
遭纷浊而迁逝兮,漫逾纪以迄今。纷浊,喻代乱也。《楚辞》曰:吸精粹而吐纷浊。孔安国《尚书传》曰:十二年曰纪。《毛诗》曰:以迄于今。毛苌曰:迄,至也。情眷眷而怀归兮,孰忧思之可任?《韩诗》曰:眷眷怀顾。《毛诗》曰:岂不怀归。毛苌曰:怀,思也。杜预《左氏传注》曰:任,当也。凭轩槛以遥望兮,向北风而开襟。言感北风逾增乡思也。《小雅》曰:凭,依也。《汉书》曰:天子自轩槛上隤铜丸。韦昭曰:轩槛,殿上栏轩上板也。《风赋》曰: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平原远而极目兮,蔽荆山之高岑。《楚辞》曰:目极千里伤春心。《汉书》临沮县,荆山在东北也。《尔雅》曰:山小而高曰岑。路逶迤而脩迥兮,川既漾而济深。逶迤,长貌也。《尔雅》曰:迥,远也。《韩诗》曰:江之漾矣,不可方思。薛君曰:漾,长也。《毛诗》曰:济有深涉。《尔雅》曰:济,渡也。悲旧乡之壅隔兮,涕横坠而弗禁。《楚辞》曰:忽临睨夫旧乡。汉中山王胜曰:不知涕泣之横集。昔尼父之在陈兮,有归欤之叹音《左氏传》曰:孔丘卒,公诔之曰:尼父,无自律。《论语》子在陈曰,归欤归欤。锺仪幽而楚奏兮,庄舄显而越吟。《左氏传》曰:晋侯观于军府,见锺仪,问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使税之,问其族,对曰:伶人也。使与之琴,操南音。公曰:乐操土风,不忘旧也。《史记》曰:陈轸適楚,秦惠王曰:子去寡人之楚,亦思寡人不?陈轸对曰:昔越人庄舄,仕楚执珪,有顷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细人也。今仕楚执珪,富贵矣,亦思越不?对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且楚声。人往听之,犹尚越声也。今臣虽弃逐之楚,岂能无秦声者哉?人情同於怀土兮,岂穷达而异心?穷,谓锺仪。达,谓庄舄。《论语》子曰:小人怀土。孔安国曰:怀,思也。《吕氏春秋》曰:道德於此,穷达一也。
译登上这座楼向四面眺望,姑且利用闲暇的日子来消除忧愁。冯衍《显志赋》说:“登临朱楼向四面眺望,采摘三秀的花朵。”《孙卿子》说:“空闲日子多,是因为出入的路途遥远。”贾逵《国语注》说:“暇,就是闲。”暇有的版本写作假。《楚辞》说:“缓慢地迁移停留而不要驱赶,姑且借这时日来消磨时光。”边让《章华台赋》说:“希望用整日的时间来消除忧愁。”《汉书·东方朔》说:“消除忧愁没有比得上酒的。”看这座楼所处的地方,实在高大开阔而且少有匹敌。屋宇,《说文》说:“屋的边缘称为宇”,这里指楼的屋宇。《西京赋》说:“这座楼宇已经平坦。”李尤《高安馆铭》说:“台阁增高而显敞,禁室安静而幽深。”《苍颉篇》说:“敞,就是高而显著。”《尔雅》说:“仇,就是匹敌。”它带着清澈的漳水通向的水湾,倚靠着曲折的沮水长洲;“挟”如同“带”。《山海经》说:“荆山,漳水从这里发源,向东南流入睢水。”《汉书·地理志》说:“汉中房陵的东山,是沮水的发源地,流到郢地注入长江。”睢与沮相同。背靠高大的广阔平原,面对水草丰美、可以灌溉的水流。杜预《左氏传注》说:“陆,就是道路。” 孟康《汉书注》说:“沃,就是灌溉。”北面绵延到陶朱公的坟墓,西面连接昭丘。《尔雅》说:“弥,就是终,指到达尽头。”盛弘之《荆州记》说:江陵县西面有陶朱公的故居。碑上说他就是越国的范蠡,最终死在陶地。《尔雅》说:郊外的土地叫牧。《荆州图记》说:当阳县东南七十里有楚昭王墓,登楼就能看见,这就是所谓的昭丘。花朵和果实遮蔽田野,高粱和黍稷充满田畴。《春秋文耀钩》说:“春天使时令到来,花果于是繁盛。”《说文》说:“畴,是耕种治理过的田地。”贾逵《国语注》说:“一井田叫一畴。”虽然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乡,哪里值得稍作停留呢?《楚辞》说:“虽然确实美丽,却没有礼法。”《北征赋》说:“竟然不能稍作停留。”《说文》说:“曾,是舒缓语气的词。” 遭逢纷乱污浊的时代而迁徙流离,漫长地超过十二年直到今天。“纷浊”比喻时代混乱。《楚辞》说:“吸取精纯,吐出纷浊。”孔安国《尚书传》说:“十二年叫一纪。”《毛诗》说:“直到今天。”毛苌说:“迄,就是到。”内心深深眷恋,思念归乡,谁能承受这种忧思呢?《韩诗》说:“深深眷恋,怀念回顾。”《毛诗》说:“难道不思念归去吗?”毛苌说:“怀,就是思念。”杜预《左氏传注》说:“任,就是承受。”倚靠着栏杆远远眺望,面对北风敞开衣襟。意思是受到北风触动,乡愁更加深重。《小雅》说:“凭,就是倚靠。”《汉书》说:“天子亲自在轩槛上投下铜丸。”韦昭说:“轩槛,是殿上的栏杆和栏杆上的横板。”《风赋》说:“有风飒飒地吹来,王于是敞开衣襟迎着它。”平原遥远,极目远望,荆山的高峰遮住了视线。《楚辞》说:“目光望尽千里,因春心而悲伤。”《汉书》说:临沮县,荆山在它的东北。《尔雅》说:“山小而高叫岑。”道路曲折而漫长遥远,河流既浩荡又深,难以渡过。“逶迤”是长远的样子。《尔雅》说:“迥,就是遥远。”《韩诗》说:“江水浩荡,不能测量它的渡口。” 薛君说:“漾,就是长远。”《毛诗》说:“济水有深的渡处。”《尔雅》说:“济,就是渡过。”悲叹故乡被阻隔,眼泪横流而不能止住。《楚辞》说:“忽然临近眺望那故乡。”汉中山王刘胜说:“不知道眼泪纵横聚集。”从前孔尼父在陈国时,发出“归欤”的叹息声。《左氏传》说:孔丘死后,鲁哀公作诔文说:“尼父啊,没有人能以你为准则。”《论语》说,孔子在陈国时说:“归欤,归欤。”钟仪被囚禁,却奏楚国的乐调;庄舄显贵了,却仍吟唱越国的乡音。《左氏传》说:晋侯在军府巡视,看见钟仪,问道:“戴着南方帽子而被拘禁的人是谁?”主管官员回答:“是郑国献来的楚国囚徒。”晋侯命人解除他的拘禁,问他的族属,回答说:“是乐人。”晋侯让人给他琴,他便弹奏南方乐调。晋侯说:“乐人演奏本乡的乐调,是不忘故国。”《史记》说:陈轸前往楚国,秦惠王说:“你离开寡人到楚国去,也会思念寡人吗?”陈轸回答:“从前越人庄舄在楚国做官,任执珪之职,不久病了。楚王说:‘庄舄原是越国的卑微小人,如今在楚国做执珪,已经富贵了,还会思念越国吗?’回答说:‘一般人思念故乡,是在生病时。那个人如果思念越国,就发出越国的声音;如果不思念越国,就只会发出楚国的声音。’” 人们过去听他,仍然听到越国的声音。如今我虽然被楚国抛弃驱逐,难道能没有秦国的声音吗?人的感情都一样,都思念故土,难道处境困窘或显达就会有不同的心情吗?“穷”指钟仪,“达”指庄舄。《论语》中孔子说:“小人思念故土。”孔安国说:“怀,就是思念。”《吕氏春秋》说:“道德处在这里,困穷和显达的心志是一样的。”
惟日月之逾迈兮,俟河清其未极。《尚书》云:日月逾迈,若弗云来。《左氏传》郑子驷曰:周诗有之,俟河之清,人寿几何。杜预曰:逸诗也。《尔雅》曰:极,至也。冀王道之一平兮,假高衢而骋力。贾逵《国语注》曰:觊,望也。冀与觊同。《尚书》曰:王道正直。孔安国曰:王道平直也。高衢,谓大道也。薛君《韩诗章句》曰:骋,驰也。惧匏瓜之徒悬兮,畏井渫之莫食。《论语》子曰: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郑玄曰:我非匏瓜,焉能系而不食者?冀往仕而得禄。《周易》曰:井渫不食,为我心侧。郑玄曰:谓已浚渫也,犹臣脩正其身以事君也。张璠曰:可为侧然,伤道未行也,然不食以被任用也。步栖迟以徙倚兮,白日忽其将匿。《毛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楚辞》曰:步徙倚而遥思。杜预《左氏传注》曰:匿,藏也。风萧瑟而并兴兮,天惨惨而无色。《楚辞》曰: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通俗文》曰:暗色曰。惨与古字通。兽狂顾以求群兮,鸟相鸣而举翼。《楚辞》曰:狂顾南行。王逸曰:狂,犹遽也。《大戴礼·夏小正》曰:鸣也者,相命也。原野阒其无人兮,征夫行而未息。原野阒无农人,但有征夫而已。《周易》曰:窥其户,阒其无人。《埤苍》曰:阒,静也。《毛诗》曰:駪駪征夫。心凄怆以感发兮,意忉怛而憯恻。《广雅》曰:感,伤也。《毛诗》曰:劳心忉忉。毛苌曰:忧劳也。又曰:劳心怛怛。毛苌曰:怛怛,犹忉怛也。循堦除而下降兮,气交愤於胸臆司马彪《上林赋注》曰:除,楼阶也。杜预《左氏传注》曰:交,戾也。王逸《楚辞注》曰:愤,懑也。《说文》曰:臆,胸也。夜参半而不寐兮,怅盘桓以反侧。《方言》曰:参,分也。《韩子》曰:卫灵公泊濮水,夜分,而闻有鼓瑟者。《毛诗》曰:耿耿不寐。《易》曰:初九,盘桓,利居贞。《广雅》曰:盘桓,不进也。《毛诗》曰:展转反侧。
【游天台山赋(并序)】
支遁《天台山铭序》曰:余览《内经山记》云:剡县东南有天台山。
※孙兴公何法盛《晋中兴书》曰:孙绰,字兴公,太原人也。为章安令,稍迁散骑常侍,领著作郎,寻转廷尉卿,卒。于时才笔之士,绰为其冠。
天台山者,盖山岳之神秀者也。《广雅》曰:秀,异也。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陆则有四明、天台。方丈、蓬莱,皆海中名山也。《尔雅》曰:高平曰陆。谢灵运《山居赋注》曰:天台、四明相接连。四明、方石四面,自然开窗。皆玄圣之所游化,灵仙之所窟宅。《名山略记》曰:天台山,即是定光寺诸佛所降葛仙公山也。夫其峻极之状,嘉祥之美,《毛诗》曰:嵩高维岳,峻极于天。《东京赋》曰:备致嘉祥。穷山海之环富,尽人神之壮丽矣。《埤苍》曰:瑰玮,珍琦也。所以不列於五岳,阙载於常典者,《尔雅》曰:太山为东岳,华山为西岳,衡山为南岳,常山为北岳,嵩山为中岳。常典,五经之流也。岂不以所立冥奥,其路幽迥,冥奥者,冥冥深奥也。幽迥,遐远也。或倒景於重溟,或匿峰於千岭。重溟,谓海也。山临水而影倒,故曰倒景也。始经魑魅之途,卒践无人之境。杜预《左氏传注》曰:魑,山神。魅,怪物。《庄子》曰:其道幽远而无人。举世罕能登陟,王者莫由禋祀,刘兆《穀梁注》曰:举,尽也。《楚辞》曰:举世皆然将谁告。孔安国《尚书传》曰:精意以享谓之禋。故事绝於常篇,名标於《奇纪》。《广雅》曰:绝,灭也。篇,即常典也。《广雅》曰:标,书也。《奇纪》,即《内经·山记》。
然图像之兴,岂虚也哉!非夫遗世玩道,绝粒茹芝者,乌能轻举而宅之?《列仙传》曰:赤松子好食松实,绝穀。孔安国《尚书传》曰:米食曰粒。《列仙传》赞曰:吞水须,茹芝茎,断食休粮,以除穀气。《广雅》曰:茹,食也。《楚辞》曰:原轻举而远游。非夫远寄冥搜,笃信通神者,何肯遥想而存之?言非寄情遐远,搜访幽冥,笃信善道,通神感化者,何肯存之也。余所以驰神运思,昼咏宵兴,俯仰之间,若已再升者也。《庄子》老聃谓崔臞曰:其疾也哉,俯仰之间,再抚四海之外也。王弼《周易注》曰:若辞也。臞音劬。方解缨络,永托兹岭。方,犹将也。缨络,以喻世网也。《说文》曰:婴,绕也。缨与婴通。郭璞《山海经注》曰:络,绕也。不任吟想之至,聊奋藻以散怀。《归田赋》曰:挥翰墨以奋藻。
译只是日月不断流逝,等待黄河水清却还没有到来。《尚书》说:“日月流逝,好像不会再回来。”《左氏传》中郑国子驷说:“周诗有这样的说法:等待黄河水清,人能活多久呢?”杜预说:这是失传的诗。《尔雅》说:“极,就是到。”希望王道能够完全平定,借着大道施展自己的力量。贾逵《国语注》说:“觊,就是希望。”“冀”和“觊”相同。《尚书》说:“王道正直。”孔安国说:“王道平正而直。”高衢,就是大道。薛君《韩诗章句》说:“骋,就是奔驰。”害怕自己像匏瓜一样徒然悬挂,担心自己像已经淘洗干净却没有人取食的井水。《论语》中孔子说:“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悬挂在那里而不让人食用?”郑玄说:“我不是匏瓜,怎么能悬挂着而不让人食用呢?这是希望出仕而获得俸禄。”《周易》说:“井水已经淘洗干净却没有人饮用,使我心中忧伤。”郑玄说:“是说井已经淘洗干净,就像臣下修养自身来侍奉君主。”张璠说:“可以为此感到悲伤,因为大道还没有施行;然而井水无人饮用,是说没有得到任用。”缓步徘徊,倚立不进,白日忽然将要隐藏。《毛诗》说:“横木门下,可以徘徊停留。”《楚辞》说:“缓步徘徊而遥远地思念。”杜预《左氏传注》说:“匿,就是隐藏。” 萧瑟的风一同吹起,天空惨淡得没有光彩。《楚辞》说:“萧瑟啊,草木摇落而变得衰败。”《通俗文》说:“暗色叫〔原文缺字〕。”“惨”与古字相通。野兽惊狂地回头寻找同伴,鸟儿互相鸣叫着举起翅膀。《楚辞》说:“惊狂地回头向南走。”王逸说:“狂,如同遽,就是急促。”《大戴礼·夏小正》说:“鸣,就是互相呼唤。”原野寂静空旷,几乎没有人,只有远行的士卒行走而没有停息。原野寂静,没有农人,只有远行的士卒而已。《周易》说:“从门缝窥看,寂静得像没有人。”《埤苍》说:“阒,就是寂静。”《毛诗》说:“远行的士卒众多。”内心凄凉悲伤而受到触动,情意忧痛而哀伤。《广雅》说:“感,就是悲伤。”《毛诗》说:“使心忧劳不止。”毛苌说:“就是忧愁劳苦。”又说:“使心忧痛。”毛苌说:“忧痛,就是忉怛。”沿着楼梯走下来,愤懑之气交集在胸中。司马彪《上林赋注》说:“除,就是楼梯。”杜预《左氏传注》说:“交,就是乖戾、交错。”王逸《楚辞注》说:“愤,就是郁闷。”《说文》说:“臆,就是胸。”夜已过半而不能入睡,惆怅地徘徊翻身。《方言》说:“参,就是分。”《韩子》说:“卫灵公停留在濮水边,夜半时分,听见有人弹奏瑟。”《毛诗》说:“心中忧思,不能入睡。”《易》说:“初九,徘徊不进,适宜守持正道。”《广雅》说:“盘桓,就是不前进。”《毛诗》说:“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游天台山赋》(并序) 支遁《天台山铭序》说:我读《内经山记》,书中说:“剡县东南有天台山。” 孙兴公:《何法盛〈晋中兴书〉》说:孙绰,字兴公,太原人。任章安县令,逐渐升任散骑常侍,兼任著作郎,不久转任廷尉卿,去世。当时才华文笔出众的人中,孙绰是第一。天台山,是山岳中神奇秀美的地方。《广雅》说:“秀,就是奇异。”渡海有方丈、蓬莱,登岸有四明、天台。方丈、蓬莱,都是海中的名山。《尔雅》说:“高而平坦的地方叫陆。”谢灵运《山居赋注》说:“天台、四明彼此相连接。”四明山和方石山四面都天然开有窗户。这里都是玄圣游历教化的地方,也是灵仙居住的洞府。《名山略记》说:天台山就是定光寺诸佛降临之处,也是葛仙公山。至于它极其高峻的形势和美好的祥瑞景象,《毛诗》说:“嵩山高大,是群岳之长,高峻直达天际。”《东京赋》说:“完备地呈现各种嘉祥。”它穷尽了山海环绕的富丽,展尽了人间和神界的壮美。《埤苍》说:“瑰玮,就是珍奇。”它之所以没有列入五岳,常典中也没有记载,《尔雅》说:“泰山是东岳,华山是西岳,衡山是南岳,常山是北岳,嵩山是中岳。”常典,就是五经一类的典籍。难道不是因为它所处之地幽深奥秘,道路幽深遥远吗?幽奥,是幽暗深邃;幽迥,是遥远。有时倒映在重重海水中,有时山峰隐没在千山万岭之间。重溟,就是大海。山临近水面,影子倒映其中,所以叫作倒景。起初经过鬼魅出没的道路,最终踏入无人到达的境地。杜预《左氏传注》说:“魑,是山神;魅,是怪物。”《庄子》说:“道路幽深遥远而没有人。”天下人很少能够登上此山,君王也无法由此举行禋祀。刘兆《穀梁注》说:“举,就是全部。”《楚辞》说:“天下人都这样,又能告诉谁呢?”孔安国《尚书传》说:“以精诚之意来享祭叫禋。”所以有关它的事迹在通常篇章中断绝了,名字只记载在《奇纪》中。《广雅》说:“绝,就是断绝。”篇,就是常典。《广雅》说:“标,就是书写。”《奇纪》,就是《内经·山记》。然而关于它的图像兴起,难道是凭空出现的吗?如果不是那些遗弃尘世、玩味大道、断绝谷物而食灵芝的人,哪里能够轻身飞举而居住在那里呢?《列仙传》说:赤松子喜爱吃松子,断绝谷物。《列仙传》赞说:“吞食水中的须状物,咀嚼灵芝的茎,断食休粮,以排除谷物之气。”孔安国《尚书传》说:“米食叫粒。”《广雅》说:“茹,就是吃。”《楚辞》说:“愿意轻身飞举而远游。”如果不是那些把心神寄托在遥远之处、探寻幽深境界、坚定相信能够通达神明的人,谁肯遥遥地想象并相信它呢?意思是说,如果不是把感情寄托于遥远之处、寻访幽冥、坚定信奉正道并感通神明的人,谁肯相信它的存在呢?我之所以驰骋精神、运用思绪,白天吟咏,夜晚起身,在俯仰之间,仿佛已经再次登临其境。《庄子》中老聃对崔瞿说:“真是迅疾啊,在一俯一仰之间,就再次抚临四海之外。”王弼《周易注》说:“若,是语助词。”瞿,音劬。正要解开缠绕自己的冠带,永远寄身于这座山岭。方,如同将要。缨络,比喻尘世的罗网。《说文》说:“婴,就是缠绕。”缨与婴相通。郭璞《山海经注》说:“络,就是缠绕。”不能承受吟咏和思索的兴致,姑且奋笔挥洒文采来排遣胸怀。《归田赋》说:“挥动笔墨来奋发文采。”
太虚辽廓而无阂,运自然之妙有,太虚,谓天也。自然,谓道也。无阂,谓无名。妙有,谓一也。言大道运彼自然之妙一,而生万物也。《管子》曰:虚而无形谓之道。《鵩鸟赋》曰:寥廓忽荒。《老子》曰:天法道,道法自然。锺会曰:莫知所出,故曰自然。王弼曰:自然,无义之言,穷极之辞也。又曰:妙者,极之微也。老子曰:道生一。王弼曰:一数之始,而物之极也。谓之为妙有者,欲言有,不见其形,则非有,故谓之妙;欲言其物由之以生,则非无,故谓之有也。斯乃无中之有,谓之妙有也。阮籍通老子论曰:道者自然。《易》谓之太极,《春秋》谓之元,《老子》谓之道也。融而为川渎,结而为山阜。《老子》曰:三生万物。锺会曰:散而为万物也。融,犹销也。班固《终南山赋》曰:流泽遂而成水,停积结而为山。嗟台岳之所奇挺,寔神明之所扶持。《广雅》曰:挺,出也。《鲁灵光殿赋序》曰:岂非神明依凭支持者也。荫牛宿以曜峰,托灵越以正基。天台越境,故云牛宿也。《汉书》曰:越地,牵牛之分野。结根弥於华岱,直指高於九疑。结,犹固也。《南都赋》曰:结根竦本,华岱九疑,皆山名也。刘瓛《周易义》曰:弥,广也。应配天於唐典,齐峻极於周诗。配,犹对也。《左氏传》周史谓陈侯曰:姜,太岳之后也。山岳则配天。杜预曰:姜姓之先,为尧四岳,故曰唐典也。
邈彼绝域,幽邃窈窕。王逸《楚辞注》曰:邈,远也。绝,远也。《鲁灵光殿赋》曰:璇室娟以窈窕,洞房叫窱而幽邃。王逸曰:邃,深也。近智以守见而不之,之者以路绝而莫晓。近智,犹小智也。《尔雅》曰:之,往也。言近智守所见而不之,假有之者,以其路断绝,莫之能晓也。《方言》曰:晓,知也。哂夏虫之疑冰,整轻翮而思矫。言浅近小智,同乎夏虫,今既哂之,故整翮思矫也。马融《论语注》曰:哂,笑也。《庄子》北海若谓河伯曰:夏虫不可以语於冰者,笃於时也。司马彪曰:厚信其所见之时也。《方言》曰:矫,飞也。理无隐而不彰,启二奇以示兆:刘向列女传曰:名无细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彰。二奇,赤城瀑布也。贾逵《国语注》曰:兆,形也。赤城霞起而建标,瀑布飞流以界道。支遁《天台山铭序》曰:往天台,当由赤城山为道径。孔灵符《会稽记》曰:赤城,山名。色皆赤,状似云霞。悬溜千仞,谓之瀑布。飞流洒散,冬夏不竭。天台山图曰:赤城山,天台之南门也。瀑布山,天台之西南峰,水从南岩悬注,望之如曳布。建标,立物以为之表识也。《战国策》曰:举标甚高。界道,谓为道疆界也。《法华经》曰:黄金为绳,以界八道。
译太虚广大空旷而没有阻隔,运转着自然的奇妙本体。太虚,指天空。自然,指道。无阂,指没有名称。妙有,指“一”。意思是说,大道运转着那自然的奇妙“一”,从而产生万物。《管子》说:“空虚而没有形体,叫作道。”《鵩鸟赋》说:“空旷而荒远。”《老子》说:“天取法于道,道取法于自然。”锺会说:“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产生,所以叫作自然。”王弼说:“自然,是没有具体义旨的说法,是穷极根本的称谓。”又说:“妙,是极其微妙。”《老子》说:“道生一。”王弼说:“一是数的开始,也是万物的极致。”之所以称为“妙有”,是因为想说它是“有”,却看不见它的形体,所以不是通常所说的有,因而称为“妙”;想说万物由它产生,它又不是“无”,所以称为“有”。这就是从无中产生的有,叫作“妙有”。阮籍《通老子论》说:“道就是自然。”《易》把它称为太极,《春秋》把它称为元,《老子》把它称为道。它融化而成为河流,凝结而成为山丘。《老子》说:“三生万物。”锺会说:“散开而成为万物。”融,如同消融。班固《终南山赋》说:“流动的水泽于是成为水,停积起来凝结而成为山。” 啊,天台山和四明岳的奇异挺拔,实在是神明扶持的结果。《广雅》说:“挺,就是突出。”《鲁灵光殿赋序》说:“难道不是神明所依凭和支持的吗?”它荫蔽牛宿而使山峰闪耀,凭借灵秀的越地来端正根基。天台山处在越地境内,所以说它对应牛宿。《汉书》说:“越地属于牵牛星的分野。”它的根基广大到可以和华山、岱山相比,直直指向高处,超过九疑山。结,如同牢固。华山、岱山、九疑山,都是山名。刘瓛《周易义》说:“弥,就是广大。”它在唐代典籍中可以与天相配,在《周诗》中可以与高峻通天的山岳相齐。配,如同相对、相当。《左氏传》记载,周太史对陈侯说:“姜姓,是太岳的后代。山岳可以与天相配。”杜预说:姜姓的祖先是尧时的四岳,所以说是唐代典籍中的山岳。那遥远的绝域,幽深而隐秘。王逸《楚辞注》说:“邈,就是遥远;绝,就是遥远。”《鲁灵光殿赋》说:“玉石宫室美好而幽深,内室深邃而幽暗。”王逸说:“邃,就是深。”浅近的小聪明拘守自己的见闻而不肯前往,即使有人前往,也因为道路断绝而没有人能够了解。近智,如同小智。《尔雅》说:“之,就是前往。”意思是说,小智之人拘守自己的见闻而不前往;即使有人前往,也因道路断绝而没有人能了解。《方言》说:“晓,就是知道。”嘲笑夏虫对冰的疑惑,整理轻盈的翅膀而想要飞翔。意思是说,浅近的小智之人像夏虫一样,现在既然嘲笑他们,所以整理翅膀,想要飞翔。马融《论语注》说:“哂,就是笑。”《庄子》中北海若对河伯说:“夏天的虫子不能同它谈论冰,因为它拘泥于自己所处的时节。”司马彪说:“深信自己在那个时节中所见到的事物。”《方言》说:“矫,就是飞。”道理没有隐蔽而不显明的,开启两种奇景来显示征兆:赤城升起霞光,瀑布飞流而下,成为道路的界限。刘向《列女传》说:“名声没有微小到不能闻知,行为没有隐蔽到不能彰显。”二奇,就是赤城和瀑布。贾逵《国语注》说:“兆,就是形状。”支遁《天台山铭序》说:前往天台山,应当由赤城山作为道路。孔灵符《会稽记》说:赤城是山名,山体全是红色,形状像云霞。悬挂千仞高的水流,叫作瀑布。飞流洒落散开,冬夏都不会枯竭。《天台山图》说:赤城山是天台山的南门;瀑布山是天台山的西南峰,水从南面的山岩上悬空流下,远望像一匹垂挂的白布。“建标”就是竖立东西作为标志。《战国策》说:“把标志物举得很高。”“界道”就是作为道路的界限。《法华经》说:“用黄金作绳,来划分八条道路。”
睹灵验而遂徂,忽乎吾之将行。仍羽人於丹丘,寻不死之福庭。《楚辞》曰:仍羽人於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王逸曰:因就众仙於明光也。丹丘,昼夜常明。《山海经》:有羽人之国,不死之民。苟台岭之可攀,亦何羡於层城?薛君《韩诗章句》曰:羡,愿也。《淮南子》曰:掘昆仑墟以下,地中有层城,九重是也。释域中之常恋,畅超然之高情。《老子》曰:域,中有四大。《汉书·音义》曰:畅,通也。老子曰:虽有荣观,宴处超然。被毛褐之森森,振金策之铃铃。《七启》曰:余好毛褐,未暇此服也。金策,锡杖也。铃铃,策声。披荒榛之蒙茏,陟峭崿之峥嵘。高诱《淮南子注》曰:丛木曰榛。《孙子》曰:草树蒙茏。《文字集略》曰:崿,崖也。《字林》曰:峥嵘,山高貌。济楢溪而直进,落五界而迅征。顾恺之《启蒙记注》曰:之天台山、次经油溪。谢灵运《山居赋》曰:凌石桥之莓苔,越楢溪之萦纡。《注》曰:所居往来,要经石桥。过楢溪,人迹不复过此。落,邪行也。五界,五县之界。孔灵符《会稽记》曰:此山旧名五县之馀地。五县,馀姚、鄞、句章、剡、始宁。服虔《汉书注》曰:鄞音银。跨穹隆之悬磴,临万丈之绝冥。穹隆,长曲貌。《西京赋》曰:阁道穹隆。悬磴,石桥也。顾恺之《启蒙记》曰:天台山石桥,路迳不盈尺,长数十步,步至滑,下临绝冥之涧。冥,幽深也。践莓苔之滑石,搏壁立之翠屏。莓苔,即石桥之苔也。翠屏,石桥之上石壁之名也。《异苑》曰:天台山石有莓苔之险。孔灵符《会稽记》曰:赤城山上有石桥悬度,有石屏风横绝桥上,边有过迳,绕容数人。仲长子《昌言》曰:斧帐翠屏之不坐。莓,音梅。揽樛木之长萝,援葛藟之飞茎。顾恺之《启蒙记注》曰:济石桥者,搏岩壁,援女萝葛藟之茎。《毛诗》曰:南有樛木,葛藟累之。毛苌曰:木下曲曰樛。《尔雅》曰:女萝,兔丝。贾逵《国语注》曰:援,引也。虽一冒於垂堂,乃永存乎长生。汉爰盎谏上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老子》曰:长生久视之道。东方朔《十洲记》曰:桂英流丹服之长生。必契诚於幽昧,履重崄而逾平。幽昧,谓道也。锺会《老子注》曰:幽冥晦昧,故称为玄。
既克隮於九折,路威夷而脩通。言其道崄,曲折有九也。杜笃《首阳山赋》曰:九折萎嶵而多艰。韩诗曰:道威夷者也。恣心目之寥朗,任缓步之从容。《列子》曰:晏平仲问养生於管夷吾曰:恣目之所欲视,恣意之所欲行。寥朗,谓心虚目明也。《说文》曰:寥,虚空也。毛苌《诗传》曰:朗,明也。《列子》曰:子华之容,缓步阔视。《尚书》曰:从容以和。藉萋萋之纤草,荫落落之长松。以草荐地而坐曰藉。《楚辞》曰:春草生兮萋萋。杜笃《首阳山赋》曰:长松落落,卉木蒙蒙。觌翔鸾之裔裔,听鸣凤之々。裔裔,飞貌也。《尔雅》曰:々,和也,谓声之和也。过灵溪而一濯,疏烦於心胸。灵溪,溪名也。《广雅》曰:濯,洗也。贾逵《国语注》曰:疏,除也。荡遗尘於旋流,发五盖之游蒙。因一濯而假言也。六尘虚假,而能不住,故曰荡。虽遣而未能尽,故曰遗。《中论》曰:六尘,色、声、香、味、触、法。高诱《淮南子注》曰:旋流,深渊也。身意皆净而能不离,故曰发。五盖非真,而蔽己善行,故曰游。《大智度论》曰:五盖,贪欲、瞋恚、睡眠、调戏、疑悔。《礼记》曰:昭然发蒙。五盖或为神表。追羲农之绝轨,蹑二老之玄踪。羲、农,伏羲、神农也。《广雅》曰:轨,迹也。又曰:蹑,履也。二老,老子、老莱子也。《史记》曰:老子者,楚苦县人,名耳,字聃,姓李氏。见周之襄,乃遂去。西至关,关令曰: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乃著上下二篇,言道德之意。又曰:老莱子,亦楚人也,著书十五篇,言道家之用,脩道而养寿也。刘向《别录》曰:老莱子,古之寿者。
译看见灵异的应验,于是就前往,忽然之间我将要出发。于是跟随羽人来到丹丘,寻访不死者的福地。《楚辞》说:“跟随羽人来到丹丘啊,留在不死者的故乡。”王逸说:“因而前往明光之处会见众仙。”丹丘,是昼夜总是明亮的地方。《山海经》说:有羽人的国度,有不死的人。如果天台山岭可以攀登,又何必羡慕层层高城?薛君《韩诗章句》说:“羡,就是希望。”《淮南子》说:挖到昆仑山墟的下面,地下有层城,共有九重。解除对尘世的经常眷恋,使超然的高尚情怀得到舒展。《老子》说:“天地之间有四大。”《汉书·音义》说:“畅,就是通达。”《老子》说:“虽有荣耀的景观,仍能安然处之而超脱。”披上毛织的粗衣,摇动锡制禅杖,发出铃铃的声响。《七启》说:“我喜爱粗毛衣,只是还没有闲暇穿上它。”金策,就是锡杖。铃铃,是锡杖的声音。拨开荒草丛木的茂密覆盖,登上高峻险削、突兀不平的山崖。高诱《淮南子注》说:“丛生的树木叫榛。”《孙子》说:“草木茂盛。”《文字集略》说:“崿,就是山崖。”《字林》说:“峥嵘,是山势高峻的样子。”渡过楢溪一直前进,斜行经过五县交界之地,迅速前往。顾恺之《启蒙记注》说:前往天台山,接着经过油溪。谢灵运《山居赋》说:“越过长满莓苔的石桥,渡过曲折盘绕的楢溪。”注文说:居所往来,必须经过石桥;经过楢溪以后,便再没有人迹。落,是斜行。五界,是五县的边界。孔灵符《会稽记》说:这座山过去叫作五县剩余的土地。五县,是馀姚、鄞、句章、剡、始宁。服虔《汉书注》说:“鄞”音银。跨过高长弯曲的悬空石磴,面对万丈深的绝谷。穹隆,是长而弯曲的样子。《西京赋》说:“楼阁道路高长弯曲。”悬磴,就是石桥。顾恺之《启蒙记》说:天台山的石桥,路宽不满一尺,长数十步,走上去十分滑,下方临着深不可测的山涧。冥,就是幽深。踏着长满莓苔的滑石,攀扶着直立如壁的翠色屏障。莓苔,就是石桥上的苔藓。翠屏,是石桥上方石壁的名称。《异苑》说:天台山的石头有长满莓苔的险处。孔灵符《会稽记》说:赤城山上有悬空横渡的石桥,石屏风横断在桥上,旁边有一条小路,勉强可以容纳几个人通过。仲长子《昌言》说:“斧帐翠屏之中不能安坐。” 莓,音梅。攀住弯曲树木上的长藤,牵引葛藤垂下的枝茎。顾恺之《启蒙记注》说:渡石桥的人,要扶着岩壁,牵引女萝、葛藟的茎。《毛诗》说:“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缠绕着它。”毛苌说:“树木向下弯曲叫樛。”《尔雅》说:“女萝,就是兔丝。”贾逵《国语注》说:“援,就是牵引。”虽然一度冒险处在高屋檐下,却终于可以长久保存生命。《汉书》记载爰盎劝谏皇帝说:“我听说,拥有千金的贵人,坐卧不靠近屋檐。”《老子》说:“长生久视的道理。”东方朔《十洲记》说:“服食桂花精华可以长生。”一定要在幽暗深奥之处符合至诚,经历重重险阻也会如同平地。幽昧,指道。锺会《老子注》说:“幽冥昏暗,所以称为玄。” 终于越过九曲折的险道,道路虽然险曲,却逐渐平缓通达。意思是说道路险峻曲折,有九重转折。杜笃《首阳山赋》说:“九曲险峻而多艰难。”《韩诗》说:“道路是平缓的。”任凭心情和目光开阔明朗,缓步而行,从容自在。《列子》说:晏平仲向管夷吾问养生之道,管夷吾说:“任凭眼睛想看的就看,任凭心意想走的就走。”寥朗,是心地空明、目光清澈。《说文》说:“寥,就是空虚。”毛苌《诗传》说:“朗,就是明。”《列子》说:“子华仪态从容,缓步而目光开阔。”《尚书》说:“从容而和。”以细密柔软的青草铺地而坐,在疏落高大的松树下乘凉。把草铺在地上坐,叫作藉。《楚辞》说:“春草生长得茂盛。”杜笃《首阳山赋》说:“长松疏落,花草树木茂盛。”看见飞翔的鸾鸟轻盈飞舞,听见凤凰发出和谐的鸣叫。“裔裔”是飞翔的样子。《尔雅》说:“〔原文作々〕,和谐,指声音和谐。”经过灵溪洗浴一次,使心胸中的烦恼得到疏解。灵溪,是溪水的名称。《广雅》说:“濯,就是洗。”贾逵《国语注》说:“疏,就是除去。”借着回旋的水流荡除遗留的尘垢,启发被五盖遮蔽而游蒙的心智。这是因洗浴一次而借题发挥。六尘本是虚假,却能够不被它们停留牵制,所以说“荡”。虽然已经遣除,却还没有完全尽净,所以说“遗”。《中论》说:六尘,是色、声、香、味、触、法。高诱《淮南子注》说:“旋流,就是深渊。”身体和心意都清净,却能够不离开尘世,所以说“发”。五盖并不是真实,却遮蔽自己的善行,所以说“游”。《大智度论》说:五盖,是贪欲、瞋恚、睡眠、调戏、疑悔。《礼记》说:“明白地启发蒙昧。”五盖有的版本作“神表”。追寻伏羲、神农失传的道路,践履老子、老莱子的玄妙踪迹。羲、农,就是伏羲、神农。《广雅》说:“轨,就是踪迹。”又说:“蹑,就是踩踏。”二老,就是老子、老莱子。《史记》说:老子是楚国苦县人,名耳,字聃,姓李。见周朝衰微,于是离去。向西到函谷关,关令说:“您将要隐居了,请勉强为我写一部书。”于是写成上下两篇,论述道德的意义。又说:老莱子也是楚国人,著有十五篇书,论述道家学说的作用,修养道术以保养寿命。刘向《别录》说:老莱子是古代长寿的人。
陟降信宿,迄于仙都。《毛诗》曰:陟降廷止。毛苌曰:陟降上下。《左氏传》曰: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尔雅》曰:迄,至也。《十洲记》曰:沧浪海岛中有石室,九老仙都治处,仙官数万人。双阙云竦以夹路,琼台中天而悬居。朱阙玲珑於林间,玉堂阴映于高隅。顾恺之《启蒙记注》曰:天台山,列双阙於青霄中,上有琼楼、瑶林、醴泉,仙物毕具。《十洲记》曰:承渊山,金台玉楼,流精之阙,琼华之室,西王母之所治,真官仙灵之所宗也。晋灼《汉书注》曰:玲珑,明见貌。彤云斐以翼棂,皦日晃於绮疏。斐,文貌。翼,犹承也。櫺,窗间子也。《毛诗》曰:有如皦日。晃,光明也。李尤《东观铭》曰:房闼内布,绮疏外陈。薛综《西京赋注》曰:疏,刻穿之也。然刻为绮文,谓之绮疏也。八桂森挺以凌霜,五芝含秀而晨敷。《山海经》曰:桂林八树,在贲隅东。郭璞曰:八树成林,言其大也。贲隅音番禺。神农《本草经》曰:桂叶冬夏常青不枯。又曰:赤芝一名丹芝,黄芝一名金芝,白芝一名玉芝,黑芝一名玄芝,紫芝一名木芝。冯衍《显志赋》曰:食五芝之茂英。惠风伫芳於阳林,醴泉涌溜於阴渠。边让《章华台赋》曰:惠风春施。宁,犹积也。伫与宁同。毛苌《诗传》曰:山南曰阳。郑玄《周礼注》曰:阳林,生於山南。《史记》曰:昆仑山上有醴泉。《白虎通》曰:醴泉者,美泉,状如醴。阴渠,山北之渠。建木灭景於千寻,琪树璀璨而垂珠。《淮南子》曰:建木在广都,众帝所自上下,日中无景,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山海经》曰:神人之丘有建木,百仞无枝。又曰:崐崘之墟,北有珠树、文玉树、玗琪树。璀璨,珠垂貌。王乔控鹤以冲天,应真飞锡以蹑虚。《列仙传》曰: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三十馀年后,人於山上见之。告我家:於七月七日,待我於缑氏山头。果乘白鹤驻山头。毛苌《诗传》曰:控,引也。《史记》楚庄王曰:有鸟不蜚,蜚乃冲天。《百法论》曰:并及八辈应真僧。然应真,谓罗汉也。大智度论曰:菩萨常应二时,头陀常用锡杖经传佛像。骋神变之挥霍,忽出有而入无。言众仙既登正道,故能骋其神变。出於众有,而入无为也。《淮南子》曰:出於无有,入於无为。
译上下登临,确实住了两夜,直到仙都。《毛诗》说:“上下登临于朝廷。”毛苌说:“陟降,就是上下。”《左氏传》说:“军队住一夜叫舍,住两夜叫信。”《尔雅》说:“迄,就是到。”《十洲记》说:沧浪海岛中有石室,是九老仙都治理的地方,有数万仙官。两座阙门高耸入云,夹在道路两旁;琼台高悬半空,居处其中。朱红色的宫阙在树林间玲珑显现,玉堂的光影映照在高处的角落。顾恺之《启蒙记注》说:天台山在青霄中排列两座阙门,上面有琼楼、瑶林、醴泉,各种仙物都具备。《十洲记》说:承渊山有金台玉楼、流精之阙、琼华之室,是西王母治理的地方,也是仙官真灵所尊奉的地方。晋灼《汉书注》说:“玲珑,是清晰可见的样子。”红云斐然有文饰,像翅膀一样承托着窗棂;明亮的太阳照耀在华美的雕窗上。“斐”是有文采的样子;“翼”如同承托;櫺,是窗户之间的横木。《毛诗》说:“有如明亮的太阳。”晃,就是光明。李尤《东观铭》说:“房门内排列,华美的雕窗向外陈列。”薛综《西京赋注》说:“疏,就是雕刻镂空;雕成华美纹样的窗,叫绮疏。”八株桂树高耸挺立,凌越霜雪;五种灵芝含着秀美的光彩,清晨开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山海经》说:桂林中有八棵树,在贲隅以东。郭璞说:八棵树连成树林,是说它们很大。贲隅,音番禺。《神农本草经》说:桂树的叶子冬夏常青,不会枯萎。又说:赤芝又名丹芝,黄芝又名金芝,白芝又名玉芝,黑芝又名玄芝,紫芝又名木芝。冯衍《显志赋》说:“食用五种灵芝的繁茂精华。”和煦的风在向阳的树林中积聚芳香,醴泉在背阴的沟渠中涌流。边让《章华台赋》说:“和煦的风在春天吹拂。”宁,如同积聚;伫与宁相通。毛苌《诗传》说:“山的南面叫阳。”郑玄《周礼注》说:“阳林,是生长在山南的树林。”《史记》说:昆仑山上有醴泉。《白虎通》说:“醴泉是甘美的泉水,形状像甜酒。”阴渠,是山北的沟渠。建木高耸,遮住了千寻之高处的日影;琪树光彩灿烂,垂下珠子。《淮南子》说:建木在广都,是众帝上下往来的地方;太阳正中时没有影子,呼喊也没有回声,大概处在天地中央。《山海经》说:神人之丘有建木,高百仞而没有枝条。又说:昆仑山墟北面有珠树、文玉树、玗琪树。璀璨,是珠子垂挂的样子。王子乔驾驭白鹤冲上天空,应真僧飞行而以锡杖踏虚空。《列仙传》说:王子乔就是周灵王的太子晋。道人浮丘公把他接到嵩高山上,三十多年以后,有人在山上见到他。他告诉我家里人:“七月七日,在缑氏山头等我。”果然骑着白鹤停在山头。毛苌《诗传》说:“控,就是牵引。”《史记》中楚庄王说:“有鸟不飞,一飞就能冲上天空。”《百法论》说:“还包括八辈应真僧。”应真,就是罗汉。《大智度论》说:菩萨常在两个时辰修行,头陀常用锡杖,按照经传中的仪式礼敬佛像。施展神奇变化的挥洒自如,忽然从有形世界出来而进入无为境界。意思是说众仙既然登上正道,所以能够施展神通变化,从各种有形存在中出来,进入无为之境。《淮南子》说:“从无有中出来,进入无为之境。”
於是游览既周,体静心闲。王逸《楚辞注》曰:闲,静也。害马已去,世事都捐。《庄子》曰:黄帝将见大隗于具茨之山,適遇牧马童子,黄帝曰:请问为天下!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亦但去其害马者而已矣。郭璞曰:马以过分为害。《归田赋》曰:与世事乎长辞。投刃皆虚,目牛无全。《庄子》曰:庖丁为文惠君屠牛,文惠君曰:善哉技。庖丁对曰:臣好者道,进乎技矣。臣始解牛时,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今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也。凝思幽岩,朗咏长川。《广雅》曰:凝,止也。朗,犹清彻也。尔乃羲和亭午,游气高褰。《楚辞》曰:吾令羲和弭节兮。王逸曰:羲和,日御也。午,日中。徐爰《射雉赋注》曰:褰,开也。法鼓琅以振响,众香馥以扬烟。《法华经》曰:击大法鼓。又曰:烧众名香。肆觐天宗,爰集通仙。天宗,谓老君也。通仙,谓众仙也。其通,犹通侯也。《尚书》曰:肆觐群后。孔安国曰:肆,遂也。挹以玄玉之膏,嗽以华池之泉,毛苌《诗传》曰:挹,斟也。《山海经》曰:密山是生玄玉,玉膏之所出。郭璞曰:言玉膏中又出黑玉。《史记》曰:昆仑,其上有华池。散以象外之说,畅以无生之篇。象外,谓道也。《周易》曰:象者像也。荀粲《列传》粲答兄俣云:立象以尽意,此非通乎象外者也。象外之意,故蕴而不出矣。无生,谓释典也。维摩诘曰:是天女所愿具足,得无生忍。悟遣有之不尽,觉涉无之有间。言道释二典,皆以无为宗。今悟有为非而遣之,遣之而不尽,觉无为是而涉之,涉之而有间,言皆滞於有也。《说文》曰:悟,觉也。《小雅》曰:间,隙也。泯色空以合迹,忽即有而得玄。言有既滞有,故释典泯色空以合其迹,道教忽於有而得於玄。郭象《庄子注》曰:泯,平泯也。又曰:本末内外,畅然俱得,泯然无迹。《维摩经·喜见菩萨》曰:色色空为二,色即是空,非色灭空。色性自空,如是受想行识。识空为二,识即是空,非识性自空,於其中通而达者,为入不二法门,有,谓有形也。王弼《老子注》曰:凡有皆始於无。又曰:有之所始,以无为本,然王以凡有皆以无为本,无以有为功,将欲寤无,必资於有,故曰即有而得玄也。王弼又曰:玄,冥嘿无有也。释二名之同出,消一无於三幡。释,谓解说令散也。二名,即有名物始,无名物母也。言二名虽异,释之令同出於道也。《老子》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王弼曰:两者谓始与母也,同出於玄也。异名,所施不同也,在首则谓之始,终则谓之母也。训畅令尽也。三幡:色,一也。色空,二也。观,三也。言三幡虽殊,消令为一,同归於无也。却敬舆与谢庆绪书论三幡义曰:近论三幡,诸人犹多欲,既观色空,别更观识,同在一有,而重假二观,於理为长,然敬舆之意以色空及观为三幡。识空及观,亦为三幡。恣语乐以终日,等寂默於不言。夫言从道生,道因言畅,道之因言,理归空一,故终日语乐,等乎不言。《庄子》曰:言而足,则终日言而尽道也。又曰:言无言,终身未尝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浑万象以冥观,兀同体於自然。妙悟玄宗,则荡然都遣,不知己之是己,不见物之为物,故浑齐万像以冥观,兀然同体於自然。《孝经钩命决》曰:地以舒形,万象咸载。冥,昧也。言不显视也。兀,无知之貌也。自然,已见上文。
【芜城赋(四言)】
集云:登广陵故城。《汉书》曰:广陵国,高帝十一年属吴,景帝更名江都,武帝更名广陵。江都易王非、广陵厉王胥,皆都焉。
※鲍明远沈约《宋书》:鲍照,字明远,文辞赡逸。世祖时,昭为中书舍人。上好为文章,自谓物莫能及。昭悟其旨,为文多鄙言累句,当时咸谓昭才尽,实不然也。临海王子瑱为荆州,昭为前军掌书记之任。子瑱败,为乱兵所杀。
译于是游览已经周遍,身体宁静,内心闲适。王逸《楚辞注》说:“闲,就是安静。”祸害之马已经除去,世间事务全都抛弃。《庄子》说:黄帝将要到具茨山拜见大隗,正好遇到一个牧马童子。黄帝说:“请问治理天下的方法!”童子说:“治理天下,和牧马有什么不同呢?也不过是除去那些祸害马匹的东西罢了。”郭璞说:“马以过分而成为祸害。”《归田赋》说:“同世间事务永远告别。”刀刃所到之处全是空隙,眼中已经看不见完整的牛。《庄子》说:庖丁为文惠君宰牛,文惠君说:“技术真好!”庖丁回答:“我所喜爱的是道,已经超过技术了。我开始解牛时,眼中所见没有不是整头牛的。三年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完整的牛。如今我用精神去接触,而不用眼睛去看。”凝神思索幽深的山岩,清朗地吟咏绵长的溪流。《广雅》说:“凝,就是停止。”朗,如同清澈通透。于是羲和正值正午,游动的云气高高升起。《楚辞》说:“我命令羲和停下车驾。”王逸说:“羲和,是驾驭太阳的神。”午,是太阳正中的时候。徐爰《射雉赋注》说:“褰,就是打开。”法鼓声琅琅地震响,众多香气浓郁地升起烟雾。《法华经》说:“敲击大法鼓。” 又说:“焚烧各种名贵的香。”于是恭敬拜见天界之宗主,众仙也聚集而来。天宗,指老君。通仙,指众仙。“通”如同通侯。《尚书》说:“于是拜见群后。”孔安国说:“肆,就是于是。”用玄玉之脂来饮吸,用华池之泉来漱口。毛苌《诗传》说:“挹,就是舀取。”《山海经》说:密山出产玄玉,是玉膏的产地。郭璞说:意思是玉膏中还出产黑玉。《史记》说:昆仑山上有华池。用超越形象的学说来传播,用讲述无生的篇章来舒展心神。象外,就是道。《周易》说:“象,就是形象。”《荀粲列传》说:荀粲回答兄长荀俣说:“设立形象来穷尽意旨,这难道不是通达形象之外吗?形象之外的意义,正因此蕴藏而没有显露出来。”无生,指佛教经典。维摩诘说:“这是天女所愿都得到满足,获得无生法忍。”觉悟到遣除有为还没有穷尽,体悟到涉入无为仍然有间隙。意思是说,道教和佛教两种经典都把无为作为宗旨。如今觉悟到有为不对而遣除它,但遣除仍没有穷尽;觉悟到无为正确而涉入其中,但涉入仍有间隙,说明二者都还滞留在“有”之中。《说文》说:“悟,就是觉悟。”《小雅》说:“间,就是缝隙。”泯除色与空的分别而与道迹相合,忽然从有之中直接获得玄妙。意思是说,既然执着于有就会滞留在有中,所以佛教经典泯除色与空的分别,使自身与道迹相合;道教则忽略有形之物,从而获得玄妙。郭象《庄子注》说:“泯,就是平等泯除。”又说:“本末、内外,畅然都得到领会,泯然无迹。”《维摩经·喜见菩萨》说:“色与空被分别看作二者,但色就是空,并不是消灭色才成为空。色的本性自然是空,受、想、行、识也是这样。识与空被分别看作二者,但识就是空,并不是消灭识才成为空;在其中能够贯通、通达的人,就进入不二法门。”有,指有形之物。王弼《老子注》说:“一切有形之物都开始于无。”又说:“有的起始以无为根本,但无要凭借有来成就功用;想要觉悟无,也必须凭借有,所以说从有之中直接获得玄妙。”王弼又说:“玄,就是幽冥寂默、无形无有。”解释有名与无名二者同出于道,消融一个“无”在三面旗幡中的分别。“释”就是解释,使它们散开。二名,就是“有名,万物的根本”和“无名,万物的开始”。意思是说,二名虽然不同,解释开来却同样出自道。《老子》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根本。所以常常无欲,以观察它的奇妙;常常有欲,以观察它的边际。这两者同出于道而名称不同,同样称作玄。” 王弼说:“两者”指“始”和“母”,它们同出于玄。所谓“异名”,是因为施用不同:处在开端就称为“始”,处在终极就称为“母”。“训畅”就是使其义理通达而穷尽。“三幡”是:色,为第一;色空,为第二;观,为第三。意思是说,三幡虽然不同,也要消融而归为一,同归于无。却敬舆给谢庆绪的信中论述三幡的意义说:近来讨论三幡,众人仍多有疑惑;既然观察色与空,便另外再观察识,三者同在一个“有”中,又重复借用两种观察,从道理上说是较长的说法。然而敬舆的意思,是以色、空和观为三幡;识、空和观,也同样是三幡。任意谈论,整日以言语为乐,便等同于沉默不言。言语从道而生,道又因言语而得到阐明;道由于言语而显现,其道理归结为空和一。所以整日谈说取乐,也等同于不言。《庄子》说:言语如果已经足以表达道理,那么整天说话也就是把道理说尽了。又说:能够做到“以言语说明无言”,终身未曾说话;终身不说话,也未曾不是在说话。把万象混同起来而作幽冥之观,茫然与自然同为一体。若能妙悟玄妙的根本,一切便荡然遣除,不知自己的自我为何物,也不见万物有何物性,所以把万象混同起来作幽冥之观,茫然与自然同体。《孝经钩命决》说:大地舒展形体,万象都由它承载。“冥”,是昧暗的意思,指不显明地观看。“兀”,是无所知觉的样子。“自然”,见上文。《芜城赋》(四言)。《集》书说:登临广陵的旧城。《汉书》说:广陵国在高帝十一年归属吴国,景帝时改名为江都,武帝时改名为广陵。江都易王刘非、广陵厉王刘胥,都曾以此为都。※鲍明远。沈约《宋书》说:鲍照,字明远,文辞丰富而飘逸。世祖时,鲍照任中书舍人。世祖喜欢写文章,自认为无人能超过自己。鲍照领会了他的意旨,便故意在文章中多用鄙俗的语言和累赘的句子,当时人都说鲍照的才华已经耗尽,其实并不是这样。临海王刘子瑱出任荆州刺史,鲍照担任前军掌书记。刘子瑱失败后,被乱兵杀死。
沵迆平原,沵,相连渐平之貌也。《广雅》曰:迆,斜也。平原,即广陵也。南驰苍梧、涨海,北走紫塞、雁门。南驰北走,言所通者远也。《汉书》有苍梧郡。谢承《后汉书》曰:陈茂常渡涨海。如淳《汉书注》曰:走,音奏,趋也。崔豹《古今注》曰:秦所筑长城,土色皆紫,汉塞亦然,故称紫塞。《汉书》有雁门郡。柂以漕渠,轴以昆岗。《广雅》曰:柂,引也。漕渠,邗沟也。《左氏传》曰:吴城邗沟,通江淮。杜预曰:通粮道。《说文》曰:漕,水转毂也。又曰:轴,持轮也。昆岗,广陵之镇平也。类车轴之持轮。《河图括地象》曰:昆岗之山,横为地轴。柂或为阹,轴或为袖。重江复关之隩,四会五达之庄。南临江曰重,滨带江南曰複。《苍颉篇》曰:隩,藏也。《洛阳记》曰:铜驼二枚,在四会道头。《尔雅》曰:五达谓之康,六达谓之庄。当昔全盛之时,车挂轊卫,人驾肩;全盛,谓汉时也。《史记》苏秦说齐王曰:临菑之涂,车毂击,人肩摩。《说文》曰:轊,车轴端。杜预《左氏传注》曰:驾,陵也。谓相迫切也。廛闬扑地,歌吹沸天。郑玄《周礼注》曰:廛,民居区域之称。《说文》曰:闬,闾也。《方言》曰:扑,尽也。郭璞曰:今种物皆生,云扑地出也。孳货盐田,铲利铜山。《声类》曰:孳,蕃也。孳滋古字通也。《海赋》曰:陆死盐田。《苍颉篇》曰:铲,削平也。《史记》曰:吴有豫章郡铜山,吴王濞盗铸钱,煮海水为盐。才力雄富,士马精妍。班固传赞曰:材力有馀,士马强盛。范晔《后汉书》曰:王元说隗嚣曰:今天水完富,士马最强。故能侈秦法,佚周令,《声类》曰:奓,侈字也。轶,过也。佚与轶通。《西都赋》曰:览秦制,跨周法。划崇墉,刳浚洫,图脩世以休命。《字林》曰:隹刀曰划。刳,谓除消其土也。《周易》曰:刳木为舟。薛综《西京赋注》:墉,谓城。洫,池也。《左氏传》北宫文子曰:其有国家,令问长世。《尚书》曰:俟天休命。《春秋元命苞》曰:命者,天之命也。
是以板筑雉堞之殷,井幹烽橹之勤,郭璞:《三苍解诂》曰:板,筑墙上下板。筑,杵头铁沓也。郑玄《周礼注》曰:雉,长三丈,高一丈。杜预《左氏传注》曰:堞,女墙也。殷,盛也。《淮南子》曰:大构架,兴宫室,鸡栖井幹。许慎曰:皆屋构饬也。郭璞《上林赋注》曰:橹,望楼也。格高五岳,袤广三坟。《苍颉篇》曰:格,量度也。五岳,已见《天台赋》。南北曰袤。三坟,未详,或曰:《毛诗》曰,遵彼汝坟。又曰:铺敦淮坟。《尔雅》曰:坟,莫大於河坟。此盖三坟。崒若断岸,矗似长云。崒,高峻也。矗,齐平也。制磁石以御冲,糊赪坏以飞文。《三辅黄图》曰:阿房宫以磁石为门,怀刃者止之。《广雅》曰:冲,突也。《字书》曰:糊,黏也。毛苌《诗传》曰:赪,赤也。《七启》曰:耀飞文。观基扃之固护,将万祀而一君。《说文》曰:扃,外闭之关也。凡文士之言基扃,泛论城阙,犹车称轸,舟谓之舻耳,非独指扃也。固护,言牢固也。出入三代,五百馀载,竟瓜剖而豆分。王逸《广陵郡图经》曰:郡城,吴王濞所筑。然自汉迄于晋末,故云出入三代五百馀载也。《汉书》贾谊上疏曰:高帝瓜分天下,王功臣也。
泽葵依井,荒葛骨途。王逸《楚辞注》曰:风萍水葵,生於池中。骨,犹绾也。坛罗虺蜮,阶斗麏鼯。王逸《楚辞注》曰:坛,堂也。《毛诗》曰:为鬼为蜮。毛苌曰:蜮,短狐也。《公羊传》曰:有麇而角。刘兆曰:麇,獐也。麏与麇音义同。鼯,鼯鼠也。木魅山鬼,野鼠城狐,《说文》曰:魅,老物精也。《楚辞·九歌》有祭山鬼。《汉书》曰:苏武掘野鼠草实而食之。魏明帝《长歌行》曰:久城育狐兔,高墉多鸟声。风嗥雨啸,昏见晨趋。《左氏传》曰:豺狼所嗥也。饥鹰厉吻,寒鸱吓雏。厉,摩也。郑玄《周礼注》曰:吻,口边也。郑玄《毛诗笺》曰:口拒人曰吓。郭璞《尔雅注》曰:雏,生而能自食者,谓鸟子也。伏虣藏虎,乳血餮肤。《字书》曰:虣,古文暴字。虣或为甝。《尔雅》曰:甝,白虎。
译平原绵延而渐渐平展。“沵”是彼此相连而逐渐平展的样子。《广雅》说:“迆”是斜的意思。平原,就是广陵。向南奔驰可达苍梧、涨海,向北奔走可到紫塞、雁门。所谓南驰北走,是说交通通达得很远。《汉书》中有苍梧郡。谢承《后汉书》说:陈茂曾经渡过涨海。如淳《汉书注》说:“走”音奏,是趋向的意思。崔豹《古今注》说:秦代修筑的长城,土色都是紫色,汉代的边塞也如此,所以称为紫塞。《汉书》中有雁门郡。以漕渠为牵引,以昆岗为车轴。《广雅》说:“柂”是牵引的意思。漕渠就是邗沟。《左氏传》说:吴国修筑邗沟,使长江和淮河相通。杜预说:这是为了畅通粮道。《说文》说:“漕”是用水运转车毂。又说:“轴”是承托车轮的东西。昆岗,是广陵的镇山和平地,像车轴承托车轮一样。《河图括地象》说:昆岗山横贯大地,成为地轴。“柂”有的版本作“阹”,“轴”有的版本作“袖”。重重江流、复叠关隘所环抱的深处,是四方会聚、五路通达的大道。南面临江称为“重”,滨临并带绕江南称为“复”。《苍颉篇》说:“隩”是藏的意思。《洛阳记》说:两只铜骆驼在四通大道的路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尔雅》说:五条道路通达的地方叫作“康”,六条道路通达的地方叫作“庄”。当年全盛之时,车子多到车轴两端相互挂碰,人多到肩膀相互摩擦。所谓全盛,指汉代。《史记》中苏秦游说齐王说:临菑的道路上车毂相撞,人的肩膀相互摩擦。《说文》说:“轊”是车轴的末端。杜预《左氏传注》说:“驾”是逼近、相陵的意思,指彼此逼迫紧挨。民居遍布大地,歌声乐声沸腾直冲云天。郑玄《周礼注》说:“廛”是称民居区域的名称。《说文》说:“闬”就是闾巷。《方言》说:“扑”是尽、遍的意思。郭璞说:如今种下的东西都生长出来,可以说是“扑地而出”。盐田滋生财货,铜山铲取利益。《声类》说:“孳”是繁殖的意思;“孳”“滋”是古今通用字。《海赋》说:陆地上的盐田足以致富。《苍颉篇》说:“铲”是削平的意思。《史记》说:吴国有豫章郡的铜山,吴王刘濞私自铸钱,又煮海水制盐。人力物力雄厚富足,士卒战马精良强盛。班固传赞说:才力有余,士马强盛。范晔《后汉书》说:王元游说隗嚣说:如今的天水富足完备,士卒战马最为强盛。所以能够奢侈地实行秦代的法令,超过周代的制度。“奓”是“侈”的通假字,“轶”是超过的意思。“佚”与“轶”相通。《西都赋》说:观察秦代的制度,凌驾于周代的法度之上。削平高大的城墙,挖空深深的护城沟,以图谋修长世代,承受上天美好的命命。《字林》说:用刀削叫“划”。“刳”是除去、削掉其中的土。《周易》说:剖空木头制成船。薛综《西京赋注》说:“墉”是城墙。“洫”是护城池。《左氏传》中北宫文子说:拥有国家,就应使美好的声誉流传长世。《尚书》说:等待上天美好的命令。《春秋元命苞》说:所谓命,就是上天的命令。因此,版筑城墙、修筑雉堞十分兴盛,井幹楼、烽火台和望楼的营建也极为勤劳。郭璞《三苍解诂》说:版,是筑墙时上下使用的木板;筑,是杵头上的铁箍。郑玄《周礼注》说:雉墙长三丈,高一丈。杜预《左氏传注》说:堞是女墙。殷,是盛大的意思。《淮南子》说:大规模构架,兴建宫室,鸡栖在井幹上。许慎说:这些都是屋宇的构架装饰。郭璞《上林赋注》说:橹是望楼。城墙高可与五岳相比,纵长广阔如三座大坟。《苍颉篇》说:“格”是测量、度量。五岳,见《天台赋》。南北方向叫“袤”。“三坟”不详,有人说:《毛诗》说“沿着那汝水之坟”,又说“铺陈于淮水之坟”;《尔雅》说,坟没有比河坟更大的,这大概就是三坟。高峻得像断裂的岸壁,挺立得像绵长的云气。用磁石制造门来防御冲撞,以赤色的坏土涂饰墙面,使其飞动着光彩。《三辅黄图》说:阿房宫用磁石作门,佩带刀剑的人到那里就会被阻止。《广雅》说:“冲”是突进、冲撞。《字书》说:“糊”是黏附。《毛苌诗传》说:“赪”是赤色。《七启》说:闪耀着飞动的文采。观看它根基门户的坚固防护,必将历经万代而始终奉一位君主。《说文》说:“扃”是从外面关闭门户的关锁。凡是文士说“基扃”,都是泛指城池宫阙,就像车称为“轸”、船称为“舻”一样,并不只是专指门扃。所谓固护,就是说坚固牢靠。经历三代,超过五百年,最终却像瓜被剖开、豆被分散一样四分五裂。王逸《广陵郡图经》说:郡城是吴王刘濞修筑的。然而从汉代直到晋朝末年,所以说经历三代五百多年。《汉书》中贾谊上疏说:高帝把天下分割开来,封赏功臣为王。水葵依傍着井边生长,荒草葛藤缠满了道路。王逸《楚辞注》说:风萍、水葵生长在池中。“骨”与“绾”相近,是缠绕的意思。祭坛上遍布虺蜮,台阶间麋鹿和鼯鼠相互争斗。王逸《楚辞注》说:“坛”就是堂。《毛诗》说:成为鬼,成为蜮。毛苌说:蜮就是短狐。《公羊传》说:有麇而且长角。刘兆说:麇就是獐;“麏”与“麇”音义相同。“鼯”就是鼯鼠。树木精怪和山中鬼神,野鼠与城狐出没其间。《说文》说:“魅”是老物所化的精怪。《楚辞·九歌》中有《山鬼》篇。《汉书》说:苏武挖掘野鼠和草籽来充饥。魏明帝《长歌行》说:长久荒废的城池养育着狐兔,高大的城墙上多有鸟鸣声。风声像野兽一样咆哮,雨声像风啸一样凄厉,昏暗时才看见它们,清晨便趋行而去。《左氏传》说:豺狼发出嗥叫。饥饿的鹰磨利嘴尖,寒冷的鸱鸟恐吓幼鸟。“厉”是摩擦、磨利的意思。郑玄《周礼注》说:“吻”是嘴边。《郑玄毛诗笺》说:用口斥拒别人叫“吓”。郭璞《尔雅注》说:雏是出生后能够自行进食的鸟子。伏藏着暴虎,哺乳着血肉,贪食兽皮。《字书》说:“虣”是“暴”的古文字;“虣”有的版本作“甝”。《尔雅》说:“甝”是白虎。
崩榛塞路,峥嵘古馗。服虔《汉书注》曰:榛,木丛生也。《广雅》曰:峥嵘,深冥也。《韩诗》曰:肃肃兔罝,施于中馗。薛君曰:中馗,馗中,九交之道也。白杨早落,塞草前衰。崔豹《古今注》曰:白杨,圆。李陵书曰:凉秋九月,塞外草衰。塞或为寒。棱棱霜气,蔌蔌风威。棱棱霜气,严冬之貌。蔌蔌,风声,劲疾之貌。孤蓬自振,惊砂坐飞。无故而飞曰坐飞。灌莽杳而无际,丛薄纷其相依。《广雅》曰:灌,丛也。王逸《楚辞注》曰:草木交曰薄。通池既已夷,峻隅又已颓。通池,城濠也。峻隅,城隅也。直视千里外,唯见起黄埃。王逸《楚辞注》曰:埃,尘也。凝思寂听,心伤已摧。《天台山赋》曰:凝思高岩。
若夫藻扃黼帐,歌堂舞阁之基。璇渊碧树,弋林钓渚之馆。藻扃,扃施藻画也。司马相如《美人赋》曰:芳香芬烈,黼帐高张。璇渊,玉池也。碧树,玉树也。吴、蔡、齐、秦之声,鱼、龙、爵、马之玩。《楚辞》曰:吴歈、蔡讴。《汉书·艺文志》有齐歌、秦歌。《西京赋》曰:海鳞变而成龙。又曰:大雀踆踆。又曰:爵马同辔。皆薰歇烬灭,光沉响绝。杜预《左氏传注》曰:薰、香草也。又曰:烬,火之馀木。东都妙姬,南国丽人,蕙心纨质,玉貌绛唇,陆机《拟东城一何高》曰:京洛多妖丽,玉颜侔琼蕤。然京洛即东都也。曹子建诗曰:南国有佳人,华容若桃李。左九嫔《武帝纳皇后颂》曰:如兰之茂。《好色赋》曰:腰如束素,兰蕙同类,纨素兼名,文士爱奇,故变文耳。宋玉《笛赋》曰:赪颜臻,玉貌起。杨雄《蜀都赋》曰:姚朱颜,离绛唇。莫不埋魂幽石,委骨穷尘。委,犹积也。岂忆同舆之愉乐,离宫之苦辛哉?《魏志》曰:明帝悼毛皇后有宠,出入与帝同舆辇。长门赋曰:期城南之离宫。
天道如何?吞恨者多。抽琴命操,为芜城之歌。《韩诗外传》曰:孔子抽琴按轸,以授子贡。《广雅》曰:命,名也。《琴道》曰:琴有伯夷之操。夫遭遇异时,穷则独善其身,故谓之操。歌曰:边风急兮城上寒,井迳灭兮丘陇残。《周礼》曰:九夫为井。又曰:夫间有遂,遂上有径。上千龄兮万代,共尽兮何言!《庄子》曰:化穷数尽谓之死。
◎宫殿
【鲁灵光殿赋》(并序)】
※王文考范晔《后汉书》曰:王逸,字叔师,南郡宜城人也。子延寿,字文考,有隽才。游鲁,作《灵光殿赋》。后蔡邕亦造此赋,未成,及见延寿所为,甚奇之,遂辍翰而止。后溺水死,时年二十馀。(张载注)
译倒塌的丛生灌木堵塞道路,古老的九岔道路高低险峻。服虔《汉书注》说:“榛”是树木丛生。《广雅》说:“峥嵘”是深暗幽冥。《韩诗》说:肃肃的兔网,张设在九岔道路中。薛君说:中馗就是馗中,即九条道路交会之处。白杨树早早凋落,边塞草木提前衰败。崔豹《古今注》说:白杨是圆形的。李陵书信说:凉秋九月,塞外草木衰败。“塞”有的版本作“寒”。霜气凛冽,风声飒飒,显出严厉迅疾的威势。“棱棱霜气”是严冬的样子;“蔌蔌”是风声,形容强劲迅疾。孤独的蓬草自行摇动,惊起的沙土无故飞扬。无缘无故飞起叫作“坐飞”。灌木荒草幽暗得没有边际,丛生的草木纷纷相互依附。《广雅》说:“灌”是丛生的意思。王逸《楚辞注》说:草木交错叫“薄”。护城河已经被夷平,陡峻的城角也已经坍塌。通池就是城濠,峻隅就是城角。放眼直望千里之外,只看见黄尘腾起。王逸《楚辞注》说:“埃”是尘土。凝神思索,寂静中倾听,内心已经悲伤摧折。《天台山赋》说:凝神思索高岩。至于彩绘的门扉、绣有黼纹的帷帐,以及歌堂舞阁的遗址;玉石砌成的深池、碧玉雕成的树木,以及射猎林苑、垂钓水洲的馆舍;彩绘门扉,就是在门上施加藻饰图画。司马相如《美人赋》说:芳香浓烈,黼纹帷帐高高张开。璇渊,就是玉池;碧树,就是玉树。吴、蔡、齐、秦的乐声,鱼、龙、爵、马的游乐器玩。《楚辞》说:吴地的歌唱、蔡地的歌唱。《汉书·艺文志》中有《齐歌》《秦歌》。《西京赋》说:海中鳞物变化成为龙;又说:大雀步行缓慢;又说:爵和马同系一根缰绳。这一切都已经香气消歇、残灰熄灭,光彩沉没、声响断绝。杜预《左氏传注》说:“薰”是香草;又说:“烬”是火烧后剩下的木头。东都的绝代美女,南国的美丽女子,心灵如蕙草般芳洁,体质如纨素般柔美,容貌如玉,嘴唇绛红。陆机《拟东城一何高》说:京城洛阳多有妖艳美丽的女子,玉颜可与美玉的花朵相比。这里的京洛就是东都。曹子建诗说:南国有一位佳人,容貌美丽如桃李。左九嫔《武帝纳皇后颂》说:像兰花一样茂盛。《好色赋》说:腰肢如束起来的白绢;兰与蕙同类,纨与素都是白色丝织品,文人喜好奇特,所以改换文辞。宋玉《笛赋》说:红润的脸色显现出来,玉一般的容貌焕发。扬雄《蜀都赋》说:美人的脸色红润,嘴唇鲜红。没有一个不是魂魄埋在幽暗的岩石下,尸骨堆积在无尽的尘土中。委,就是堆积的意思。难道她们还记得一同乘车的欢乐,以及身处离宫的辛苦吗?《魏志》说:明帝哀悼受到宠爱的毛皇后,她生前出入都和明帝同乘车辇。《长门赋》说:约定在城南的离宫相会。天道究竟怎样?吞咽怨恨的人太多了。取出琴,命人弹奏,作成《芜城之歌》。《韩诗外传》说:孔子取出琴,按住琴轸,把琴交给子贡。《广雅》说:“命”就是命名。《琴道》说:琴有《伯夷之操》。人遭逢不同的时代,困穷时便独善其身,所以称为“操”。歌辞说:边地的风急促啊,城上的寒意逼人;井田的道路消失了啊,丘陵坟墓也残破了。《周礼》说:九夫为一井。又说:夫与夫之间有遂,遂上有径。经历千年啊,直到万代,共同归于尽头啊,还有什么可说的!《庄子》说:变化到了尽头、气数耗尽,就叫作死。◎宫殿 《鲁灵光殿赋》(并序)。※王文考。范晔《后汉书》说:王逸,字叔师,是南郡宜城人。他的儿子王延寿,字文考,具有出众的才华。他游历鲁地,作了《灵光殿赋》。后来蔡邕也创作这篇赋,没有完成;等到看见王延寿所作的赋,认为非常奇异精妙,于是停笔不作。后来王延寿溺水而死,当时年二十多岁。(张载注)
鲁灵光殿者,盖景帝程姬之子,恭王馀之所立也。善曰:《汉书》景帝十三王传曰:程姬生鲁恭王馀。初,恭王始都下国,好治宫室,善曰:《汉书》曰:恭王徙鲁,好治宫室。《毛诗》曰:命于下国。韦昭《国语注》曰:曲沃在绛下,故曰下国。然以天子为上国,故诸侯为下国。遂因鲁僖基兆而营焉。昔鲁僖公使大夫公子奚斯,上新姜嫄之庙,下治文公之宫,故曰遂因鲁僖基兆而营焉。善曰:《史记》季友奉公子申立,是为釐公。釐与僖同。《尔雅》曰:兆,域也。遭汉中微,盗贼奔突。突,唐突也。《诗》云:昆夷突矣。自西京未央、建章之殿,皆见隳坏,未央、建章西京二殿之名。杜预《左氏传》注曰:隳,毁也。而灵光岿丘轨然独存。岿然,高大坚固貌也。善曰:《孔丛子》,孔子曰:夫山者岿然高。意者岂非神明依凭支持,以保汉室者也。善曰:《广雅》曰:意,疑也。然其规矩制度,上应星宿,亦所以永安也。善曰:上应星宿,谓觜陬也。赋曰:规矩应天,上宪觜陬。予客自南鄙,观蓺於鲁,南鄙,荆州也。《广雅》曰:鄙,国也。蓺,六经也。鲁有周公孔子在焉。睹斯而眙愕视曰眙。本为蓺而来,见此惊也。曰:嗟乎!诗人之兴,感物而作。见可嗟之物,为作诗作赋。故奚斯颂僖,歌其路寝,而功绩存乎辞,德音昭乎声。善曰:《韩诗》曰:新庙奕奕,奚斯所作。薛君曰:奚斯,鲁公子也。言其新庙弈弈然盛,是诗公子奚斯所作也。《左氏传》司马侯曰:先王务脩德音,以享神人。《毛诗》曰:我有嘉宾,德音孔昭。物以赋显,事以颂宣,匪赋匪颂,将何述焉?遂作赋曰:粤若稽古帝汉,祖宗浚哲钦明!若,顺也。稽,考也。言能顺天地考行古之道者,帝也。浚,深也。哲,智也。又有深知钦明。《诗》云:浚哲维商。《书》云:放勋钦明。善曰:《书》曰:粤若稽古帝尧。又曰:浚哲文明。殷五代之纯熙,绍伊唐之炎精。善曰:殷,盛也。五代,周、殷、夏、唐、虞也。言汉盛於五代纯熙之道,而绍帝尧火德之运。《毛诗》曰:时纯熙矣。《尔雅》曰:纯,大也。孔安国《尚书传》曰:熙,广也。《尔雅》曰:绍,继也。《诗含神务》曰:庆都生伊尧。孔安国《尚书传》曰:尧以唐侯升为天子。李尤《德阳殿赋》曰:若炎唐,稽古作先。《东观汉记序》曰:汉以炎精布耀,或幽而光。又冯衍《说鲍永》曰:社稷复存,炎精更辉。荷天衢以元亨,廓宇宙而作京,衢,道也。《易》曰:荷天之衢,道大行也。元,善之长也。亨,嘉之会也。天所覆为宇,中所由为宙也。善曰:《方言》曰:张小使大谓之廓。郑玄《周易注》曰:人君在上位,负荷天之大道。敷皇极以创业,协神道而大宁。皇极,皇建其有极,谓得中也。协和神明之道,而天下大宁,皆谓初汉之盛时也。善曰:《孟子》曰:君子创业垂统,谓可继也。《周易》曰:圣人以神道设教。於是百姓昭明,九族敦序,乃命孝孙,俾侯于鲁。善曰:《尚书》曰:百姓昭明。又曰:敦叙九族。孔安国曰:九族,高祖玄孙之亲也。《尔雅》曰:命,告也。《毛诗》曰:孝孙有庆。又曰:建尔元子,俾侯于鲁。锡介珪以作瑞,宅附庸而开宇。介,大也。圭长尺二寸谓之介。瑞,信也,诸侯锡大圭,以为瑞信,又以为宝。申伯之封云: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古者附庸百里,鲁五百里之封也。成王以周公有大功,锡二十四等附庸,方七百里,以是开居也。善曰:《毛诗》曰: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又曰:大启尔宇,为周室辅。乃立灵光之秘殿,配紫微而为辅。《诗》云:秘宫有侐。紫微,至尊宫,斥京师也。善曰:毛苌《诗传》曰:秘,神也。《西京赋》曰:思比象於紫微。《春秋合诚图》曰:北辰,其星七,在紫微中。承明堂於少阳,昭列显於奎之分野。善曰:言承汉明堂,而在少阳之位。其光昭列,显於奎之分野也。《尔雅》曰:分,次也。《汉书》曰:泰山郡奉高县有明堂,武帝造。又曰:少阳,东方也。又曰:鲁地,奎娄之分野也。一曰《春秋说题辞》曰:心为天明堂,以布政教,言灵光承之明堂,在少阳之地。
译鲁灵光殿,大概是景帝程姬的儿子、恭王刘余所建。善注:《汉书·景帝十三王传》说:程姬生鲁恭王刘余。起初,恭王开始把封国都城设在下国,喜好修治宫室。善注:《汉书》说:恭王迁徙到鲁地,喜好修治宫室。《毛诗》说:受命于下国。韦昭《国语注》说:曲沃在绛城之下,所以称为下国。不过,以天子所在为上国,因此诸侯国称为下国。于是又依照鲁僖公营建宫室的遗址来修建它。从前鲁僖公派大夫公子奚斯,上面修缮姜嫄的新庙,下面治理文公的宫室,所以说“于是又依照鲁僖公营建的基址来修建”。善注:《史记》说,季友拥立公子申为君,这就是釐公;“釐”与“僖”相同。《尔雅》说:“兆”是疆域、基址。适逢汉朝中途衰微,盗贼奔突作乱。“突”是冒犯、冲撞的意思。《诗》说:昆夷冲突而来。自西京的未央宫、建章宫以来,各处宫殿都已毁坏;未央、建章是西京两座宫殿的名称。杜预《左氏传注》说:“隳”是毁坏。唯独灵光殿高大坚固,岿然独存。“岿然”是高大坚固的样子。善注:《孔丛子》中孔子说:山高大而稳固。想来这难道不是神明依凭扶持,用来保佑汉室的吗?善注:《广雅》说:“意”是疑问、猜测。然而它的规矩制度上合星宿运行,也正是使它能够长久安稳的原因。善注:所谓“上应星宿”,是说它对应觜陬星宿。赋文说:规矩与天相应,向上取法于觜陬。我从南方边鄙之地来,到鲁地观览六经。南鄙就是荆州。《广雅》说:“鄙”是国。鲁地有周公、孔子遗迹。我看到这座宫殿,不禁惊愕地注视。“眙”就是惊视;我本来是为观览六经而来,看到此殿却受到惊吓。唉!诗人的兴发,是感受到外物而创作。看见值得叹息的事物,便作诗作赋。因此公子奚斯歌颂僖公,歌咏他的路寝,使功绩保存在辞章中,使美德的声誉彰显于歌声里。善注:《韩诗》说:新建的宗庙宏伟盛大,是奚斯所作。薛君说:奚斯是鲁国公子。意思是说,新庙显得盛大宏伟,这首诗是公子奚斯所作。《左氏传》中司马侯说:先王致力于修养美德的声誉,以此享祀神灵、安抚人众。《毛诗》说:我有嘉宾,美德声誉非常显著。事物因赋而显明,事情因颂而宣扬;如果不作赋、不作颂,还能用什么来记述呢?于是作赋说:追考古代,伟大的汉朝皇帝啊,祖宗深沉睿智而恭敬聪明!“若”是顺从的意思,“稽”是考察的意思。意思是说,能够顺应天地、考察并实行古代之道的,就是帝王。“浚”是深的意思,“哲”是智慧的意思;又有深知、恭敬而明察的含义。《诗》说:深沉睿智的商王。《尚书》说:放勋恭敬明察。善注:《尚书》说:追考古代伟大的帝尧。又说:深沉睿智而文明。殷,是盛大的意思。“五代”指周、殷、夏、唐、虞五代。意思是说,汉朝盛大地继承了五代纯厚光明的道统,并接续帝尧以火德治世的运数。《毛诗》说:那盛大光明的时代啊。《尔雅》说:“纯”是大的意思。孔安国《尚书传》说:“熙”是广大的意思。《尔雅》说:“绍”是继承。《诗含神务》说:庆都生下了伊尧。孔安国《尚书传》说:尧原是唐侯,后来升为天子。李尤《德阳殿赋》说:如同炎唐,考察古代而创立先业。《东观汉记序》说:汉朝凭借火德之精光布散光耀,有时幽暗而有时发光。冯衍《说鲍永》又说:社稷重新保存下来,火德之精重新辉耀。承受上天的大道而获得元亨,拓展宇宙而建立京城。“衢”是道路。《易》说:承受上天的道路,正是大道通行。“元”是善的首要,“亨”是美善的会合。天所覆盖的地方叫“宇”,天地四方之间所通行的地方叫“宙”。善注:《方言》说:由小扩大叫作“廓”。郑玄《周易注》说:君主处于上位,承担着上天的大道。施行皇极以创立基业,协和神明之道而使天下大治。所谓皇极,就是“皇建立其极”,指取得中正。这是说协调神明之道,使天下大为安宁,都是指汉朝初年的盛世。善注:《孟子》说:君子创立基业,垂下传统,使后世能够继承。《周易》说:圣人用神妙的道理设置教化。于是百姓明白通达,九族亲属和睦有序,于是命令孝顺的子孙,使其封侯于鲁。善注:《尚书》说:百姓明白通达。又说:使九族亲属敦厚有序。孔安国说:九族是高祖至玄孙之间的亲属。《尔雅》说:“命”是告知。《毛诗》说:孝顺的子孙有福庆。又说:建立你的长子,使他封侯于鲁。赐给大圭作为祥瑞信物,占有附庸之地而开拓居处。“介”是大的意思。圭长一尺二寸叫作介圭。“瑞”是信物;诸侯得到大圭,把它作为祥瑞信物,也作为宝物。申伯受封时说: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古代附庸国方圆百里,鲁国却是方圆五百里的封地。成王因为周公有大功,赐给他包括二十四等附庸国在内、方圆七百里的土地,让他据此开拓居住。善注:《毛诗》说:把山川、土地和附庸国赐给他。又说:大大开拓你的疆宇,使它成为周王室的辅翼。于是建立灵光殿这座神秘宫殿,使它与紫微宫相配,成为天帝宫室的辅佐。诗中说:神秘的宫室多么幽静。紫微是至高无上的宫宫,借指京师。善注:毛苌《诗传》说:“秘”是神灵的意思。《西京赋》说:思量着把它比拟为紫微宫。《春秋合诚图》说:北辰的七颗星位于紫微宫中。它承接汉代明堂,处在少阳之位;光辉昭著,显现在奎宿所分属的地域。善注:意思是说,它承接汉代的明堂,位于少阳的位置;它的光辉昭明,显现在奎宿分野。《尔雅》说:“分”是星次、分野。《汉书》说:泰山郡奉高县有明堂,是武帝所建。又说:少阳是东方。又说:鲁地属于奎、娄二宿的分野。另一说见《春秋说题辞》:心宿是上天的明堂,用来布施政教;这是说灵光殿承接明堂,位于东方之地。
瞻彼灵光之为状也,则嵯峨嶵嵬,峞巍。皆其形也。善曰:皆高峻之貌。吁可畏乎,其骇人也。骇,惊也。故睹斯而眙。孔安国《尚书传》曰:吁,疑怪之辞。迢峣倜傥,丰丽博敞,洞轸轕乎,其无垠也。又其形也。博,广也。敞,高平也。善曰:迢峣,高貌也。倜傥,非常也。《上林赋》曰:张乐乎胶葛之▯。郭璞曰:言旷远深邈貌。邈希世而特出,羌朅谲而鸿纷,羌,辞也。羌,亦乃也。善曰:瑰异,谲诡也。《甘泉赋》曰:上洪纷而相错。屹山峙以纡郁,隆崛岉乎青云。屹,犹孽也。高大貌。《诗》云:临冲弗弗,崇墉屹屹,隆屈也。《西京赋》曰:终南太一,隆屈崔崒。崛岉乎青云。言此物上逮青云。善曰:《广雅》曰:峙,止也。郁坱圠以嶒,崱缯绫而龙鳞,崱,崱嶷然,皆其形也。善曰:坱圠,无齐限之貌。嶒,深空貌。缯绫,不平貌。《甘泉赋》曰:嵌岩其龙鳞。汩硙硙以璀璨,赫燡々而烛坤。皆其形貌光辉也。善曰:净貌。硙硙,高貌。璀璨,众材饰貌。燡,光明貌。烛坤,光照下土。状若积石之锵锵,又似乎帝室之威神。威神,言尊严也。善曰:积石,山名。《西都赋》曰:激神岳之嶈々。帝室,天帝之室。《春秋合诚图》曰:紫宫,太帝室也。崇墉冈连以岭属,朱阙岩岩而双立;墉,墙也。善曰:李尤《德阳殿赋》曰:朱阙岩岩。高门拟于阊阖,方二轨而并入。阊阖,天门也。王者因以为门。善曰:二轨,谓容两车也。郑玄《仪礼注》曰:方,并也。《周礼》曰:应门二辙。郑玄《周礼注》曰:轨,谓辙广。
於是乎乃历夫太阶,以造其堂,俯仰顾眄,东西周章。造其堂,观其状而赋之。善曰:孔安国《尚书传》曰:造,至也。彤彩之饰,徒何为乎?霅霅涆々,流离烂漫。善曰:霅霅涆々,光明盛貌。流离烂漫,分散远貌。皓辟暠曜以月照,丹柱歙赩而电烻。霞驳云蔚,若阴若阳,其色状也。善曰:暠,白也。崔驷《七依》曰:丹柱雕墙,烻光盛起。瀖濩燐乱,炜炜煌煌。善曰:采色众多,眩曜不定也。瀖音霍。濩音获。隐阴夏以中处,霐寥窲以峥嵘,善曰:阴夏,向北之殿也。韦仲将《景福殿赋》曰:阴夏则有望舒凉室,亦与此同。霐寥窲、峥嵘,皆幽深之貌。窲音巢。鸿爌炾以爣阆,飋萧条而清泠。鸿,大也。爌炾爣朗。皆宽明也。善曰:飋萧条,清凉之貌。阆音郎。动滴沥以成响,殷雷应其若惊。善曰:言檐垂滴沥,才成小响,室内应之,其声似雷之惊也。《说文》曰:滴沥,水下滴沥之也。耳嘈嘈以失听,目矎々而丧精。言炫燿也。矎々,目不正也。善曰:《埤苍》曰:嘈嘈,声众也。《广雅》曰:矎,视也。《洞箫赋》曰:愍眸子之丧精。矎,火县切。骈密石与琅玕,齐玉珰与璧英。琅玕,珠也,似玉。《尚书》曰:球琳琅环。善曰:李轨《法言注》曰,骈,并也。《国语》曰:天子之室,加密石焉。韦昭曰:密,密理,谓砥也。然彼以密石磨琢,此亦为饰也。《西都赋》曰:裁金璧以饰珰。璧英,璧玉之英也。《孝经援神契》曰:玉英,玉有英华之色。
遂排金扉而北入,霄霭霭而晻暧,言深邃也。霄,冥也。旋室娟以窈窕,洞房叫{穴条}而幽邃。善曰:《淮南子》曰:倾宫旋室,在崐崘阊阖之中。徐幹《七喻》曰:连观飞榭,旋室迥房,旋室,曲屋也。娟,迥曲貌。《楚辞》曰:姱容脩态亘洞房。《西京赋》曰:望叫窱以经廷。西厢踟蹰以闲宴,西厢,西序也。踟蹰,连阁傍小室也。闲,清闲也。可以燕会,踟或移字。善曰:踟蹰,相连貌。毛苌传曰:宴,安也。言安静也。东序重深而奥秘。东序,东厢也。互言之,文相避耳。《尔雅》曰:东西厢谓之序。善曰:《广雅》曰:奥,藏也。《字书》曰:秘,密也。屹铿瞑以勿罔,屑黡翳以懿濞。寂寞之形也。魂悚悚其惊斯,心犭思々而发悸。惊斯,於此惊也。善曰:苏林《汉书注》曰:葸葸,惧貌。犭思与葸同。《说文》曰:悸,心动也。悸或为欷。
译看那灵光殿的形状,只见它高峻巍峨、险峻高耸。善注:这些都是高峻的样子。啊,真令人畏惧,足以使人惊骇。骇,是惊惧的意思。所以我见到它便惊愕。孔安国《尚书传》说:“吁”是表示疑惑惊怪的语气词。它高远奇特、气势非凡,宏丰华丽而广大敞阔,幽深曲折而没有边际。这些也是形容它的形状。“博”是广大,“敞”是高而平。善注:“迢峣”是高耸的样子,“倜傥”是非同寻常。《上林赋》说:在广大空旷的地方奏乐。郭璞说:形容空旷、深远、幽邈的样子。它高出世间、独自挺立,奇异诡谲而纷然繁盛。“羌”是语气词,也有“于是、乃”的意思。善注:瑰异就是奇特诡异。《甘泉赋》说:高大繁盛而彼此交错。它像高山耸立而盘曲幽郁,高隆突起直达青云。“屹”有高大之貌。《诗》说:临冲战车高大,崇高的城墙屹然挺立;“隆屈”就是高隆盘曲。《西京赋》说:终南山、太一山高隆盘曲,崔嵬险峻。高耸突起直达青云,是说这座建筑上端接近青云。善注:《广雅》说:“峙”是矗立。它广大无边、参差高耸,层层不平,像龙鳞一样起伏交错。“崱”是崱嶷高峻的样子。善注:“坱圠”是没有齐整界限的样子。“嶒”是深邃空旷的样子;“缯绫”是不平整的样子。《甘泉赋》说:山岩嵌入,像龙鳞一样。洁净高耸而光彩灿烂,光辉明亮,照耀大地。这些都是形容它的形态和光辉。善注:“净”是洁净的样子;“硙硙”是高大的样子;“璀璨”是众多材料装饰而成的光彩;“燡”是光明;“烛坤”是光照下土。它的形状像积石山那样高峻铿锵,又像帝王宫室那样威严神圣。“威神”是说尊贵庄严。善注:积石是山名。《西都赋》说:激发神岳的高峻气势。帝室就是天帝的宫室。《春秋合诚图》说:紫宫是太帝的宫室。高大的城墙如山冈相连、岭脉相属,朱红宫阙高大庄严而并立两旁。“墉”是墙。善注:李尤《德阳殿赋》说:朱红宫阙高大庄严。高大的宫门可与天门阊阖相比,宽度足以让两辆车并排驶入。阊阖是天门,世间帝王便借此称宫门。善注:“二轨”是指足以容纳两辆车;郑玄《仪礼注》说:“方”是并列;《周礼》说应门有两道车辙;郑玄《周礼注》说:“轨”是车辙之间的宽度。于是我登上太阶,到达宫堂,俯仰回顾,向东西两面周览。所谓到达宫堂,是观察它的形状来作赋。善注:孔安国《尚书传》说:“造”是到达。彩色的装饰,难道只是徒然设置的吗?光彩闪烁,灿烂盛大,色泽四散而遥远。善注:“霅霅涆涆”是光明盛大的样子;“流离烂漫”是光彩分散而延伸很远的样子。洁白的门扇明亮如月光,朱红的柱子鲜艳夺目,像闪电般耀眼。霞光斑驳,云气繁盛,色彩时阴时阳,这都是它的颜色和形状。善注:“暠”是白色;崔驷《七依》说:朱柱和雕墙,光焰盛大而升腾。色彩纷繁,光芒错乱,灿烂辉煌。善注:颜色众多,眩目闪耀而不固定。“瀖”音霍,“濩”音获。北向的殿宇幽暗地处在中间,深远空旷而高峻。善注:“阴夏”是向北的殿宇。韦仲将《景福殿赋》说:阴夏之殿便有望舒凉室,这与此相同。“霐寥窲”“峥嵘”都是幽深的样子,“窲”音巢。广大明亮而空旷,清风萧瑟而凉爽。“鸿”是大的意思;“爌炾”“爣阆”都是宽阔明亮的样子。善注:“飋萧条”是清凉的样子,“阆”音郎。檐头水滴不断,发出滴沥声,殿内回响如受惊的雷鸣。善注:说的是檐上水滴刚刚形成微小声响,室内便应和起来,声音仿佛惊雷。《说文》说:滴沥,是水向下滴落的声音。耳中嘈杂得听不清楚,眼睛眩乱得失去神采。这里是说光彩炫耀。“矎矎”是眼睛看得不正。善注:《埤苍》说:“嘈嘈”是声音众多。《广雅》说:“矎”是看。《洞箫赋》说:怜惜眼珠失去精气。“矎”音火县切。将细密的宝石和琅玕并列,把玉珰和璧玉的精华整齐排列。琅玕是珠玉,形状像玉。《尚书》说:球、琳、琅、环。善注:李轨《法言注》说:“骈”是并列。《国语》说:天子的宫室还要加饰细密的石料。韦昭说:“密”是纹理细密,指砥石。不过那里说的是用密石磨治,这里也是把它用作装饰。《西都赋》说:裁制金玉来装饰玉珰。璧英是璧玉的精华。《孝经援神契》说:玉英是玉所具有的精华光泽。于是推开金色门扉向北进入,里面幽深昏暗。这里说的是深邃;“霄”是幽冥。曲折的回旋室幽美而深长,幽深的内室曲折深邃。善注:《淮南子》说:倾宫、旋室在昆仑山阊阖之中。徐幹《七喻》说:连接的楼观和飞起的台榭,回旋的房室和深远的居室;旋室是曲折的屋子。“娟”是迂回曲折的样子。《楚辞》说:美好的容貌和修长的姿态横贯洞房。《西京赋》说:望见曲折深远的宫室经过庭院。西厢曲折相连,清静而安闲,可以在此宴饮会聚。西厢就是西序;踟蹰是相连楼阁旁的小室;“闲”是清闲,也可以理解为宴会安适,“踟”有的版本文字移置。善注:“踟蹰”是彼此相连的样子;毛苌传说:“宴”是安宁。意思是安静。东厢深重幽暗而隐秘。东序就是东厢;这里互换说法,是为了避免文辞重复。《尔雅》说:东西两厢叫作序。善注:《广雅》说:“奥”是隐藏;《字书》说:“秘”是秘密。高峻的构件发出幽暗的铿锵声,细碎的阴影深密晦暗,显出寂寞冷落的形态。魂魄因在这里受到惊吓而战栗,内心恐惧,顿时心悸。所谓“惊斯”,就是在此受到惊吓。善注:苏林《汉书注》说:“葸葸”是恐惧的样子;“犭思”与“葸”相同。《说文》说:“悸”是心跳、心动。“悸”有的版本作“欷”。
於是详察其栋宇,观其结构,欲安心定意审其事也。善曰:高诱《吕氏春秋注》曰:结,交也。构,架也。规矩应天,上宪觜陬。应天文星宿也。宪,法也。善曰:《尔雅》曰:觜陬之星,营室东壁也。《毛诗》曰:定之方中,作为楚宫。毛苌曰:定,营室也。倔佹云起,嵚崟离搂;善曰:《甘泉赋》曰:大夏云谲波诡。离搂,众木交加之貌。《长门赋》曰:罗丰茸之游树,离搂梧而相撑。三间四表,八维九隅;室每三间,则有四表。四角四方为八维,并中为九。万楹丛倚,磊砢相扶。楹,柱也。善曰:磊砢,壮大之貌。浮柱岧嵽以星悬,漂峣而枝拄。枝柱,言无根而倚立也。善曰:《甘泉赋》曰:抗浮柱之飞榱。漂,轻貌。峣,不安之貌。飞梁偃蹇以虹指,揭蘧蘧而腾凑。善曰:《甘泉赋》:历倒景而绝飞梁。《西都赋》曰:抗应龙之虹梁。崔骃《七依》曰:夏屋蘧蘧,高也,音渠。王逸《楚辞注》曰:凑,聚也。层栌磥垝以岌峨,曲枅要绍而环句,善曰:《说文》曰:樽栌,柱上枅,《苍颉篇》曰:枅,柱上方木,然枅栌为一,此重言之,盖有曲直之殊尔。要绍,曲貌。芝栭欑罗以戢孴,枝牚檥芽而斜据。芝栭,山节,方小木为之。牚,眉梁之上也,各长三尺。牚或作枨字。善曰:《说文》曰:栭,枅上梁。《苍颉篇》曰:欑,聚也。戢孴,众貌。《说文》曰:孴,柱也。檥芽,参差之貌。芽,音牙。毛苌《诗传》曰:据,依也。傍夭蟜以横出,互黝纠而搏负。善曰:夭蟜黝纠,特出之貌。搏负负荷而攒搏也。下岪蔚以璀错,上崎屹而重注。善曰:岪蔚,特起貌。璀错,众盛貌。崎屹,危崄貌。崎音绮。屹音蚁。注,犹属也。捷猎鳞集,支离分赴。善曰:捷猎,相接貌。支离,分散也。纵横骆驿,各有所趣。善曰:纵横,四散也。骆驿,不绝。
译于是详细察看它的栋梁屋宇,观察它的结构,想使心意安定下来,审察清楚这座宫殿的形制。善注:高诱《吕氏春秋注》说:“结”是交接,“构”是架构。宫殿的规矩法度与上天相应,向上取法于觜陬星宿。“应天”是与天文星宿相应;“宪”是取法。善注:《尔雅》说:觜陬星就是营室、东壁二宿。《毛诗》说:定星出现在正中,于是营建楚宫。毛苌说:“定”就是营室星。屋宇高低曲折,如云气升起,山势险峻,木构件交错分离。善注:《甘泉赋》说:大厦如云气诡谲、波涛奇诡;“离搂”是许多木料交错的样子。《长门赋》说:排列着丰茂的游树,梧桐交错而相互支撑。每室三间,四面有表,八方九角。每一室有三间,便有四面界表;四角和四方合为八维,再加中央便是九隅。万根柱子丛聚相倚,巨大坚实,彼此扶持。楹是柱子。善注:“磊砢”是壮大坚实的样子。悬浮的柱子高耸,像星星悬挂,轻飘高危,仿佛没有根基而枝状支撑。善注:《甘泉赋》说:高举浮柱和飞动的椽子;“漂”是轻的样子,“峣”是不安稳的样子。飞梁曲折高举,像彩虹一样指向天空;高大的屋架聚集腾起。善注:《甘泉赋》说:经过倒影而越过飞梁;《西都赋》说:高举应龙般的虹形梁。崔骃《七依》说:夏屋高大,“蘧蘧”就是高的意思,音渠。王逸《楚辞注》说:“凑”是聚集。层层的斗拱高大险峻,曲折的柱上横木回环相接。善注:《说文》说:“栌”是柱子上承托横木的部分;《苍颉篇》说:“枅”是柱子上的方木。不过“枅”和“栌”本来就是一物,这里重复说,大概是因为有曲直的区别。要绍是曲折的样子。山节般的斗拱聚集排列,密集繁多;枝状的撑木参差交错,斜斜依凭。芝栭是山形斗拱,用方形小木制成;牚在眉梁之上,各长三尺;“牚”有的写作“枨”。善注:《说文》说:“栭”是枅上的梁;《苍颉篇》说:“欑”是聚集;“戢孴”是众多的样子;《说文》说:“孴”是柱子;“檥芽”是参差不齐的样子,“芽”音牙;毛苌《诗传》说:“据”是依凭。旁边的构件弯曲伸展而横向突出,彼此幽黑盘结,交相承托。善注:“夭蟜”“黝纠”是突出、盘曲的样子;“搏负”是负荷和聚合支撑。下面的构件高起而繁茂,光彩错杂;上面的构件险峻高耸,层层相连。善注:“岪蔚”是特别突起的样子;“璀错”是众多盛大的样子;“崎屹”是危险高峻的样子。“崎”音绮,“屹”音蚁;“注”与连接、相属相近。构件彼此紧接,像鳞片聚集,支离分散而分别伸向各处。善注:“捷猎”是彼此相接的样子。“支离”是分散的意思。纵横交错,连续不断,各自都有所趋向。善注:“纵横”是四处散开;“骆驿”是连续不断。
尔乃悬栋结阿,天窗绮疏,天窗,高窗也。绮,文也。疏,刻镂也。善曰:《周书》曰:明堂咸有四阿,屋四垂也。绮疏,已见上文。圆渊方井,反植荷蕖。反植者,根在上而叶在下。《尔雅》曰:荷,芙蕖,种之於员渊方井之中,以为光辉。善曰:郑玄《周礼注》曰:植,根生之属。发秀吐荣,菡萏披敷,绿房紫菂,窋咤垂珠。绿房,芙蕖之房,刻缯为之,绿色。紫菂,菂中芍也。《尔雅》曰:其中菂。珠,珠之实窋咤也。善曰:《尔雅》曰:荷,其华菡萏。菂与芍,同音的。《说文》曰:窋,物在穴中貌。咤亦窋也。云楶藻棁,龙桷雕镂。云节,画云气为山节也。棁,梁上楹,又画水草之文。龙桷,画椽为龙。善曰:《尔雅》曰:栭谓之节。郭璞曰:节,栌也。楶与节同。《论语》曰:山节藻棁。包咸曰:棁者,梁上楹,画为藻文。郑玄《礼记注》曰:栭谓之梁。《楚辞》曰:仰观刻桷画龙蛇。飞禽走兽,因木生姿。为之形也。善曰:《高唐赋》曰:状似走兽,或象飞禽。奔虎攫挐以梁倚,仡奋而轩鬐。善曰:攫挐,相搏持也。《羽猎赋》曰:熊罴之挐攫。张揖《汉书注》曰:梁倚,相著也。仡,举头也。郭璞曰:鬐,背上鬛也。杜预《左氏传注》曰:亹,动也。虬龙腾骧以蜿蟺,颔若动而躨跜。善曰:杜预《左氏传注》曰:颔,摇头也。李尤《辟雍赋》曰:万骑躨跜以攫挐。躨跜,动儿。躨音逵。跜音尼。朱鸟舒翼以峙衡,腾蛇蟉虬而绕榱。榱,亦椽也,有三名:一曰椽,二曰桷,三曰榱。善曰:《春秋汉含孳》曰:太一之常居,前朱鸟。衡,四阿之长衡也。《淮南子》曰:桁题不枅。《文字》曰:腾,蟉虬,曲貌。白鹿孑蜺於欂栌,蟠螭宛转而承楣。善曰:古王子乔辞曰:王子乔,参驾白鹿云中遨。孑蜺,延首之貌。《方言》曰:未升天龙,谓之蟠龙。狡兔跧伏於柎侧,猿狖攀椽而相追。善曰:《说文》曰:跧,蹴也。柎音父。玄熊舑舕以龂龂,却负载而蹲跠。跠,踞也。善曰:舑舕,吐舌貌。《苍颉篇》曰:龈,齿根也。《广雅》曰:蹲跠,踞也。齐首目以瞪眄,徒眽眽而狋狋。齐首目以瞪眄,骈头而相观视。眽眽狋狋,视貌。《尔雅》曰:眽,相视也。《说文》曰:狋,大怒貌。胡人遥集於上楹,俨雅跽而相对,仡欺犭思以雕,顤顟而睽睢。状若悲愁於危处,憯嚬蹙而含悴。皆胡夷之画形也。人尊於鸟兽,故著在上楹。俨雅而相对,言敬恭也。善曰:俨雅,跽貌。《说文》曰:跽,长跪也。欺犭思,大首也。雕,如雕之视也。《声类》曰:瞲,惊视也。与瞲同。顤顟,大首深目之貌。睽睢,张目貌。《孟子》曰:嚬蹙而言。嚬蹙,尤貌。神仙岳岳於栋间,玉女窥窗而下视。神女之人,又弥高也。善曰:岳岳,立貌。李尤《函谷关铭》曰:玉女流眄而下视。忽瞟眇以响像,若鬼神之仿佛。善曰:瞟眇,视不明之貌。《说文》曰:瞟,睽也。《广雅》曰:眇,莫也。响像犹依稀,非正形声也。《说文》曰:彷彿相似。视不諟也。諟与谛同。
译于是悬挂栋梁,连接屋檐;高处设置雕花天窗。天窗就是高窗;“绮”是有文彩,“疏”是雕刻镂空。善注:《周书》说:明堂都有四阿,即屋顶四面下垂。绮疏,见上文。圆形深池和方形井口中,倒栽着荷花。所谓倒栽,是根在上而叶在下。《尔雅》说:荷就是芙蕖,把它种在圆形深池、方形井中,用来增添光彩。善注:郑玄《周礼注》说:“植”是根生一类。荷花抽芽吐蕊,花苞舒展开来,绿色的花房和紫色的莲子,像珠子一样成串垂下。绿色花房是芙蕖的花托,用彩缯雕制而成,呈绿色;紫色的菂是莲蓬中的莲子。“菡萏”是荷花。善注:《尔雅》说:荷花叫菡萏;“菂”与“芍”同音,读的;《说文》说:“窋”是物体处在穴中的样子,“咤”也有“窋”的意思。云纹斗拱和彩绘梁柱,椽子雕刻成龙形。云楶是把云气画在斗拱上的山形节;棁是梁上的柱,也画有水草纹;龙桷是把椽子绘成龙形。善注:《尔雅》说:栭叫作节。郭璞说:节就是栌;“楶”与“节”相同。《论语》说:山形斗拱和彩绘梁柱。包咸说:棁是梁上的柱,画成藻草纹。郑玄《礼记注》说:栭叫作梁。《楚辞》说:抬头观看雕刻的椽子,上面画着龙蛇。飞禽走兽依托木材显出各种姿态。善注:《高唐赋》说:形状像奔走的兽,有的像飞翔的禽。奔虎张牙舞爪,仿佛攀倚在梁上,抬头奋起,背脊鬃毛竖立。善注:“攫挐”是相互搏击抓持。《羽猎赋》说:熊罴相互抓搏。张揖《汉书注》说:“梁倚”是相互连接;“仡”是抬头;郭璞说:“鬐”是背上的鬣毛。杜预《左氏传注》说:“亹”是动。虬龙腾跃飞升,蜿蜒盘曲,仿佛摇头而动,姿态盘旋。善注:杜预《左氏传注》说:“颔”是摇头;李尤《辟雍赋》说:万骑盘曲交搏。“躨跜”是运动的样子,“躨”音逵,“跜”音尼。朱鸟舒展双翼,挺立在长衡之上;腾蛇和虬龙盘曲缠绕在椽子上。榱也是椽子,共有三种名称:一叫椽,二叫桷,三叫榱。善注:《春秋汉含孳》说:太一神的常居之前有朱鸟。衡是四阿屋顶的长衡。《淮南子》说:桁题不能没有枅。《文字》说:腾蛇、虬龙盘曲蜿蜒。“白鹿”孤独地伸颈停在斗拱之间,盘曲的螭龙婉转地承托着楣梁。善注:古代王子乔的辞说:王子乔骑着白鹿,在云中遨游。孑蜺是伸长脖子的样子。《方言》说:尚未升天的龙叫作蟠龙。狡兔蜷伏在柎木旁,猿猴攀着椽子彼此追逐。善注:《说文》说:“跧”是蜷伏,“柎”音父。黑熊吐舌,露出牙齿,退后背负承载着什么,蹲踞在那里。“跠”是蹲踞。善注:“舑舕”是吐舌的样子;《苍颉篇》说:“龈”是齿根;《广雅》说:“蹲跠”就是蹲踞。它们头目并列,彼此瞪视;只是默默相视,显出愤怒的样子。“齐首目以瞪眄”是说并着头互相观看;“眽眽”“狋狋”是注视的样子。《尔雅》说:“眽”是相互注视;《说文》说:“狋”是非常愤怒的样子。胡人画像远远聚集在上层梁柱,庄重端坐,彼此相对;有的像大头的雕,有的瞪大眼睛斜视。形状仿佛在高处悲愁,紧皱眉头,面容憔悴。以上都是胡夷人物的画像。因为人比鸟兽尊贵,所以把他们画在上层梁柱。庄重相对,是说他们恭敬有礼。善注:“俨雅”是跪坐的样子;《说文》说:“跽”是长跪;“欺犭思”是大头;“雕”是像雕鸟一样注视;《声类》说:“瞲”是惊视,与“瞲”相同。“顤顟”是大头深目的样子,“睽睢”是睁大眼睛的样子。《孟子》说:皱着眉头说话;“嚬蹙”是皱眉忧苦的样子。神仙高高站立在栋梁之间,玉女从窗中窥视而向下观看。这些神女的身形又更加高大。善注:“岳岳”是挺立的样子;李尤《函谷关铭》说:玉女流转目光向下看。忽然间只能模糊看见它们的影像,仿佛鬼神一般若有若无。善注:“瞟眇”是看不清的样子;《说文》说:“瞟”是斜视;《广雅》说:“眇”是看不清。响像就是依稀的影声,并非真正清晰的形体和声音。《说文》说:“彷彿”是相似而不真切。“视不諟”就是看得不明白;“諟”与“谛”相同。
图画天地,品类群生,杂物奇怪,山神海灵。写载其状,托之丹青,千变万化,事各缪形;随色象类,曲得其情。言委曲得情也。善曰:《列子》曰:千变万化,不可穷极。缪形,形不同也。《淮南子》曰:以镜视形,曲得其情。上纪开辟,遂古之初;更画太古开辟之时,帝王之君也。善曰:《尚书考灵耀》曰:天地开辟,曜满舒光。《楚辞》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五龙比翼,人皇九头;善曰:《春秋命历序》曰:皇伯、皇仲、皇叔、皇季、皇少五姓,同期俱驾龙,周密与神通,号曰五龙。又曰:人皇九头,提羽盖,乘云车,出阳谷,分九河。宋均曰:九头,九人也。提羽盖,鸟之羽。伏羲鳞身,女娲蛇躯。女娲,亦三皇也。善曰:《列子》曰:伏羲女娲,蛇身而人面,有大圣之德。《玄中记》曰:伏羲龙身,女娲蛇躯。鸿荒朴略,厥状睢盱;鸿,大也。朴,质也。略,野略。上古之世,为鸿荒之世也。画其形亦质而略。睢盱,质朴之形。善曰:《法言》曰:鸿荒之世,圣人恶之。《尚书璇玑钤》曰:帝喾以上朴略,有象难传。《西京赋》曰:睢盱跋扈。《字林》曰:睢,仰目也。盱,张目也。焕炳可观,黄帝唐虞。至於焕炳可观,唯黄帝尧舜以来。《易》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善曰:《尚书璇玑钤》曰:帝尧焕炳,隆兴可观。轩冕以庸,衣裳有殊,车曰轩,冠曰冕。庸,用也。作此车服,以赐有功,章有德。《书》曰:车服以庸,上曰衣,下曰裳,有功者赏,无功者否,故曰殊也。下及三后,淫妃乱主;皆画其形也。三后,夏、殷、周也。善曰:《国语》史苏曰:昔夏桀,妹嬉有宠而亡夏;殷辛,妲己有宠而亡殷;周幽,襃姒有宠,周於是乎亡。忠臣孝子,烈士贞女。忠臣,屈原、子胥之等。孝子,申生、伯奇之等。烈士,豫让、聂政之等。贞女,梁寡、昭姜之等。贤愚成败,靡不载叙;善曰:《列子》曰:但伏羲以来,贤愚好丑,成败是非,无不消灭也。恶以诫世,善以示后。善曰:《家语》曰:孔子观於明堂,睹四墉有尧、舜、桀、纣之象,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诫焉。《孔丛子》,子思曰:古者则有国史书之,以示后也。善以为示,恶以为诫也。
於是乎连阁承宫,驰道周环;驰道,驰马之道,旋宫而币。毛苌《诗传》曰:年不顺成,驰道不脩。善曰:驰道,人君所行之道也。君必乘车马,故以驰为名也。阳榭外望,高楼飞观。大殿无内室谓之榭。《春秋传》曰:宣榭灾。榭而高大谓之阳。长途升降,轩槛曼延。长途升降,阁道上下也。轩槛,所以开明也。善曰:《上林赋》曰:长途中宿。郭璞曰:途,楼阁间陛道。渐台临池,层曲九成;善曰:言重高九层也。《吕氏春秋》曰:有娀氏有二佚女,为九成之台也。屹然特立,的尔殊形;高径华盖,仰看天庭。高径,所径高亢,上至华盖也。善曰:《楚辞》曰:登华盖兮乘阳谷。《答实戏》曰:未仰天庭而睹白日。飞陛揭孽,缘云上征;善曰:揭孽,高貌。中坐垂景,頫视流星。言台之高,自中坐而乘日景也。《楚辞》曰:流星坠兮成雨。千门相似,万户如一。千门万户,言众多也。相似如一,言皆好也。善曰:《汉书》曰: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岩突洞出,逶迤诘屈;善曰:《子虚赋》曰:岩突洞房。周行数里,仰不见日。或二或三为数,非正之辞也。《论语》孔子曰:加我数年,可以学易。何宏丽之靡靡,咨用力之妙勤。善曰:《小雅》曰:靡靡,细也。郭璞《方言注》曰:靡靡,细好也。妙勤,精妙功勤也。非夫通神之后才,谁能克成乎此勋?善曰:移太常博士曰:圣上德通神明。《汉书》曰:益州刺史王襄,闻王襃有俊才。《尔雅》曰:勋,功也。
译壁画描绘天地,描绘各种类别的众生,描绘杂异奇怪的事物、山神和海灵,把它们的形状描画记录下来,寄托在丹青之中,千变万化,每件事物的形状各不相同;又随着颜色和形象、类别来描绘,曲折周详地得到它们的神情。意思是说,能够委曲周详地表现事物的情态。善注:《列子》说:千变万化,不可穷尽;“缪形”是形状各不相同。《淮南子》说:通过镜子观看形体,可以曲折周详地得到它的情态。上面记载天地开辟以来、远古最初的时代,又画出太古开辟之时的帝王。善注:《尚书考灵耀》说:天地开辟,光明充满而舒展光辉。《楚辞》说:远古最初的时代,谁来传述它呢?五条龙并翼而行,人皇有九个头。善注:《春秋命历序》说:皇伯、皇仲、皇叔、皇季、皇少五个姓氏,同时驾龙而行,周密而与神相通,号称五龙。又说:人皇有九个头,手持羽盖,乘云车,从阳谷出发,分治九河。宋均说:九头就是九个人;手持羽盖,就是鸟的羽毛。伏羲长着鳞片般的身躯,女娲有蛇一样的身体。女娲也是三皇之一。善注:《列子》说:伏羲、女娲蛇身人面,有大圣人的德行。《玄中记》说:伏羲龙身,女娲蛇躯。远古洪荒质朴简略,它们的形状粗朴而放纵。鸿是大的意思,朴是质朴,略是粗疏野略。上古时代就是洪荒时代,所画的形状也质朴而简略。“睢盱”是质朴的样子。善注:《法言》说:洪荒时代,圣人厌恶它。《尚书璇玑钤》说:帝喾以前质朴简略,形象难以传述。《西京赋》说:睢盱而跋扈。《字林》说:“睢”是仰目,“盱”是张目。到了光彩鲜明、足以观赏的时代,就是黄帝、唐尧、虞舜以来。《易》说:黄帝、尧、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善注:《尚书璇玑钤》说:帝尧光辉灿烂,隆盛兴起而值得观赏。用车服冠冕来酬赏功劳,衣裳有所区别。车叫轩,冠叫冕;“庸”是功用、功劳。制作这些车服赐给有功之人,用来彰明德行。《尚书》说:以车服酬赏功劳;上身穿衣,下身穿裳,有功者赏赐,无功者不给,所以说有所区别。下至夏、殷、周三代的君主和受宠的淫妃、祸乱朝政的君主,都是所画的形象。三后就是夏、殷、周三代。善注:《国语》中史苏说:从前夏桀宠爱妹嬉而亡夏,殷辛宠爱妲己而亡殷,周幽王宠爱褒姒,于是周朝灭亡。还有忠臣、孝子、刚烈之士、贞洁女子。忠臣,如屈原、伍子胥之类;孝子,如申生、伯奇之类;烈士,如豫让、聂政之类;贞女,如梁寡、昭姜之类。贤与不肖,成功与失败,没有不被记载叙述的。善注:《列子》说:只是从伏羲以来,贤愚、美丑、成败、是非,也没有不消亡的。把恶行画出来用来警戒世人,把善行画出来用来昭示后代。善注:《孔子家语》说:孔子参观明堂,看见四面墙上有尧、舜、桀、纣的形象,各自表现善恶的情状,寄托兴亡的警戒。《孔丛子》中子思说:古代有国史把这些写下来,用来给后世观看。善行用来昭示,恶行用来警戒。于是,重重楼阁连接着宫殿,驰道环绕四周。驰道,就是供快马奔驰的道路,环绕宫宫而行。毛苌《诗传》说:“年成不好,驰道就不能修治。”善说:“驰道,是君主所行的道路。君主必定乘车骑马,所以以‘驰’命名。”向阳的台榭向外远望,高楼上的飞观高耸。大殿没有内室的叫作榭。《春秋传》说:“宣榭遭了火灾。”榭高大了就叫阳。长长的道路上下起伏,轩廊和栏杆曲折延伸。长途上下,就是阁道的高低起落;轩槛,是用来开阔明亮视野的。善说:《上林赋》说:“长途中宿。”郭璞说:“途,是楼阁之间的台阶道路。”渐台临近池水,层层曲折,共有九层。善说:这是说重重高达九层。《吕氏春秋》说:“有娀氏有两个美丽的女儿,修筑了九成之台。”它高耸独立,形状鲜明奇异;高高的路径通向华盖,抬头可以看见天庭。高径,就是所经过的道路高峻,一直通到华盖。善说:《楚辞》说:“登上华盖乘着阳谷。”《答实戏》说:“还没有抬头望见天庭和白日。”飞陛高高翘起,沿着云层向上延伸。善说:揭孽,是高耸的样子。坐在中间便可看见日影,俯视仿佛能看到流星。意思是台极其高,从中央坐处就能乘着日影而上。《楚辞》说:“流星坠落啊化成雨。” 千重门彼此相似,万户都如同一体。千门万户,是说数量众多;相似如一,是说全都美好。善说:《汉书》说:“建章宫规模有千门万户。”山岩突起,洞室深出,曲折盘绕,幽深曲屈。善说:《子虚赋》说:“山岩突起,洞房深出。”周行数里,抬头也看不见太阳。“或二或三”只是说约数,并非确数。《论语》中孔子说:“再给我几年时间,我就可以学习《易》了。”这是多么宏伟华丽而精美啊,实在是感叹工程用力之精妙勤劳。善说:《小雅》说:“靡靡”,是细密的意思。郭璞《方言注》说:“靡靡”,是细致美好的样子。“妙勤”,是精妙而勤劳的功绩。若不是才智通达神明的人,谁能完成这样的功勋呢?善说:《移太常博士》说:“圣上的德行通达神明。”《汉书》说:益州刺史王襄听说王襃有杰出的才华。《尔雅》说:“勋”就是功劳。
据坤灵之宝势,承苍昊之纯殷;《易》曰:地势坤。苍昊,皆天之称也。春为苍天,夏为昊天。纯,大。殷,中也。言鲁承天之大中也。包阴阳之变化,含元气之烟煴。烟煴,天地之蒸气也。善曰:《孙卿子》曰:阴阳大化。《周易》曰:四时变化。《春秋命历序》曰:元气正,则天地八卦孳。《周易》曰:天地烟缊,万物化醇。玄醴腾涌於阴沟,甘露被宇而下臻。醴泉出地,故曰阴沟也。善曰:《春秋元命包》曰:天枢得则醴泉出。《孝经援神契》曰:德至天则甘露降。朱桂黝倏於南北,兰芝阿那於东西。黝儵、阿那,皆茂盛之貌。善曰:《尚书大传》曰:德光地序,则朱草生。《神斗威仪》曰:君乘金而王,其政平,则兰芝常生。郑玄曰:主调和也。伏俨《子虚赋注》曰:芍药,以兰桂调食也。然兰既为瑞,桂亦宜同。《春秋运斗枢》曰:摇光得陵黑芝。朱穆《郁金赋》曰:丹桂植其东。祥风翕习以飒洒,激芳香而常芬。风之散物,如洒飒然。及激溉草木,出其芳滋,故云翕习以洒飒。善曰:《礼斗威仪》曰:君乘火而王,其政平,则祥风至。翕习,盛貌。神灵扶其栋宇,历千载而弥坚。善曰:《甘泉赋》曰:神莫莫而扶倾。《尔雅》曰:弥,益也。永安宁以祉福,长与大汉而久存;实至尊之所御,保延寿而宜子孙。善曰:《丧服传》曰:天子至尊。《高唐赋》曰:延年益寿千万岁。《毛诗》曰:宜尔子孙振振兮。苟可贵其若斯,孰亦有云而不珍。毛苌《诗传》曰:云,言也。《尔雅》曰:珍,美也。
乱曰:彤彤灵宫,岿嶊穹崇,纷庞鸿兮。善曰:皆高大之貌。崱屴嵫釐,岑崟崰嶷,骈巃嵸兮。善曰:皆峻崄之貌。嵫音兹。釐音貍。崰音菑。嶷,音疑。连拳偃蹇,崘菌踡嵼,傍欹倾兮。善曰:皆特起之貌。崘,音伦。嵼音产。歇欻幽蔼,云覆霑,洞杳冥兮。善曰:皆幽邃之貌。葱翠紫蔚,礧碨环玮,含光晷兮。善曰:蔚,文貌。《埤苍》曰:礧,碨礧也。郭璞《山海经》注曰:礧硌,大石也,音洛。《埤苍》曰:环玮,珍琦也。穷奇极妙,栋宇已来,未之有兮。善曰:《周易》曰:上栋下宇,以庇风雨。神之营之,瑞我汉室,永不朽兮。
【景福殿赋】《洛阳宫殿簿》曰:许昌宫景福殿七间。
※何平叔《典略》曰:何晏,字平叔,南阳人也。尚金乡公主,有奇才,颇有材能,美容貌。魏明帝将东巡,恐夏热,故许昌作殿,名曰景福。既成,命人赋之,平叔遂有此作。平叔为散骑常侍,迁尚书,主选。后曹爽反,为司马宣王斩於东市。
译依凭大地神灵所呈现的宝贵形势,承接苍天广大而适中的厚德。 《易》说:“地势坤。”苍昊,都是天的称呼;春天称苍天,夏天称昊天。“纯”是大,“殷”是中。意思是鲁国承受了上天广大而适中的恩德。包容阴阳的变化,蕴含元气蒸腾和合的气息。烟煴,是天地间蒸腾的气。善说:《孙卿子》说:“阴阳发生巨大的变化。”《周易》说:“四时发生变化。”《春秋命历序》说:“元气端正,天地八卦就繁衍。”《周易》说:“天地之气烟煴,万物化育醇厚。”黑色的醴泉在阴沟中腾涌,甘露遍布宫宇而降临。醴泉从地下涌出,所以称为阴沟。善说:《春秋元命包》说:“天枢得到安定,醴泉就会出现。”《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上天,甘露就会降下。”朱红的桂树在南北两面茂盛,兰草灵芝在东西两边繁盛。黝儵、阿那,都是茂盛的样子。善说:《尚书大传》说:“德行光明而合乎大地秩序,朱草就会生长。”《神斗威仪》说:“君主承受金德而称王,政治清平,兰草灵芝就常常生长。”郑玄说:这是主管调和的祥瑞。伏俨《子虚赋注》说:“芍药,以兰草和桂枝调和食物。”既然兰草是祥瑞,桂树也应当相同。《春秋运斗枢》说:“摇光星得到安定,就会有黑芝。”朱穆《郁金赋》说:“丹桂栽植在东方。”祥和的风轻轻吹拂,飒飒洒落,激发花草的芳香,使其长久芬芳。风吹散万物,像水洒落时的飒飒声;又吹拂灌溉草木,使它们散发芳香滋味,所以说轻轻吹拂而又飒飒洒落。善说:《礼斗威仪》说:“君主承受火德而称王,政治清平,祥风就会到来。”翕习,是盛大的样子。有神灵扶持它的栋梁屋宇,经历千年而更加坚固。善说:《甘泉赋》说:“神灵默默地扶助将倾倒之物。”《尔雅》说:“弥”是更加的意思。永远安宁并享有福祉,长久与大汉一同存在;这实在是至尊所居之处,能够保佑延年益寿,使子孙繁盛。善说:《丧服传》说:“天子是至尊。”《高唐赋》说:“延年益寿千万岁。”《毛诗》说:“使你的子孙繁盛美好。”如果这样就值得珍贵,那么谁还会有话说而不认为它珍美呢?毛苌《诗传》说:“云”是言语的意思。《尔雅》说:“珍”是美好的意思。乱辞:红光灿灿的神圣宫殿,高大巍峨,穹隆崇峻,宏伟纷繁啊。善说:这些词都是高大貌。山势高峻险绝,峰峦重叠突兀,连绵高耸啊。善说:这些词都是险峻貌。“嵫”音同“兹”,“釐”音同“狸”,“崰”音同“菑”,“嶷”音同“疑”。山峰相连而屈曲,高低盘绕而崎岖,向旁边倾斜啊。善说:这些词都是突起貌。“崘”音同“伦”,“嵼”音同“产”。幽暗深邃,云气遮蔽,水气沾润,洞穴杳冥啊。善说:这些词都是幽深貌。青葱翠绿而带紫色,层叠环绕而奇异,含藏着日光啊。善说:“蔚”是有文采的样子。《埤苍》说:“礧”就是“碨礧”。郭璞《山海经注》说:“礧硌”是大石,音同“洛”。《埤苍》说:“环玮”是珍奇美玉。穷尽奇异,达到极妙,自有栋梁屋宇以来,还从来没有这样的建筑。善说:《周易》说:“上面是栋,下面是宇,用来遮蔽风雨。”神灵营造它、护佑它,使我大汉得到祥瑞,永远不会朽坏啊。《景福殿赋》 《洛阳宫殿簿》说:许昌宫的景福殿有七间。何平叔《典略》说:何晏,字平叔,是南阳人。他娶金乡公主为妻,有奇异的才华,很有才能,容貌也很美。魏明帝将要向东巡行,担心天气炎热,所以在许昌修建宫殿,命名为景福。宫殿建成后,命人作赋,平叔于是写下了这篇作品。平叔任散骑常侍,后来升任尚书,主持选官。后来曹爽谋反,被司马宣王在东市斩首。
大哉惟魏,世有哲圣,武创元基,文集大命。武,武帝。文,文帝。并见《魏都赋》。《毛诗》曰:世有哲王。《尚书》伊尹曰:天监厥德,用集大命。孔安国曰:集王命於其身。皆体天作制,顺时立政。《东都赋》曰:体元立制,顺时立政,谓依月令而行也。《礼记》曰:凡举事必顺其时。《尚书》有《立政篇》。至于帝皇,遂重熙而累盛。《魏志》曰:明皇帝讳睿,字元仲,文帝太子也。生数岁,而有歧嶷之姿,武皇异之。文帝崩,即皇帝位。《东都赋》曰:至乎永平之际,重熙而累洽也。远则袭阴阳之自然,近则本人物之至情。《周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阮籍《通老子论》曰:道法自然。《汉书》晁错对策曰:计安天下,莫不本於人情也。上则崇稽古之弘道,下则阐长世之善经。稽古,已见《灵光殿赋》。《尚书序》曰: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左氏传》曰:北宫文子曰:有其国家,令问长世。又《随武子》曰:兼弱攻昧,武之善经。庶事既康,天秩孔明,《尚书》,咎繇曰:庶事康哉!又曰:天秩有礼。《毛诗》曰:祀事孔明。故载祀二三,而国富刑清。岁三月,东巡狩,至于许昌。《魏志明纪》曰:大和六年三月,行幸东巡。四月,行幸许昌宫。《春秋说题辞》曰:国富民康。《周易》曰: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班固《汉书述》曰:国富刑清。《尚书》曰: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柴。望祠山川,考时度方。存问高年,率民耕桑。《礼记》王制曰:岁二月,东巡狩,望祠山川,问百年者,就见之,考时月,定礼乐制芳,衣服,正之。《史记》曰:抚万民,度四方。王齐曰:隔定四方,而安抚之。司马彪《续汉书》曰:凡郡国掌治民,常以春行所至县,劝民农桑。越六月既望,林锺纪律,大火昏正,桑梓繁庑,大雨时行。《尚书》曰:惟五月既望。孔安国曰:十五日,日月相望也。又:越,於也。《礼记》曰:季夏之月,昏火中。又曰:律中林锺,是月也,大雨时行。《尚书》曰:庶草蕃庑。三事九司,宏儒硕生。三事,三公也。《毛诗》曰:三事大夫,莫肯夙夜。九司,九卿也。《春秋汉含孳》曰:九卿象河海。《剧秦美新》曰:耆儒硕老。《尔雅》曰:宏,硕,大也。感乎溽暑之伊郁,而虑性命之所平,《礼记》曰:季夏,是月也,土润溽暑。伊郁,烦热貌。《周易》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家语》孔子对鲁哀公曰:分於道谓之命,形於一谓之性。王肃曰:分於道,始得为人也。各受阴阳刚柔之性,故曰形於一。惟岷越之不静,寤征行之未宁。岷越,吴蜀二境也。《尚书》曰:西土人亦不静也。
译伟大啊魏国,世代都有明智圣德之君;武帝开创根基,文帝承集天命。武,指武帝;文,指文帝。这些内容都见于《魏都赋》。《毛诗》说:“世代都有贤哲的君王。”《尚书》中伊尹说:“上天监察他的德行,使重大天命汇集到他身上。”孔安国说:使君王的天命汇集于其身。两位君主都体察天意制定制度,顺应时令建立政教。《东都赋》说:“体察根本而制定制度,顺应时令而施行政令”,说的是依照《月令》行事。《礼记》说:“凡是办事,都必须顺应时令。”《尚书》中有《立政篇》。到了帝皇这一代,于是光明相继而来,盛德累世不断。《魏志》说:明皇帝名睿,字元仲,是文帝的太子。出生几岁时就有高明不凡的姿态,武皇帝认为他奇异。文帝去世,他即位为皇帝。《东都赋》说:“到了永平年间,光明相继而来,恩泽累世广布。”远则承袭阴阳运行的自然规律,近则以人的真实情感为根本。《周易》说:“一阴一阳叫作道。”阮籍《通老子论》说:“道以自然为法。”《汉书》晁错的对策说:“谋划使天下安定,没有不以人情为根本的。”对上崇尚考察古代的宏大道术,对下阐明使世代长久的良善常法。“稽古”一词,已见《灵光殿赋》。《尚书序》说:把它称为“三坟”,是说大道。《左氏传》说:北宫文子说:“拥有国家,应使美好的声誉流传久远。”又说《随武子》:“兼并弱小、攻打昏昧,是武力的良法。”各种事务已经安定,上天所定的秩序非常明白。《尚书》中咎繇说:“各种事务都安定了啊!”又说:“上天的秩序有礼。”《毛诗》说:“祭祀之事非常明白周备。”所以记载祭祀二三之礼,国家富足,刑罚清明。大和六年三月,向东巡狩,到达许昌。《魏志·明纪》说:大和六年三月,皇帝出行东巡;四月,驾临许昌宫。《春秋说题辞》说:“国家富足,百姓安康。”《周易》说:“圣人顺应时势行动,刑罚就清明。”班固《汉书述》说:“国家富足,刑罚清明。”《尚书》说:“这一年二月,向东巡狩,到达岱宗。”举行燔柴祭天,遥望祭祀山川,考察时令,测定方位。慰问高龄老人,带领百姓耕田种桑。《礼记·王制》说:“每年二月,向东巡狩,遥望祭祀山川,询问百岁老人,亲自前往拜见,考察时令月份,确定礼乐制度、芳香之物和衣服制度,并加以整治。”《史记》说:“安抚万民,测量四方。”王齐说:这是平定四方并安抚他们。司马彪《续汉书》说:各郡国主管治理百姓,通常在春天巡视所到的县,劝勉百姓从事农桑。到了六月既望,林钟之律应时,黄昏时大火星位居正中,桑树梓树繁茂,大雨按时降行。《尚书》说:“到了五月既望。”孔安国说:“十五日,日月相对而望。”又说:“越”就是“于”。《礼记》说:“季夏之月,黄昏时大火星位居正中。”又说:“律应林钟,这个月大雨按时降下。”《尚书》说:“各种草木繁茂。”三公九卿,以及博学宏达的儒者和硕学之士。三事,就是三公。《毛诗》说:“三事大夫,没有谁肯早晚勤勉。”九司,就是九卿。《春秋汉含孳》说:“九卿象征河海。”《剧秦美新》说:“年长的儒者和博学的老人。”《尔雅》说:“宏”就是硕大。感受到湿热暑气的烦闷,于是忧虑人的性命各自所禀受的正理。《礼记》说:“季夏这个月,土地湿润,暑气浓重。”伊郁,是烦闷炎热的样子。《周易》说:“乾道变化,各自端正其性命。”《孔子家语》中孔子回答鲁哀公说:“从道中分得的叫命,具体形成于一体的叫性。”王肃说:从道中分得一份,才开始成为人;各自接受阴阳刚柔的禀性,所以说具体形成于一体。只是岷越一带还不安定,使人醒悟到征伐出行尚未安宁。岷越,是吴、蜀两个境域。《尚书》说:“西方土地上的人也不得安定。”
乃昌言曰:昔在萧公,暨于孙卿,皆先识博览,明允笃诚。《尚书》曰:禹拜昌言。萧公,何也。《荀卿子》曰:宫室台榭,以避燥湿。养德,别轻重也。《长笛赋》序曰:博览典雅。《左氏传》曰:高阳氏有才子,明允笃诚。莫不以为不壮不丽,不足以一民而重威灵。不饬不美,不足以训后而永厥成。《汉书》曰:萧何治未央宫,上见其壮丽,甚怒。何曰:天子以四海为家,非令壮丽,亡以重威,且亡令后世有以加也。贾逵《连珠》曰:夫君人者,不饰不美,不足以一民。《国语》屈建曰:不可以训后嗣,不可以私欲干国。《毛诗》曰:我客戾止,永观厥成。故当时享其功利,后世赖其英声。杜预《左氏传注》曰:享,受也。《史记》司马季曰:助上养下,多其功利。《封禅书》曰:飞英声。且许昌者,乃大运之攸戾,图谶之所旌,《献帝纪》曰:太史丞许芝奏,故白马令李云上书曰:许昌气见於当涂高者。昌於许,当涂高者,魏也。今魏基昌於许,汉微绝於许。《春秋元命包》曰:许昌为周当涂。《春秋说题辞》曰:大运在五,雒《书摘亡辞》曰:五德之运。杜预《左氏传注》曰:戾,定也。贾逵《国语注》曰:旌,表也。苟德义其如斯,夫何宫室之勿营?帝曰:俞哉!《广雅》曰:何,问也。《尚书》帝曰:俞。孔安国曰:俞,然也。玄辂既驾,轻裘斯御。《礼记》曰:孟冬之月,天子乘玄辂。又曰:是月也,天子始裘。《论语》子曰:衣轻裘。蔡邕《月令章句》曰:凡衣服加於身曰御。乃命有司,礼仪是具。《礼记》曰:乃命有司。《汉书》景帝诏曰:礼官具礼仪。审量日力,详度费务,《汉书》曰:王延世功费约省,用日力寡。《孙子》曰:必先算其费务。鸠经始之黎民,辑农功之暇豫。《左氏传》郯子曰:以鸠其氏。《尔雅》曰:鸠,聚也。《毛诗》曰:经始灵台。孔安国《尚书传》曰:黎,众也。又辑,集也。《左氏传》吕相绝秦曰:芟夷我农功。《国语》优施曰:我教暇豫之事君。韦昭曰:暇,间也。豫,乐也。因东师之献捷,就海孽之贿赂。《魏志》明帝六年九月,脩许昌宫。十月,田豫讨大将周贺於成山,杀贺,东师献捷,盖谓此也。《左氏传》曰:齐侯来献戎捷。《汉书》曰:虫豸之妖谓之孽,以吴僻居海曲而称乱,故曰海孽。《尔雅》曰:贿,财也。立景福之秘殿,备皇居之制度。《魏志·明纪》曰:脩许昌宫,起景福殿。《鲁灵光殿赋》曰:立灵光之秘殿。
译于是发表明白的言论说:从前有萧公,直到孙卿,他们都见识先达、博览群书,明辨诚信而笃实忠诚。《尚书》说:“禹拜受正确的言论。”萧公,是何人?《荀卿子》说:“宫室台榭,是为了躲避干燥和潮湿;培养德行,是为了辨别轻重。”《长笛赋序》说:“博览典雅之书。”《左氏传》说:“高阳氏有才子,明辨、诚信、笃实、忠诚。”他们无不认为:建筑如果不壮观、不华丽,就不足以统一民众、增加君主威严;如果不修饰、不美观,就不足以教导后世、使功业长久完成。《汉书》说:萧何修建未央宫,皇帝看见它壮丽,十分愤怒。萧何说:“天子把四海当作家,如果不使宫室壮丽,就无法增加威严,也无法使后世有超过它的机会。”贾逵《连珠》说:“做君主的人,若不加修饰、不求美观,就不足以统一民众。”《国语》中屈建说:“不能用来教导后代,也不能因个人欲望损害国家。”《毛诗》说:“我的宾客来到这里,长久观看这功业的完成。”所以当时享受它所带来的功利,后世依赖它流传的美名。杜预《左氏传注》说:“享”就是享受。《史记》中司马季说:“帮助君上养育百姓,增加功利。”《封禅书》说:“传播美好的声誉。”况且许昌,是大运所归的地方,也是图谶所表彰的地方。《献帝纪》说:太史丞许芝上奏,引用从前白马令李云的上书说:“许昌有气象显现于当涂高。” “昌”在许地,“当涂高”所指的就是魏。如今魏国在许地兴盛,汉朝却在许地衰微而将断绝。《春秋元命包》说:“许昌是周朝的当涂。”《春秋说题辞》说:“大运在五。”《雒书摘亡辞》说:“五德的运转。”杜预《左氏传注》说:“戾”是定的意思。贾逵《国语注》说:“旌”是表明的意思。假如德义确实如此,又为什么不营建宫室呢?皇帝说:“好啊!”《广雅》说:“何”是问的意思。《尚书》中皇帝说:“俞。”孔安国说:“俞”就是然、对。黑色的车已经驾好,轻暖的皮衣也穿上了。《礼记》说:“孟冬之月,天子乘玄辂。”又说:“这个月,天子开始穿皮衣。”《论语》中孔子说:“穿轻暖的皮衣。”蔡邕《月令章句》说:凡是穿在身上的衣服,都叫作御。于是命令有关官员,把礼仪准备齐备。《礼记》说:“于是命令有关官员。”《汉书》景帝诏书说:“礼官准备齐礼仪。”审慎估量日工,详细估计费用事务。《汉书》说:王延世使工程费用简约节省,所用日工很少。《孙子》说:“必须先计算费用事务。”召集开始营建工程的百姓,利用农事之余的闲暇。《左氏传》中郯子说:“以此聚集他的族类。” 《尔雅》说:“鸠”是聚集。《毛诗》说:“开始营建灵台。”孔安国《尚书传》说:“黎”是众人的意思。又说:“辑”是集合。《左氏传》吕相绝秦说:“铲除破坏了我们的农事功业。”《国语》中优施说:“我教导利用闲暇欢乐的事情来侍奉君主。”韦昭说:“暇”是空闲,“豫”是快乐。因东边军队献上胜利,便趁机接受海边叛乱者的财物。《魏志》明帝六年九月,修建许昌宫;十月,田豫在成山讨伐大将周贺,杀死周贺,东边军队献上胜利,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左氏传》说:“齐侯前来献上攻戎的胜利。”《汉书》说:虫豸造成的妖异叫作孽;吴地偏居海湾而发动叛乱,所以称为海孽。《尔雅》说:“贿”是财物。修建景福殿这座秘殿,完备皇帝居所的制度。《魏志·明纪》说:“修建许昌宫,兴建景福殿。”《鲁灵光殿赋》说:“建立灵光的秘殿。”
尔乃丰层覆之耽耽,建高基之堂堂。《西京赋》曰:大厦耽耽。《史记》曰:楚国,堂堂之大也。罗疏柱之汩越,肃坻鄂之锵锵。罗,列也。疏柱,画柱也。汩越,光明貌。坻,殿基也。鄂,垠鄂也。《西京赋》曰:坻锷鳞眴。飞櫩翼以四翥,反宇以高骧。《西京赋》曰:反宇嶪嶪,飞櫩々。又曰:凤骞翥於甍标。《西都赋》曰:荷栋桴而高骧。流羽毛之威蕤,垂环玭之琳琅。言宫室以羽毛为饰。又垂环玭及琳琅也。《西都赋》曰:翡翠火齐。威蕤,羽毛之貌。《尔雅》曰:肉好若一谓之环。《说文》曰:玭,珠也。参旗九旒,从风飘扬。《周礼》曰:熊旗六斿以象伐。毛苌《诗传》曰:参,伐也。然伐一星,以旗象参,故曰参旗。《周礼》曰:龙旗九旒,今云参旗九旒,盖一指旗名,一言旒数,可以相明也。皓皓旰旰,丹彩煌煌。旰旰煌煌,皆盛貌。故其华表,则镐镐铄铄,赫奕章灼,若日月之丽天也。华表,谓华饰屋外之表也。镐镐铄铄,赫奕章灼,皆谓光显昭明也。《周易》曰:日月丽乎天。其奥秘则蘙蔽暧昧,仿佛退概,若幽星之纚连也。《鲁灵光殿赋》曰:西序重深而奥秘,翳蔽暧昧,仿佛退概,皆谓幽深不明也。幽,犹夜也。暧音爱。纚,相连之貌。既栉比而攒集,又宏琏以丰敞,《毛诗》曰:其比如栉。琏,未详。一曰:宏连,大连众木也。王逸《楚辞注》曰:横木关柱为连。琏与连古字通。兼苞博落,不常一象。博落,谓所绕者广也。郭璞《山海经注》曰:络,绕也。落与络古字通。远而望之,若摛朱霞而耀天文。迫而察之,若仰崇山而戴垂云。《广雅》曰:摛,舒也。宋衷《易纬注》曰:天文者谓三光。王襃《甘泉赋》曰:却而望之郁乎似积云,就而察之,乎若太山。羌环玮以壮丽,纷彧彧其难分,此其大较也。《南都赋》曰:纷郁郁其难详。大较,犹大略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大较,三品也。若乃高甍萌崔嵬,飞宇承霓。薛综《西京赋注》曰:甍,栋也。绵蛮黮,随云融泄,《韩诗》曰:绵蛮黄鸟。薛君曰:绵蛮,文貌。黮,黑貌。融泄,动貌也。鸟企山峙,若翔若滞,言屋形高竦,如鸟之企,如山之竦。若翔若滞,山鸟之貌。《毛诗》曰:如鸟斯企。《说文》曰:企,举踵也。《鲁灵光殿赋》曰:屹山峙以纡郁。峨峨嶪嶪,罔识所届,《西京赋》曰:嵯峨捷业,罔识所则。虽离朱之至精,犹眩曜而不能昭晢也。赵岐《孟子章句》曰:离朱,即离娄也。《淮南子》曰:离朱之明,察箴末於百步之外。箴,古针字。王逸《楚辞》注曰:眩曜,惑乱貌。《说文》曰:昭晢,明也。
尔乃开南端之豁达,张筍虡之轮豳。凡正门皆谓之端门。《春秋说题辞》曰:血书鲁端门。豁达,门通之貌。轮豳,其形也。华锺杌其高悬,悍兽仡以俪陈。言端门之内,为筍以悬华锺,又植悍兽为虡以负之,仡然相对而陈列之。《东都赋》曰:铿华锺,兽负锺。已见《西京赋》。何休公羊传注曰:仡然,壮勇貌。贾逵《国语注》曰:俪,偶也。体洪刚之猛毅,声訇磤其若震《毛诗传》曰:磤,雷声也,於谨切。爰有遐狄,鐐质轮菌,遐狄也,即长狄也。以鐐为质,轮菌然也。《尔雅》曰:白金谓之银,美者谓之鐐。郭璞曰:音辽。《广雅》曰:质,躯也。轮音伦。坐高门之侧堂,彰圣主之威神。言为金狄。坐於高门侧堂之中,以明圣主之有威神。《晏子》曰:景公坐於堂侧。芸若充庭,槐枫被宸,《礼记》曰:仲冬之月,芸始生。郑玄曰:芸,香草也。若,杜若也。何休《公羊传注》曰:充,满也。槐枫,二木名。《说文》曰:宸,屋宇也,音辰。缀以万年,綷以紫榛。贾逵《国语注》曰:缀,连也。《晋宫阁铭》曰:华林园,万年树十四株。綷,犹杂也。《毛诗》曰:山有紫榛。毛苌曰:榛,木名。或以嘉名取宠,或以美材见珍。万年,嘉名之属。紫榛,美材之属。结实商秋,敷华青春,《礼记》曰:孟秋之月,其音商。《楚辞》曰:青春爰谢。王逸曰:青,东方为春位,其色青。蔼蔼萋萋,馥馥芬芬。尔其结构,则脩梁彩制,下褰上奇。脩梁跨迥,故曰褰,众彩殊制,故曰奇。徐爰《射雉赋注》曰:褰,开也。《说文》曰:奇,异也。桁梧複叠,势合形离。桁,梁上所施也。桁与衡同。梧,柱也,音悟。赩如宛虹,赫如奔螭,宛虹奔螭,梁上之饰也。如淳《汉书注》曰:宛虹,屈虹也。南距阳荣,北极幽崖。任重道远,厥庸孔多。言椽栱交结。南自阳荣,而北至幽崖,故云任重道远,其功甚多,多当为趋。《广雅》曰:趋,多也。郭璞《上林赋注》曰:荣,屋南檐也,在南曰阳。《论语》曰:任重而道远。
译于是使层层屋顶丰厚深沉而庄严,建起高大的基台和堂屋。《西京赋》说:“大厦深沉庄严。”《史记》说:“楚国是堂堂的大国。”排列疏朗的彩绘柱子,肃然可见台基边沿发出铿锵声。罗,是排列;疏柱,是彩绘的柱子;汩越,是光明的样子;坻,是殿基;鄂,是边际。《西京赋》说:“台基边缘像鱼鳞一样闪动。”飞檐像鸟翼一样向四方张开,反曲的屋宇高高昂起。《西京赋》说:“反曲的屋脊高耸,飞檐舒展。”又说:“凤凰在屋脊最高处飞翔。”《西都赋》说:“承受栋梁椽木而高高昂起。”流动的羽毛显得威盛繁茂,垂挂的玉环和珠玉琳琅满目。意思是宫室用羽毛作装饰,又垂挂玉环、珠玭和琳琅美玉。《西都赋》说:“翡翠和火齐。”威蕤,是羽毛繁茂的样子。《尔雅》说:肉和孔相等的玉叫环。《说文》说:“玭”是珠子。参旗上有九条旗旒,随风飘扬。《周礼》说:“熊旗有六旒,用来象征伐国。”毛苌《诗传》说:“参”就是伐星。伐星本是一颗星,旗帜以参星为象征,所以叫参旗。《周礼》说:“龙旗有九旒。”这里说参旗九旒,大概是一处说旗名,一处说旒数,二者可以互相说明。洁白明亮,红色光彩灿烂。旰旰、煌煌,都是盛大的样子。因此宫室外表的华美装饰,光辉灿烂,赫赫显耀,明亮耀眼,就像日月附丽于天空。华表,是说装饰华美的屋外外表。镐镐、铄铄、赫奕、章灼,都是光明显耀的意思。《周易》说:“日月附丽于天空。”宫室深处则遮蔽幽暗,隐约不明,仿佛光线退缩隐没,像幽暗的星辰连缀在一起。《鲁灵光殿赋》说:“西边的堂序重重深邃而幽秘,遮蔽昏暗,仿佛光线退隐。”这些词都是说幽深不明;幽,就像夜晚。“暧”音同“爱”,“纚”是相连的样子。宫室排列如梳齿而聚集,又宏大连绵而宽敞。“《毛诗》说:“排列得像梳齿一样。”“琏”的含义未详。一说:宏琏,是大规模连接众木。王逸《楚辞注》说:横木连接柱子叫作连;琏与连是古字相通。兼且包容广阔,缠绕范围广大,并不只有一种形象。博落,是说缠绕的范围广。郭璞《山海经注》说:“络”是缠绕;落与络是古字相通。从远处望去,像舒展的红霞照耀天上的星文;靠近观察,像仰望高山而山上承托着下垂的云彩。《广雅》说:“摛”是舒展。宋衷《易纬注》说:“天文”指日月星三光。王襃《甘泉赋》说:“退后望去,郁郁然像堆积的云;走近观察,仿佛太山。” 它环绕珍奇而又壮丽,繁盛华美得纷乱难以分辨;这只是它的大概情形。《南都赋》说:“繁盛郁郁,难以详尽。”大较,就像说大略。孔安国《尚书传》说:“大较”是三品。至于高高的屋脊如山崔嵬,飞起的屋宇仿佛承接彩虹。薛综《西京赋注》说:“甍”是栋。绵延的纹饰黑暗深沉,随着云气融汇流动。《韩诗》说:“绵蛮的黄鸟。”薛君说:“绵蛮”是有文采的样子;黮,是黑色的样子;融泄,是动荡流动的样子。屋宇像鸟踮足站立,又像山峰耸峙;似在飞翔,又似停滞不动。这是说屋形高耸,如鸟踮足,如山耸立;“若翔若滞”是山鸟的形态。《毛诗》说:“像鸟那样踮足。”《说文》说:“企”是抬起脚跟。《鲁灵光殿赋》说:“像山一样耸立而曲折郁结。”高峻重叠,根本辨不清它的尽头。《西京赋》说:“高峻而错落,不能知道它的法则。”即使是离朱那样极其精明的眼睛,也仍会被耀眼的光芒弄得眼花,无法看清明白。赵岐《孟子章句》说:离朱就是离娄。《淮南子》说:离朱的视力,可以在百步之外看清针尖;“箴”是“针”的古字。王逸《楚辞注》说:“眩曜”是迷乱的样子。《说文》说:“昭晢”就是明亮。于是打开南端门,使它宽阔通达,张设筍虡,形制圆转。凡是正门都叫端门。《春秋说题辞》说:“血书于鲁国端门。”豁达,是门道通畅的样子;轮豳,是它的形状。【原文“华锺杌其高悬”字词疑有讹误】华美的大钟高高悬挂,强悍的兽形钟架高高挺立,成对排列。意思是端门以内制作筍虡,用来悬挂华钟,又竖立强悍的兽形钟架来承托它们,使其相对陈列。《东都赋》说:“敲响华钟,猛兽背负钟架。”这在《西京赋》中已经见过。何休《公羊传注》说:“仡然”是壮健勇猛的样子。贾逵《国语注》说:“俪”是成双。还有远方的狄人,身体用镣金铸成,身形盘曲。【原文“遐狄也,即长狄也。以鐐为质,轮菌然也”说明其为长狄金像】用镣金作为身体,呈盘曲的形态。《尔雅》说:白金叫银,其中美好的叫镣。郭璞说:音同“辽”。《广雅》说:“质”是躯体。轮音同“伦”。坐落在高门旁的侧堂中,彰显圣主的威严神力。这里说的是金属狄人像;它们坐在高门侧堂之中,以显示圣主具有威严神力。《晏子》说:“景公坐在堂屋旁边。”芸草和杜若充满庭院,槐树枫树覆盖宫室。郑玄说:芸是香草,若是杜若。何休《公羊传注》说:“充”是充满。槐、枫,是两种树名。《说文》说:“宸”是屋宇,音同“辰”。用万年树连接点缀,用紫色榛树杂列其间。贾逵《国语注》说:“缀”是连接。《晋宫阁铭》说:华林园有万年树十四株。“綷”就是杂。《毛诗》说:“山中有紫榛。”毛苌说:榛是树名。有的因名称吉祥而得到宠爱,有的因木材优美而受到珍视。万年树属于名称吉祥的一类,紫榛属于木材优美的一类。果实在秋天结成,花朵在春天开放。《礼记》说:“孟秋之月,声属商。”《楚辞》说:“青春就要凋谢。”王逸说:东方是春天的位置,颜色属青。草木繁茂,香气浓郁。至于它的构造,则有修长的梁木和华彩的制度,下面舒展,上面奇异。修长的梁跨越空远处,所以说舒展;各种彩饰形制不同,所以说奇异。徐爰《射雉赋注》说:“褰”是打开。《说文》说:“奇”是奇异。横梁和柱子重重叠叠,形势相合而形体各异。桁,是施加在梁上的木材;桁与衡相通。梧,是柱子,音同“悟”。红色鲜明,像曲折的彩虹;光彩赫然,像飞奔的螭龙。宛虹、奔螭,是梁上的装饰。如淳《汉书注》说:宛虹,是弯曲的彩虹。南面抵达阳荣,北面直达幽深的边崖。任重而道远,它所承担的功用实在很多。意思是椽木和拱木交错连接;南面从阳荣起,北面到幽崖止,所以说任重道远,工程功用非常多。“多”应当作“趋”。《广雅》说:“趋”是多的意思。郭璞《上林赋注》说:“荣”是屋子的南檐,在南面所以叫阳。《论语》说:“责任重大,道路遥远。”
於是列髹彤之绣桷,垂琬琰之文珰。言桷以髹漆饰之,而为藻绣。以琬琰之玉,而为文珰。《汉书》曰:殿上髹。《周礼》曰:王之丧车髹饰。郑玄曰:赤多黑少谓之髹。韦昭曰:刷漆为髹。《尚书》曰:弘璧琬琰在西序。《上林赋》曰:华榱璧珰。蝹若神龙之登降,灼若明月之流光。神龙,绣桷也。明月,文珰也。薛综《西京赋注》曰:蝹,龙貌。爰有禁楄,勒分翼张。楄,附阳马之短桷也。《说文》曰:楄,署也。扁从户册者,署门户也。桷署虽殊,为文之义则一也。扁与楄同一音。勒分翼张,言如兽勒之分,鸟翼之张。《释名》曰:勒与肋古字通。承以阳马,接以员方。阳马,四阿长桁也。禁楄列布,承以阳马,众材相接,或员方也。马融《梁将军西第赋》曰:腾极受檐,阳马承阿。斑间赋白,疏密有章。《广雅》曰:斑,分也。毛苌《诗传》曰:赋,布也。《考工记》曰:画绘之事。赤与白谓之章。飞枊鸟踊,双辕是荷。飞枊之形,类鸟之飞,又有双辕。任承檐以荷众材,今人名屋四阿栱曰櫼枊也。刘梁《七举》曰:双辕覆井,芰荷垂英。赴险凌虚,猎捷相加。其众材相加,或凌虚赴崄。猎捷,相接之貌。皎皎白间,离离列钱。白间,青琐之侧,以白涂之,今犹谓之白间。列钱,金釭也。《西京赋》曰:金釭衔璧,是为列钱。晨光内照,流景外烻。晨光,日景也。日光照於室中,而流景外发,而延起也。《西都赋》曰:激日景而纳光。烈若钩星在汉,焕若云梁承天。言宫殿烈然光明,若钩星之在河汉,焕然高广,又似云梁,而承於天也。《广雅》曰:辰星或谓之钩星。云梁,以云为梁也。騧徙增错,转县成郛。騧或为蜗,言合众板上为井栏,而形文错若蜗之徙递。转县之,各成郛郭。茄蔤倒植,吐被芙蕖。《尔雅》曰:荷芙蕖,其茎茄,其本蔤。郭璞曰:茎下曰藕,在泥中者。蔤音密。《苍颉篇》曰:植,种也。缭以藻井,编以綷疏。红葩,丹绮离娄《广雅》曰:缭,绕缠也。《西京赋》曰:蒂倒茄於藻井,披红葩之狎猎。又曰:何工巧之瑰玮,交绮豁以疏寮。綷疏,谓绘五彩於刻镂之中。离娄,刻镂之貌。刘向《熏炉铭》曰:彫镂万兽,离娄相加。菡萏赩翕,纤缛纷敷。菡萏,已见上文。{艹颔}与菡同。《说文》曰:缛,采饰也。繁饰累巧,不可胜书。《广雅》曰:胜,举也。言不可胜而书。
译于是排列涂饰朱红的彩绣椽木,垂挂雕有纹饰的琬琰玉珰。意思是把椽木用髹漆装饰,并绘成彩绣;又用琬琰玉制成有纹饰的玉珰。《汉书》说:“殿上涂髹漆。”《周礼》说:“君王的丧车用髹漆装饰。”郑玄说:红色多而黑色少叫髹。韦昭说:涂漆叫髹。《尚书》说:“大璧、琬琰陈列在西序。”《上林赋》说:“华美的椽木,玉制的珰。”它们盘曲如神龙上下升降,灿烂如明月流动放光。神龙,是说绣饰的椽木;明月,是说有纹饰的玉珰。薛综《西京赋注》说:“蝹”是龙的样子。又有禁楄,像兽肋分列、鸟翼张开。楄,是附着在阳马上的短椽。《说文》说:“楄”是题署。扁字从户、册,是题署门户的意思。楄和题署虽然用途不同,但构成纹饰的意义相同;扁与楄同音。勒分翼张,是说像兽肋分开、鸟翼张展。承接它们的是阳马,连接它们的是圆木和方木。阳马,是四阿屋顶的长桁。禁楄排列铺设在上面,以阳马承托,众多木材相互连接,有的圆,有的方。马融《梁将军西第赋》说:“屋脊高耸承受屋檐,阳马承托四阿。”斑驳间杂着白色,疏密排列而有纹理。《广雅》说:“斑”是分布。毛苌《诗传》说:“赋”是铺陈。《考工记》说:这是绘画的事情,红色和白色相配叫作章。飞起的枊木像鸟跳跃,双重辕木承受其重。飞枊的形状像鸟飞翔,又有两根辕木,承担屋檐并承托众多木材;如今人们把屋顶四阿的拱木叫作櫼枊。刘梁《七举》说:“双辕覆盖井栏,菱花荷叶垂下花朵。”它们奔赴险处、凌空架设,交错而迅捷地相互连接;众多木材彼此搭接,有的凌空跨越险处。“猎捷”是相互连接的样子。洁白的间隔明亮,钱纹似的装饰排列分明。白间,是青琐旁边涂成白色的部分,今天仍叫白间。列钱,是金釭。《西京赋》说:“金釭衔着玉璧,这就叫列钱。”晨光照进室内,流动的日影向外延展。晨光就是日影;阳光照入室中,流动的光影向外发散并延伸。《西都赋》说:“激发日影而纳入光明。”光辉灿烈,如钩星悬在银河;明亮广大,如云做的梁木承托着天空。意思是宫殿光明灿烂,像钩星处在银河中;又高大明亮,仿佛云梁承托着天空。《广雅》说:辰星有时叫钩星。云梁,是以云为梁。各板转移交错,连接悬挂起来,形成一座座城郭。【原文“騧徙增错”疑“蜗徙”等字形讹误】把它们转动悬挂起来,各自形成城郭的形状。把茄的茎倒着栽植,使它吐出、覆盖着芙蕖。《尔雅》说:“荷就是芙蕖,它的茎叫茄,它的根叫蔤。”郭璞说:茎的下部叫藕,生长在泥中的就是它;蔤音同“密”。《苍颉篇》说:“植”是种植。用藻井缠绕装饰,用彩色疏纹编织。红色花朵和丹红的绮纹交错雕镂。《广雅》说:“缭”是缠绕。《西京赋》说:“在藻井上倒挂茄,披散红花。”又说:“工巧是多么奇瑰,交错的绮纹敞开而与疏窗相连。”綷疏,是在雕刻镂空中绘上五彩;离娄,是雕刻镂镂的样子。刘向《熏炉铭》说:“雕刻镂空各种兽形,离娄相互交加。”菡萏花鲜明繁盛,纤细华饰纷纷铺展。菡萏,已见上文;“艹颔”与“菡”相通。《说文》说:“缛”是彩饰。繁多的装饰层层增加,精巧工艺无法全部记述。《广雅》说:“胜”是承受、承担;意思是多到无法全部书写。
於是兰栭积重,窭数矩设。兰,木兰也。以木兰为栭,言兰栭重叠交互以相承,有似窭数,故借其名焉。苏林《汉书注》曰:窭数,四股钩。櫼栌各落以相承,栾栱夭蟜而交结。櫼,即枊也。《说文》曰:栌,柱上枅也。薛综《西京赋注》曰:栾,柱上曲木,两头受栌者。栱,栾类而曲也。夭蟜,栾栱长壮之貌。金楹齐列,玉舄承跋。金楹,金柱也,而以玉礩承柱之跋也。《西京赋》曰:彫楹玉舄。《广雅》曰:磶,礩也。《礼记》曰:烛不见跋。郑玄曰:跋,本也。青琐银铺,是为闺闼。言以青琐银铺,是为闺闼之饰。《汉书》曰:赤墀青琐。银铺,以银为铺首也。《长门赋》曰:挤玉户而撼金铺。双枚既脩,重桴乃饰。双枚,屋内重檐也。重桴,重栋也。在内谓之双枚,在外谓之重桴,言重檐既长,因达于外,而为重栋,以施采饰也。梠缘边,周流四极。言以梠缘屋边隅,周匝流移,至於四极。《说文》曰:梠,秦名屋绵联,楚谓之梠也。侯卫之班,藩服之职。言梠之居四极,若五服之镇外藩也。《周书》有侯卫藩服。《小雅》曰:班,次也。温房承其东序,凉室处其西偏。温房、凉室,二殿名。卞兰《许昌宫赋》曰:则有望舒凉室,羲和温房。然卞何同时,今引之者,转以相明也。他皆类此。开建阳,则朱炎艳;启金光,则清风臻。建阳门在东,金光在西。《白虎通》曰:炎者太阳。韦仲将《景福殿赋》曰:昭刚义於金光,崇柔惠於建阳。《尔雅》曰:臻,至也。故冬不凄寒,夏无炎燀。言寒暑犹门,故无寒燀之患。毛苌《诗传》曰:凄,寒风也。《国语》太子晋曰:水无沉气,火无炎燀。韦昭曰:燀,炎起貌。钧调中適,可以永年。《吕氏春秋》曰:衷也者,適也。高诱曰:適,中也。《舞赋》曰:永年之术。墉垣砀基,其光昭昭。《尔雅》曰:墙谓之墉。《说文》曰:砀,文石也蜃,周制白盛,今也惟缥。墉之色也。《周礼》曰:掌蜃共白盛之蜃。郑玄注曰:盛,犹成也,谓饰墉使白之蜃也。今东莱用蛤,谓之义灰。刘梁《七举》曰:丹墀缥壁,紫柱红梁。落带金釭,此焉二等。落带,壁带也。而交落之,上施金釭,而为二等。《汉书》曰:昭阳舍,其壁带往往为黄金釭,函蓝田璧。明珠翠羽,往往而在。《汉书》曰:昭阳舍,往往明珠翠羽饰之。钦先王之允塞,悦重华之无为。《尚书》曰:重华,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孔安国曰:舜有深智文明温恭之德,信充塞四表上下也。《论语》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命共工使作缋,明五采之彰施。《尚书》帝曰:垂,命汝作共工。又曰:予欲观古人之象。作会宗彝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郑玄曰:缋读曰绘,凡画者为绘。图象古昔,以当箴规。韦昭《国语注》曰:箴,箴刺王阙。郑玄《毛诗笺》曰:规,正圆之器,以思亲正君曰规也。椒房之列,是准是仪。《汉旧仪》曰:皇后称椒房。《诗》曰:椒聊之实,蔓延盈升,美其繁兴也。观虞姬之容止,知治国之佞臣。《列女传》曰:齐虞姬者,名损之,齐威王之姬也。威王即位,诸侯并侵之,其佞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嫉贤妒能。即墨大夫贤,而日毁之。阿大夫不肖,反日誉之。虞姬谓王曰:破胡,谀谗之佞臣也,不可不退,齐有北郭先生者,贤明於道,可置左右。王乃封即墨大夫以万户,烹阿大夫与周破胡,遂收故侵地,齐国大治。见姜后之解珮,寤前世之所遵。《列女传》曰:周宣王姜后者,齐侯之女,宣王之后也。宣王尝夜卧而晏起,后夫人不出於房。姜后既出,乃脱簪珥,待罪於永巷,使其傅母通言於王曰:妾不才,妾之淫心见矣,致君王失礼而晏朝。注云:永巷,堂涂是也。贤锺离之谠言,懿楚樊之退身。《列女传》曰:锺离春者,齐无盐邑之女也,为人极丑。自诣宣王,原乞一见。宣王召见之,乃举手拊膝曰:殆哉殆哉。宣王曰:原闻命。对曰:今西有横秦之患,南有强楚之雠。春秋四十,壮勇不立,此一殆也。渐台五层,万民疲困,此二殆也。贤者伏匿山林,谄谀强於左右,此三殆也。酒浆沉湎,以夜继日,女乐俳优,纵横大笑,此四殆也。宣王喟然而叹!寡人之殆几不全。拜无盐君以为王后。《汉书》成帝曰:久不见班生,今日复闻谠言。《声类》曰:谠,善言也。《列女传》曰:楚庄王樊姬者,楚庄王之夫人也。
译于是木兰制成的栭木层层堆叠,像四股钩交错设置。兰,是木兰;用木兰作栭木,说的是兰栭重叠交错、相互承托,形状像窭数,所以借用这个名称。苏林《汉书注》说:“窭数”是四股钩。櫼和栌各自落接承托,栾木和拱木弯曲壮长而交错连接。櫼就是枊。《说文》说:“栌”是柱子上面的枅。薛综《西京赋注》说:栾是柱上的曲木,两端承接栌;栱与栾相类而弯曲。夭蟜,是栾木、拱木长大强壮的样子。金色的柱子整齐排列,玉制的柱脚承托着柱根。金楹是金色的柱子,用玉制的礩承托柱脚。《西京赋》说:“雕饰的柱子,玉制的柱脚。”《广雅》说:“磶”就是礩。《礼记》说:“蜡烛燃烧不能照见根部。”郑玄说:“跋”是根本。青色琐纹和银制铺首,作为闺门的装饰。意思是用青琐和银铺来装饰闺门。《汉书》说:“红色台阶,青色琐纹。”银铺,是用银制成门上的铺首。《长门赋》说:“推挤玉门,摇撼金色铺首。”两重屋檐已经修长,又装饰了重重栋梁。双枚,是屋内的重檐;重桴,是屋外的重栋。屋内叫双枚,屋外叫重桴;意思是重檐修长,延伸到外面,形成重栋,用来施加彩饰。用梠木沿着屋檐边缘环绕,周遍流转直到四方尽头。《说文》说:“梠”是秦地对屋宇绵延相连的称呼,楚地叫作梠。侯服、卫服的等级,藩服诸侯的职责。意思是梠木铺设到四方边缘,就像五服之外镇守边疆的藩国。《周书》中有侯服、卫服、藩服的说法。《小雅》说:“班”是次序。温房承接东序,凉室位于西边。温房、凉室,是两座宫殿的名称。卞兰《许昌宫赋》说:“有望舒凉室、羲和温房。”不过卞兰与此文作者生活在同一时代,这里引用它是为了互相说明,其他地方也都类似。打开建阳门,朱红的阳气就盛烈;开启金光门,清风便来到。建阳门在东方,金光门在西方。《白虎通》说:“炎”就是太阳。韦仲将《景福殿赋》说:“在金光门彰显刚健正义,在建阳门崇尚柔和仁惠。”《尔雅》说:“臻”是到达。所以冬天没有凄寒,夏天没有炎热。意思是寒暑都被门调节,所以没有寒冷酷热的忧患。毛苌《诗传》说:“凄”是寒风。《国语》中太子晋说:“水没有沉滞之气,火没有炎燀之势。”韦昭说:“燀”是火势炎起的样子。阴阳调和而适中,可以长久延年。《吕氏春秋》说:“衷”就是适中。高诱说:“適”是中和。《舞赋》说:“延长寿命的方法。”墙垣和台基用文石砌成,光彩明亮。《尔雅》说:墙叫作墉。《说文》说:“砀”是有纹理的石头;蜃,是周代用来涂饰墙壁的白色材料,如今只用缥色。这是说墙的颜色。《周礼》说:掌蜃供应用来涂成白色的蜃。郑玄注说:“盛”就是成,意思是用蜃装饰墙壁,使它变白。如今东莱使用蛤,称为义灰。刘梁《七举》说:“红色台阶、缥色墙壁、紫色柱子、红色梁木。”壁带落下并交错排列,上面设置金釭,形成两层。这就是两等装饰。落带,是墙上的带状装饰,并且彼此交错下垂;上面施加金釭,作为两层装饰。《汉书》说:昭阳舍的墙带,往往用黄金制成的釭,里面嵌着蓝田玉璧。明珠和翠鸟羽毛,处处都有。《汉书》说:昭阳舍常常用明珠、翠羽来装饰。敬重先王诚信充实的德行,喜爱重华舜帝无为而治的德业。《尚书》说:“重华深邃明智、文明温恭,诚信充实。”孔安国说:舜有深邃的智慧、文明温和恭敬的德行,诚信充实于四方内外。《论语》说:“无为而治理天下的,大概就是舜吧?”命令共工制作绘画,彰明五彩在五色上的铺陈。《尚书》中帝说:“垂,命令你担任共工。” 《尚书》又说:“我想观察古人的形象。绘制宗彝等礼器图像,用五种色彩彰显施布于五色,制作服饰,你来使它明白。”郑玄说:“缋”读作“绘”,凡是绘画都叫绘。画出古人的形象,用来充当劝戒和规正。韦昭《国语注》说:“箴”是用来针刺君王过失的规诫。郑玄《毛诗笺》说:“规”是校正圆形的器具,用来思考亲亲和端正君主,所以叫规。椒房中的嫔妃排列,应当以此为准,以此为法。《汉旧仪》说:皇后居处称椒房。《诗》说:“椒树果实繁多,蔓延满升。”这是赞美其繁盛兴旺。观察虞姬的容貌举止,就能知道治理国家应当排斥谄媚之臣。《列女传》说:齐国虞姬,名叫损之,是齐威王的姬妾。威王即位后,诸侯一起侵扰齐国;他的奸佞大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嫉妒贤能。即墨大夫贤能,他却天天诋毁;阿大夫不肖,他反而天天称赞。虞姬对威王说:“周破胡是阿谀诬谗的奸佞之臣,不可不罢退。齐国有一位北郭先生,通晓贤明之道,可以安排在君王身边。”于是齐王封即墨大夫为万户侯,烹杀阿大夫和周破胡,终于收复过去被侵占的土地,齐国大治。看见姜后解下佩玉,就明白前代所遵循的规范。《列女传》说:周宣王的姜后,是齐侯的女儿,周宣王的王后。宣王曾经晚上就寝而早晨起得很晚,王后夫人没有从房中出来。姜后出来以后,便脱下簪子和耳饰,到永巷等待治罪,并让她的傅母传话给宣王说:“我没有才能,我的淫逸之心已经显露出来了,以致使君王失礼而晚朝。”注说:永巷,就是堂涂。赞美锺离春直言劝谏,称美楚国樊姬主动退身。《列女传》说:锺离春是齐国无盐邑的女子,容貌极其丑陋。她亲自去见齐宣王,请求能够一见。宣王召见她,她便举手拍着膝盖说:“危险啊,危险啊!”宣王说:“愿意听听你的意见。”她回答说:“现在西面有强秦横行的忧患,南面有强楚为敌。君王年近四十,正当壮年却不能建立勇武,这是第一件危险。修筑五层渐台,使万民疲困,这是第二件危险。贤能者隐匿山林,谄媚之人反而强于君王身边,这是第三件危险。沉湎酒浆,日夜不息,女乐俳优纵情大笑,这是第四件危险。”宣王长叹说:“我的危险,差一点就不能保全了。”于是拜无盐君为王后。《汉书》成帝说:“很久没有见到班生了,今天又听到了直言。”《声类》说:“谠”是善言。《列女传》说:楚庄王的樊姬,是楚庄王的夫人。
王尝听朝而罢晏。樊姬曰:何罢之晏也?王曰:今旦与贤者语。樊姬曰:王之所谓贤者,诸侯之客与,将国中士也?王曰:虞丘子也。樊姬揜口而笑曰:妾幸得充后宫,妾所进者九人,今贤於妾者二人,与妾同列者七人,今夫虞丘子之相楚,十馀年矣。其所荐者,非其子孙,则族昆弟,未尝闻其进贤而退不肖。夫知贤而不进,是不忠也;若不知贤,是无知也,岂可谓贤哉!嘉班妾之辞辇,伟孟母之择邻。《汉书》曰:成帝游於后庭,尝与班婕妤同辇。婕妤辞曰: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列女传》曰:孟轲母者,即孟子母也,号曰孟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戏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处子也,乃去舍市傍,其子嬉戏为贾。又曰:此非所以居处子也,乃舍学宫之傍,其子游戏,乃设俎豆,揖让进退,曰:此可以居子,遂居。及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故将广智,必先多闻。《文子》曰:聪明广智,守以愚。多闻博辩,守以俭。《国语》曰:晋公使赵襄为卿,辞曰:胥臣多闻,臣不若也。多闻多杂,多杂眩真。杨子曰:杂乎杂,人病多知为杂,惟圣人为不杂。贾逵《国语注》曰:眩,惑也。不眩焉在,在乎择人。《左氏传》士文伯谓晋侯曰:务三而已,一曰择人。杜预曰:择贤人也。故将立德,必先近仁。言将欲立德,必先近於仁贤也。《左氏传》穆叔曰:太上立德。《礼记》曰:力行近乎仁也。欲此礼之不愆,是以尽乎行道之先民。《大戴·礼记》曰:礼义之不愆,何恤人言。《礼记》孔子曰:行道之人。《国语》曰:古曰在昔,昔曰先民也。朝观夕览,何与书绅。言朝夕观览图画,何如书绅之事乎?《论语》曰:子张书诸绅。
译楚王曾经听完朝政才散朝,时间很晚。樊姬问:“今天为什么散朝这样晚?”楚王说:“今天早晨和贤人谈话。”樊姬说:“大王所说的贤人,是诸侯的宾客,还是本国的士人?”楚王说:“是虞丘子。”樊姬捂着嘴笑说:“妾有幸充任后宫嫔妃,我所进荐的人有九个,其中胜过我的有两个,与我同列的有七个。如今虞丘子做楚国宰相十多年了,他所推荐的,不是自己的子孙,就是同族兄弟;从未听说他进用贤能、罢退不肖。知道贤能却不推荐,是不忠;如果不知道贤能,就是无知,怎么能称为贤人呢?”赞美班婕妤推辞同乘辇车,称颂孟母选择邻居。《汉书》说:汉成帝在后宫游玩,曾经要与班婕妤同乘一辆辇车。婕妤推辞说:“夏、商、周三代末年的昏君,才有受宠的女子;如今想同乘辇车,恐怕会与他们相似吧!”《列女传》说:孟轲的母亲就是孟子的母亲,号称孟母。她的住宅靠近墓地,孟子小时候就玩墓间的事情,跳跃着做筑墓埋葬的游戏。孟母说:“这不是用来让孩子居住的地方。”于是搬到集市旁边,孟子便玩商贩买卖的游戏。她又说:“这也不是用来让孩子居住的地方。”于是又搬到学校宫室旁边,孟子游戏时就设置俎豆,作揖谦让、进退行礼,说:“这里可以让孩子居住。”于是便住在那里。等孟子长大后,学习六艺,最终成为博学的大儒。所以将要扩充智慧,必须先广泛听闻。《文子》说:“聪明而智慧广大,要用愚朴来守持;听闻多而辩才广,要用俭约来守持。”《国语》说:晋公任命赵襄为卿,赵襄辞谢说:“胥臣见闻广博,我不如他。”听闻越多,杂见就越多;杂见越多,越会迷惑真正的道理。杨子说:“杂啊杂!人们的毛病是知道得太多而变得杂乱,只有圣人不会杂乱。”贾逵《国语注》说:“眩”是迷惑。不被迷惑的关键在哪里?在于选择人才。《左氏传》中士文伯对晋侯说:“只需致力于三件事,其中第一件就是选择人才。”杜预说:选择贤能的人。所以将要树立德行,必须先亲近仁人。意思是要树立德行,必须先亲近仁德贤能之人。《左氏传》中穆叔说:“最高的功业是树立德行。”《礼记》说:“努力实行,接近仁德。”希望这种礼义不发生过失,因此把先民所行的正道全部实行出来。《大戴礼记》说:“礼义不发生过失,何必忧虑别人的言论?”《礼记》中孔子说:“实行正道的人。”《国语》说:“古代叫在昔,昔日的先人叫先民。”早晚观看浏览这些图画,哪里比得上把要点书写在衣带上呢?《论语》说:“子张把它写在衣带上。”
若乃阶除连延,萧曼云征。萧曼,萧条曼延,言高远也。《西京赋》曰:途阁云曼。《鲁灵光殿赋》曰:飞陛揭孽,缘云上征。棂槛邳张,钩错矩成。《西京赋》曰:伏棂槛而頫听。薛综曰:棂槛,台上栏也。邳或为丕。孔安国《尚书传》曰:丕,大也。钩以正曲,矩以正方也。《庄子》曰:曲者不以钩,方者不以矩。错,犹治也。楯类腾蛇,槢似琼英。荣楯彫镂,形类腾蛇。众槢文采,又似琼英。《越绝书》曰:越王句践欲伐吴,大夫文种於是作荣楯,婴以白璧,镂以黄金,状类龙蛇,以献吴王。一曰,应劭《汉书注》曰:楯,栏横也。司马彪《庄子注》曰:槢,械楔也。琼英,玉英也。此既施之於櫺槛,然凡楔皆谓之槢。如螭之蟠,如虬之停。《广雅》曰:无角曰螭龙,有角曰虬龙。蟠,已见上文。玄轩交登,光藻昭明。司马彪《上林赋注》曰:轩楯下板也;上加漆,故曰玄轩。楯,阶除之栏,故曰交登。郑玄《周礼注》曰:登,升也。驺虞承献,素质仁形。言为驺虞以乘轩板,状轩轩然。毛苌《诗传》曰:驺虞,白虎黑文。《毛诗序》曰:仁如驺虞,则王道成矣。刘熙《孟子注》曰:献犹轩。轩,在物上之称也。《广雅》曰:质,地也。彰天瑞之休显,照远戎之来庭。司马相如《封禅书》驺虞颂曰:厥涂靡从,天瑞之徵。王襃《四子讲德论》曰:南郡获白虎,是以北狄宾也。阴堂承北,方轩九户。在北故曰阴堂也。方轩,并窗也。《西京赋》曰:九户开辟。右个清宴,西东其宇,杜预《左氏传注》曰:个,东西厢也。清宴,殿名。韦诞《景福殿赋》曰:离殿别馆,粲如列星,安昌延休,清宴永宁。连以永宁,安昌临圃。《洛阳宫殿簿》曰:许昌宫永宁殿七间,安昌殿十间。临圃,殿名。遂及百子,后宫攸处。韦诞《景福殿赋》曰:美百子之特居,嘉休祥之令名。郑玄《毛诗笺》曰:大姒十子,众妾则宜百子。其殿之名,盖取於此。处之斯何,窈窕淑女。《毛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仇。思齐徽音,聿求多祜。《毛诗》曰:思齐大任,文王之母。又曰: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又曰:靡有不克,自求伊祜。其祜伊何?宜尔子孙。宜尔子孙,已见上文。克明克哲,克聪克敏。蔡邕《桥玄碑》曰:克明克哲,实叡实聪。《毛诗》曰:农夫克敏。永锡难老,兆民赖止。锡之以难老,令其寿考。《毛诗》曰:既饮膏酒,永锡难老。《尚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於南则有承光前殿,赋政之宫,《洛阳宫殿簿》曰:许昌宫承光殿七间。纳贤用能,询道求中。《西京赋》曰:表贤简能。毛苌《诗传》曰:亲戚之谋为询也。疆理宇宙,甄陶国风。《左氏传》齐宾媚人谓晋人曰:先王疆理天下。杨子《法言》曰:甄陶天下,其在和乎。李聃曰:埏埴为器曰甄陶,王者亦甄陶其民也。云行雨施,品物咸融。《周易》曰: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融,犹通也。其西则有左墄右平,讲肄之场,《七略》曰:▯就鞠者,传言黄帝所作。王者宫中,必左墄而右平。墄,犹国也,言有国当治之也。▯就鞠亦有治国之象,左墄而右平。侯权《景福殿赋》曰:乃造彼鞠室。讲肄,谓习武也。贾逵《国语注》曰:肄,习也。二六对陈,殿翼相当。二六盖鞠室之数,而室有一人也。李尤《鞠室铭》曰:圆鞠方墙,放象阴阳。法月冲对,二六相当。卞兰《许昌宫赋》曰:设御坐於鞠域,观奇材之曜晖。二六对而讲功,体便捷其若飞。僻脱承便,盖象戎兵,言相僻脱,似承敌人之便,以象戎兵习战之术也。《七略》曰:蹋鞠,兵势也。《汉书·音义》曰:捽胡,若今相僻卧轮之类。察解言归,譬诸政刑。将以行令,岂唯娱情。言察之既解,而各言归,斯实譬之政刑,非为戏乐而已。《七略》曰:蹋鞠,其法律多微意,皆因嬉戏以讲练士,至今军士羽林无事,使得蹋鞠。《归田赋》曰:聊以娱情。镇以崇台,寔曰永始。永始,台名,仓廪所居也。韦仲将《景福殿赋》曰:时襄羊以刘览,步华辇於永始。知稼穑之艰难,壮农夫之克敏。複阁重闱,猖狂是俟。《庄子》曰:猖狂妄行也。京庾之储,无物不有。《毛诗》曰:曾孙之庾,如坻如京。郑玄曰:庚,露积穀也。《西京赋》曰:于何不有。不虞之戒,於是焉取。言有不虞之戒,取京庾以给之。《周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尔乃建凌云之层盘,浚虞渊之灵沼。凌云,层盘名也,为之以承甘露也。
译至于台阶和台阶前的地面连绵不断,萧疏舒展,高远仿佛通入云端。萧曼,是萧条舒展、绵延无尽的样子,说明其高远。《西京赋》说:“道路楼阁高远绵延如云。”《鲁灵光殿赋》说:“飞陛高耸,沿着云层向上延伸。”窗棂和栏杆大张,钩曲交错,规矩方圆形成。《西京赋》说:“俯伏在窗棂栏杆上向下听。”薛综说:棂槛是台上的栏杆。“邳”有的本作“丕”。孔安国《尚书传》说:“丕”是大的意思。钩用来校正曲线,矩用来校正方形。《庄子》说:“曲的东西不用钩,方的东西不用矩。”错,就是治理、整治的意思。栏楯像腾蛇,槢木像美玉的花英。华美的栏楯雕刻镂饰,形状像腾蛇;众多槢木有彩色纹饰,又像美玉的英华。《越绝书》说:越王句践想要攻打吴国,大夫文种于是制作荣楯,用白璧装饰,用黄金雕镂,形状像龙蛇,献给吴王。另一说,应劭《汉书注》说:楯是栏杆上的横木。司马彪《庄子注》说:槢是器械的楔子,琼英是玉的精华。这里既然说它施用于棂槛,那么凡是楔子都可称为槢。像螭龙盘绕,像虬龙停驻。《广雅》说:没有角的叫螭龙,有角的叫虬龙。“蟠”已经见于上文。黑色的轩车交错登临,光彩纹饰明亮灿然。司马彪《上林赋注》说:“轩”是车轩下的板;上面涂了漆,所以叫“玄轩”。“楯”是台阶四周的栏杆,所以说“交登”。郑玄《周礼注》说:“登”就是升。驺虞承受进献,显出白色的体质和仁爱的形貌。意思是制作驺虞形状来承托轩板,样子高大轩昂。毛苌《诗传》说:驺虞是白虎黑纹。《毛诗序》说:仁德如驺虞,王道就成就了。刘熙《孟子注》说:“献”同“轩”;“轩”是加在物体上面的称谓。《广雅》说:“质”就是地。彰显上天祥瑞的美好光明,照耀远方戎狄来朝。司马相如《封禅书》的《驺虞颂》说:“它的踪迹无从寻觅,这是上天祥瑞的征兆。”王襃《四子讲德论》说:“南郡捕获白虎,因此北方狄人前来宾服。”阴堂承接北方,方轩开有九户。因为在北面,所以叫阴堂。方轩就是并列的窗户。《西京赋》说:“九户同时开辟。”右边的厢房清静宴饮,东西两边都有屋宇。杜预《左氏传注》说:“个”是东西两侧的厢房。清宴是殿名。韦诞《景福殿赋》说:“离宫别馆,灿烂如群星;安昌延续美好,清宴长久安宁。”连着永宁殿,就是安昌殿临近园圃。《洛阳宫殿簿》说:许昌宫有永宁殿七间、安昌殿十间。临圃是殿名。接着就是百子殿,是后宫居住的地方。韦诞《景福殿赋》说:“赞美百子殿独自居处,嘉许它以吉祥美好的名称命名。”郑玄《毛诗笺》说:“大姒生了十个儿子,众妾则希望生育百子。”这座殿的名称大概就是取自这个意思。居住在这里的是谁?是那窈窕的淑女。《毛诗》说:“窈窕的淑女,是君子的好配偶。”思念大任的美德声誉,祈求多得福祉。《毛诗》说:“思念那贤德的大任,她是文王的母亲。”又说:“大姒继承美好的声誉,于是生下许多男儿。”又说:“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福祉是自己求来的。”那么她所求的福祉是什么?就是使你的子孙繁盛。使你的子孙繁盛,这层意思上文已经说过。能够明察,能够睿智;能够聪敏,能够机敏。蔡邕《桥玄碑》说:“能够明察而睿智,实在聪慧而明达。”《毛诗》说:“农夫能够勤敏。”永远赐给她不衰老的寿命,天下百姓都依赖这种福泽。赐给她长寿,使她享有高寿。《毛诗》说:“已经饮了美酒,永远赐给她不衰老的寿命。”《尚书》说:“一个人有福庆,天下百姓都依赖他。”南面则有承光前殿,是施行政令的宫殿。《洛阳宫殿簿》说:许昌宫有承光殿七间。接纳贤人,任用能者,询问治道,寻求中正。《西京赋》说:“表彰贤人,选用能者。”毛苌《诗传》说:亲戚之间的谋议叫作“询”。治理天下,陶冶国家的风俗。《左氏传》中齐国宾媚人对晋人说:“先王治理天下。”扬子《法言》说:“陶冶天下,大概就在于和谐吧。”李聃说:揉和泥土制成器物叫作陶冶,君王也陶冶他的百姓。云气运行,雨水降施,万物都融通生长。《周易》说:“云气运行,雨水降施,万物因此流动成形。”融,就是通。西面则有左墄右平,是讲习武艺的场所。《七略》说:蹴鞠,据说是黄帝创制的。君王的宫中一定左边设墄、右边设平。墄同“国”,意思是拥有国家就应当治理它。蹴鞠也有治理国家的象征,所以左边设墄、右边设平。侯权《景福殿赋》说:“于是建造了那座鞠室。”讲肄,是说练习武艺。贾逵《国语注》说:“肄”就是学习。二人六组相对列阵,殿室两翼彼此相当。“二六”大概是蹴鞠场的数目,而每室有一人。李尤《鞠室铭》说:“圆形的鞠场,方形的围墙,取法于阴阳;像月亮一样相对冲击,二人六组彼此相当。”卞兰《许昌宫赋》说:“在鞠场设置御座,观看奇异人才的光辉。”二人六组相对而讲习技艺,身体轻捷灵便,仿佛飞翔。彼此回避、承接便利,大概是象征戎兵交战;就是说彼此闪避,乘敌人之便,以象征军队练习作战的方法。《七略》说:蹴鞠表现的是用兵的形势。《汉书·音义》说:“捽胡”就像今天彼此闪避、卧地翻滚之类的动作。观察形势、理解其中的道理,然后各自归去,这就譬喻政令刑法,将要用来施行政令,哪里只是为了娱乐。《七略》说:蹴鞠,其中的规则有许多深微的意义,都是借游戏来讲习训练士卒;直到今天,军士和羽林军无事时,也让他们踢蹴鞠。《归田赋》说:“姑且用来娱乐心情。”用高台镇护它,实在名叫永始。永始是台名,仓廪所在的地方。韦仲将《景福殿赋》说:“时时徘徊浏览,在永始台上步行华美的车驾。”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赞叹农夫能够勤敏。重重楼阁和深深宫门,等待着放纵狂妄之人。《庄子》说:“猖狂”就是妄自行动。京城仓库的储藏,没有什么物品不具备。《毛诗》说:“曾孙的仓廪,堆积得像小山、像高丘。”郑玄说:“庾”是露天堆积的谷物。《西京赋》说:“什么东西没有呢?”防备意外的戒备,就从这里取得物资。就是说有意外的警戒时,可以取用京城仓廪来供给。《周易》说:“君子因此整治兵器,防备意外。”于是你又建起凌云的层盘,疏浚虞渊的灵沼。凌云是层盘的名称,建造它是为了承接甘露。
虞渊,灵沼名也。韦仲将《景福殿赋》曰:虞渊灵沼,渌水泱泱。《毛诗》曰:王在灵沼。清露瀼瀼,渌水浩浩。清露,层盘之露也。《毛诗》曰:零露瀼瀼。《尚书》曰:浩浩滔天。树以嘉木,植以芳草。《西京赋》曰:嘉木树庭,芳草如积。悠悠玄鱼,々白鸟,《孔丛子》孔子歌曰:黄河洋洋,悠悠之鱼。《毛诗》曰:白鸟翯々。毛苌曰:翯々,肥泽也。翯与音义同。沈浮翱翔,乐我皇道。言鱼鸟得所。若乃虬龙灌注,沟洫交流。言为虬龙之形。吐水灌注,以成沟洫,交横而流。《东征赋》曰:望河、洛之交流。陆设殿馆,水方轻舟。《尔雅》曰:大夫方舟。郭璞曰:并两船。篁栖鹍鹭,濑戏鰋鲉。服虔《汉书注》曰:篁,丛竹也。鹍鹭,二鸟名。鰋鲉,二鱼名。丰侔淮海,富赈山丘。《字林》曰:侔,齐等也。冯衍《爵铭》曰:富如江海。《孙卿子》曰:节用裕民,且有富厚丘山之积矣。《尔雅》曰:赈,富。丛集委积,焉可殚筹?郑玄《周礼注》曰:少曰委,多曰积。《仪礼注》曰:筹,算也。虽咸池之壮观,夫何足以比雠?《春秋汉含孳》曰:咸池主五穀。宋均曰:咸池,取池水灌注生物,以为名也。《元命苞》曰:其星五者,各有职以蓄积,为作恃五穀。《尔雅》曰:雠,匹也
於是碣以高昌崇观,表以建城峻庐,薛综《东京赋注》曰:高昌、建城,二观名也。韦仲将《景福殿赋》曰:北看高昌,邪睨建城。碣揭同。岧峣岑立,崔嵬峦居。《尔雅》曰:山小而高曰岑。又曰:峦,山堕。郭璞曰:山形长狭者,荆州谓之峦。飞阁干云,浮堦乘虚。《西都赋》曰:脩涂飞阁。《西京赋》曰:干云教员而上达。浮堦,飞陛也。遥目九野,远览长图。谓建城也。《淮南子》曰:上通九天,下贯九野。高诱曰:九天,八方中央。九野亦如之。《周礼》曰:遂人掌邦之野,以土地之《图经》田野。頫眺三市,孰有谁无。谓高昌也。韦仲将《景福殿赋》曰:践高昌以北眺,临列队之京市。《周礼》曰:大市,日仄而市;朝市,朝时为市;夕市,夕时为市。《孟子》曰:古之为市,以其所有,易其所无。睹农人之耘耔,亮稼穑之艰难。惟飨年之丰寡,思无逸之所叹。《毛诗》曰:或耘或耔,黍稷薿薿。《尚书·无逸》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又曰:我闻在昔殷王中宗,享国七十有五年,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自是厥后,立王,生则逸,或五六年,或四三年。感物众而思深,因居高而虑危。谓三市也。感,犹思也。《周易》曰:日中为市,聚天下之货。又曰:君子安而不忘危。惟天德之不易,惧世俗之难知。
译虞渊是灵沼的名称。韦仲将《景福殿赋》说:“虞渊灵沼,清水浩荡。”《毛诗》说:“君王在灵沼。”清露浓重,绿水浩浩荡荡。清露是层盘上承接的露水。《毛诗》说:“零落的露水浓重。”《尚书》说:“水势浩大,仿佛漫上天空。”种上美好的树木,栽植芳香的花草。《西京赋》说:“庭院中种植嘉木,芳草堆积如茵。”幽深的黑鱼,肥泽的白鸟;《孔丛子》中孔子歌唱说:“黄河水洋洋,鱼儿悠然游荡。”《毛诗》说:“白鸟羽毛洁白肥泽。”毛苌说:“翯翯”是肥润光泽的样子,“翯”与此字音义相同。沉浮飞翔,享受我皇帝的正道。意思是鱼鸟各得其所。至于虬龙形状的水道吐水灌注,沟渠水道交错流通。意思是做成虬龙的形状,吐水灌注,形成沟渠,交错流淌。《东征赋》说:“远望黄河、洛水交汇流通。”陆地上设置殿馆,水面上排列轻舟。《尔雅》说:“大夫可以并列两船。”郭璞说:“就是把两条船并在一起。”竹丛中栖息着鹍和鹭,浅滩上游着鰋、鲉。服虔《汉书注》说:“篁”是丛生的竹子。鹍、鹭是两种鸟名;鰋、鲉是两种鱼名。丰盛可与淮海相比,富足能使山丘充实。《字林》说:“侔”就是相等。冯衍《爵铭》说:“富足如同江海。”《孙卿子》说:“节约用度,使百姓富裕,并且会有堆积如山的富厚财富。”《尔雅》说:“赈”就是富足。物资丛集堆积,哪里能够完全计算清楚?郑玄《周礼注》说:少的叫“委”,多的叫“积”。《仪礼注》说:“筹”就是计算。即使是咸池那样壮观的景象,又哪里足以与它相比呢?《春秋汉含孳》说:咸池主管五谷。宋均说:咸池取池水灌溉,使万物生长,因此得名。《元命苞》说:咸池中的五颗星各有职司,用来蓄积五谷,作为五谷的凭恃。《尔雅》说:“雠”就是匹敌。于是以高昌高大的楼观作为标志,以建城险峻的高屋作为表识。薛综《东京赋注》说:高昌、建城,是两座楼观的名称。韦仲将《景福殿赋》说:“向北可以看见高昌,斜眼可以望见建城。”“碣”同“揭”。它们高峻耸立,山峦崔嵬盘踞。《尔雅》说:小而高的山叫“岑”。又说:“峦”是山势下坠的形状。郭璞说:山形狭长的,荆州称为“峦”。飞阁高耸直入云霄,浮阶凌空架设。《西都赋》说:“修长的道路和飞架的楼阁。”《西京赋》说:“高入云端,盘旋而上。”浮阶就是飞陛。远望九州原野,远远浏览广阔的地图。这里说的是建城。 《淮南子》说:“上通九天,下贯九野。”高诱说:九天是八方加中央,九野也是如此。《周礼》说:遂人掌管国家的郊野,根据土地的图籍治理田野。俯视眺望三市,哪一样没有、哪一样不具备?这里说的是高昌。韦仲将《景福殿赋》说:“登上高昌向北眺望,俯临排列成行的京城市场。”《周礼》说:大市在日偏西时开市;朝市在早朝时开市;夕市在傍晚开市。《孟子》说:古代设置市场,是用自己有的交换自己没有的。看见农民除草培土,确实明白耕种收获的艰难。想到丰年和歉年的不同,思考《无逸》中所感叹的道理。《毛诗》说:“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黍稷长得茂盛。”《尚书·无逸》中周公说:“唉,君子所要做的,是不要贪图安逸;先要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才可以享受安逸。”又说:“我听说从前殷王中宗在位七十五年,高宗在位五十九年;从此以后,所立的君王一出生就享受安逸,有的只在位五六年,有的只在位四三年。”感触于万物众多而思虑深远,又因为处在高处而想到危险。这里说的是三座市场。感就是思考。《周易》说:“太阳正中时开市,聚集天下的货物。”又说:“君子处于安定时也不忘记危险。”想到天的德性不可改变,担心世俗难以明白。《周易》说:“用九,天的德性不可把自己置于首位
《周易》曰: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尚书》曰:尔亦弗知天命不易也。观器械之良窳,察俗化之诚伪。《文子》曰:器械不恶,而职事不慢也。郑玄《礼记》曰:器械礼乐之器及兵甲也。《史记》曰:舜陶河滨,器不苦窳。晋灼曰:窳,病也。班固《汉书》赞曰:孝宣之治,至於器械。自元成间,鲜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瞻贵贱之所在,悟政刑之夷陂。《晏子春秋》景公谓晏子曰:子之宅近市,则识贵贱乎?对曰:既窃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是时也。景公繁於刑,晏子对曰:踊贵而屦贱,公是以省刑。孔安国《尚书传》曰:夷,平也。陂,险也。亦所以省风助教,岂惟盘乐而崇侈靡?省风观器械也。《国语》伶州鸠曰:天子省风,以作乐助教,察政刑也。班固《汉书》述曰:威实辅德,刑亦助教。《子虚赋》曰:奢言淫乐,而显侈靡也。屯坊列署,三十有二。星居宿陈,绮错鳞比。《声类》曰:坊,别屋也。方与坊古字通。《释名》曰:坊,别屋名。星,散也。列位布散也。宿,星宿也。比,比相次也。辛壬癸甲,为之名秩。辛壬癸甲,十干之名,今取以题坊署,以别先后也。房室齐均,堂庭如一。出此入彼,欲反忘术。《广雅》曰:术,道也。惟工匠之多端,固万变之不穷。《楚辞》曰:亦多端而胶加。又曰:万变之情,岂其可尽。物无难而不知,乃与造化乎比隆。《列子》曰:穆王见偃师叹曰:人之巧,乃与造化同功。造化,已见《东都赋》注。雠天地以开基,并列宿而作制。制无细而不协於规景,作无微而不违於水臬。无细不合,皆言合也。无微而违,言不违也。《周礼》:匠人建国,水地以县,置槷以县,眡其景为规,识曰出之景,与日入之景。郑玄曰:於四角立植,而县以水,望其高下。高下既定,乃为位而平地也。槷,古文臬,假借字也。於所平之地中,树八尺之臬,以县正之。眡之其景,将以正四方也。故其增构如积,植木如林。区连域绝,叶比枝分。离背别趣,骈田胥附。离背别趣,各有所施也。骈田胥附,罗列相著也。纵横逾延,各有攸注。公输荒其规矩,匠石不知其所斫。《墨子》曰:公输般为云梯。郑玄《礼记注》曰:公输若,匠师也。般若之族,多技巧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荒,废也。《庄子》曰:匠石之齐,见栎社树,观者如市,匠伯不顾。司马彪曰:匠石字伯。既穷巧於规摹,何彩章之未殚!尔乃文以朱绿,饰以碧丹。言既极规摹之巧,而未尽采章之盛,故文之以朱绿,而饰之以碧丹也。傅毅《七激》曰:文以朱绿。殚下或有駮字,非也。点以银黄,烁以琅玕。
译。”《尚书》说:“你也不知道天命不可改变。”观看器械的优劣,考察风俗教化的真伪。《文子》说:“器械不坏,职事也不懈怠。”郑玄《礼记》说:器械包括礼乐器物以及兵甲。《史记》说:舜在黄河边烧制陶器,器物并不粗劣破坏。晋灼说:“窳”就是坏。班固《汉书》赞说:孝宣帝的治理,达到器械完备的程度;从元帝、成帝时期以来,很少有人能比得上。这也足以看出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看见贵贱所处的情形,就能明白政令刑法是平和还是险峻。《晏子春秋》中景公对晏子说:“你的住宅靠近市场,那么知道物价贵贱吗?”晏子回答:“既然暗中从中获利,怎么敢说不知道呢!”景公说:“什么贵,什么贱,这是由时势决定的。”当时景公滥用刑罚,晏子回答说:“假足贵而鞋子便宜,正是因为刑罚过多,君王因此减省了刑罚。”孔安国《尚书传》说:“夷”是平坦;“陂”是险峻。这也可以用来省察风俗、辅助教化,难道只是为了享乐和崇尚奢侈吗?省察风俗,也就是观察器械。 《国语》中伶州鸠说:“天子省察风俗,用来制作音乐、辅助教化,并考察政令刑法。”班固《汉书》述说:“威势确实辅助德政,刑罚也有助于教化。”《子虚赋》说:“奢侈的言辞和过度的娱乐,显露出奢侈靡费。”屯坊排列着各类官署,共三十二处。像星星一样分布,像星宿一样陈列,交错排列,鳞次栉比。《声类》说:“坊”是分隔开的房屋。“方”与“坊”古字相通。《释名》说:“坊”是分隔房屋的名称。“星”是散布的意思,表示各处布列;“宿”是星宿;“比”是相互接次。用辛、壬、癸、甲作为它们的名称和次序。辛壬癸甲是十天干的名称,这里借来题写坊署,以区别先后。房屋大小整齐均等,厅堂庭院全都一样。从这里出去进入那里,想要返回时反而忘了道路。《广雅》说:“术”就是道路。只是工匠的技巧多种多样,本来就是千变万化而没有穷尽。《楚辞》说:“也多种多样而交错复杂。”又说:“万般变化的情状,哪里能够穷尽。”没有哪件事物艰难到不能认识,于是工巧可以与天地造化相比。《列子》中穆王见到偃师后感叹说:“人的技巧,竟能与天地造化取得同样的功效。”造化的解释,已见《东都赋》注。比拟天地来开创基础,与列宿并列来制定形制。制定的细节没有不合乎规和影,营造的微末处也没有违背水平和垂准。这里说没有细节不相合,都是说相合;没有微末之处违背,就是说都不违背。《周礼》说:匠人营建国都,用水测地,悬挂垂准,观察日影来制定规矩,记录日出和日入的影子。郑玄说:在四角立木柱,用水悬测,观察高低;高低确定后,划定位置并把土地整平。“槷”是“臬”的古文假借字。在平整的土地中央竖立八尺高的臬,用悬绳校正。观察它的日影,是为了校正四方。所以增建的构件堆积如山,栽植的树木密集如林。区域相连而界域分隔,叶子相接而枝条分开。彼此分离背向、各有不同趣向,各自有所施用。彼此并列依附,罗列相连。纵横延伸,各自都有所归属。公输般荒废了他的规矩,匠石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斧。《墨子》说:公输般制造云梯。郑玄《礼记注》说:公输若是工匠师傅;公输般和公输若这一族人,多有技巧。孔安国《尚书传》说:“荒”是废弃。《庄子》说:匠石到齐国,看见社树中的栎树,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匠石却不回头。司马彪说:匠石字伯。既然在规矩法式上穷尽了技巧,为什么彩饰文采还没有穷尽呢!于是用朱色、绿色加以彩绘,用青色、丹色加以装饰。意思是既已穷尽规摹的技巧,却还没有用尽彩章的盛美,所以用朱绿绘饰,用碧丹装点。傅毅《七激》说:“用朱色绿色彩绘。”有的版本“殚”下有“駮”字,不对。
黄谓黄金。《汉书》曰:杨仆怀银黄也。光明熠爚,文彩璘班。《说文》曰:熠,盛光也。爚,火光也。《埤苍》曰:璘,文貌。清风萃而成响,朝日曜而增鲜。虽昆仑之灵宫,将何以乎侈旃!《穆天子传》曰:天子升於昆仑之丘,观黄帝之宫。
译再点缀以银色和黄色,使琅玕闪耀。黄色指黄金。《汉书》说:杨仆怀带银印黄绶。光明闪烁,文彩斑斓。《说文》说:“熠”是光盛;“爚”是火光。《埤苍》说:“璘”是有文彩的样子。清风聚集而发出声响,朝阳照耀而增添鲜明。即使是昆仑山上的神灵宫殿,又凭什么能够比它更加奢丽呢!《穆天子传》说:天子登上昆仑山丘,观看黄帝的宫殿。
规矩既应乎天地,举措又顺乎四时。《太玄经》曰:天道成规,地道成矩。《文子》曰:举措废置,不可不番,顺乎四时,即顺时立政也。是以六合元亨,九有雍熙。《吕氏春秋》曰:神通乎六合。高诱曰:四方上下为六合。元亨,已见上文。《毛诗》曰:方命厥后,奄有九有。毛苌曰:九有,九州也。《东京赋》曰:上下共其雍熙。《尚书》曰:黎民於变时雍。又曰:庶绩咸熙。家怀克让之风,人咏康哉之诗。《尚书》曰:允恭克让。又咎繇乃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莫不优游以自得,故淡泊而无所思。《毛诗》曰:优哉游哉!郑玄曰:优游自安止也。东都主人曰:莫不优游而自得,玉润而金声。《淮南子》曰:所谓有天下者,自得而已。《老子》曰: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说文》曰:泊,无为也。《庄子》曰:知反於帝宫,见黄帝而问焉。曰:何思何虑则知道?黄帝曰:无思无虑则知道也。历列辟而论功,无今日之至治。《封禅书》曰:历选列辟。李尤《平乐观赋》曰:披典籍以论功,盖罔及乎大汉!《庄子》曰:容成氏,大庭氏,若此时至治也。彼吴蜀之湮灭,固可翘足而待之。《封禅书》曰:湮灭而不称。《新序》赵良谓商君曰:君亡可翘足而待也。《广雅》曰:翘,举也。
然而圣上犹孜孜靡忒,求天下之所以自悟。《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孳与孜同。郑玄《毛诗笺》曰:忒,变也。《家语》鲁君曰:微夫子,寡人无由自悟也。招忠正之士,开公直之路。《汉书》谷永上书曰:崇谏争之官,广开忠直之路。想周公之昔戒,慕咎繇之典谟。周公昔戒,谓无逸也。咎繇典谟,谓康哉之歌也。除无用之官,省生事之故。《史记》曰:吴起如楚,捐不急之官。《汉书》萧望之曰:生事於外夷,渐不可长。《公羊传》曰:遂者何?生事也。何休曰:生,犹造也。贾逵《国语注》曰:故,谋也。绝流遁之繁礼,反民情於太素。《淮南子》曰:凡乱之所由生者,皆在流遁。流遁之所生者五,或遁於木,或遁於水,或遁於土,或遁於金,或遁於火。此五者一足,以亡天下也。《说文》曰:遁,迁也。《尚书》曰:礼烦即乱。太素,朴素也。《东都赋》曰:昭节俭,示太素。故能翔岐阳之鸣凤,纳虞氏之白环。《国语》周内史过曰:周之兴也,鸑鷟鸣於岐山。《世本》曰:舜时,西王母献白环及珮。苍龙觌於陂塘,龟书出於河源。《魏志·文纪》曰:青龙见於靡陂。《魏略·文纪》曰:神龟出於灵池。《东京赋》曰:龟书畀姒。班固《汉书》赞曰:汉使穷河源也。醴泉涌於池圃,灵芝生於丘园。《魏志》曰:延康元年,醴泉出,芝草生於乐平郡。总神灵之贶祐,集华夏之至欢。王逸《楚辞注》曰:总,合也。《春秋元命苞》曰:通三灵之贶。《长杨赋》曰:受神人之福祐。《尔雅》曰:贶,赐也。祐,福也。《尚书》曰:华夏蛮貊。方四三皇而六五帝,曾何周夏之足言!郑玄《毛诗笺》曰:方,且也。《燕丹子》夏扶谓荆轲曰:何以教太子?轲曰:高欲令四三王,下欲令六五霸,於君何如也!
卷十二 赋己
◎江海
【海赋】
※木玄虚《今书七志》曰:木华,字玄虚。华集曰:为杨骏府主簿。傅亮《文章志》曰:广川木玄虚为《海赋》,文甚隽丽,足继前良。
译规矩既合乎天地,举动措施又顺应四时。《太玄经》说:“天道形成圆规,地道形成方矩。”《文子》说:举措和废置不可不反复审察;顺应四时,就是顺应时令来制定政令。因此六合之内通达亨通,九州安和光明。《吕氏春秋》说:神通达于六合。高诱说:四方上下叫作六合。“元亨”的解释见上文。《毛诗》说:“向后世发号施令,完全占有九州。”毛苌说:九有就是九州。《东京赋》说:“上下共同享有安和光明。”《尚书》说:“百姓于是改变而和睦。”又说:“各种功业全都兴盛。”家家都怀有恭敬谦让的风气,人人都歌咏“康哉”的诗。《尚书》说:“确实恭敬,能够谦让。”皋陶于是歌唱:“君主明智啊,股肱贤良啊,百事安康啊!”没有谁不是悠闲自在而自得其乐,所以心境淡泊而无所思虑。《毛诗》说:“多么优游自在啊!”郑玄说:优游就是安然自处。东都主人说:“没有谁不是优游自得,像玉一样温润,像金一样发声。”《淮南子》说:所谓拥有天下,不过是自得罢了。《老子》说:道说出来,淡淡的没有滋味。《说文》说:“泊”就是无为。《庄子》说:有个人返回天帝的宫殿,见到黄帝便问:“怎样思考、怎样忧虑才能知道大道?”黄帝说:“不思考、不忧虑就知道大道。”遍历历代君主并评论他们的功业,也没有今天这样极致的治理。《封禅书》说:“遍历选择历代君主。”李尤《平乐观赋》说:“翻阅典籍来评论功业,大概没有谁能赶得上大汉!”《庄子》说:容成氏、大庭氏等时代,像这样的治理已经达到极致。吴、蜀的灭亡,本来就可以翘起脚来等待它发生。《封禅书》说:“湮没消灭而没有称誉。”《新序》中赵良对商君说:“君王亡国,可以翘足等待。”《广雅》说:“翘”就是举起。然而圣上仍然勤勉不懈、毫不改变,寻求使天下自行觉悟的方法。《孟子》说:“鸡鸣就起身,勤勤恳恳地行善,这是舜一类的人。”孜孜与孜相同。郑玄《毛诗笺》说:“忒”是改变。《家语》中鲁君说:“如果没有先生,我就没有办法自己觉悟。”招纳忠诚正直的士人,开放公正直言的道路。《汉书》中谷永上书说:“崇尚进谏诤言的官职,广泛开辟忠直之路。”追想周公过去的告诫,仰慕皋陶的典谟。周公过去的告诫,指《无逸》;皋陶的典谟,指“康哉”之歌。废除没有用处的官职,减少无端制造事端的事情。《史记》说:吴起到了楚国,捐弃不急需的官职。《汉书》中萧望之说:在外族之地制造事端,渐渐发展就不可遏制。《公羊传》说:“遂”是什么意思?就是制造事端。何休说:“生”同“造”。贾逵《国语注》说:“故”就是谋划。断绝流荡放纵所产生的繁琐礼节,使民情返回质朴的本性。《淮南子》说:一切混乱产生的原因,都在流荡放纵;流荡放纵产生的东西有五种,有的逃逸于木,有的逃逸于水,有的逃逸于土,有的逃逸于金,有的逃逸于火。这五种之中只要有一种,就足以使天下灭亡。《说文》说:“遁”是迁移。《尚书》说:“礼仪烦琐就会导致混乱。”太素,就是朴素。因此能够使岐阳响起凤凰的鸣叫,接受虞舜时代西王母进献的白环。《国语》中周内史过说:周朝兴起时,鸑鷟在岐山鸣叫。《世本》说:舜在位时,西王母进献白环和玉佩。苍龙出现在陂塘,神龟之书从黄河源头出现。《魏志·文纪》说:青龙出现在靡陂。《魏略·文纪》说:神龟出现在灵池。《东京赋》说:龟书赐给姒氏。班固《汉书》赞说:汉朝使者曾寻访到黄河源头。醴泉从池苑中涌出,灵芝在丘园里生长。《魏志》说:延康元年,醴泉涌出,芝草生长在乐平郡。汇聚神灵赐予的福祐,聚集华夏最极致的欢乐。王逸《楚辞注》说:“总”是会合。《春秋元命苞》说:通达三灵所赐的福惠。《长杨赋》说:接受神人赐予的福祐。《尔雅》说:“贶”是赐予;“祐”是福。《尚书》说:华夏、蛮貊。如今即使把功业比作三皇,把德行比作五帝,又哪里还值得谈论周、夏呢!郑玄《毛诗笺》说:“方”是且、将的意思。《燕丹子》中夏扶对荆轲说:“怎样教导太子?” 荆轲说:“向上,希望使他达到三王的境界;向下,也希望使他超过五霸。对于君王来说,您认为怎么样呢!” 卷十二 赋(下) ◎江海 【海赋】木玄虚《今书七志》说:木华,字玄虚。木华的文集说:他曾任杨骏府主簿。傅亮《文章志》说:广川人木玄虚创作《海赋》,文章非常俊逸华美,足以继承前代贤人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