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赋辛

译即使没有知遇，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真正担忧的是众多虚伪之物掩盖了真实。早晨被群弟诽谤，打开金縢之书之后才得到信任。善说：《尚书》说：武王去世后，管叔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孺子不利。到了秋天，庄稼成熟却还没有收获，天空忽然雷电交加并刮起大风，成王打开金縢中的书，才看到周公代替武王祈祷的文辞。成王拿着书哭泣说：“不必再占卜了！”于是相信了周公。看见百姓中有许多邪僻行为，害怕制定刑法反而危及自身。“览”是观察，“蒸”是众多，“僻”是邪僻，“辟”是法。《毛诗》说：“百姓有许多邪僻，不要自行制定刑法。”善说：毛苌的传说：“辟”是法。百姓的行为多有邪僻，这里说不要把它作为法令。《尚书》说：“众民于是获得粮食。”《楚辞》说：“宁可说正直而不避讳，以至危及自身。”烦忧和苦痛更加增多，使人迷乱困惑，唉，还有谁可以让我倾诉内心呢？善说：《楚辞》说：“独自忧闷而烦苦，在哪里发泄愤懑、舒展情怀呢？”又说：“内心昏乱而迷惑。”私下沉浸在深重的忧愁中，心事纷乱而无法理清。“湛”是深，“怀”是思念、心事，“缤纷”是纷乱的样子。善说：宋玉《笛赋》说：“刚强之气发作，深忧便凝结起来。” 愿意竭尽力量来守护义，即使贫穷困顿也不改变。手执彫虎去试验大象，站在焦原边缘而脚跟紧贴着地面。“彫虎”和“象”都是兽名。《尸子》中黄伯说：我左手能捉住太行山中的犹，右手能搏击彫虎，只是还没有和大象较量过，我想用它来试验自己的力量。有力气的人还把原野当作牛，想和大象相斗来检验自己。如今你们认为我有义了，我还要到哪里去试验呢？贫穷困顿，就像太行山中的犹；疏远卑贱，就像义中的彫虎。我说自己遇到了这些，也足以用来试验了。“阽”是临近，“焦”是石名，“跟”是脚后跟。 《尸子》又说：莒国有一块石头叫焦原，宽五十步，临近百仞深的山谷，莒国人没有敢靠近的。有人凭勇敢求见莒子，独自倒退着走，脚跟彼此相接，因此闻名于世。义作为焦原，也同样高险；贤者面对义，必须脚跟相接、谨慎前行，这就是他能在当时受到尊敬的原因。善说：彫虎比喻贫穷，试象比喻竭尽力量，焦原比喻义。意思是说，我处在彫虎般的贫穷中，愿意竭尽试象般的力量，守护焦原般的义。上句正是为此作铺垫。《汉书》说：贾谊说：“天下安危已经到了这种临界状态，而君上却不惊惧。”臣瓒说：“临近危险叫作‘阽’。” 希望终身奉行此道而周旋不失，哪里会等到死后才停止呢？善说：《左氏传》中太史克说：“奉行它而周旋，不敢失落。”《论语》中孔子说：“到死才停止，不是太晚了吗？”世俗迁移变化，事情也随之改变，圆规方矩都被消灭了。“迁”是移动，“渝”是改变，“泯”是消灭；“规”是圆形，“矩”是方形。善说：《楚辞》说：“顺着世俗的机巧，毁灭规矩而改换制度。”把萧艾当作珍宝藏在重重箱笥里，却说蕙草和茝草不香。“萧艾”是草名，“蕙茝”是香草。《礼记》说：“箪笥”是用来问候别人、盛放食物的器具；圆形的叫箪，方形而白的叫笥。考察可知，盛放衣物的器具也叫笥。后汉注文写作“珍”，大概是“宝”字形近而误。排斥西施而不让她受到宠幸，却让騕褭骏马套上大车服役。“斥”是排斥，“西施”是越国美女，“御”是宠幸，“絷”是拘系，“服”是驾在车辕上，“箱”是大车。善说：《楚辞》说：“西施被斥退在北宫。”《汉书音义》中应劭说：騕褭是古代骏马，红嘴黑身，一天能走五千里。《毛诗》说：“那明亮的牵牛星，不能用来驾大车。”今赋本作“絷”字。行为偏斜的人反而能够实现志愿，遵循法度的人却遭受灾祸。“颇”是倾斜，“离”是遭遇，“殃”是祸患。萧该的音义本作“陂”。《礼记》说：“商代的乱象叫作陂。”郑玄说：“陂”是倾斜。《周易》说：“没有平坦而不变成倾斜的。”《广雅》说：“陂”是邪僻。想到天地无穷无尽，为什么人的遭遇却没有定准？郑玄说：“惟”是思考。善说：《楚辞》说：“想到天地没有穷尽，哀叹人生长期劳苦。”

译不压抑自己的操守而苟且取容，就像到了河边却没有船。 “航”就是船。善说：贾逵说：“抑”是停止。《荀子》说：“苟且迎合、苟且取容，以求保住俸禄。”《周书·阴符》说：“四辅之臣不存在，就像渡河却没有船。”《楚辞》说：“从前我梦见登上天空，魂魄走到半途却没有船。”想用巧笑来求取媚悦，并不是我心中一向奉行的。“干”是求取，“尝”是实行。善说：《楚辞》说：“处在污浊的世间而显贵荣耀，并不是我心中所乐。”穿着温和恭敬的礼服，披着绣有礼义的衣裳。“袭”是穿着，“黻”就是黼；五色齐备叫作绣。善说：《毛诗》说：“君子来到这里，穿着黻衣绣裳。”把贞正明亮交织成佩带，用各种技艺编成佩饰。“辫”是交织，“鞶”是系佩饰的带子；手上的技能叫“伎”，身体的才能叫“艺”，“珩”是佩玉。《说文》说：“辫”是交错；又说：“鞶”是覆盖衣服的大巾，从巾、般声，有人认为是首饰。《字林》说：“鞶”是带子。《礼记》说：“男子佩鞶革。”郑玄说：“鞶是巾囊，用来盛拭巾。”《说文》说：“珩”是行走时所佩之玉，从玉、行声。《字林》说：“珩是佩玉，用来节制行止。” 《大戴礼》说：下车时以佩玉的摆动作为行止尺度；佩饰上有两块横玉，下有两块半璧形玉。 “珩”与“衡”读音和意义相同。使文采和华饰显耀，使琢磨的玉器发出声响；玉璜的声音传得很远而且越来越悠长。“采”是文采，“藻”是华美的文饰。《字林》说：半璧形的玉叫璜。善说：董巴《舆服志》说：古代君王佩玉，尊卑有等级。到了秦代，用彩色丝带连结在佩巾上，称为绶；汉代承袭秦制，使用而不改变。长久停留，任凭欲望放纵；太阳忽然向西隐没。“耀灵”是太阳。善说：《毛诗》说：“衡门之下，可以停留。”《楚辞》说：“太阳光明灿烂地向西运行。”《广雅》说：“朱明、曜灵、东君”都是太阳。自恃聪明而夸耀自己时，鶗鴂已经鸣叫，百草也不再芳香。“鶗鴂”是鸟名，在秋分时鸣叫。善说：《楚辞》说：“年岁已经晚了，谁来使我荣华？”又说：“害怕鶗鴂先鸣，使百草因此不再芳香。”《临海异物志》说：鶗鴂又名杜鹃，到三月鸣叫，昼夜不停，夏末才停止。服虔说：鶗鴂又名鵙、伯劳，顺着阴阳之气生长，是残害鸟类的鸟。王逸认为它是春天的鸟，这是错误的。希望一年三次开花，却催逼白露凝结成霜。《说文》说：“遒”是逼迫。善说：《楚辞》说：“在山间采摘三秀。”王逸说：“三秀”指灵芝。《毛诗》说：“芦苇一片苍苍，白露凝结成霜。”《尔雅》说：“苬”就是灵芝。郭璞说：灵芝一年开三次花，是祥瑞之草。时光不断前进而依次更替，谁能与我相匹配？感叹美好之物难以并存，想要依靠韩众而远走流亡。“亹亹”是不断前进的样子，“畴”是谁，“伉”是匹配、配偶，“咨”是叹息，“嫮”是美好。韩众得道而轻身飞升，所以想依靠他远走流亡。善说：《楚辞》说：“时光不断前进而越过中点。”又说：“恐怕天时依次更替。”又说：“羡慕韩众流传下来而得道。”又说：“宁可突然死去而远走流亡。”“姤”是恶。担心逐渐迟延而一事无成，留下来就会被遮蔽而不能显扬。“渐”是前进。善说：《楚辞》说：“逐渐迟缓而自己还不知道。”又说：“困顿地滞留而一事无成。”

译内心犹豫狐疑，于是登上岐山来陈述心情。“即”是登临、前往，“岐”是山名，“胪”是陈述。善说：《楚辞》说：“想听从灵氛的吉占，心中却犹豫狐疑。”《孟子》说：“从前周文王治理岐地，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文王啊，请为我端起蓍草占卜吧；占得“飞遁”有利，可以保全声名。文君就是文王；“遁”是卦名。上九爻辞说“飞遁”，没有不利，意思是离去而迁徙。《九师道训》说：“遁而能飞，还有比这更大的吉祥吗？”这次占筮得到遁卦变咸卦，遁卦下体为艮、上体为乾。上九爻辞说：肥遁处在卦的最上方，居于无位之地，不受外物牵累；弓箭和系鸟的绳子都达不到它，这是遁退中最美好的境界，所以叫“肥遁”。处在阴气增长的时代，却能独自如此，所以说“有利于飞遁而保全声名”。《史记》说：蓍草百茎共生一根。刘向说：蓍草生长百年，一株便长出百茎。经过众多山岭而周游，凭借迅疾的风来传播声名。从初爻到三爻属于艮，艮为山，所以说经过众山；从二爻到四爻属于巽，巽为风，所以说凭借迅风。善说：这里说的是遁卦。《楚辞》说：“经过众山而距离太阳越来越远。”又说：“姑且在山间峡谷中浮游。” 又说：“在江边步行周游。”《幽通赋》说：“在北方荒野上雄健地扬名。”遁卦的下体是艮，《说卦传》说艮为山；这里姑且说“众山”，是因为下互体得到巽，巽为风，所以说“扬声”。两个女子在高山上相互感应，有时冰块折断而无法经营。 “崇”是高，“岳”是五岳。遁卦上九变为咸卦；“咸”是感应。巽为长女，兑为少女，所以说“二女”。从三爻到五爻属于乾，乾为冰，所以说冰折而不能经营。遁卦上九变为兑，《说卦传》说巽为长女、兑为少女，两者都在艮山之上；艮就是山，所以说两个女子在高山上感应。又说乾为冰，变为兑，所以说冰块折断；毁坏折断之后便无法经营，因此说“不营”。上天高悬而成为泽，谁说道路就一定不平坦？互体从四爻到上爻由乾变为兑，兑为泽；天高远而又化为泽，虽然世路险阻，却可以知道世间道路的情形，谁说道路不通呢？这是希望自己继续前行。善说：《周易》说：“乾为天，兑为泽。”努力自强，永不停息，踏上天子的玉阶，登临高峻险要之处。“勔”是勉励、努力；乾为玉，所以说踏玉阶；玉阶就是天子的台阶。意思是说，我虽然想离去，却仍然眷恋玉阶，不忍离开，仍然希望进用忠臣贤者。善说：《周易》说：“天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应当自强不息。”《方言》说：“峣峥”是高峻的样子。害怕卜筮所显示的吉凶长短，于是钻灼东方的龟甲来察看吉祥。“长短”指卜筮。《左氏传》说：“筮短而龟长。”《周礼》说：“东方的龟最长。”又说：“东方称龟，属于甲类。”善说：《尔雅》说：“龟向左边斜视，不烦劳占问。”郭璞说：这是说龟明显地向左斜视，今天江东所说的“左食”，就是根据龟甲占卜来审定。郑玄《周礼注》说：东方龟为青色。《说文》说：“祯”是祥瑞。遇到九皋上的大鸟，怨恨素来的心愿不能畅快实现。“介”是大，“逞”是畅快。善说：这是说卜筮遇到大鸟之卦；“素意不逞”是指卦辞未能如愿。《毛诗》说：“鹤鸣于九皋。”《字林》说：“逞”是尽、实现。在尘世之外遨游，偶尔看见天空；依托幽暗的遮蔽物而悲哀鸣叫。“瞥”是才看见。善说：《庄子》说：“在尘垢之外徘徊。”《说文》说：“瞥”是远看。雕、鹗争相追逐贪婪之物，我修养清白，反而更加荣耀。 “竞”是追逐。善说：雕、鹗是凶恶的鸟，比喻小人。《楚辞》说：“众人都争相进取而贪婪。”你对玄鸟有所亏负，只有归向母氏之后才能安宁。善说：这是借卜者的话来说的。“玄鸟”指鹤，“母氏”比喻道。意思是说，你对玄鸟有所亏负，只有归向道，之后才能获得安宁。古文《周书》说：周穆王的姜后白天睡觉而怀孕。越姬得宠，便偷偷把孩子养育起来。她用十四只玄鸟杀死孩子，用猪血涂抹后，放到姜后身边，急忙把这件事告诉穆王。穆王害怕了，打开书占卜，卦辞说：“蜉蝣的翅膀飞来聚集在门上，大雁飞来停留；弟弟不能治理，皇天之灵降下惩罚，还是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吧。”穆王询问左史，史豹说：“虫子飞来聚集在门上，是当天失去了安置之所；只是因为小人不能养育君子。”史良说：“这叫失去亲属，却将保全自身；让他回到母氏那里，之后才能获得安宁。”于是把这件事封缄收藏起来，这个吉祥征兆将会振兴。穆王和令尹把文书抄录后藏在匣中。过了三个月，越姬死去，七天后又复活，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先君非常恼怒我，说：‘你是夷狄的奴隶，为什么偷窃国君的儿子？不把他送回母氏那里，我就要把你处以大戮，并把王子交付治罪。’”《老子》说：“天下有一个开端，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既已得到这个母体，又应当知道它所生的万物。”《河上公》说：“道是天下万物的母体。” 《韩非子·解老》说：“母就是道。”

译占卜已经得到吉兆而没有悔恨，于是选择良辰吉日开始整束行装。“俶”是开始，“装”是整束。《周易》说：“在郊外与人相应，没有悔恨。”早晨我在清澈的水源洗头，在朝阳下晒干头发。“晞”是晒干；山东一带把东方称为朝阳。善说：《楚辞》说：“早晨在阳谷洗发，晚上在九阳晒干身体。”漱饮飞泉流下的汁液，咀嚼石芝流出的精华。善说：《楚辞》说：“吸饮飞泉的微小汁液，怀抱美玉的精华。” “沥”是流淌，“菌”是灵芝。《说文》说：“漱”是荡涤口腔，从水、敕声。《字林》说：“液”是汁液。石菌就是石芝。《苍颉篇》说：“咀”是咀嚼。飞鸟举翅，鱼儿跃动，我将前往八方荒远之地。《广雅》说：“翾”是飞。《淮南子》说：四海之外有八泽，八泽之外叫八埏，八埏之外叫八荒。善说：“走”读作“奏”。经过少皞的荒远之地，向句芒询问三座仙山。少皞是金天氏，居住在穷桑，在鲁国北部。三丘指蓬莱、方丈、瀛洲。句芒是掌管木政的官。《左氏传》说：少皞氏有四个儿子，名为重、该、修、熙。他们确实能够掌管金、木、水三种职事，于是让重担任句芒、掌管木政；让该担任蓐收、掌管金政；让修和熙担任玄冥，两人轮流掌管水政。他们世代不失职，于是成就了穷桑的功业。这就是人们祭祀他们三人的缘故。杜预说：穷桑是少皞氏的称号。四个儿子能够治理各自的官职，使职事不致废失，成就了少皞的功业，死后都受到百姓祭祀。《史记》说：蓬莱、方丈、瀛洲是三座神山，传说在海中，离人间不远；但人一到那里，三座山反而沉到水下。多么真实而纯粹的道啊，去掉污秽的牵累而变得轻灵。“不浇”是淳厚，“不杂”是纯粹；污秽是德行的牵累。善说：《幽通赋》说：“何况把自身沉浸于真实的道。”《楚辞》说：“从前三位帝王的德性淳厚纯粹。”又说：“除去污秽的牵累而返回本真。”登上蓬莱从容游观，即使巨鳌拍击海水，山也不会倾倒。“抃”是拍击双手。善说：《列仙传》说：巨鳌背负蓬莱山，在沧海中拍击海水。停留在瀛洲采摘灵芝，姑且借此求得长生。瀛洲是海中的仙山。善说：《玄中记》说：东南方最大的东西是巨鳌，它用背负载蓬莱山，周围有千里。《列子》说：渤海以东有大海沟，其中有五座山，一座叫岱舆，二座叫员峤，三座叫方壶，四座叫瀛洲，五座叫蓬莱。这些山高低起伏，周围三万里；山顶都是平地，各有九千里。五座山的根部没有相互连接，常常随着潮水上下浮动。天帝命令封、禺二神，派十五只巨龟抬起山头来承载它们，轮流分成三班，每六万年交替一次。龙伯国人一钓便连续钓起六只巨龟，于是岱舆、员峤沉入大海。《楚辞》说：“饮食沆瀣。”依凭归来的云朵远远离去，晚上我将在扶桑树下住宿。“依”是依凭，“遐”是遥远，“逝”是前往。善说：傅毅《七激》说：“仰望归云，向北游于朔风。”《淮南子》说：“太阳从阳谷升起，照拂扶桑。”《海外东经》说：“黑齿国北面的阳谷上有扶桑。”《十洲记》说：扶桑的叶子像桑树，又像椹树；树高一丈，树围二千围，两棵树总是同根而生，互相依靠，所以叫扶桑。在青岑饮用玉液，食用沆瀣作为粮食。“青岑”是山名；山峰高的叫岑。“沆瀣”是晚霞，“粻”是粮食。《广雅》说：“沆瀣”是自然之气。善说：扬雄《太玄经》说：“咀嚼灵芝精华以抵御饥饿，饮用玉液以解渴。”《楚辞》说：“餐食六气而饮沆瀣，漱饮正阳而食朝霞。” 《陵阳子经》说：夏天食用沆瀣，北方说这是夜半的气。把往日的梦在木禾之地实现，生长于昆仑的高岗。过去曾梦见到木禾之地，如今亲自前往，所以说是实现从前的梦。“穀”是生长。善说：《淮南子》说：昆仑山上有木禾，穗长五寻。《山海经》说：天帝的下都在昆仑山墟，高万仞，上面有木禾，长五寻，树干粗五围。郭璞说：木禾属于谷类。《说文》说：禾是美好的谷物，二月生长，八月成熟，得天地中和之气，所以叫禾；木气旺盛时生长，木气衰败时死亡，所以叫木禾。早晨我在汤谷行走，跟随伯禹来到稽山。汤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赞美群神执持玉帛，痛恨防风氏不守信用。“食”是虚伪。善说：《国语》说：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会稽山，得到一具骨架，骨节能装满一辆车。吴国使者来询问，孔子说：我听说，从前禹在会稽山召集群臣，防风氏最后到达，禹便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节能装满一辆车，这是因为他身形特别高大。韦昭说：群神指掌管山川的诸侯，他们是群神之主，所以称神。防风是汪芒氏君主的名字；他违背命令而迟到，所以禹杀了他，把尸体陈列示众。《左氏传》说：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执玉帛前来朝见的有万国。《尚书》说：“我不会说了话却不算数。”

译指向长沙的斜路，悼念南方邻近之地的重华。重华就是舜。善说：《尚书》说：“重华与帝尧协调共事。”《山海经》说：南方苍梧的水流中有九疑山，舜葬在那里，位于长沙的境界内。《说文》说：“存”是抚恤。哀伤二妃没有随舜同葬，轻盈纷飞地居处在湘水岸边。二妃是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也是舜的妻子。善说：《礼记》说：舜葬在苍梧的原野，大概二妃没有随从同葬。郑玄说：《离骚》所说的就是湘夫人。舜南巡狩时死在苍梧，二妃留在江水、湘水之间。“滨”是水边。《山海经》说：洞庭山中有很多黄金，山下有很多银铁。天帝的两个女儿常常游历江水、沣水、沅水一带，交游于潇水、湘水的深处，在九江之间出入，必定伴随着旋风暴雨。郭璞说：如今长沙巴陵县西面，进入洞庭湖便与江水相通。《离骚》说：“使我的道路转向洞庭，洞庭起风，树叶飘落”，说的都是这里。她们是天帝的女儿，处在江中而成为水神，就是《列仙传》所说的江妃二女，也是《离骚》称为“湘夫人”的“帝子”。但《河图玉版》说：听说尧的两个女儿是舜的妻子，却在这里死去。传说说，二妃死在江水、湘水之间，民间称她们为湘君。郑司农也认为舜的妃子就是湘君。各家解释都认为舜巡视四方而死，二妃跟随他，一同死在江水、湘水之间，于是称为湘夫人。放眼远望衡山山麓，看见有黎的毁坏坟墓。“眺”是看，“衡”是山名，“阿”是山脚；黎是高辛氏的火正，也就是祝融。 “圮”是毁坏。楚灵王时期，衡山崩塌，祝融的坟墓也毁坏了，里面有《营丘九头图》。善说：冯衍《显志赋序》说：“在宇宙间放纵情怀，放眼远望八方。”《左氏传》昭公十九年说：颛顼氏有个儿子叫黎，担任祝融。痛惜火正黎没有归宿，寄托孤魂于山坡。“讬”是寄托。善说：杜预说：黎担任火正。“怀”是归。忧愁郁结而思慕远方，越过卬州而游观。卬州是正南方的州名。《四海图》说：交州、广州以南有卬州，那里极其炎热。善说：《楚辞》说：“忧愁郁结而没有快乐。”登上昆吾所对应的正午位置，在炎火熔铸之处休息。郑玄说：“跻”是登上。善说：《淮南子》说：太阳从阳谷升起，到达昆吾，这叫正午。高诱说：昆吾在南方。《尔雅》说：“憩”是休息。《山海经》说：西海以南的外面有炎火山。《尔雅》说：两重相连的土丘叫陶丘。火光飞腾，把天空染成深红；水沸腾翻涌，激起波涛。“熛”是炽烈飞散的火焰，“泫沄”是沸腾的样子，“涛”是水波。善说：《尔雅》说：“沄”是水流沉动；“芒”是光芒；“熛”是火星飞扬。扬雄《冀州箴》说：“冀州的土地沸腾翻涌，水流如沸汤。”温热的风聚集而使暑热更加增强，我忧闷郁结，难以自处。“翕”是炽盛。善说：《淮南子》说：南方的尽头，从北户以外一直到南方委火、炎风的原野，长达万二千里。高诱说：北户是孤竹国的国名。《尔雅》说：“惄”是思念。《楚辞》说：“内心郁闷，我忧愁失意。”贾逵说：“聊”是依赖、聊以自解，此处与“劳”协韵。孤独漂泊而没有朋友，我怎么能够留在这里呢？“顝”是孤独，“羁”是寄居，“旅”是客居。善说：《左氏传》中陈敬仲说：“寄居异乡的臣子。”《楚辞》说：“空旷孤寂，羁旅在外而没有朋友。” 回望金天氏而叹息，我想前往西方游乐。金天是少昊所配的方位。善说：《孔子家语》中孔子说：生前成为明主，死后配享五行；少皞配属金。《说文》说：“嬉”是快乐。让前面的祝融使者举起指挥旗，让朱鸟华丽地飞来承托旗帜。《尚书》说：“右手拿着白旄来指挥。”考察可知，手执旄来指示方向；秦汉以来，就把所执的旌旗称作麾，指挥旗、旌幢、曲柄伞等都称为麾。善说：《楚辞》说：“让朱鸟飞来作先驱。”又说：“凤凰展开翅膀承托旗帜。”在广都让太阳经过建木，在若华树旁拾取花朵，徘徊不前。“躔”是停息。 “摭”是拾取；若华是树名。善说：《方言》说：“太阳经过叫躔；躔”是行走。《淮南子》说：建木在广都，若木在建木以西，树梢有十个太阳，花朵的光照耀下方的大地。《韩诗》说：“喜爱他却见不到，搔首徘徊。”薛君说：“踌躇”就是徘徊。《广雅》说：“踌躇”就是犹豫。《方言》说：“摭”是取。越过西海边的轩辕国，跨过汪氏国的龙鱼。听说这个国家的人能活千岁，曾经足以让我娱乐吗？善说：《海外西山经》说：轩辕国在穷山边际，短寿的人也能活八百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龙鱼居住在山陵之间，在北方；形状像狸，位于汪野的北面。它作为鱼，形状也像狸。汪氏国在西海之外，这个国家盛产龙鱼。

译想到九州各地不同的风俗，跟随蓐收于是前往。“九土”是九州；蓐收是掌管金政的该；“徂”是前往。善说：《好色赋》说：“遍览九州土地。”《山海经》说：濛山的山神向西望着太阳落下的地方，它的气象圆满，由神光掌管。郭璞说：蓐收是金神，人面虎身，右手拿着大钺。忽然神化，如蝉蜕壳般脱身而去，与精纯之气结伴同行。“欻”是轻快飞举的样子。善说：《楚辞》说：“渡过江海，如蝉蜕壳。”又说：“吸纳精纯之气，吐出浑浊之气。”《汉书音义》中韦昭说：“蝉蜕”是从皮壳中脱出。踏过白门向东奔驰，云台在旷野中运行。《汉书音义》中韦昭说：“蹶”是踏。 《尔雅》说：“台”是我。善说：《淮南子》说：八极中的西南方叫偏驹山，叫作白门。高诱注说：金气为白，所以叫白门。《楚辞》说：“在旷野中行走而把它散开。” “台”读音为“夷”。横渡弱水的潺潺流水，停在华山北面的急流洲渚。“乱”是横渡水流；郭璞注说：直接横渡。《尚书》说：“横渡黄河。” “逗”是停留，“华”是太华山。山的北面叫作阴。善说：《山海经》说：昆仑山丘下面有弱水环绕。郭璞说：弱水连鸿毛都承载不起。《字林》说：“潺湲”是水流的样子。《汉书》说：京兆有华阴县。呼唤冯夷，让他使渡口清澈，划着龙舟来渡我。“号”是呼唤。《青令传》说：河伯是华阴潼乡人，姓冯，名夷，在河中沐浴时溺死，因此成为河伯。《太公金匮》说：河伯姓冯，名修。裴氏《新语》说是冯夷。《淮南子》说：冯夷服食夷石而成为水仙；注说：冯夷就是河伯，是华阴潼乡堤首人，服食八石而成为水仙。“俾”是使。 《淮南子》说：天子的龙舟船头雕成鹢鸟形。想到轩辕黄帝还没有归来，惆怅地徘徊，久久伫立。黄帝葬在西海的桥山，神魂还没有向东归来。应劭说：上郡周阳县有黄帝的故居。“怅徜徉”是思念的样子。《春秋命历序》说：“轩辕帝得到图书，洛水授予历法。”《楚辞》说：“姑且徘徊而泛览。” “延伫”见前文注。休息在河林繁茂的地方，赞美《关雎》告诫女子的意义。“怬”是休息，“伟”是奇异、赞叹。《诗经》说：“关关鸣叫的雎鸠，栖息在河洲之上；美丽贤淑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善说：《中山经》说：向北望见河林，形状像美女。郭璞注说：有人说“倩”是树名。毛苌《诗传》说：“蓁蓁”是极其茂盛。黄灵屈身而来求问天命啊，天道究竟要向哪里寻求？黄灵，指黄帝。詹，意为到达。访，意为谋问。樛，意为求取。如，意为之。有人说亲近诚信而远离猜疑啊，六经却有缺失而没有记载。六籍，指六经。神明的道路昏暗难以审察啊，谁能够谋察并顺从它呢？九交之道叫作逵。覆，意为审察。畴，谁。克，能。谋，察。诸，之。牛哀患病变成老虎啊，即使遇到他的哥哥也一定会咬食。牛哀，是鲁国人牛哀。昆，哥哥。噬，食。《淮南子》说：牛哀病了七天变成老虎，他的哥哥开门进去，牛哀扑上去把他杀了，自己却不知道已经成了老虎。《广雅》说：噬，就是咬。鳖令死去而尸体消失啊，取得蜀国的禅让而延续后世。鳖令，是蜀王的名字。殪，死。禅，传授。引，延长。善评：《蜀王本纪》说：望帝在汶山下的郸邑治理，经过了一百多年。荆地有一个死人，名叫鳖令，他的尸体消失，随着江水漂到郸邑，和望帝相见。望帝任鳖令为相，认为自己的德行浅薄，不如鳖令，于是把国家交给他，自己离去。死与生交错而不齐整啊，即使司命之神也无法使它齐一。昭晰，意为明白清楚。善评：《礼记》说：天子立七种祀典，其中有司命。郑玄说：司命主管督察三种命运。《史记》中扁鹊说：病在骨髓，即使司命也没有办法。东方朔说：司命之神，是总管鬼魂名录的神。窦姬在代国的道路上行进啊，后来承受福祚而子孙繁盛。善评：《汉书》说：孝文帝的窦皇后，是景帝的母亲。吕太后把宫人放出宫，赏赐给各诸侯王，窦姬也在出行的队伍中。她家在清河，希望去赵国，因为赵国离家近，便请求主管她的宦官把她编入赵国的名籍。宦官忘记了这件事，误把她编入代国名籍。出发时，窦姬哭泣，怨恨那个宦官，不想去代国；众人强迫她，她才肯出发。到了代国，代王唯独宠爱窦姬，生下景帝，后来被立为皇后。孝平王皇后在汉廷肆意奢侈啊，最终心怀忧患而断绝后嗣。善评：《汉书》说：孝平王皇后是王莽的女儿。王莽掌权后，把女儿配给皇帝，派刘歆奉乘舆法驾，到王莽府第迎接皇后。等到王莽即位，皇后常常称病不上朝。后来王莽被诛，皇后投火而死。《国语》说：肆意奢侈而不违背。韦昭说：肆，任意。毛诗说：出门就心怀忧患。尉氏眉毛苍白而潜居郎官之位啊，直到三代之后才遇到武帝。尉，是官名。尨，意为苍白。善评：《汉武故事》说：颜驷，不知是哪里人，汉文帝时任郎官；到了武帝时，武帝曾乘车经过郎官署，看见颜驷眉毛苍白、头发雪白。皇帝问：老人家是什么时候做郎官的，为什么这样老？颜驷回答：我在文帝时做郎官，文帝喜好文，而我喜好武；到了景帝时，景帝喜好美貌，而我的相貌丑陋；陛下即位后喜好年轻人，而我已经老了。因此三代都没有得到任用，所以老在郎官署中。武帝被他的话感动，提拔他任会稽都尉。董贤二十岁便位列三公啊，设置了王陵的墓道却不能享用。善评：《汉书》说：董贤二十二岁时任三公。哀帝死后，董贤自杀。他的家人惊惶恐惧，连夜将他埋葬。王莽怀疑他是假死。有司上奏说董贤修造坟墓，规格不异于王陵制度。董贤的尸体被发掘出来后，王莽让人验看他的尸体，于是把他埋在狱中。《礼记》说：人活到二十岁叫作弱冠。《周礼》说：三公使用衮冕以下的服饰。《左氏传》说：晋侯请求开掘墓道。杜预说：掘地打通的道路叫隧，这是天子葬礼所用的制度。吉祥和凶祸相互接连啊，常常反复不安而没有归宿。仍，因而。恒，常常。

译穆公到天庭使天帝因牛而喜悦啊，竖牛作乱叔孙氏而使主人幽闭。善评：孔安国《尚书传》说：届，到达。《左氏传》说：穆，指叔孙穆子，名豹，是鲁国大夫。他因获罪逃往齐国。到了庚宗，遇见一个妇人，和她私通，妇人生了一个儿子。叔孙穆子在齐国时，梦见天压在自己身上，无法承受；回头看见一个人，肤色黝黑，身体向上弯曲，眼睛深陷，嘴像野猪，便喊道：牛，来帮助我！于是得以胜过天。早晨看他的同伴，却没有这个人。后来穆子回国，经过庚宗，那个妇人献上野鸡。穆子问她：你有儿子吗？妇人说：我的儿子已经能够捧着野鸡跟随我了。穆子见到他，正是梦中的人。还没有问他的名字，便叫他牛，让他做竖役。牛想要扰乱叔孙家的内室并占有它。叔孙穆子生病后，牛欺骗外人说：主人病了，不愿见人。又让人把食物放在门边就退下。牛不让食物进到叔孙面前，把器皿倒空后送回来，表示主人已经吃过了。穆子于是饥饿而死。文公的衣袖被割断却忌惮伯楚啊，宦官勃鞮拜谒而使文公后来得到安宁。善评：《国语》说：当初，晋献公派寺人勃鞮到蒲城攻打文公，文公翻墙逃走，勃鞮砍断了他的衣袖。文公入城后，勃鞮请求见他。当时吕甥、冀芮害怕祸患，后悔接纳文公，谋划发动叛乱。伯楚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请求见文公，文公立即召见他。伯楚把吕甥、冀芮的谋划告诉了文公。韦昭说：寺人，是掌管内宫人员的官。祛，是衣袖。勃鞮，字伯楚。通达之人也会在好恶上昏暗不明啊，难道昏乱迷惑之人反而能够辨析吗？嬴政因为谶书而受到警戒胡人啊，在外部做好防备，却从内部发动祸乱。《苍颉篇》说：谶书，就是河图洛书。《说文》说：谶，意为验证。《秦语》说：秦始皇三十二年，燕国人卢生上奏箓图说：灭亡秦国的是胡人。始皇于是派将军蒙恬率兵三十万，向北攻打胡人，夺取河南地区，随后修筑长城作为边塞。三十六年，始皇向南巡游，回来到平原津时患病。始皇厌恶听到死字，不许再谈论死亡之事；病重后，便盖上玉玺写诏书赐给扶苏，让他与丧事会合于咸阳并在那里安葬。诏书交给行符玺令赵高，却没有交给使者。丙寅日，始皇在沙丘驾崩，只有少子胡亥随从。丞相李斯害怕天下发生变乱，不敢发布丧讯，让棺材载着始皇返回咸阳。赵高一向和胡亥交好，扣留了赐给扶苏的诏书，秘密对胡亥说：皇上驾崩，没有诏书封诸子为王，却只赐给扶苏诏书；扶苏一旦即位成为皇帝，太子就连一寸土地也没有。胡亥说：那应当怎么办？赵高说：如果不和丞相谋划，这件事就不能成功。于是赵高对李斯说：扶苏即位后，一定会召蒙恬回来任丞相，这对您来说不也会被疏远吗？于是李斯认为赵高的话有道理，答应接受始皇的诏书，拥立胡亥为太子。又伪造诏书赐给扶苏说：朕巡视天下，祭祀名山，祈求延年益寿；可是你却多次上书，所说并非我的意思，日夜怨恨，希望不能做一个合格的儿子，这是不孝，赐你自杀。将军蒙恬和扶苏不能匡正皇帝，应当知道他们的谋划；作为臣子却不能知过，也赐死。扶苏为人仁厚，得到诏书后哭泣，随即自杀。胡亥即位，成为秦二世。始皇葬在骊山。善评：《史记》说：卢生派人上奏箓图说：灭亡秦国的是胡人。始皇派将军蒙恬向北攻打胡人，夺取河南地区。又说：始皇驾崩后，李斯和赵高谋划，假称接受始皇诏书，拥立胡亥为太子。有的人用车载着财物逃离啊，怀孕途中生产，孩子便以车为名。车，是人的名字。孕，怀孕。从前有个叫周犨的人，家里非常贫穷，夫妻二人夜间耕田。天帝见到后怜悯他们，问司命：这个人可以变富吗？司命说：命中注定贫穷。有个叫张车子的人很有钱，可以借给他。于是天帝便借来钱财给他们，并约定说：等车子出生后，赶快还给我。耕田的人渐渐富裕起来，积累了数万的财产。到了约定日期，他们忌惮司命的话，夫妻俩用车载着财物逃走。与旅人同宿时，正遇到一对夫妻把车停在旁边住宿，夜里生下了孩子。旅人问孩子的父亲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丈夫说：他出生在车子之间，就叫车子。从此以后，他们无论往哪里去都不顺利，终于又陷入贫困。郑玄说：孕，意为怀子。善评：见《鬼神志》和《搜神记》。梓慎和裨灶都以言语显明天意啊，他们占测水火，却也有妄断。慎，是鲁国大夫梓慎。灶，是郑国大夫裨灶。讯，意为告知。善评：《左氏传》记载，昭公二十四年五月乙未朔，发生日食。梓慎说：将要发生水灾。叔孙昭子说：将要发生旱灾。太阳运行超过中道，而阳气仍不能胜过阴气；阳气一旦胜过，旱灾必定严重，难道能没有旱灾吗？秋季八月举行大规模求雨祭祀，果然发生旱灾。叔孙昭子的话应验了，梓慎的话没有应验。又据昭公十八年夏五月，火星开始在黄昏出现，丙子日刮风。裨灶对郑国子产说：宋、卫、陈、郑将会同时发生火灾；如果采用瓘斝、玉瓒来禳解，或许可以不发生火灾。子产没有给他这些礼器。裨灶说：不采用我的话，郑国又将发生火灾。郑国人请求采用他的办法。子产说：天道遥远，人事切近，不是你所能涉及的，你凭什么知道呢？裨灶怎么会知道天道呢？子产最终没有给他礼器，郑国也没有再次发生火灾。如今说梓慎、裨灶，是说他们是显明天道的人；他们占测水灾、火灾，也有妄断。这是为了说明事情的祸福实在难以预知。占，指从隐微处推测而作出判断。梁国老人担心黎丘的鬼怪啊，却误把自己的儿子当成鬼而刺杀。善评：《吕氏春秋》说：梁国北部有个地方叫黎丘，那里有一种奇异的鬼，善于模仿人的子侄兄弟的样子。有个城邑老人到集市喝醉后回家，黎丘的鬼变成他儿子的模样，扶着他并在路上折磨他。老人回家酒醒后责骂儿子说：我是你的父亲，难道会不慈爱吗？我喝醉时，你在路上折磨我，这是为什么？他的儿子哭着叩头说：糟了！根本没有这回事。先前我到东邑索债，有人可以作证。父亲相信了他的话，说：好啊，这一定是奇鬼，我早就听说过这种事。第二天他又到集市，想遇到那个鬼并刺杀它。第二天早晨他到集市又喝醉了，他的亲生儿子担心父亲不能自己回来，于是前去迎接。老人看见儿子，便拔剑刺去。老人被相似于儿子的鬼迷惑，结果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高诱说：诮，意为责让。《汉书》中蒯通说：我不敢把刀刺进您的腹中，是因为害怕秦国法律。韦昭说：北方人把插入地中的动作叫作剚。《尔雅》说：丁，意为当、对着。亲眼看见的亲人尚且会错认啊，何况幽冥之事怎么能够相信呢？睼，意为看。矧，何况。不要紧紧执着于侥幸以求利己啊，应当思考百般忧患而使自己警醒。毋，意为不要。绵挛，形容牵系不舍。幸，意为求取。疹，意为忧患、疾病。善评：《毛诗》说：我出生以后，遭逢这许多忧患。

译上天的监察极其明察啊，因此辅助诚实之人，保佑仁德之人。监，察看。孔，很、十分。棐，辅助。忱，诚实。佑，帮助。善评：《尚书》说：上天察看他的德行。又说：周公顺应天威，辅助诚信。商汤洁净自身来祷告啊，承受巨大的福佑以拯救百姓。汤，指帝乙。蠲，洁净。拯，救济。善评：《淮南子》说：商汤时发生大旱，持续七年，占卜决定用人来祭天。汤说：我本来占卜祭祀是为了百姓，难道灾祸可以由我自己承担吗？于是命人堆积柴薪，剪下头发和指甲，洁净自身，坐在柴薪上，准备自焚祭天。火将要燃烧时，立即降下大雨。《吕氏春秋》说：商汤战胜夏后，大旱七年，于是在桑林向上帝祈祷，把自己当作牲牲来祭祀。百姓于是非常喜悦，大雨也随即降下。《尔雅》说：厖，大。褫，福。祈，有的版本作“祊”，不对。宋景公三次思虑以经营国家啊，荧惑星停留在别的星次。景，是谥号。虑，谋划。荧惑，即火星。次，停留。善评：《吕氏春秋》说：宋景公生病，星官子韦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心宿是宋国的分野，灾祸应当由君主承担。如果祭祀，可以把灾祸转移给宰相。景公说：宰相是我的股肱，怎么可以把心腹的疾病转移到股肱上呢？子韦说：可以转移给百姓。景公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没有百姓，凭什么成为国家？怎么能伤害根本来救我的身体呢？子韦说：可以转移给年成。景公说：年成是用来养活百姓的，年成不好，又凭什么养活百姓呢？子韦说：国君连续说了三句善言，荧惑星一定会退后三舍，延长您的寿命二十一年。后来观察它，果然如此。一舍是七度，三乘七是二十一，所以应当增加二十一年的寿命。魏颗明察而遵从治丧时的遗命啊，鬼魂抗拒杜回而使秦国败亡。善评：《左氏传》说：当初，魏武子有宠妾。武子病重时，命令魏颗说：我死后一定把这个妾改嫁。病势危急时，又说：一定要让她殉葬。武子死后，魏颗把她嫁了出去。到了辅氏之战，魏颗看见一个老人结草来阻挡杜回，杜回被绊倒，因此被魏颗擒获。夜里魏颗梦见那个老人说：我是你嫁出去的那个妇人的父亲。《左氏传》：宣公十五年秋七月，秦桓公攻打晋国，在辅氏驻军；辅氏就是晋国的地方。魏颗在辅氏击败秦军，擒获杜回，杜回是秦国的大力士。魏颗之所以击败秦军，完全是由于魏犨宠妾的父亲相助。后来，魏武子就是魏犨，他有一个宠妾，没有儿子。武子病重时，命令魏颗说：一定把这个妾嫁出去。等到武子病得十分严重、神志困顿时，又改口命令魏颗说：一定要杀死她作为殉葬。武子死后，魏颗率兵抵抗秦军的那一天，忽然看见一个人在前面结草阻挡杜回，杜回于是被绊倒而跌下，因此被擒获，秦军也随即败退。擒获杜回的当夜，魏颗梦见那人说：我是你嫁出去的那个妇人的父亲。你采用了先人的清醒遗命，我因此来报答你。咎繇践行而播种德行啊，这种德行在英、六两国更加茂盛。迈，行走、践行。英六，是国名，后来楚国灭掉了它们。善评：《尚书》中禹说：咎繇践行并播种德行。《史记》说：禹把皋陶的后代封在英、六。桑树的末梢寄生在别的树根上生长啊，百草已经凋落，它却已经长成。桑末，是树名。根生，指寄生植物。卉，草木的总称。育，生长。凋，凋落。善评：旧注的意思是，卉就是桑末。说桑末寄生在其他树根上生长，桑末虽已凋落，寄生植物却已经茂盛，用来比喻皋陶的后代被封在英、六两国，众多国家已经灭亡，英、六却独自保存。意思是积累德行的后代一定会得到余庆。有言语就没有不获得回应的啊，有所前往又怎么会没有返回呢？复，返回。善评：践行德行、实行仁义，一定会给后代留下福庆。正如有言语一定会得到回应，有所前往一定会有返回。《毛诗》说：没有哪句话不得到回应，没有哪种德行不获得报答。《礼记》说：有来而没有往，不合乎礼。《周易》说：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没有前往而不返回。为什么不远行以传播声名呢，谁说时光可以积存而不必行动？善评：意思是，为什么不远行传播声名，遨游六合而寻访大道？谁说时光能够积存、可以不去行动呢？这是说时光容易流逝。郑玄《论语注》说：盍，意为为什么不。孔安国《尚书传》说：蓄，意为积存。

译我仰起头远远眺望啊，魂魄惆怅失意而没有同伴。俦，同伴、匹敌。善评：《甘泉赋》说：仰起头向高处看。《楚辞》说：惆怅失意而长久思念。王逸说：惝惘，是惆怅失望、心志错乱。被中原狭窄鄙陋的环境所逼迫啊，将要向北远行而遍游。贾逵说：逼，迫。 《尔雅》说：宣，遍。善评：司马相如《大人赋》说：悲叹世俗的狭窄逼仄。《楚辞》说：遍游列宿，沿着北极彷徨。行走在层层坚冰上，清冷的泉水冻结而不流。冱，冻结。善评：《淮南子》说：八方之极中，北方叫积冰。高诱说：北方寒冷，冰层堆积，所以叫积冰。《方言》说：硙硙，坚硬。《方言》又说：硙，坚硬。《左氏传》说：阴气凝固而寒冷。杜预说：冱，闭塞。寒风凄冷，长久不停地吹来啊，拂击着高大山岭，发出猛烈的声响。凄，寒冷的样子。《说文》说：拂，击打。《尔雅》说：穹，大。毛《诗传》说：骚，动。善评：骚骚，形容风势强劲。王逸说：骚，忧愁。玄武缩在甲壳之中啊，腾蛇弯曲盘绕，自相纠结。龟和蛇交合的形象叫作玄武。壳，就是甲。《春秋汉含孳》说：太一神常居于北方，后面是玄武。蔡邕《月令章句》说：北方的玄武，是介虫之长。《尔雅》说：腾蛇，是龙的一类，能兴起云雾并在其中游行。《文子》说：腾蛇没有脚却能飞腾。《淮南子》称为奔蛇。《广雅》说：蜿，弯曲。鱼儿因寒冷而竖起鳞片，一同凌越冰面啊，鸟儿登上树木，却失去了栖息的枝条。凌，冰。善评：矜，寒冷的样子。坐在太阴的幽蔽房室中啊，长叹并含泣，忧愁更加深重。善评：《楚辞》说：在太阴之地选择鬼神。《汉书》说：从阴阳来说，太阴就是北方。《说文》说：屏，遮蔽。慨，长叹。屏和屏是古今通用字。又说：不流泪而发出声音叫唏。何休说：欷，悲伤。怨恨高阳帝把我幽闭在这里啊，颛顼只能屈曲身形而居住在幽都。高阳，就是帝颛顼。相，察看。寓，居住。亻曲，形容身形弯曲细小。善评：《孔子家语》中孔子说：颛顼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高阳配水。《山海经》说：北海之内有一座山，名叫幽都山，黑水从那里流出。徒劳地在四方边远之地织行道路啊，这样同那样又有什么疗效呢？瘳，痊愈。南行到炎火之地，忧郁困顿而无所聊赖；北行到积冰之地，含泣叹息而忧愁增加。这与那里怎么能够彼此治愈呢？庸，劳苦。织，意为纬织。善评：说行走东西、往来于道路之间，有些像织布一样。远望寒门那无尽的边际啊，纵然让我把马系在不周山上。善评：《楚辞》说：越过寒门那遥远的边际。又说：登上阆风山，把马系住。王逸说：緤，系缚。《楚辞》说：道路经过不周山向左转。王逸说：不周，是山名，在昆仑西北。《汉书》所载司马相如《大人赋》说：超过先驱而到达寒门。注说：寒门，是天的北门。《左氏传》说：我背着羁绊。緤，是马的绊索。《大荒经》说：西北海之外、大荒的角落，有一座山山体不相连接，名叫不周。《淮南子》说：从前共工和颛顼争夺帝位，共工发怒撞击不周山，天的维系断裂，地的支柱折断，所以这座山缺损而名为不周。迅疾的风焰呼啸着伴随我啊，飞驰飘荡而无法遏止。潇，迅疾的样子。媵，随从、伴行。翩飘，迅疾的样子。潇，音肃。善评：《尔雅》说：风摇动叫作焱。《字林》说：潇，深沉清冷。越过广大幽深的洞穴啊，漂浮在贯通河流的深处。经过重重阴暗、寂静的地下啊，怜悯土精坟羊深深潜藏。谽▯，广大的样子。漂，浮。碄々，深的样子。重阴，地下。寂漠，寂静的样子。，是“阴”的古字。坟羊，是土中的精怪。善评：《上林赋》说：贯通的河流穿过庭院。《春秋外传》《国语》说：季桓子挖井，挖到一个像土缶的东西，里面有一只羊。他派人问孔子：我听说挖井能挖到狗，这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按我所听说的，这是坟羊。我听说木石的怪物是夔和罔两，水中的怪物是龙和罔象，土中的怪物是坟羊。唐固说：坟羊，是尚未成形的雌雄之物。《淮南子》说：水中生罔象，木中生毕方，井中生羵羊。《广雅》说：羊，是土神。碄，音林。

译追逐地底那荒远幽昧的境界啊，超越无形之物而向上浮升。善评：荒忽，幽暗不明的样子。《甘泉赋》说：从上面回望地底。《楚辞》说：观看万物的荒忽形态。《春秋说题辞》说：元气形成天地，天地混沌而没有形状。从石密山的幽暗旷野中出来啊，不知道道路从哪里通向哪里。蹊，路。由，从、由。善评：《山海经》说：密山生有玄王，黄帝取得密山的玉册，投在锺山的北面。既然下文有锺山，那么这里的石密恐怕就是密山。催请烛龙让他手持火炬啊，经过锺山，在山中暂时休息。速，征召。善评：《楚辞》说：太阳为什么照不到那里，烛龙又怎样照耀？《山海经》说：锺山之神人面蛇身而通体赤红，身体长达千里；他睡觉时天地昏暗，睁眼时天地明亮，不吃、不睡、不呼吸，风雨都听从他的召唤；他照耀九幽，这就叫烛阴。郭璞说：就是烛龙。俯视瑶溪的赤岸啊，凭吊被杀的祖江。瞰，俯视。瑶溪赤岸，指锺山东面的瑶岸。祖江，人名。刘，杀。善评：《山海经》说：锺山有个儿子叫敷，长着人面龙身，在昆仑山南面杀死了祖江。天帝于是把他在锺山东面的瑶岸处杀死，钦化作大鹗。郭璞说：钦音丕。鹗音愕。到银台去拜访西王母啊，进献玉芝来解除饥饿。王母，就是西王母。银台，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羞，进献。疗，治愈。善评：《史记》说：三座神山上有仙人居住，宫阙用黄金白银建造。王母是仙人，所以这里借指她。 《本草经》说：白芝，另一个名称是玉芝。西王母含笑，似乎已经欢悦啊，又责怪我行动迟缓。戴胜，指西王母。慭，笑的样子。诮，责让。善评：《字林》说：慭，谨慎恭敬。《山海经》说：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一座大山，名叫昆仑丘；山下有弱水之渊环绕它。有一个人头戴玉胜，长着虎齿豹尾，居住在洞穴中，名叫王母；又说西王母的形状像人。戴胜，是主管天象一类的标志。郭璞说：胜，是玉制的首饰。载着太华山的玉女啊，召请洛水之滨的宓妃。浦，水边。善评：《列仙传》说：毛女，字玉姜，居住在华阴山中，身体长满毛。她居住的岩洞中有弹琴的声音。《楚辞》说：迎接宓妃，下到伊水之滨。她们都美丽妖媚啊，眼睛更加明媚，眉毛像蚕蛾的触须。 《说文》说：姣，美好。《广雅》说：嫮，美好。善评：《楚辞》说：美丽的眼睛适合含笑，眉毛修长。舒展细腰的女子啊，扬起交错华美的衣带。訬婧，形容腰肢纤细。善评：《方言》说：袿叫作裾。刘熙《释名》说：妇女的上衣叫袿，用青色或深红色布料镶边。袿，《尔雅》说：妇女的佩带叫缡。郭璞说：就是今天的香缨。訬音眇。《说文》说：婧，是美好娴静。另一个读音为精。她们分开朱红的嘴唇微微一笑啊，容颜明亮闪耀，散发出光彩。离，张开。的砾，明亮的样子。善评：《神女赋》说：朱唇鲜明，像丹砂一样。《上林赋》说：适宜微笑，容貌明亮。砾音历。献上玉环、琨璧和宝物啊，用黑黄色的玉石来充分表达她们的美意。环，珠玉。琨，美玉。琛，宝物。缡，今称香缨。玄黄，玉石的颜色。善评：《白虎通》说：之所以一定要佩戴玉佩，是为了表示德行和才干。因此遵循大道而无穷尽，就佩环；能够遵循本本道德，就佩琨。薛君《韩诗章句》说：缡，是带子。《尚书》说：他的竹筐中装着玄黄之玉。琨音昆。缡音离。虽然色彩艳丽，财物也美好啊，但心志高洁坦荡，并不以这些为可喜。艳，美丽的容色。善评：赂美，指玉环、琨璧和玄黄之物。《楚辞》说：怨恨美好的君王心志高洁而宽广。两位才女因没有被接纳而悲伤啊，一同吟咏诗篇，清声歌唱。善评：双材，指华山玉女和宓妃。刘歆《列女传》颂说：有才德的女子修养自身，广泛观察善恶。歌辞说：天地之气交融，百草都含苞待放。烟煴，和融的样子。葩，花。善评：《周易》说：天地之气交融，万物化育而醇厚。《广雅》说：烟煴，是元气。毛苌《诗传》说：卉，草。郭璞说：是草木的总称。《说文》说：花是“华”的古字，本处误写成花，读音为诡切，不是这里所用的意义。鹤鸣而交颈，雎鸠相互应和。善评：《周易》说：鹤在幽暗处鸣叫。《诗经》说：雎鸠关关鸣叫。少女怀着春情，精魂回旋摇荡。善评：《庄子》说：藐姑射山有神人居住，姿态柔美得像少女。《毛诗》说：有女子怀春。如此美善明丽，为何竟把我遗忘得这样多。淑，善。淑明，指衡量、明辨。王女宓妃啊，说的是你们把我遗忘、抛弃得太多。善评：《论语·摛辅像》说：仲弓善良明达、清正有条理，可以任卿。《毛诗》说：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你们把我遗忘得太多。

译将要作赋回答，却没有空闲啊，于是整顿车驾，赶快上路。爰，于是。亟，迅速。善评：《毛诗》说：你要赶快上路，我来给你的车涂油。远望昆仑山高大巍峨啊，俯临弯曲的黄河，水势浩大。巍巍，高大的样子。萦，曲折。意思是河流弯曲。善评：《史记》太史公说：《禹本纪》记载，黄河发源于昆仑。《毛诗》说：黄河水势浩荡。毛苌说：洋洋，盛大的样子。伏卧的灵龟背负着水中高地啊，盘曲的螭龙形成飞架的桥梁。坻，是用来停船的水中高地。善评：《楚辞》说：指挥蛟龙架桥渡过津口，命令西皇让我渡过去。登上阆风山的层层城郭啊，搭建不死树作为床榻。阆风，是昆仑山的名称。善评：《淮南子》说：昆仑虚有三座山，阆风、桐版、玄圃，山上有九重层城。禹说昆仑有这样的城，高一万一千里。《十洲记》说：昆仑北角叫阆风之巅。《山海经》说：昆仑开明山北面有不死树，吃了它可以长寿。郭璞说：意思是长生。《古今通论》说：不死树在层城西面。把瑶玉花蕊捣碎作为干粮啊，用白水作为浆液。屑，捣碎。糇，是干粮。，意为酌取。善评：瑶蕊，即瑶玉的花蕊。《说文》说：糇，是干粮。《楚辞》说：把精美的琼玉研碎作为粮食。王逸说：劘，捣碎。毛苌《诗传》说：糇，食物。又说：，舀取。《尔雅》说：，酌取。《楚辞》说：早晨我将渡过白水。王逸注《淮南子》说，白水在昆仑山的源头。派巫咸为我占卜梦境啊，于是得到吉祥的征兆。抨，使、派遣。善评：说我从前梦见木禾，如今便让巫咸占测这个梦。《楚辞》说：巫咸将于夜晚降临啊，我怀揣椒和精米来迎候他。王逸说：巫咸，是古代的神巫，生活在殷中宗时期。在正中之道上增益美德啊，含藏美好的禾秀而铺展。滋，繁盛。不抽花而结实的叫秀。善评：说自己拥有美德，就像禾苗拥有美好的穗秀。《尚书》说：只有你具备美好的德行，孝顺而恭敬。既然禾穗下垂还回望根本啊，也应当思念自己的故居。颖，禾穗。善评：禾穗下垂而回顾根部，就像人思念故乡。《淮南子》说：孔子看见禾苗经历三次变化，开始是粟粒，后来长成禾苗，最后成为穗，于是叹息说：我大概就是禾的穗吧！高诱说：禾穗朝向根部，所以君子不忘根本。安和宁静而顺应时势啊，暂且居住在纯厚美善之地。懿，美好。庐，居住。善评：《韩诗》说：静，正贞。《周易》说：顺应时势的意义是多么重大啊！杜预说：姑，暂且。告诫众位属官早早会集啊，他们全都供职前来，一起迎接。庶僚，就是下文的丰隆、列缺等神。讶，迎接。意思是告诫并命令他们早早会集，大家都履行职务前来迎接我。善评：孔安国《尚书传》说：佥，都。丰隆发出轰鸣，震响雷霆啊，列缺闪耀光芒，照亮黑夜。丰隆，是雷公。軯，声音的样子。震霆，霹雳。列缺，闪电。晔，光明的样子。善评：《楚辞》说：我命令丰隆乘云而行。《羽猎赋》说：霹雳和闪电，喷吐火焰、挥动雷鞭。云师交相聚集啊，暴雨倾泻，洒满道路。云师，就是雨师。，阴暗的样子。涷雨，暴雨。巴郡把暴雨叫作冻雨。沛，雨势盛大的样子。途，道路。善评：诸家谈丰隆，都说他是云师；本赋另说云师，说明丰隆是雷神，所以保留旧说以扩大见闻。《尔雅》说：暴雨叫冻。注说：如今江东人把夏季的大暴雨称作冻雨。《楚辞》说：使暴雨洒落尘土。雕饰玉车并装上车盖的花饰啊，使应龙驯服来驾车。善评：《尔雅》说：装载缰辔叫作轙。郭璞说：轙是车轭上的环，缰绳从其中穿过。琱舆，是用玉雕饰的车。《尔雅》说：玉器叫作琱。葩，是车盖上的金色花饰。《独断》说：皇帝乘舆的车都使用羽盖和金色花饰。扰，驯服。《广雅》说：有翅膀的龙叫应龙。路，车。百神密集地准备随从啊，聚集的骑兵排列开来，如同星辰分布。森，聚集的样子。屯，聚集。善评：《楚辞》说：百神遮蔽天空，整齐地降临。

译我振动衣袖登上车啊，修长的宝剑高举低垂。高高的冠帽映照着车盖啊，佩带盛饰的玉佩，光辉灿烂。揭，仰举的样子。冠嵒嵒，高冠的样子。綝纚，盛美的样子。煇煌，佩玉光亮的样子。善评：纚音林。纟林音离。车夫庄重地端正马鞭啊，八辆车飞驰而腾跃。仆夫，指驾车的人。俨，恭敬庄重。八乘，公卿以上可以使用的随从车八辆。善评：《楚辞》说：车夫心怀忧思，我内心悲伤。又说：整理我的缰绳，端正马鞭。又说：驾驭八条蜿蜒的龙。又说：飞跃奔驰。旗帜上的云气浩荡，仿佛天体旋转啊，彩虹般的旌旗飘动飞扬。旌，是垂着羽毛的旗。善评：氛旄，是把云气作为旄饰。《楚辞》说：连接五宿而树立旄旗，扬起氛氲之气作为旌旗。《字林》说：溶，水势盛大的样子。这里取盛大之意。宋玉《笛赋》说：天旋转，少阴之气使白日向西倾斜。《高唐赋》说：以彩虹作为旌旗。溶，音勇。抚摸车辕和车轮内侧，回头斜视啊，内心焦灼，如同沸汤。勺药，炎热的样子。善评：《说文》说：没有辐条的车轮叫軨。轵，是车轮上的小孔。又说：睨，斜着眼看。《楚辞》说：忽然回头斜望故乡。又说：内心沸腾，像热汤一样。軨音零。涫音换。向往上都的光明盛大啊，为什么还迷恋旧日而不能忘却？羡，向往。赫戏，盛大的样子。迷，迷恋、迷惑。为什么还迷恋过去而不能忘记新的生活！愚意以为，应当除去自己迷恋旧事的心。善评：说我向往上都的光明盛大，为什么还迷恋旧处而不能忘记？这是说不能忘怀上都。 《楚辞》说：登上天帝之处的光明境界。左边是青色雕饰的龙，手持芝盖啊，右边是白色威猛的虎，掌管钲鼓。青琱，是青色纹饰的龙。素威，是白色的威虎。善评：芝，小型车盖。《礼记》说：君王出行，左边是青龙，右边是白虎。《说文》说：揵，竖立。钲，铜制的铙。前面由长离拂动羽翼啊，后面由玄冥掌管水道。长离，朱雀。委，隶属。水衡，官名。善评：司马相如《大人赋》说：前有长离，后有矞皇。如淳说：长离是朱雀。《礼记》说：前面行朱雀，后面行玄武。又说：鸣鸠拂动羽毛。《孔子家语》中季康子说：我听说玄冥是掌管水的官长，这就是五行之主。司马相如《大人赋》说：左有玄冥，右有黔雷。让箕伯收纳风气啊，抑制污浊而使之清静。函，包含。惩，腾起、振作。清，清静。善评：《风俗通》说：风师就是箕星，主管簸扬万物，能够招致风气。《周易》说：巽为长女，年长者称伯，所以叫风伯。《楚辞》说：割断污浊流俗。王逸说：淟涊，是污垢浑浊。牵引云旗飘扬啊，玉鸾发出嘤嘤的鸣声。鸾，是鸾鸟形的马嚼子。嘤嘤，声音。善评：《楚辞》说：载着曲折飘动的云旗。又说：玉鸾发出啾啾鸣声。嘤，是“嘤”的古字。穿过清朗的天空而升向远方啊，浮在蠛蠓之上继续上行。霄，微薄的云气。善评：《楚辞》说：穿过青云而漫游。《甘泉赋》说：腾越清霄，超过浮动的日影。又说：浮游在蠛蠓之上，掠过天空。《淮南子》说：蠛蠓聚集就下雨，振动就起风。意思是它们成群上下，速度极快。又说：穿过埃尘之风向上行进。纷纷振翅而飞，迅速到达啊，光焰回旋，扬起神灵之光。戾，到达。回回，光明的样子。善评：《说文》说：焱，是火焰。意思是光芒盛大，如同火焰。《楚辞》说：皇光灿烂，扬起神灵之光。王逸说：扬起它的光辉神采。呼唤守门的帝阍，让他打开宫门啊，在琼玉宫中拜见天皇。叫，呼喊。阍，主管宫门的人。辟，打开。扉，宫门。觌，会见。天皇，天帝。善评：《楚辞》说：我命令帝阍打开宫门。《甘泉赋》说：召请巫咸，呼唤帝阍。聆听广乐九次演奏啊，乐声舒展和谐，盛大融洽。聆，听。广乐，乐曲名。展，舒展、放任。泄泄、肜肜，都是音乐和谐欢乐的样子。善评：《史记》说：赵简子病了，两天后醒来，说：我到了天帝的住所，十分快乐，和众神在钧天游乐，广乐演奏九次，万舞齐作。《左氏传》说：郑庄公进去后作赋：大隧之中，其乐融融。姜氏出来后作赋：大隧之外，其乐泄泄。杜预说：融融，和谐。泄泄，舒缓散开。融与肜是古今通用字。依据十二律和均调考察治乱啊，心意从创始开始，思考到最终。律，十二律。均，调和声音的均调。建，建立。善评：《琴道》说：琴有七根弦，足以沟通万物，考察天下的治乱。《乐汁图征》说：圣人往来承受上天的帮助，建立五均。均，也是用律调和五声的均调。宋均说：均长八尺，装上弦，用来调和六律五声。只是沉溺于安逸享乐而不知满足啊，唯恐欢乐过去而悲哀到来。孔安国《尚书传注》说：“斁”是厌倦的意思。善说：《庄子》说：“欢乐还没有结束，悲哀又接着来了。”素女抚弦，余音袅袅；太容吟咏道：“要记住啊！”“建”是想到终结的意思。素，指素女。太容，是黄帝的乐师。高诱《淮南子注》说：素女，是黄帝时代懂方术的女子。善说：《史记》说：泰帝让素女弹五十弦瑟。旧注本“素”字下面没有“女”字，今本有“女”字。《尚书》说：“帝，要记住啊！”既然防止水满外溢而使心志安静，等到我有闲暇时便可以自由翱翔。“靖”是安静的意思。“迨”是等到、及至的意思。《广雅》说：“翱翔”是浮游的意思。善说：《字林》说：“靖”是树立的意思。《毛诗》说：“等到我有闲暇。”又说：“将要翱翔。”

译飞出肃穆深远的紫宫啊，聚集到高远空旷的太微。 《天文志》说：中宫就是太极星，其中最明亮的一颗是泰一常居之处，旁边三星是三公。后面弯曲排列的四颗星，其中一颗是正妃，其余三星属于后宫。环绕守卫的十二颗星是藩臣，这些都称为紫宫。善说：紫宫、太微，是两组星名。《春秋合诚图》说：紫宫，是天帝的大宫。又说：太微有十二颗星。《字林》说：“阆”是高大的样子。《甘泉赋》说：“阆阆而空旷辽阔。”“阆”音郎。命令王良掌管马鞭和四匹马啊，越过高阁，那高阁高大壮盛。善说：《春秋元命苞》说：汉中有四颗星叫天骑，又叫天驷；旁边一颗星叫王良，主管天马。《汉书·天文志》说：王良是车骑星，古代善于驾驭车马的人。《汉书》说：营室星象征清庙。又说：有离宫和阁道。架起密集的毕星车帐啊，驰骋在茂盛无边的青林中。善说：罔车，就是毕星。青林，就是天苑。《河图》说：桐柏山在天上对应掩毕，三危山在天上对应天苑。弯引威弧星的弓啊，射向嶓冢山的封狼星。弯，是引弓的意思。威弧，是星名。“拔刺”是弯弓的样子。善说：扬雄《河东赋》说：“用威弧射取天狼。”《汉书》说：天狼星下面有四颗星，叫作弧。《淮南子》说：“琴弦发出拨剌声。”高诱说：“拨剌”是不正的意思。《河图》说：嶓冢，是山名。这座山的精气在天上化为星，名叫封狼。观看北落星的营垒啊，攻打发出磅硠声的河鼓星。壁，是营壁。垒，是中垒。北落，是星名。伐，是击打的意思。河鼓，是星名。磅硠，是声音。善说：《汉书》说：羽林天军的西面是营垒。有人说，钺星旁边有一颗大星，叫北落。《尔雅》说：河鼓叫作牵牛，现在荆地人称牵牛星为檐鼓。“檐”是承担的意思。乘着天潢星的水势泛泛而行啊，漂浮在浩荡的银河上。天潢，就是天津。泛泛，是水流的样子。云汉，就是天河。汤汤，是水流盛大的样子。善说：《乐纬》说：商星为五潢。宋均说：五潢，是天津的别名。《毛诗》说：“那遥远的银河。”倚靠招摇、摄提二星，低回盘旋而流转啊，观察日月和五星的缠绵运行。二纪，指日月。五纬，指五星。摄提，是星名，形状像车。《礼记》说：以日月星辰作为纪纲。善说：《汉书》说：北斗勺端有两颗星，靠内的一颗是矛星，叫招摇。孟康说：靠近北斗的就是招摇。戮流，是缭绕的意思。《汉书》说：摄提正对着北斗斗柄所指的方向，用来确定时节，所以叫摄提。《越绝书》中范蠡说：上天重视保持盈满，不使日月星辰的纲纪失序。《易乾凿度》说：五星运行顺着轨道，四时便调和而严肃。宋均说：“和栗”是气候调和而严正。绸缪，是连绵不断的意思。遹皇，是往来运行的样子。身形偃蹇、夭矫而跳跃伸展，彼此连绵曲折啊，《说文》说：生孩子时两个人一同出来叫“娩”。《纂要》说：齐地人把生孩子叫作“娩”。善说：偃蹇，是骄傲的样子。夭矫，是任意纵恣的样子。娩，是跳跃的意思。连卷，是长而弯曲的样子。众多杂沓，聚集而迅疾飞腾。善说：这是众多的样子。“顇”音悴。迅疾奔流、急骤飘荡而无定形啊，善说：这些词都是迅疾的样子。“罔象”就是仿佛不真切。《楚辞》说：“浩荡无形而自行漂浮。”“氵戾”音戾。灿烂纷散、绚丽飘逸而远近交错。是分布开来、向远处奔驰的样子。善说：烂漫，是分散的样子。藐，是遥远的样子。迭，是超过、越过的意思。逷，是突然冲出的意思；“逷”音唐。凌驾于惊雷之上啊，戏弄着狂电的放纵光芒。“凌”是乘驾的意思。“淫裔”是闪电的样子。善说：《楚辞》说：“凌驾惊雷，越过骇电。”砊礚，是雷声。《上林赋》说：“淫淫裔裔。”越过广大鸿蒙的高远幽冥之气啊，贯穿倒映之景而高高飞驰。厖鸿、宕冥，都是天空中的高远之气。善说：《孝经援神契》说：“天空广大鸿蒙，万物由此萌生。”宋均说：厖鸿，是天地尚未分化的形态。《楚辞》说：“贯穿蒙鸿之气向东而去。”《说文》说：“宕”是经过的意思；“冥”是幽深的意思。《凌阳明经》说：倒景之气，距离地面四千里，所有影子都倒映在下面。《楚辞》说：“飒然停住车驾而高飞远行。”天空空旷浩荡而没有边际啊，如今才得以窥见天之外。宋玉《大言赋》说：“长剑光明，斜倚在天外。” 凭依开阳星而俯视啊，面对故乡那昏暗迷蒙的景象。善说：《春秋运斗枢》说：北斗七星中的第六颗是开阳。《楚辞》说：“忽然俯身斜视故乡。”悲叹离居在外使心中劳苦啊，心情忧愤不平而思念归去。《楚辞》说：“将把它留给离居的人。”《字林》说：“悁”是愤懑怨恨的意思。善说：《毛诗》说：“内心忧苦而愤懑。”魂魄依恋不舍，屡屡回头顾望啊，马倚着车辕徘徊不前。“辀”是车辕。善说：《韩诗》说：“依恋不舍地回顾。”《毛诗》说：“屡屡回头看你的仆从。”即使出游娱乐能够暂且快乐啊，难道忧愁和思念之情可以放在心中不顾吗？善说：《楚辞》说：“姑且借此时日来寻求欢乐。”走出阊阖天门啊，下降到天路，乘着疾风忽然而行啊，奔驰在虚无之中。阊阖，是天门。降，是下降。善说：《楚辞》说：“倚着阊阖而远望。”又说：“乘着回旋的风远游。”服虔《甘泉赋注》说：“焱”是风。《上林赋》说：“凌驾惊风，经过骇人的疾风，乘着虚无，与神一同遨游。”云气轻柔飘动啊，环绕着我的车轮；长风微远而悠扬啊，震动着我的旌旗。《楚辞》说：“云气纷纷，连接着屋宇。”眇眇，是遥远的样子。《周礼》说：鸟隼的图形叫旟。《尔雅》说：把杂色鸟和隼的皮毛剥下，合在一起置于旗竿顶端，这就是《礼记》所说的载鸿和鸣鸢。缤纷相连、轻快翻飞而又昏暗朦胧，忽然眼花目眩，回到了寻常的乡里。《苍颉篇》说：“眩眃”是视线模糊、看不清的样子。善说：“眩”音悬，“眃”音云。

译收回往日放纵享乐的心情啊，收束那放荡不羁的遥远心思。善说：《左氏传》中羊斟说：“往日的羊子掌政。”《毛诗》说：“安逸享乐没有期限。”《楚辞》说：“神思幽微而放纵。”《毛诗》说：“不要把你的声音看得轻贱，却有远离我的心思。”修整最初所穿的衣服，使衣带和佩饰更加长垂。善说：《楚辞》说：“退下来重新修整我最初的衣服。”又说：“使我的佩带长长垂下。”文采灿烂而光彩夺目啊，美好的辞藻纷繁，随着风流转。驾驭六艺的珍贵车驾啊，遨游于道德的平林。六艺是礼、乐、射、御、书、数。《毛诗》说：“依傍着那片平林。”把典籍编结成罗网啊，驱赶儒家、墨家之徒如同驱逐禽兽。儒家，是容易使人迷失圣人之道的学说，以仁义为根本，以礼乐为作用。墨家，是强调务本节用的学说，以崇尚节俭、尊重贤者为宗旨。善说：“驱”音驱；“墨”指墨家一派。玩味阴阳运行变化的道理啊，吟咏《雅》《颂》美善的声音。善说：《孙卿子》说：“四时轮转运行，阴阳交互变化。”《周易》说：“四时发生变化。”《毛诗》说：“太姒继承了美善的声誉。”赞美曾氏归田耕作啊，仰慕历山山坡的高峻险要。善说：《琴操》说：《归耕》是曾子所作。曾子侍奉孔子十多年。一天早晨醒来，深深思念双亲年老，自己供养得不够，于是拿琴弹奏道：“抽泣着归来耕作吧，哪里可以耕作？历山曲折盘绕啊。”恭谨地从早到晚而不改变啊，始终如一地奉行自己的职责。“不贰”是不改变、不偏差的意思；“服”是所奉行的事务。善说：《毛诗》说：“从早到晚都在公事上。”《楚辞》说：“侍奉君主而没有二心。”夜晚仍警惕自省，如同面临危险啊，唯恐我的自身还没有整饬好。“敕”是整治、整饬的意思。善说：《周易》说：“君子夜晚警惕，如临危厉，没有灾祸。”如果内心情感端正刚直啊，即使没有人了解我，我也不感到惭愧。善说：《楚辞》说：“只要我的内心端正刚直。”又说：“国家没有贤人啊，没有人了解我。”《小雅》说：小的惭愧叫作“恧”。默默无为以凝定心志啊，与仁义相伴而自在遨游。善说：《老子》说：“上等的德行以无为为本。”《楚辞》说：“超越无为，使心志清明。”《上林赋》说：“奔驰在仁义的道路上。”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之事啊，又何必跋涉遥远的道路而劳苦奔波呢？善说：《老子》说：“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不窥视窗外就能看见天道。” 《河上公》说：圣人以自身推知他人的身体，以自家推知别人家中的情况，因此就能了解天下。《毛诗》说：“这个人出征，在野外辛劳。” 系辞说：所谓“系”，就是系结；意思是系结这篇赋前面的意旨。天长地久，而岁月不肯停留。善说：《老子》说：“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不为自己生存，所以能够长久存在。等待黄河水清，只能怀抱忧愁。“秪”是适、只能的意思。善说：《左氏传》中子驷说：周朝谚语有句话说：“等到黄河水清，人能活多久？”杜预说：这是失传的诗句，意思是人的寿命短促，而黄河水清还很迟。《京房易传》说：黄河一千年才清一次。希望能够远行渡过，以此自我娱乐；上天下地、四面八方，没有固定的边界。善说：《楚辞》说：“远远渡过世间而忘记归来。”六区，指上下和四方。《周易》说：“上下没有固定常规，并不是因为邪僻。”超越腾跃，远离世俗；飘然遨游，精神飞举，尽情实现自己的愿望。《说文》说：“逞”是达到极致的意思。上天无法架梯攀登，成仙的人又十分稀少。善说：《周髀》说：上天不能架梯登上去。柏木之舟忧愁寂静，却不能振翅飞去。柏舟，是《诗经》篇名。注说：“愠”是怨恨；“悄悄”是忧愁的样子；群小，是君主身边众多的小人；“郄”是怨恨。诗中说：“内心忧愁寂静，受到群小的怨恨。”又说：“静下来想一想，却不能奋力飞走。”注说：不能像鸟一样振翅飞离。臣下不得志于君主，却还不忍离去，这已经是忠厚到了极点。松、乔高高耸立，谁能与他们相依？松，指赤松子；乔，指王乔；离，是依附的意思。凝聚精气远游，使心神离散。“携”是离散的意思。善说：《楚辞》说：“愿意轻身飞举而远游。”《公羊传》说：“带着他的妻子儿女。”何休说：“携”就是提携带领。回转心志，离去而来，遵从玄妙的谋略。“朅”是离去的意思。善说：刘向《七言》说：“离去归田，永远自我疏远。”得到我所求的东西，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夫”通“复”，是又、还的意思。臣子不得遇合于君主，却还不忍离去，这是忠厚到了极点。松乔二仙高高耸立，谁能依附他们？松是赤松子，乔是王乔；离，是依附的意思。凝聚精气远游，使心神离散。“携”是离散的意思。善说：《楚辞》说：“愿意轻身飞举而远游。”《公羊传》说：“带着妻子儿女。”何休说：“携”就是提携带领。回转心志，离去而来，遵从玄妙的谋略。“朅”是离去的意思。善说：刘向《七言》说：“离去归田，永远自我疏远。”得到我所求的东西，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夫”通“复”，是又、还的意思。【归田赋】※张平子的《归田赋》，写的是张衡仕途不得志，想要归隐田园，于是创作了这篇赋。凡是说到“朝”的地方，不说“归田”。长期游居京都，却没有高明的谋略来辅佐当时的君主。只是来到河边羡慕鱼，还要等到黄河水清，却遥遥无期。“都”指京都；“永”是长久；“久”是滞留。意思是长久滞留在京都，却没有才智谋略来匡正辅佐当时的君主。《字林》说：“羡”是贪求。《淮南子》说：“站在河边羡慕鱼，不如回家织网。”《高诱》说：“羡”是希望。《易乾凿度》说：上天降下吉祥的应验。黄河水清，清三天后变成红色，红色又持续三天。郑玄说：这是圣王施政、天下太平所造成的。感慨蔡泽的慷慨豪迈，跟随唐举来解决疑惑。《史记》说：蔡泽是燕国人，游学于诸侯之间而不得志，便跟随唐举学习相面。唐举仔细端详他后笑道：“先生鼻孔朝天、肩膀耸起、下巴像兽颐，额头紧蹙，膝部弯曲，我听说圣人是不能凭相貌判断的，难道说的就是先生吗？”蔡泽知道唐举是在戏弄他，便说：“富贵是我自己可以取得的。我不知道的，是寿命；希望听听您的意见。”唐举说：“先生的寿命，从今以后还有四十三年。”蔡泽笑着道谢离去，对车夫说：“我手持梁国的刺齿肥马，跳跃着快速奔驰；怀中揣着黄金印，腰间系着紫色绶带，在君主面前作揖谦让，享受肉食和富贵，四十一年就足够了。” 等到进入秦国，秦昭王召见他，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客卿。于是他取代范睢做了秦国宰相。《说文》说：“慷慨”是壮士内心不得志的情绪。相信天道幽微难明，追随渔父，与他一同嬉游。“谅”是相信；“微昧”是幽深隐晦。司马迁《悲士不遇赋》说：“天道悠远幽昧。”《楚辞》说：屈原被放逐后，渔父看见他，问道：“您不是三闾大夫吗？”渔父悠然一笑，划着船桨离去。王逸《楚辞序》说：渔父避开尘世、隐匿自身，在江湖上钓鱼，欣然自得。渔父唱道：“沧浪的水清，可以洗我的帽缨；沧浪的水浑，可以洗我的双脚。”嬉，是快乐。超越尘埃远远离去，与世间事务长久告别。世间事务纷乱污浊，所以用尘埃来比喻。《庄子》说：“在尘埃之外遨游。”

译这时正值仲春的美好月份，时令和顺，天气清明。《仪礼》说：“美好的月份，吉祥的日子。”郑玄说：“令”是美善的意思。低地和高地草木繁茂，百草滋长荣盛。王雎振翅，鸧鹒哀鸣。雎鸠，就是王鸠。郭璞说：它属于雕类。《尔雅》说：鸧鹒就是黄鹂。“鹂”音利。它们交颈飞翔，上下翻飞，发出关关嘤嘤的和鸣。“颉颃”是上下飞翔。毛苌《诗传》说：向上飞叫颉，向下飞叫颃。《尔雅》说：“关关噰噰”是声音和谐。《释训》说：“丁丁嘤嘤”是相互应和而直切的声音。注说：嘤嘤，是两只鸟的鸣叫。于是自在游逛，姑且用来愉悦心情。《毛诗》说：“于是自在逍遥。”《广雅》说：“逍遥”就是徘徊游荡。于是龙在大泽吟啸，虎在山丘长啸。意思是自己从容吟啸，如同龙虎一般。《春秋元命苞》说：北斗勺星高，群龙便吟啸。《淮南子》说：龙吟便有景云到来，虎啸便有山谷之风聚集。仰面放出纤细的弓弦箭，俯身垂钓长流之水。鸟触箭而死，鱼因贪食饵料吞下鱼钩。“触矢”是射箭；“吞钩”是钓鱼。《楚辞》说：“明知贪食鱼饵会接近死亡。”使云间逃逸的鸟坠落，使深渊中潜藏的魦鰡悬上来。《列子》说：詹何用独茧丝做钓线，用芒针做鱼钩，能在百仞深渊中钓起装满一车的鱼吗？楚王问他其中的缘故，詹何说：“蒲且子射鸟时，用柔弱的弓和纤细的弦，能在青云之间射下两只鸧。于是我学习钓鱼五年，才完全掌握其中的道理。”毛苌《诗传》说：“魦，就是鱼。”《字指》说：“鰡”属于魦这一类。这时太阳很快西斜，月亮随之升起。“曜灵”是太阳。《广雅》说：“曜灵”是太阳。王逸《楚辞注》说：“望舒”是为月亮驾车的神。俄，是倾斜的意思。尽情享受游玩的最大快乐，即使到了日暮也忘了劳苦。《尚书》说：“游乐没有节制。”感念老子的遗训，将要驾车回到蓬草小屋。《老子》说：驰骋田猎，会使人的心神发狂。注说：精神本应安静，驰骋会使呼吸紊乱，精气耗散，所以会发狂。刘向《雅琴赋》说：“静坐在蓬草屋中，岩石之下。”弹奏五弦琴的精妙指法，吟咏周公、孔子的典籍。五弦，就是琴。《礼记》说：舜制作五弦琴，用来歌唱《南风》。郑玄注说：《南风》是使万物生长的风。《毛诗》说：“南风温暖啊，可以解除我百姓的忧愤啊。”蔡邕《琴操》说：伏羲氏制作琴，琴弦有五根，是象征五行。周，指周公；孔，指孔子。挥动笔墨来奋发文采，陈述三皇的法则和规范。贾逵《国语注》说：“轨”是法则。郑玄《毛诗笺》说：“模”是法式。假如放纵心志于尘世之外，又哪里知道荣辱将归向何处呢？班固《汉书》叙述贾谊、邹阳、枚乘、路乔如时说：“忽而荣耀，忽而耻辱，都有机枢在其中。” 刘德说：《易》说：“枢机一发动，便是荣辱的主宰。”张晏说：有时荣耀，有时耻辱。“如”是语气词。卷十六　赋辛 ◎志下 【闲居赋（并序）】所谓“闲居赋”，大概是取自《礼》篇中不问世事、安闲静居的意思。※潘安仁是晋武帝时代的人。我曾经读《汲黯传》，读到司马安四次做到九卿，而良史在记载他时还给他题上“巧宦”的名目，我没有一次不感慨地放下书叹息。《汉书·汲黯传》说：汲黯姐姐的儿子司马安，文辞深刻，善于钻营做官，四次升到九卿之位，后来死于河南太守任上。班固《司马迁赞》说：司马迁具有优秀史官的才华。《李陵书》说：怎能不感慨呢？《史记》中太史公说：当初齐国的蒯通读乐毅《报燕王书》，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哭泣。《汉书》中的司马安，是汲黯姐姐的儿子，和汲黯一同列传。他为人谄媚奸佞，善于侍奉上下，所以四次做到九卿。班固说：司马安文辞很好，又善于钻营，因此每次读到他的传记都会叹息。《字林》说：“慨”是仕途不得志。唉！善于钻营做官确实有这种道理，拙于钻营的人也理应如此。意思是：巧于做官固然有这样的道理，笨拙的人本来就会如此。《西京赋》说：小事必然如此，大事也应当如此。然而我常常认为，士人活在世上，如果不是达到至圣境界、没有轨迹可循而又微妙玄通的人，郑玄《毛诗笺》说：“顾”是思考、考虑。《周易》说：行动没有固定的常道，做事没有固定的法度。《广雅》说：“轨”是踪迹。《老子》说：善于行走的人不留下车辙和足迹。又说：古代善于做士人的人，微妙玄通，深邃得不可测知。《河上公》说：“玄”就是天；意思是他的节操志向精微，能够与天相通。这样的人必定建立功业、成就事业，使自己的才用在当时得到施展。《汉书·平当书》说：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可以使声名长久。《延笃与张奂书》说：壮士以名节为生命，建立功业、成就事业。杜预《左氏传注》说：“效”是取得、实现的意思。因此凭借忠诚、履行信义来增进德行，修饰言辞、树立诚信来成就事业。《周易》说：履行信实，思考平和顺遂。又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辞立诚是用来成就事业的。

译我年轻时曾私下获得乡里的声誉。《燕丹子》中夏扶说：士人如果没有乡里的声誉，就不能同他谈论品行。我有幸接受司空、太尉的任命，所侍奉的主人就是太宰鲁武公贾充，后来被举为秀才，任郎官。臧荣绪《晋书》说：贾充，字公闾，封鲁公，任司空，转任太尉；死后追赠太宰，谥号武公。又说：岳二十岁时，太尉举荐他为秀才。《尔雅》说：“忝”是辱没。命，是任命之意。《尔雅》说：“命”是告知，凡尊贵者的言语都叫命。《孝经》说：这就是周公。等到侍奉世祖武皇帝，臧荣绪《晋书·武纪》说：皇帝名炎，字安世，死后尊号为世祖。 《礼记》说：“逮事父母。”后来任河阳令、怀令。臧荣绪《晋书》说：岳出任河阳令，转任怀令。《汉书》说：河内郡有怀县和河阳县。又任尚书郎、廷尉平。臧荣绪《晋书》说：岳先后治理两个县，勤于政绩，调任尚书郎，升为廷尉平，因公事被免官。《汉书》说：宣帝初年设置廷尉左平、右平，俸秩都是六百石。如今正值天子服丧、政务幽暗的时期。天子，指惠帝。“谅闇”如今是指丧居中寒凉幽暗的地方，所以称为谅闇。岳任太傅主簿，太傅府的主人杨骏被诛杀，岳被除名为民。臧荣绪《晋书》说：杨骏任太傅辅政，精选属吏辅佐，征召岳为太傅主簿。杨骏被诛杀后，岳被除名。不久又恢复官职，任长安令。何休《公羊传注》说：“俄”是片刻之间。《汉书·音义》中如淳说：凡说“除”，就是免除旧官而就任新官。后来升任博士，还没有正式召见任命，因母亲生病，便离官免职。从二十岁弱冠直到五十岁知命之年，《礼记》说：二十岁叫弱冠。《论语》中孔子说：五十岁知道天命。前后八次调动官职，只有一次升阶；两次免官，一次除名，一次未正式拜职，真正升迁只有三次而已。八次调官，是指举秀才为郎、河阳令、怀令、尚书郎、廷尉平、太傅主簿、长安令、迁任博士。一次除名，是指太傅主簿任内因府主杨骏被诛而除名为民。一次未拜职，是指迁任博士但尚未召见授职，因母亲生病便离官。一次升阶，是指由怀令调任尚书郎。两次免官，是指任廷尉平时因公事被免，以及迁任博士时因离官而免。三次升迁，是指任廷尉平、太傅主簿以及迁任博士。虽然仕途有通达和阻塞，也有时运好坏，但这恐怕也是拙于钻营者的结果。《周易》说：不出门户，就能知道通达和阻塞。《汉书》中扬雄说：是否遇合，是由命运决定的。《广雅》说：“效”是验证、结果。从前博通之士和长舆评论我，确实说我不善于发挥自己的长处。《论衡》说：博览古今的人叫博通之士。臧荣绪《晋书》说：和峤，字长舆。《庄子》中庄子对惠子说：“先生本来就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尚书》中周公说：“我多才多艺。”说自己多才多艺，我哪里敢当；但说自己笨拙，却确实有证据。《论语》中孔子说：“如果说圣明和仁德，那我哪里敢当？”《左氏传》中叔向说：君子的话真实而有依据。如今俊杰都在官位上，各种工官都各得其时。这里“方今”就是正当今时。《广雅》说：“方”是正当。《尚书》说：“俊杰在官位上。”又说：“百官都合于时宜。”孔安国说：百官都合适，意思是政事没有不当之处。像我这样笨拙的人，也可以断绝追求宠荣的念头了。母亲大人在堂上，患有衰弱年老的疾病。《汉书》说：列侯的母亲称太夫人。如淳说：列侯的妻子称夫人；列侯死后，儿子再次成为列侯，才可以称其母为太夫人。《左氏传》中荀罃说：“我已经衰弱老迈了。”王隐《晋书》说：岳的母亲常常因寒冷而多次告诫他。我又怎么能违背母亲膝下的孝养，不顾母亲的脸色而辛苦奔走于微小卑贱的职役呢？《孝经》说：父母生养子女，使其依偎膝下；奉养父母，日益感到严肃重要。《论语》中子夏问孝，孔子说：难在始终保持和悦的脸色。《左氏传》记载，晋侯对汝叔齐说：鲁侯很懂礼。叔齐说：可是他却不停地学习礼仪，急切而琐碎。《方言》说：“屑屑”是不安静的样子。《论语》中孔子说：“唉，斗筲之人，哪里值得计算呢？”郑玄说：筲是竹器，容量为一斗二升。袁宏《后汉纪》中郭林宗说：大丈夫怎么能长期处在斗筲之人的职役之中呢？

译于是我看清了知足、知止的分寸，希望拥有浮云般的志向。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陷入危险。注说：知足的人断绝利欲，因此自身不受辱；知道可以停止就停止，财利不会牵累自身，声色不会扰乱耳目，终身不会陷于危险。《论语》中孔子说：用不义手段取得富贵，在我看来就像浮云。班固《答宾戏》说：仲尼树立了如浮云般不受富贵牵累的志向。修筑房屋，种植树木，自在逍遥而心满意足。《毛诗》说：“筑起百堵高的房屋。”《汉书》记景帝诏书说：种植树木可以供衣食之用。《庄子》中善卷说：我太阳出来就劳动，太阳落山就休息，在天地之间自在逍遥，心意自得。《家语》说：原宪穿着破旧衣冠，却安然自得。池塘水沼足以捕鱼垂钓，舂米交租足以代替耕作。《说文》说：“税”是租。《礼记》说：俸禄足以代替自己的耕作。浇灌菜园，卖蔬菜粥，以供早晚饮食。《列女传》说：於陵子仲替人灌溉菜园。《字书》说：“粥”是卖；“粥”与“鬻”音义相同。《说文》说：“膳”是备办食物。放羊卖酪，以等待伏日、腊日的费用。郑玄《周易注》说：“牧”是饲养。《广雅》说：“酤”是卖。《释名》说：酪是用乳汁制成的。《汉书》说秦德公设置伏祠。孟康说：伏日是在六月。《历忌释》说：什么叫伏？就是金气潜藏的日子。四时相互更替，都是按照相生的关系。立春由水气转为木气，水生木；立夏由木气转为火气，木生火；立冬由金气转为水气，金生水；至于立秋，则由火气转为金气，金害怕火，所以到了庚日一定潜藏。庚属金，因此如此。腊，《风俗通·礼传》说：夏朝叫嘉平，殷朝叫清祀，周朝叫大蜡，汉代改称腊。腊就是猎，意思是猎取禽兽祭祀祖先，所以叫腊。秦孝公开始设置伏祭，秦始皇把腊改称嘉平。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这也就是拙于钻营者所实行的政事。《论语》记载，有人问孔子：“您为什么不从政？”孔子说：《尚书》说：“孝啊，只有孝；友爱兄弟。”把这种德行施行于政事之中，这不也是从政吗？为什么一定要做官才算从政？包氏说：“孝乎惟孝”是赞美大孝的话；“友于兄弟”是善待兄弟；施是施行，所施行的是政道，也就等同于从政。于是创作《闲居赋》，用它歌咏事情、抒发心愿。《韩诗》序说：劳作者歌咏自己的事情。《声类》说：“遂”是顺从心意。赋辞如下：以三坟五典等典籍的园圃为傲，漫步在先哲开辟的高大通衢上。《左氏传》记载，楚灵王说：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贾逵说：三坟是三皇的书；五典是五帝的典籍；八索是素王的法则；九丘是亡国的警戒。坟是大的意思，指三皇的大道。孔子作《春秋》，是素王的文章。《上林赋》说：“在书籍的园圃中翱翔。”《登楼赋》说：“借高大的道路来施展力量。”即使我的脸皮厚得像云一样，内心仍对甯武子、蘧伯玉感到惭愧。国家有道，我不做官；国家无道，我也不装愚蠢。《尚书》说：脸皮厚却内心惭愧。《楚汉春秋》中韩信说：我内心感到惭愧。《论语》中孔子说：甯武子在国家有道时就显露才智，国家无道时就装作愚拙。他的聪明可以赶得上，装愚却没有人赶得上。又说：蘧伯玉真是君子，国家有道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就收敛才智、把它藏在心中。为什么我没有足够的巧智，却有过多的笨拙困顿呢？《管子》说：巧于谋划的人有余，笨拙的人不足。

译于是退下来，在洛水岸边闲居。杨佺期《洛阳记》说：城南七里有一条水，名叫洛水。蔡邕《祓禊文》说：“自己求取许多福气，在洛水岸边。”毛苌《诗传》说：“涘”就是水边。身份可以和逸民相齐，名声只能列在下士之中。《论语》中孔子说：逸民有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注说：逸民是节操品行超逸的人。《礼记》说：王制中的爵禄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礼记》又说：诸侯之上有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五等。陪京在伊水之北，前面是郊野，后面是市场。《南都赋》说：“陪京的南面。”薛综《东京赋注》说：“溯”是面向。《杨佺期洛阳记》说：洛水之南叫伊水。《周礼》说：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郑玄《仪礼注》说：“面”是前面。陆机《洛阳记》说：洛阳共有三个市场，大市叫金市；公观西边城中的市场是马市，在大城东面；洛阳县的市场在大城南面。不过这里所说的市场就是洛阳县市。浮桥幽黑，径直横渡；灵台高耸，挺立在那里。《河南郡县境界簿》说：城南五里有跨过洛水的浮桥。《方言》说：用船连接起来叫作浮梁。郭璞说：就是今天所说的浮桥。《尔雅》说：地色叫黝。《说文》说：“黝”是浅青黑色。《楚辞》说：不能凌越水波而径直渡过。陆机《洛阳记》说：灵台在洛阳南面，距离城三里。毛苌《诗传》说：“杰”是特立、高耸。 《思玄赋》说：“松乔高高耸立，谁能依附。”徐爰《射雉赋注》说：“峙”是立。窥探天文的深奥秘密，究察人事的终始。日月五星，是天的文理。陆贾《新语》说：楚王修筑乾谿台，用来窥观天文。谢承《后汉书》说：姚俊尤其通晓图纬的深奥秘密。《字书》说：“秘”是隐密。《广雅》说：“奥”是收藏、深藏。《礼含文嘉》说：天子修建灵台，用来考察观察天人之间的关系和阴阳会合的规律。《易》说：归妹，是人事的终始。它的西面有元戎禁军营地，张设着黑色帷幕，飘扬着绿色旌旗。“其西”是指住宅的西面。元戎，是兵车。《诗》说：“十辆元戎车，用来先行开路。”禁营，指五营。陆机《洛阳记》说：五营校尉以及前、后、左、右将军府都在城中；陆机没有说明它们的具体位置，因此难以详考。郑玄《礼记注》说：“徽”是旌旗的名称。谿子弩、巨黍弓，各自弩弓不同，却使用同样的机括。《史记》记载，苏秦游说韩王说：谿子弩、巨黍弓，都能射到六百步之外。许慎说：南方谿子蛮夷所制的柘木弩，材料优良，都是善射的器械。《孙卿子》说：繁弱、巨黍，是古代的良弓。所谓“异絭同机”，是说弩弓虽各不相同，却使用同一机括。《汉书·音义》中张晏说：连弩用三十副弩弓共同装在一臂上。但“絭”就是弩弓。李奇说：“絭”是弓。《字林》说：“絭”音卷。孔安国《尚书传》说：“机”是弩的扳机。某些版本作“异卷同归”，是错误的。抛石机发射的石块如雷霆惊起，强弩射出的箭像虻虫飞行。礮石，就是今天所说的抛石。《广雅》说：“骇”是兴起。《吕氏春秋》说：强弩射出的箭飞得很远。《法言》说：后羿发射强箭。范蠡兵法说：飞石重二十斤，用机括发射，能飞行三百步。《东观汉记》说：汉光武帝制作飞虻箭来攻打赤眉。《广雅》说：“虻飞”是箭的名称。《方言》说：箭有三道棱的叫羊头；三棱箭长六尺的叫飞虻。郭璞说：这就是今天所说的箭。“鎌”是棱角。用它们先行开路，显耀我皇帝的威势。《诗》说：“十辆元戎车，用来先行开路。”《西都赋》说：“显耀皇帝的威势而讲习武事。”它的东面有明堂、辟雍，清静肃穆而宽敞闲适。陆机《洛阳记》说：辟雍在灵台东面，相距一里，都是魏武帝迁建的。《三辅黄图》记大司徒上奏说：明堂和辟雍其实是同一处。《毛诗》说：“多么肃穆清静的宗庙。”《洞箫赋》说：“又足以让人快乐，因为它宽敞闲静。”树林环绕，彼此掩映；水域圆环回旋，深渊曲折。《三辅黄图》说：明堂、辟雍外有水四面环绕，象征四海。仲长《昌言》说：沟池自然环绕，竹木自然围合。《白虎通》说：天子建立辟雍，是为了举行礼乐、宣扬教化。“辟”取璧玉圆形之象，以效法上天；“雍”是用水环绕，象征教化流行。班固《东都赋》说：哪里比得上辟雍如海水流行。继承孝道来尊严地侍奉父亲，奉祀文考使他与上天相配。毛苌《诗传》说：“聿”是继述。《南都赋》说：奉祀先祖而追行孝道。《孝经》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又说：在明堂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文考，指晋文王。《尚书》说：“这是我的文考。”恭敬圣明，以彰显顺理；奉养三老五更，以尊崇高年。意思是尊敬祖父，使他配享上天，用来彰明孝顺；奉养三老五更，用来尊崇年高之人。《韩诗》说：“成汤降生并不迟，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增进。”意思是成汤圣明恭敬的德行，上达于天。《白虎通》说：在明堂礼敬三老，是为了教导诸侯孝顺；在太学礼敬五更，是为了教导诸侯敬爱兄长。

译至于背离冬季而进入春季，阴气退去，阳气施布。《七发》说：“于是背离秋季而进入冬季。”《神农本草》说：春夏属阳，秋冬属阴。《楚辞》说：“青春时节就这样离去。”王逸说：“谢”是离去。《庄子》说：随着四时的施布运行。《汉书》说：阴阳的施布变化，是万物产生和终结的根本。“施”就是布散。天子有事举行柴祭焚燎，在郊外祭祖以彰显大义。《左氏传》中宰孔说：天子对文王、武王举行祭祀。杜预说：有祭祀之事。《尔雅》说：祭天叫燔柴。郭璞说：祭祀完毕后堆积柴薪并焚烧。《周礼》说：用禋祀、积柴祭祀昊天上帝，用实柴祭祀明星和星辰，用槱燎祭祀司中、司命。郑司农说：这三种祭祀都要堆积柴薪，把牲畜的肢体放在上面；焚烧使其生烟，以此报答阳气。《礼记》说：周人禘祭喾，在郊外祭祀稷。郑玄说：禘祭、郊祭、祖祭、宗祭，都是以食物奉祭神灵。《左氏传》说：天子不是为了彰显大义，就不巡行诸侯国。张开钧天般广大的乐曲，备齐千辆车、万名骑兵。《史记》记赵简子说：我到达天帝所在之处，同百神在钧天游乐，听广乐演奏九遍，观看万舞。”}], 服饰威严整齐而配以黑色，箫管啾啾地一同吹奏。《左氏传》载卜偃说：“童谣唱道：‘衣服整齐威严。’”服虔说：“袀服，是黑色的衣服。”杜预说：“振振，是威严的样子。”《说文》说：“袀，是黑色的衣服，音同‘均’。”《风俗通》说：“竹制的乐器叫管。”郭璞《尔雅注》说：“管长一尺，周围一寸，合奏时吹奏，底部封闭；贾氏认为它像有六个孔的乐器。”《风俗通》说：“汉帝时，零陵文学奚景仲在泠道舜祠下面得到玉管，后人用竹管替代它。”王逸《楚辞注》说：“啾啾，是鸣叫的声音。”光辉灿烂啊，盛大辉煌啊。《苍颉篇》说：“煌煌，是光明的样子。”《上林赋》说：“煌煌扈扈，隐隐”，是盛大的样子。又说：“沉沉隐隐。”有的本子作“殷殷”，音义相同。这正是礼仪容饰的壮观，也是王制的宏伟华丽。《春秋考异邮》说：“修饰礼仪容貌，形成礼法。”《史记》说：“孔子陈列俎豆，设置礼仪容貌。”《汉书》载龚遂说：“坐下就诵读《诗》《书》，站立就学习礼仪。”《史记》说：“天下的壮观。”《上林赋》说：“您还没有见过那宏伟华丽的景象。”两所学校整齐排列，两座殿宇仿佛一体。郭缘生《述征记》说：国学在辟雍东北五里，太学在国学东面二百步。《鲁灵光殿赋》说：“万户如同一体。”右边延纳国中的贵族子弟，左边招收贤良隐逸之士。《尔雅》说：“延，是引进。”国学教育贵族子弟，太学招收贤良之士；太学在国学东面。《尚书》说：“夔教育贵族子弟。”李尤《明堂铭》说：“夏代进用贤良。”学生众多，儒术人才盛集；安革《猛诗》说：“众多的学生啊。”《毛诗》说：“来到这里的人众多。”又说：“贤士众多。”班固《公孙弘赞》说：“萧望之凭借儒术得到进用。”有的登上讲堂，有的进入内室。《孔子家语》载，卫将军文子问子贡说：“我听说孔子施行教育，最终以文德成就弟子，大概能进入内室、登上讲堂的，有七十多人。”教导没有固定的老师，只要道理所在，就可以作为老师。《尚书》说：“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人为师。”蔡邕《劝学篇》说：“人不论贵贱，只要道义所在，就应当尊敬。”《论语》中叔孙武叔说：“我又哪里有固定的老师呢？道义所在就是老师。”意思是，有道的人都可以作为老师。因此，俊杰之士抛弃官印，著名诸侯王也收藏玉玺。意思是他们都抛弃官印、收藏玉玺，一同前来求学。《毛诗》说：“俊杰之士所宜如此。” 《尔雅》说：“髦，是俊杰。”《汉书》说：“匈奴单于派遣名王奉献礼物。”《西京赋》说：“怀藏玉玺，收藏官印。”教化像风吹过一样推行，响应如同草随风倒伏。《论语》载孔子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到草上，草一定倒伏。”这就是居住在仁德之乡所以美好的道理。《论语》说：“居住在仁德之中才是美好的。”郑玄说：“里，是人所居住的地方。居住在仁德之地，就是善。”孟母就是因此三次迁居。《列女传》说：孟母起初住在墓地附近，孟子嬉戏，模仿墓地间办理丧事的事情。孟母说：“这里不是让孩子居住的地方。”于是搬到集市旁边，孟子嬉戏，模仿商人叫卖。孟母又说：“这里也不是让孩子居住的地方。”于是搬到学宫旁边，孟子嬉戏，便陈设俎豆，学习进退揖让的礼仪。孟母说：“这里才真正可以让孩子居住。”于是就在这里住下。等孟子长大后，学习六艺，最终成为大儒。

译于是选定我的居所，修筑房屋，挖掘池塘。《毛诗》说：“修筑房屋，墙有百堵。”《庄子》载孔子说：“鱼相互依赖水而生活，人们挖池塘来养鱼供给自己。”高大的杨树映照着池塘，芳香的枳树栽成篱笆。冯衍《显志赋》说：“种下六行枳树作为篱笆。”游鱼出没闪烁，荷花舒展开放。“浼灂”是出没的样子。《高唐赋》说：“巨石沉入水中，水波闪动。”毛苌《诗传》说：“菡萏，就是荷花。”竹木繁茂荫蔽，珍奇果树高低错落。张公大谷的梨，梁侯乌椑的柿。《广志》说：洛阳北芒山有张公夏梨，十分甘甜，天下只有一株。大谷之梨的情况未详。《西京杂记》说：上林苑有乌椑树。《广志》说：梁国侯家有乌椑，果实非常美好，世上很少有人得到。周文王的弱枝枣，房陵朱仲的李子。《西京杂记》说：上林苑有弱枝枣。《广志》说：周文王时有弱枝枣，十分美好，禁止人采摘，种在苑中。王逸《荔枝赋》说：房陵有青白色的李子。《荆州记》说：房陵县有一种好枣，十分美味，仙人朱仲曾来偷取。大山肃也称赞学问，读《岳赋》时把“周文弱枝之枣”误作了作为手杖的“杖”。《世本》说容成制造历法；这里的“磨”是石碓、石磨的“磨”。各种植物没有不全部种植的。《苍颉篇》说：“殖，是种植。”三种桃子显出樱桃、胡桃等果品的区别，两种奈子映照出红、白两色。《汉书音义》说：“樱桃就是含桃。”《尔雅》说：“荆桃，就是今天的樱桃；冬桃，是果实在冬天成熟的桃；榹桃，是山桃，果实像桃而较小，果核不能脱离果肉。”《西京杂记》说：上林苑有胡桃，产自西域。《广志》说：张掖有白杏，酒泉有红杏。石榴、蒲陶珍贵可爱，果实累累，藤蔓在旁边蔓延。石榴就是若榴；蒲陶像燕薁；“磊落”是果实累累的样子，“蔓衍”是蔓延生长。《博物志》说：张骞出使大夏，得到石榴。李广利任贰师将军，攻伐大宛，得到蒲陶。梅、杏、郁李、棣棠之类，繁茂的花朵和鲜艳的果实交相装饰。“郁”就是今天的郁李；“棣”的果实像樱桃。张揖《上林赋注》说：“薁，是山李。”郁与薁音义相同。郭璞《上林赋注》说：“棣，果实像樱桃。”花朵和果实光彩灿烂，意思是美丽繁盛得无法穷尽。《春秋文耀钩》说：“春天应时而来，花果于是繁荣。”蔬菜则有葱、韭、蒜、芋，青笋、紫姜，堇菜、荠菜味道甘美，蓼菜、荾菜散发芳香。《毛诗》说：“堇菜和苦菜甜得像饴糖。”毛苌说：“堇，是一种蔬菜。”郑玄《仪礼注》说：“葰，是山姜。”《韵略》说：“荾，是香菜，与‘葰’相同。”蘘荷依傍阴凉处生长，豆叶则向着阳光。《古今注》崔豹说：“蘘荷这种菜像姜，适宜生长在阴暗处，所以依阴而生。”郑玄《仪礼注》说：“藿，是豆叶。”曹子建《求亲表》说：“葵和藿的叶子向着太阳倾斜。”绿色的葵菜含着露水，白色的葵菜经受霜冻。

译这时凛冽的秋天使暑气退去，温暖的春天使寒气离开。《楚辞》说：“我独自悲叹这凛冽的秋天。”《字书》说：“凛，是寒冷。”《左氏传》载张趯说：“火星出现在正中，寒暑才会退去。”《老子》说：“众人熙熙，好像登上春台。”《河上公注》说：“熙熙，是纵情于欲望的样子。熙春，是阴阳交合、万物感动，人们登台观赏而心意放纵，所以称为熙春。”《广雅》说：“熙，是炽盛。”《易》说：“暑气离去，寒气就会到来。”细雨过后天色初晴，四方上下清澄明朗。《吕氏春秋》说：“精神通达于六合。”太夫人于是乘坐版舆，登上轻便的小车。《礼记》说：诸侯的正妻称夫人。注说：“夫的意思是扶，是说她能以礼自我扶持。”版舆，是车名。傅畅《晋诸公赞》说：“傅祗因脚病，乘版舆上殿。”版舆又名步舆。周迁《舆服杂事记》说：“步舆方四尺，用素木制成，以皮带作为襻，由人抬着；从天子到平民都可以乘坐。”远处可以眺望王畿，近处环绕周家的园林。《周礼》说：“方圆千里叫王畿。”用身体活动来调和气息，用药物使劳倦得到宣散。《尔雅·释言》说：“宣，是周遍。” 郭璞注说：“都是周遍的意思。”杜预《左传注》说：“宣，是散开。”平常的膳食不断增加，旧病也逐渐痊愈。《说文》说：“痾，是疾病。”《庄子》说：“如今我的病稍微痊愈了。”司马彪说：“痊，是病除。”摆开长长的筵席，列坐着子孙。柳树垂下树荫，车子聚集在一起，车辙相接。曹子建《名都篇》说：“列坐在长筵上”，意思是车辙弯曲交错，无法通行。司马相如《难蜀父老》说：“车辙相接，车辕回转。”张揖说：“结，和屈相同。”摘取石榴的紫色房室，水中悬着红色的鲤鱼。马融《高第颂》说：“黄色果实散发芳香，紫色房室裂开流出汁液。”张载安《石榴赋》说：“紫色的房室独自成熟。”毛苌《诗传》说：“赪，是红色。”有时在树林中宴饮，有时在水边举行祓禊。《史记》说：武帝在灞上举行祓禊。《续汉书》说：三月上巳日，宫人都在东流水边举行祓禊，自己洗濯，以拂除积久的疾病和污垢。《风俗通》说：“禊，是洁。”仲春时节在水边祓除不祥，取的是清洁之意。《尔雅》说：“水流的尽头叫汜。”郭璞注说：“水流到那里便不再与别的水相通。”《尔雅》又说：“水流决开后又流回原处，叫汜。”兄弟们头发已经斑白，孩子们还年幼。王隐《晋书》说：哥哥是御史释，弟弟是燕令豹。《礼记》说：“头发斑白的人不提携重物。”《尔雅》说：“幼，就是稚。”《方言》说：“稚，是年幼。”举起酒杯祝颂万寿，众人全都一时害怕、一时欢喜。《毛诗》说：“万寿无疆。”《史记》说：武安君起身为人祝寿。如淳说：献上酒，称颂长寿。黄香《天子颂》说：“献上祝愿万年的玉杯。”《论语》载孔子说：“父母的年纪，不可以不知道。一方面因此欢喜，一方面因此忧惧。”孔安国说：看见父母长寿便欢喜，看见他们衰老便忧惧。祝寿的酒杯举起，慈祥的面容和悦。《舞赋》说：“庄严的面容和悦而喜乐。”传递酒杯欢快饮酒，弦乐和管乐并列齐奏。《说苑》说：“公承不仁举起大酒杯向君主敬酒。”《广雅》说：“浮，是罚酒。”《汉书》说：“陈平准备丰盛的酒宴，让太尉尽情饮乐。”《风俗通》说：“丝弦叫弦，竹管叫管。”《西京赋》说：“蓬莱等景物并列罗布。”跺脚起舞，放声高歌。杨恽《报孙会宗书》说：“挥动衣袖，俯仰身子，跺脚起舞。”傅武仲《舞赋》说：“放声高歌，是欢乐的方法。”人生能够安乐，还有什么别的追求呢？“佗”，是指荣华富贵。《国语》说：晋文公到齐国，齐侯把女儿嫁给他，女儿十分贤善。文公说：“人生能够安乐，还有什么别的追求呢？” 退下来寻求自身的过失并自我反省，认为自己信用浅薄而才能低劣。《论语》载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曾子说：“早晨从事学业，晚上便自我反省。”我遵奉周任的格言，哪敢不竭尽力量而就任职位。《论语》载孔子说：“周任有句话说：‘能够施展力量就任职；不能胜任的人便退居其位。’”《论语·考比谶》载孔子回答提问说：“格言成为成法，也可以作为行事的次序。”几乎连自己的身体都保不住了，还怎么能比拟明智的哲人？《尔雅》说：“几，是接近。”《孟子》说：“士和庶人不仁，就不能保全身体。”《毛诗》说：“既明智又通达，以保全自身。”我安于仁德尚且不能保全自身，又怎么能再与从前的哲人相比，在世间登上官位呢？仰望玄妙的道理而断绝思虑，最终安闲自处来涵养自己的拙朴。《老子》说：“玄妙而又玄妙，是万般奥妙的门户。”《毛诗》说：“多么从容悠闲啊！这也就是停止。”郑玄说：“戾，是停止。”优游自得、安然止息，是说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哀伤 《长门赋》（并序） 司马长卿 孝武皇帝的陈皇后，当时曾得到宠幸，却很嫉妒。后来被隔离居住在长门宫，忧愁烦闷，悲伤思念。《外戚传》说：陈皇后是长公主嫖的女儿。她的曾祖陈婴曾与项羽起兵，后来归附汉朝，封为唐邑侯；爵位传给儿子，一直到孙子陈午。陈午娶长公主，生下女儿。起初武帝被立为太子，长公主出力很多，便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为妃。武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她专擅宠爱而骄贵，十多年没有生育。听说卫子夫得到宠幸，几次险些将她杀死。元光五年，因为女子楚服等人替皇后施行巫蛊、祭祀诅咒之事而获罪，皇后被废黜，退居长门宫。她听说蜀郡成都人司马相如天下闻名，最擅长写文章，便拿出黄金百斤，送给司马相如，请他为自己作文。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私奔后，曾一同到临邛卖酒，文君亲自当垆，司马相如亲自在市上洗涤酒器。《汉书》说：“卓氏的女儿文君已经私奔司马相如。”陈皇后于是请相如写下解除悲愁的文辞。“于”是创作、写作。相如便写文章使皇帝醒悟。“悟”是觉醒。陈皇后又重新得到亲近和宠幸。“幸”是遇到吉利而免除凶险。赋文如下：

译为什么有这样一位佳人，漫步逍遥而独自思量。《神女赋》说：“为什么神女如此妖媚美丽？”何休《公羊传注》说：对疑惑而不知的事发问，叫“何”。佳人，指陈皇后。《楚辞》说：“听说佳人召唤我。”《说文》说：“佳，是美善。”《广雅》说：“佳，是美好。”《尔雅》说：“虞，是思量。”郭璞说：是揣测、估量的意思。这里说她思量自己被废退、居住在长门宫的事情。魂魄飘荡而不能返回，形体枯槁而独自居处。意思是精神魂魄飘散，身体枯瘦憔悴，悲伤衰惫到了极点。《苍颉篇》说：“佚，是飞扬。”《楚辞》说：“精神倏忽而不能返回，形体枯槁而独自留存。”我曾早晨来、晚上回来，享用饮食欢乐而忘了我。我，指武帝。意思是皇帝过去曾答应早晨来、晚上回来，临幸自己；如今沉溺饮食和欢乐，把我这个人忘掉了。人，是皇后自称。心意已经转移而不再察看旧情，只与新近得意的人交往亲爱。郑玄《周礼注》说：“慊，是断绝。”意思是皇帝的心意已经断绝并转移，不再顾念旧人，只与得意的人亲近。“慊”字有的写作从火的字形，那是不对的。《尔雅》说：“省，是察看。” 我只是志意迟钝愚昧，却怀抱着忠贞谨慎的欢悦心情。《苍颉篇》说：“怀，是抱持。”《说文》说：“悫，是谨慎。”郑玄《礼记注》说：“悫，是朴实。”原希望您询问我，使我能够自己进言，得到奉承君王的玉音。意思是希望君王询问自己，便可以借机进言。“尚”与奉承相同。《毛诗》说：“不要轻视你的声音。”我捧着您空泛的诺言，盼望它成为真诚的约定，期待您来到城南的离宫。离宫，就是长门宫，在城南。我修治简陋的食物，亲自摆设宴具，您却始终不肯来临幸。薄具，是简陋的肴馔。《史记》说：“临，是亲自到来。”我空旷孤独地潜居，专心等待，天空漂荡，急风猛烈。《楚辞》说：“悲愁忧伤，独自居处。”《礼记》说：“内心忧悼，外表空旷。”郑玄说：这是忧愁哀悼积存在心中的样子。登上兰台远望，精神恍惚而游思于外。王逸《楚辞注》说：“怳，是失意。”又说：“是不安的意思。”《韩子》说：“精神不放纵，身体才会保全。”《广雅》说：“淫，是游荡。”兰台，是台名。浮云浓重，四面塞满天空，天空幽深昏暗，白昼也像阴天。毛苌《诗传》说：“郁，是积聚。”《楚辞》说：“太阳幽暗，白天也昏晦。” 《说文》说：“窈，是深远。”雷声轰鸣响起，声音像君王车驾的声响。意思是雷声仿佛君王车驾的声音。《毛诗》说：“雷声轰轰。”其中“殷”音同“隐”。疾风回旋，从闺门吹起，卷动帷幕，飘摇不定。《楚辞》说：“衣裳飘动，含着风。”王逸说：“襜襜，是摇动的样子。”桂树交错纷杂，浓烈的芳香不断散发。孔雀飞来栖集，黑猿长声啸叫。《说文》说：“存，是慰问、体恤。”翠鸟收拢翅膀飞来聚集，鸾凤向北向南飞翔。“协”是收拢，“萃”是聚集。心中气息郁结，不能舒展，邪气强盛而侵攻内心。“凭噫”是气息充满的样子。《字林》说：“噫，是吃饱后呼出的气息。”《管子》说：“邪气侵入内部，面色就会衰败。”攻中，是说侵攻内心。走下兰台，周遍观览，缓步行走在深宫中。《好色赋》说：“周遍观览九州土地。”《尚书》说：“从容而和顺。”正殿高大，仿佛直达天空，重重宫室并列耸起，高大巍峨。孔安国《尚书传》说：“造，是到达。”郭璞《方言注》说：“郁，是壮大。”穹崇，是高大的样子。间或在东厢房徘徊，观看那细密美好而无穷的景象。高诱《吕氏春秋注》说：“间，是片刻。”这里指离开兰台后不久。郭璞《方言注》说：“靡靡，是细密美好。”推挤玉门，摇动金制的门环，声音宏大，仿佛钟声。《字林》说：“挤，是推。”《说文》说：“撼，是摇动。”金铺，是用金制成的门环。噌吰，是声音；“噌”音同“曾”，“吰”音同“宏”。雕刻木兰作为椽子，装饰有花纹的杏木作为栋梁。木兰像桂树，是一种木材；文杏也是树木的名称。排列繁多装饰的浮柱，分离聚集的梧木彼此支撑。“丰茸”是装饰繁多的样子，“游树”是浮柱，“离楼”是众木聚集的样子。《汉书音义》臣瓒说：“斜柱叫梧。”《字林》说：“撑，是柱子。”铺设珍奇木材制成的欂栌，交错堆叠，用来承托空梁。《方言》说：“栌，是斗栱。”意思是用奇异珍贵的木材做欂栌，交错堆叠来承托空梁。《说文》说：“欂栌，是柱子上承梁的短木。”《方言》说：“{穴康}，是空。”{穴康}与“槺”相同，音同“康”。有时仿佛看见了某种形状，像是积石山的巍峨高大。《楚辞》说：“有时仿佛看见，却又看不清，心中纯热得像沸汤。”《说文》说：“仿佛，是看见却不能清楚辨认。”《尚书》说：“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五种颜色互相照耀，灿烂明亮而形成光彩。《埤苍》说：“炫，是有光的样子。”《广雅》说：“曜，是照耀。”贾逵《国语注》说：“耀，是明亮。”铺设错杂的石砖，像玳瑁的花纹。《礼记注》郑玄说：“致，是密集。” 错石，是把各种石头混杂在一起。意思是堆叠许多石头，使其紧密坚实，制成砖瓦；色彩交错相间，像玳瑁的花纹。《尔雅》说：“瓴甋叫作甓。”郭璞注说：“如今江东把甓叫作砖。”张设罗绮制成的帷幔，垂下楚地丝带编成的连结帷幕的纲绳。《尚书》说：“荆州进贡的竹筐中，有黑色、浅红色的机织丝带。”孔安国说：“组，是绶带一类。”《周礼》说：“幕人掌管帷幕和绶带之事。”郑司农注说：“组绶，是用来系帷幕的。”

译手扶着柱子和楣，缓缓前行，观望曲台殿的广大壮丽。《尔雅》说：“楣叫作梁。”《三辅黄图》说：“未央宫东面有曲台殿。”央央，是广大。白鹤哀鸣，孤独的雌鹤站立在枯杨树旁。天色到了黄昏，远望君王却已断绝希望，只能惆怅地独自寄身于空堂。《说文》说：“怅望，是遗憾怨恨。”悬挂明月照耀自己，在幽深的内室中度过清冷的夜晚。《楚辞》说：“美好的容貌、修长的姿态横贯洞房。”拿起雅琴改变曲调，演奏无法排遣的愁思。宋玉《风赋》说：“拿起琴来弹奏。”《七略》说：“雅琴，‘琴’有禁止的意思，‘雅’有正的意思；君子守持正道以自我约束，所以称为雅琴。”贾逵《国语注》说：“援，是拿取。”按着流徵的曲调回旋转折，声音细微美妙而又重新高扬。宋玉《笛赋》说：“吟唱清商，追随流徵。”其中“幼”音同“要”。贯通并遍览琴曲中的曲调，心情慷慨激昂而自我奋发。意思是依照曲调的次序，贯穿而遍览其中的操曲；“中操”就是操曲之中。《论语》说：“我的道由一个根本原则贯穿。”《琴道》说：琴有伯夷之操，困穷时独善其身，不失其操守，所以称为“操”。“自卬”是激励奋发。《汉书》载王章的妻子对王章说：“不要自己激励振奋。”如淳注说：“激励，是抗争奋扬的意思。”左右的人悲伤流泪，眼泪纵横流淌。自眼睛流出叫作涕；流离，是眼泪垂流的样子。舒展叹息，忧闷地增加抽泣，穿鞋起身，来回彷徨。“息”是叹息，“悒”是忧闷。《楚辞》说：“悲惨凄切，增加抽泣。”《苍颉篇》说：“欷，是哭泣后余留的声音。”臣瓒《汉书注》说：踩着脚跟叫“跕”，脚趾悬挂叫“躧”。《说文》说：“蹝，是鞋。”又说：它属于鞮的一类；鞮，是皮鞋。《苍颉篇》说：“躧，是缓慢行走的样子。”蹝与躧音义相同。牵引长袖遮住自己，数说往日的过错灾殃。《说文》说：“揄，是牵引。”《尔雅》说：“愆，是过错。”殃，是罪咎。既然没有可以显现的面目，于是思绪崩溃，走到床边。广雅说：“颓，是败坏。”意思是使思虑衰败而走到床边。把芬若香草制成枕头，以荃、兰和茝香草铺成席子。芬若、荃、兰都是香草。意思是把它们做成枕席，希望君王来临幸。《广雅》说：“抟，是附着。” 忽然睡着并进入梦境，魂魄仿佛看见君王在身旁。《琴操》载聂政的妻子说：“聂政出游，七年没有回来，我常常梦见他，想见到他。”惊惧中醒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魂魄惶惶然，仿佛有所丧失。“迋迋”是恐惧的样子。《楚辞》说：“魂魄惶惶然向南行。”王逸说：“迋迋，是惊惶匆促的样子。”《庄子》说：“君主惘然，仿佛有所丧失。”群鸡啼鸣，使我更加忧愁，起身观看月亮的清光。《楚辞》说：“眼睛朦胧，令我忧愁。”观看群星排列运行，毕宿、昴宿从东方升起。意思是天将破晓。《淮南子》说：西方的星宿中有昴、毕；如今它们出现在东方，说的是五月、六月。《尔雅》说：“噣叫作毕。”又说：“大梁就是昴宿。”望着中庭朦胧的月色，仿佛深秋降霜。“蔼蔼”是月光微暗的样子。《礼记》说：“季秋之月，霜开始降下。”长夜漫漫，仿佛一年那么久；心中忧郁，实在无法再次改变。《楚辞》说：“终尽这漫长的夜。”又说：“盼望孟夏的短夜，为什么明暗竟像一年！”曼曼，是漫长；有的本子作“漫漫”。又说：“心中郁结着忧思，独自长叹而更加悲伤。”郑玄《周礼注》说：“郁，是不能舒展。” 《越绝书》载计倪说：“会稽的饥荒，不能再次经历。”更，是经历。摇动不安地仰立等待天明，荒远的天空渐渐明亮。“澹”是摇动。《李奇》说：“澹，也就是动。”偃蹇，是停立的样子。《楚辞》说：“思念而不能入睡，一直等到天明。”王逸说：“曙，是明亮。”《庄子》载广成子对黄帝说：“自从你治理天下，日月的光明更加荒疏了。”这里“荒”是将要明亮的样子；“亭亭”是遥远的样子，另一说是将要到来的意思。我这个妇人暗自悲伤，终年累月也不敢忘记。《管子》载妇人回答桓公说：“我听说，没有内忧，就一定有外患；不敢忘记，不敢忘记君王。” 《思旧赋》（并序） 向子期。臧荣绪《晋书》说：向秀，字子期，是河内怀县人。起初怀有不受拘束的志向，与嵇康、吕安交好。嵇康被杀后，向秀应本州征召进入洛阳。太祖问他说：“听说你有隐居箕山的志向，为什么却来到这里？”向秀说：“我认为巢父、许由尚且没有通达尧的心意，所以来见您。”返回后，因服役之事，写作《思旧赋》。后来任黄门郎，去世。

译我和嵇康、吕安居住相近，交往密切。臧荣绪《晋书》说：嵇康曾在竹林游赏，参加这类交游的有向秀、刘伶等人。吕安字仲悌，是东平人。他们都有不受拘束的才华。邹阳《上梁孝王书》说：“使不受拘束的人，和牛马一同关在槽中。”然而嵇康志向高远而疏放，吕安心胸旷达而放纵，后来各自因事情而受到法律惩处。干宝《晋书》说：嵇康是谯县人。吕安是东平人，与阮籍、山涛以及哥哥吕巽友善。嵇康有隐遁的志向，却不能做到身穿粗布衣而怀抱才德，反而自恃才华高于他人。吕安是吕巽同父异母的弟弟，才智俊秀，妻子美丽。吕巽使吕安的妻子醉酒后与她私通。丑事败露后，吕巽以此为忧，便诬告吕安诽谤自己。吕巽受到锺会宠信，太祖于是把吕安迁徙到边郡。吕安写信给嵇康，提到从前李老子进入秦国，到了函谷关便叹息等事。太祖厌恶这封信，追捕吕安，将他收捕下狱。嵇康为他申辩，二人一同被杀。《魏氏春秋》说：嵇康寄居河内山阳，锺会受到大将军亲近，听说嵇康后便去拜访。他乘肥马、穿轻裘，宾客随从如云；嵇康当时箕踞锻铁，锺会到了也不行礼，锺会深深怨恨他。嵇康与东平人吕昭的儿子吕巽交好，和吕巽的弟弟吕安亲善。锺会与吕巽淫乱吕安的妻子徐氏，却诬告吕安不孝，把他囚禁起来。吕安引嵇康作证，嵇康出于道义不肯辜负内心，替他证明事情真相。吕安也非常刚烈，有救济世人的志向。锺会劝大将军趁此机会除掉他们，于是杀死吕安和嵇康。嵇康临刑时，亲自取琴弹奏，弹完后说：“雅正的琴音从此就要断绝了！”当时的人无不为他悲痛。《说文》说：“法，是刑罚。”嵇康博通各种技艺，尤其精通弦乐和管乐。王肃《周易注》说：“综，是治理、综合事物。”将要赴死时，他回头看日影，索取琴来弹奏。《国语》说：“先人走向死亡。”《方言》说：“就，是终结。”《文士传》说：嵇康临死时，面色不变，对哥哥说：“我先前让你带琴来了吗？”哥哥说：“已经带来了。”嵇康取琴调弦，弹奏《太平引》。曲子弹成后，叹息说：“《太平引》要在今天绝响了吗？”《康别传》说：临终时嵇康说：“袁尼曾跟我学习《广陵散》，我总是吝惜保守，不肯传给他，如今《广陵散》也要绝响了。”走向死亡，是命运如此。曹嘉之《晋纪》说：嵇康在东市受刑，回头看日影，取琴弹奏。我将要向西远行，途中经过他的旧居。意思是过去我将向西远行，如今回来经过他的旧居。《毛诗》说：“我将离开你。”这时太阳迫近虞渊，寒冰使人感到凄冷。《淮南子》说：“太阳沉入虞渊的水边。”凄，是寒冷。邻人中有吹笛的，吹出的声音清远响亮。我追忆从前游宴的欢乐，因听到笛声而感叹，所以写下这篇赋：

译将要奉命前往远方的京城，便又回转向北而行。《论语》说：“传达命令的人出去。”郑玄说：“将命，是传达言辞的人。”郑玄《毛诗笺》说：“将，是奉行。”徂，是行走。《毛诗》说：“不能回转。”《尔雅》说：“適，是前往。”乘船渡过黄河，经过山阳的旧居。《国语》说：“秦国在黄河上泛舟。”《汉书》说：河内郡有山阳县。眺望空旷荒凉的原野，在城角停下我的车。《西都赋》说：“原野萧条。”《列子》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在河桥停下车。《毛诗》说：“等候我在城角。”踏访两人的遗迹，走遍偏僻小巷中的空屋。二子，指吕安、嵇康。《风赋》说：“起于偏僻小巷之间。”感叹《黍离》诗中哀悯周室的情怀，悲叹《麦秀》诗在殷墟上的哀歌。《毛诗序》说，《黍离》是哀悯宗周。周朝大夫出行，经过旧日宗周，看见周王都的废墟全都长满禾黍，所以作《黍离》诗。《毛诗正义》说：经过从前的宗庙宫室，那里全都变成禾黍地。又说：禾黍长得油油茂盛。《尚书大传》说：微子将要朝见周王，经过殷朝的旧墟，看见麦穗秀美而渐渐长出，想到这里是父母之国，心意激动而悲伤，便作歌说：“麦子抽穗渐渐长啊，黍米颗粒累累啊。” 那狡猾的童子啊，不喜欢我。思念古昔而怀想今日，心情徘徊，犹豫不决。《方言》说：“惟，是思考。”《说文》说：“怀，是思念。”《韩诗》说：“搔着头犹豫不决。”房屋的栋梁还在，没有毁坏，可是人的形体和精神已经逝去，又到哪里去了？《孔子家语》载孔子对鲁哀公说：“您抬头看屋椽和屋梁，器物都还存在，却看不见原来的人。”孔安国《尚书传》说：“如，是往、到。”从前李斯获罪时，感叹黄犬，长声吟咏。《史记》说：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年轻时任郡中小吏，看见官舍厕所里的老鼠，吃的是污秽之物，接近人和狗，常常惊恐逃窜。李斯进入粮仓，看见仓中的老鼠，吃着堆积的粮食，住在大屋檐下，不必担心人和狗。李斯于是感叹说：“人的贤能与不肖，就像老鼠一样啊！只在于自己处在什么地方罢了。”于是跟随荀卿学习帝王之术。学成后，他认为楚王不足以侍奉，六国都很衰弱，没有可以建立功业的地方，想向西进入秦国。他辞别荀卿说：“如今秦王想吞并天下，这是平民奔驰求取功名的时机，也是游说之士施展的时代，所以我将去游说秦王。”于是秦王任命李斯为客卿，最终采用他的谋略，官至廷尉。二十多年后，秦国终于兼并天下，任命李斯为丞相。二世即位后，听从赵高的话，命中郎令赵高审理李斯。李斯身在监狱，仰天叹息说：“唉！这样的无道君主，哪里还能谋划呢？如今盗贼已经占据天下的一半，君主却还没有醒悟，反而以赵高为辅佐，我一定会看见敌军到达咸阳。”赵高审讯李斯，杖打拷掠一千多次，李斯忍受不了痛苦，便自诬认罪。李斯之所以不肯立即死去，是自以为凭借辩才有功，实际上并没有谋反之心。二世于是备齐五刑，判李斯腰斩于咸阳。李斯出狱，和他的中子、三川守李由一同被押解，回头对儿子说：“我想和你再次牵着黄犬，走出上蔡东门去追逐狡兔，难道还可以做到吗？”于是父子相对哭泣，三族都被夷灭。二世任命赵高为中丞相，事情无论大小，都由赵高决定。哀悼嵇康永远辞别人世，回头看日影而弹琴。把命运和际遇寄托在冥冥之理的会合上，把余下的生命寄托在极短的光阴中。“运遇”是五行运行以及人所遭遇的吉凶；“领会”是冥冥之理相互会合。郑玄《礼记注》说：“领，是理。”司马彪说：“领会，是说人的命运像衣领相互交会，有时相合，有时分开。”《淮南子》说：“圣人不以一尺璧为贵，却重视一寸光阴，因为时间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 听着慷慨激昂的笛声，精妙的声音消失后又再次传来。《洞箫赋》说：“那精妙的声音清澄幽深。”《长门赋》说：“声音细微美妙而又重新高扬。”停下车，说车将要出发，却终于拿起笔来抒写心情。意思是车驾将要出发，却停下来没有前行。《毛诗》说：“驾车出游。”《广雅》说：“将，是将要。”胡广《吊夷齐文》说：“拿起笔来记录，以舒展胸怀。”《毛诗》说：“我的心情得以抒发。” 《叹逝赋》（并序） 陆士衡。王隐《晋书》说：陆机，字士衡，是吴郡人。年轻时任牙门将军。吴国平定后，太傅杨骏征召他任祭酒，转任太子洗马。后来成都王司马颖任命陆机为司马，参与大将军府的军事事务，最终被司马颖杀害。他临刑时四十三岁。这里的“叹逝”，是感叹逝去；意思是感叹日月流逝、人生过去，于是写下这篇赋。过去常听老年人追忆一生中同时代的亲友。《论语》说：“长久交往的情谊，不忘记平生的言语。”孔安国说：“平生，是年轻时候。”那些人有的已经凋零殆尽，有的仅仅还有幸存者。何休说：“仅，是将近。”贾逵《国语注》说：“仅，也就是说才、仅仅。”我年方四十，而美好的亲戚宗属中，死去的多，存留的少。《左氏传》载富辰说：“兄弟即使有小小的怨忿，也不能废弃美好的亲情。”亲近的交友、密切的朋友，也不到一半还在。《尔雅》说：“昵，是亲近。”孙林说：“是亲近的亲属。”有的人曾经和我同游一条道路、同宴一间屋子，十年以后，已经寂然无存。“索”是全无、尽绝的样子。因为这些而思念悲哀，悲哀的程度就可以知道了。《孔子家语》载孔子对鲁哀公说：“您由此想到悲哀，那么悲哀的程度就可以知道了。”于是作赋说：

译天地的运行流转，纷纷发生升降而彼此相承。“伊”就是惟、是。升降，是说天地之气上下运行。《礼记》说：“地气上升，天气下降，各种变化于是兴起。”郑玄说：“齐应读作跻；跻，是上升。”孔安国《尚书传》说：“袭，是承接、因循。”太阳仰望着天空迅速奔驰，时节沿着虚空循环而令人惊惧站立。“警”与惊相同。意思是太阳月亮望着天空疾驰而去，时节循着虚空运行，使人惊动而起立。唉，人生的期限如此短促，谁能够把长久的年岁握在手中？“能执”是说不能把长寿持有。《素问》载雷公问：“请问短期。”黄帝说：“在经论之中。”《管子》说：“疏导血气而求得长寿。”时光倏忽而不能重来，衰老已经迟暮，将要临近。《楚辞》说：“时光不可再次得到。”《思玄赋》说：“时辰倏忽而不能再来。”《楚辞》说：“白日渐渐西斜，将要落下。”晼晚，是说太阳将要落山。怨恨琼蕊没有征验，遗憾朝霞难以吸取。《字林》说：“怼，是怨恨。”《西京赋》说：“以琼蕊作为早饭，必然可以延长寿命。”《楚辞》说：“吸食正阳之气，含咀朝霞。”毛苌《诗传》解释“挹”字。“挹”音同“揖”，这里的读音都如此。望着汤谷，踮起脚来盼望，惋惜这样的光景屡屡收藏、消逝。《山海经》说：汤谷在扶桑之上，一轮太阳刚到，另一轮太阳刚出。郭璞说：汤谷在扶桑之上，是说位置在扶桑上方；一轮太阳到达，另一轮太阳出来，是说它们交替相会、彼此代替。《毛诗》说：“谁说宋国遥远？踮起脚就能望见。”郑玄说：“踮起脚就可以望见。”企与跂相同。《字林》说：“企，是抬起脚跟。”贾逵《国语注》说：“惜，是痛惜。”戢，是收藏、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悲痛啊！河川汇聚众水才成为河川，水势浩荡，日日流逝。高诱《淮南子注》说：“阅”，是汇聚的意思。《毛诗》说：“滔滔江汉。”世代经历人而成为世，人也渐渐老去而走向暮年。世代之所以得名，是由于君主在上；人的父子相继，也取这个名称，所以把一代的人通称为“世”。“暮”，是说人的年老。《楚辞》说：“年老渐渐地更加衰微。”《广雅》说：“冉冉”，是前进的意思。人经历哪一世而不会更新，哪一世的人又能长存不变呢？就是说人都要灭亡，不能长存。田野每逢春天必定开花，草上的露水没有一个早晨能留下多余的。田野每逢春天必定开花，是比喻人经历哪一世而不会更新；草上的露水没有一个早晨能留下，是比喻哪一世的人能够长存。露水留在草上，不能超过一朝；这是比喻人处在世间，没有一刻能够长存。王逸《楚辞注》说：“遗”，是剩余的意思。经历无穷长久的岁月而始终如此，所有万物大概都像旧物一样。《楚辞》说：“长久没有断绝，直到永远。”《周易》说：“万物都亨通。”郑玄《礼记注》说：“素”，是旧的意思。譬如太阳照到枝条上，始终会消尽，却不能使人觉悟。意思是生命运行而流逝，好比太阳运行，即使到了尽头，人也不能醒悟。《尔雅》说：“椵”，是木槿；“榇”，也是木槿。郭璞注说：这是两个不同的名称，像李树，清晨开花、傍晚凋落，花可以食用；有时称作“日及”，又称“王蒸”。潘尼《朝菌赋》说：“朝菌”，世人称它为木槿，有时称为日及。即使不能觉悟，这难道不令人悲伤吗？我的内心忧愁而自我伤感。《广雅》说：“惆”，是痛苦。确实，造化就是如此，我又怎能求得长久呢？《尔雅》说：“亮”，是确实。《淮南子》说：“大丈夫无所作为，便能同造化一起逍遥。”悲痛祖先的根本早早凋零，怨恨兄弟们多有死亡。“灵根”是指祖先；“具尔”是指兄弟。《南都赋》说：“使祖先的根本牢固于夏叶之间。”《毛诗》说：“兄弟亲密，没有远近之别，都在一起。”笺注说：“莫”，是无；“具”，犹如都；“尔”，是指进见。周王与族人宴饮时，兄弟之间无论亲疏远近，周王都作揖邀请他们进来。悲悼堂屋基业的毁坏，怜惜城阙变成荒丘。《尚书》说：“他的儿子尚且不肯筑堂，何况肯建造屋宇呢？”“瘁”，犹如毁坏。《毛诗》说：“在那城阙之中。”亲人越是美好却已经逝去，交往之情多么深厚，又怎能不令人难忘？叹息我如今正处于危殆之中，为什么要看着苍茫无边的上天呢？《尔雅》说：“咨”，是叹息。苍茫无边，犹如昏昧不明。《毛诗》说：“百姓如今正处于危殆之中，看上天昏昏然。”郑玄说：“梦梦”，是混乱。《尔雅》说：“殆”，是危险。忧伤的情怀凄凉而多所思念，忧戚的面容憔悴而少有欢意。《苍颉篇》说：“瘁”，是忧愁；“瘁”与“悴”是古今通用字。忧郁的情感流露出来而形成思绪，凝滞的思虑受到触动而产生端绪。《舞赋》说：“幽深的情感显现于外而流露。”这个世间如此惨淡而没有欢乐，只能吟咏往昔，把它写成诗文。《毛诗》说：“从古以来，在往昔。” 居室充满厅堂，屋宇宽广；出行时车驾相连，轩车排列相接。年岁终究有多少呢？到哪里去而不会毁坏？厅堂充满、屋宇宽广，又有什么地方不会毁坏呢？“残”，是毁坏。《尔雅》说：“弥”，是终结。有的幽暗遥远而已经消尽，有的空旷深远而只剩一半。“半”读平声，与韵相协。《说文》说：“冥”，是幽深；《广雅》说：“寥”，是深；“廓”，是空。诚然，松树茂盛便使人欣悦，芝草焚毁也使蕙草为之叹息。《毛诗》说：“像松树一样茂盛。”《淮南子》说：巫山之上顺着风放火，紫芝与萧艾一同烧死。所谓“柏悦蕙叹”，大概是借此自比。假如人的性命没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同在一水之中，却有不同的波澜？意思是人的性命脆弱短促，并无不同，好比水同出一源，波澜也没有差异。看见前人的车辙已经翻覆，便知道这条道路实在艰难。这里的道路，就是死亡之路。《晏子春秋》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应当引以为戒。”打开四肢而深深悲悼，害怕这副形体将要如此。《论语》说：曾子病重，召集门下弟子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痛苦使欢乐心情消失而缺少方法，怨恨眼前所见的亡者太多。《广雅》说：“毒”，是痛苦。《归田赋》说：“姑且用来娱乐心情。”“方”，是方法。“多颜”，是说死者已经很多，而且死状各不相同。每天思念过去死去的人，眼前常常浮现他们的面容。

译既然许多面容都触动眼目，我的精神又到哪里去获得欢乐呢？《尔雅》说：“怡”，是快乐。追寻平生之人的声音和形象，观看过去的事物而怀念他们。声音是用来应和声响的，形象是用来描摹形体的。如今形体和声音都已消失，所以只能追寻他们留下的声音和形象。《鲁灵光殿赋》说：“忽然看见幽微朦胧的声音和形象。”在寒冷的树林中行走而感到凄恻，赏玩春天茂盛的花木而生出思念。“翘”，是茂盛的样子。《毛诗》说：“高高的杂薪。”触及万物便产生悲伤，感叹节令相同而处境不同。意思是春秋节令与过去相同，然而生死存亡却处在不同的时代。《河图》说：“大地有九州，用来包容万物。”魏文帝《与吴质书》说：“节令相同而时代不同。”年岁越久，思念越广；道路已近黄昏，心意更加急迫。《楚辞》说：“年岁漫长而日子不断过去。”《史记》中伍子胥说：“天已晚而道路还远，所以只好倒着走、反着做。”《声类》说：“迮”，是逼迫。亲人零落而日渐稀少，朋友逐渐消尽而更加索然。“落落”，是稀少的样子；“靡靡”，是尽绝的样子；“索”，与韵相协。回顾旧日的交情，在幸存者中寻找旧友，千百人中只能得到十分之一。所谓十分之一，是把千百人合计起来，十份中只剩一份，说明死者多而生者少。“久要”的意思，已经见于上面的注释。欢乐容易失去，悲哀却因情感而来到并居住下来。“忘”，是失去；“宅”，是居住。意思是欢乐容易消失，而悲哀容易停留。薛君《韩诗章句》说：“隤”，犹如遗失。把最后的交情托付给后来的年轻人，我将要老去而与你们成为异世之客。意思是我将要老死，与你们隔世相见。《说文》说：“契”，是约定。《论衡》中孔子说：“后生可畏。”古诗说：“人生在天地之间，忽然如同远行的客人。” 于是放慢节拍、安定心怀，让精妙的思绪顺应天造。《楚辞》说：“傍晚在北洲边放慢车节。”王逸说：“弭”，是安定。《论衡》说：孔子作《春秋》，精妙的思虑从胸中自然产生。《周易》说：“天地创生万物时处于草昧。”精神浮动，神思沉沦，忽然处在尘世之外。“表”，是外面；这里说精神不安定。“世表”，就是世俗之外。觉悟到长夜与同样的睡眠没有区别，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怜悯晚死而怨恨早死呢？“寤”，是醒悟；“大暮”，犹如长夜。意思是觉悟了这个道理，晚死的人有什么值得怜悯，早夭的人又有什么可悲伤呢？缪熙伯《挽歌》说：“长夜怎么能够变成清晨？”“寐”，犹如死亡。古诗说：“悄然睡在黄泉之下。”想到那死去的日子正在消除，难道这种情感还足以扰乱我吗？意思是它不足以扰乱我的心情。《毛诗》说：“日月正在消逝。”又说：“只扰乱我的心。”毛苌说：“搅”，是扰乱。看到秋天衰木上的花朵，便为它们感伤；看见茂盛草木上的露水零落，便为之憔悴。处在深重的忧虑中而不能摆脱，还说什么已经懂得道呢？意思是通达之人的志趣，应当把生死看作平等。如今反而因秋日树木凋衰、花朵开放而感伤，因茂盛草木上的露水零落而悲哀，这就是身处深重忧虑而不能离开，哪里能说懂得道呢？也就是说，他还没有真正懂得道。《毛诗》说：“零落的露珠团团。”又说：“在那茂盛的草上。”《韩诗》说：“忧心忡忡不能入睡，好像有深重的忧虑。”毛苌说：“违”，是离去。《法言》说：“舍弃大圣人而喜好诸子百家的人，哪里能看出他懂得道呢？”“殷”，是深重。将要奉养天地生养万物的大德，抛弃圣人所拥有的巨大宝物。意思是将要保养生命而抛弃荣华。《尔雅》说：“颐”，是养护；“遗”，是抛弃。《周易》说：“天地的大德叫作生，圣人的大宝叫作地位。”解除世俗末务造成的心灵负累，姑且优游自得地消磨岁月，以娱乐晚年。“末迹”比喻老年，是说解除世俗末务造成的心灵负累，姑且优游度日，以娱乐老年。《庄子》说：“解开心灵的纠结，除去道德上的负累。”容貌、动作、颜色、仪态、气息、心意这六者，会纠缠心灵；厌恶、欲望、喜悦、愤怒、悲哀、欢乐这六者，会成为道德的负担。“累”，犹如负担。“优游”的意思已经见于上文。班固《汉书》述文说：“疏远而能够善终，散发金钱以娱乐晚年。” 《怀旧赋》（并序）：所谓《怀旧赋》，就是“怀”表示思念，指思念亲人旧友而作赋。※潘安仁 我十二岁时得以拜见父亲的朋友、东武戴侯杨君。臧荣绪《晋书》说：潘岳的父亲潘芘，任琅邪内史。潘岳《杨肇碑》说：杨肇字秀初，是荥阳人，封东武伯，死后谥号为“戴”。“芘”音毗。我开始被他知晓姓名，于是他进一步与我结成婚姻关系；意思是潘岳有声誉，被杨肇所知。《汉书》说：官府使皇帝知道某人的姓名。贾弼之《山公表注》说：杨肇的女儿嫁给潘岳。《左氏传·晋吕相绝秦》说：“关系友好，同心协力，又用婚姻来巩固它。”《尔雅》说：女婿的父母彼此称为婚姻。杨道元和杨公嗣，也深厚地爱护世代亲戚。贾弼之《山公表注》说：杨肇生杨潭，字道元，任太中大夫；次子杨韶，字公嗣，任射声司马。臣松之注《魏志》引用刘晔传说：杨暨字肇，任晋荆州刺史；儿子杨谭字道源，次子杨韶字公嗣。不幸短命，父子相继凋零死亡。《论语》记载，哀公问孔子：“弟子中谁好学？”孔子说：“有个叫颜回的，不幸短命死了，如今已经没有了。”我既遭遇家中的丧事，又在外地任职奔波。“私艰”，是指家中的忧患。《毛诗》说：“不能承受家中诸多灾难，祸患又接踵而来。”这里“寻役”是指任职。王充《论衡》说：“王充被免除州郡的职役。”我已经九年没有经过嵩丘山了。陆机《洛阳记》说：嵩高山在洛阳东南五十里。如今经过这里，感慨地怀念旧友，于是作赋说：

译打开开阳门向东出发，渡过清澈的洛水径直前行。《洛阳记》说：大兴门在开阳门外。应劭《汉官仪》说：开阳门建成时还没有名称。夜里有一根柱子飞到楼上，琅邪郡开阳县上报说，南门有一根柱子飞走了。光武帝派人察看，于是刻下年月日作为记号，并以此给门命名。《楚辞》说：“不能再渡过水波而径直前行。”清晨寒风凄冷而猛烈，傍晚白雪皑皑遮蔽道路。《埤苍》说：“暠”，是白；“掩”，是覆盖。车辙含着冰而消失，车轮逐渐被水浸湿而冻结。“轨”是车行留下的痕迹，“轫”是车轮。王逸《楚辞注》说：“轫”，是支撑车轮的木头。《广雅》说：“渐”，是浸湿。《字林》说：“凝”，是结冰。杜预说：“冱”，是闭塞。道路艰难险阻，难以前进；太阳已近黄昏，将要天黑。《周易》说：“屯”，是艰难。《楚辞》说：“白日渐渐西斜，将要黄昏。”仰头看着被阳光照亮的归云，俯身照见流动的泉水。傅毅《七激》说：“仰望归来的云，迎着游动的风。”《西都赋》说：“照见清澈的流水。”向前望见太室山，向旁边眺望嵩丘。《山海经》记载太室山。郭璞说：太室山就是中岳嵩高山，如今在阳城县西面。《汉书》说：太室就是嵩高山。戴延之《西征记》说：嵩高山是中岳，东边称太室，西边称少室，合称嵩山。《小说》说：从前傅亮北征，行至黄河中流，有人问他说：潘安仁《怀旧赋》说：“向前望太室，向旁边眺嵩丘。”嵩丘、太室本是一座山，为什么说一前一旁地望见呢？傅亮回答说：有一座嵩丘山，距离太室七十里。这是抄书时的错误。河南郡《图经》说：嵩丘在县西南十五里。东武寄托着他的坟墓，修建墓地并开辟墓田。如淳《汉书注》说：“茔”，是墓地；贾逵《国语注》说：一井之地叫作畴。高大的两根墓表，整齐排列的一行楸树。崔豹《古今注》说：尧设置诽谤木，就是今天的华表；用横木交叉安置在柱头上，古人也把它放在墓旁。《尔雅》说：“槚”长大而树皮粗糙，“楸”也是如此。郭璞说：树老后树皮粗糙的叫楸。望着那些楸树啊，我的思念由此而生。《尚书》说：“我的思虑日日勤勉。”既兴起对戴侯的仰慕，也悲悼杨道元而哀伤杨公嗣。坟墓重重相接，柏树森然聚集而栽植。古乐府诗说：“回望故乡，郁郁多么高大。” 《广雅》说：“垒”，是重叠；《说文》说：“垄”，是土丘。仲长子《昌言》说：古代下葬时，种植松、柏、梧桐来标识坟墓。郑玄《周礼注》说：这是种下根部便能生长的植物。森森，一作“榛榛”。“垒”读平声。为什么死去的人一个接一个，而旧日的草木却还没有改变？《礼记》说：“朋友的坟墓上已经长满经冬未除的草，难道还不哭吗？”郑玄说：“宿草”，是旧根。我年幼时便得以拜见您，承受戴侯清美的遗风。《毛诗》说：“童年时头发梳成丫角。”孔安国《尚书传》说：“承”，是奉承、承受。《楚辞》说：“听闻赤松子的清美遗风。”他把我当作国士来称许，以美好的婚姻眷顾我。从祖父和父亲以来深厚交好，直到他的两个儿子，世代亲近。欢喜地携手偕老，希望报答恩德而使它后继有人。《毛诗》说：“君子能够偕老。”《家语》中孔子说：《诗》说：“光明伟大的上帝，他的命令没有差错。”上天对人，一定报偿有德之人。《论语》中孔子说：“有德的人不会孤单，一定有志同道合者相伴。”如今九年才来一次，空荡的馆舍寂静无人。《周易》说：“窥视他的门户，寂静得好像没有人。”《埤苍》说：“阒”，是寂静。陈旧的草根覆盖着堂前台阶，过去的园圃已经化作柴薪。郑玄《礼记注》说：“宿草”，是旧根。《方言》说：“荄”，是根，音“皆”。《说文》说：“除”，是殿堂的台阶。在庭院廊屋间来回徘徊，眼泪潸然流淌，沾湿了衣巾。《说文》说：“庑”，是堂屋下四周的廊屋。《礼记》说：孔子流泪不止。张平子《四愁诗》说：“侧身向北望，眼泪沾湿衣巾。” 夜里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屡屡长声叹息直到天明。《毛诗》说：“辗转伏在枕上。”《汉书》说：刘向有时夜里观察星宿，不能入睡直到天亮。只是郁结在心，却向谁诉说呢？姑且把思绪编缀成这篇文章。《楚辞》说：“遭逢沉浊而被污秽啊，独自郁结在心又向谁诉说？” 《寡妇赋》（并序） 所谓寡妇，是任子咸的妻子。任子咸去世后，安仁叙写他的遗孀和孤女的心情，因此作了这篇赋。年轻而失去丈夫叫作寡妇。※潘安仁

译乐安人任子咸，贾弼之《山公表注》说：任护字子咸，任奉车都尉。他有包容一世的才量，从年轻时起就与我友好。《广雅》说：“韬”，是收藏。这里是说他的气度宏大，能够包容一世。即使兄弟之间的爱，也没有超过这种情谊的。他不幸在二十岁左右便去世。“不幸弱冠”已经见于上文。良友已经去世，还有什么痛苦能比这更深呢？《毛诗》说：“砍伐树木，丁丁作响；鸟儿嘤嘤鸣叫。即使有兄弟，也不如友人。”《孙卿子》说：人一定要选择良友来结交。他的妻子又是我的姨母。贾弼之《山公表注》说：杨肇的次女嫁给任护。《尔雅》说：妻子的姐妹同为出嫁者，彼此称为姨。郭璞说：“同出”，是说都已经出嫁。《毛诗》说：“邢侯的姨母。”《左氏传》说：蔡哀侯娶陈国女子为妻，息侯也娶了陈国女子。息妫出嫁时经过蔡国，蔡侯说：“这是我的姨母。”杜预注说：妻子的姐妹叫作姨。她年幼时便失去父母，出嫁后把丈夫当作依靠的丈夫又去世了。《家语》说：女子十五岁，便有出嫁的道理。“適”，是前往出嫁。杜预《左氏传注》说：妇女未出嫁时以父亲为天，出嫁后以丈夫为天。《丧服传》说：父亲是子女的天，丈夫是妻子的天。蔡伯喈《女赋》说：正当三春的美好月份，将要出嫁去侍奉自己的丈夫。这个孤女幼小，刚刚会笑。潘岳《集·任泽兰哀辞》说：泽兰是任子咸的女儿，经历三岁，还没有服完丧期便死去。我听说后很悲伤，于是替她的母亲作了这篇辞。晋献公派荀息侍奉奚齐，奚齐病重，召见荀息说：“把这样幼小的孤儿交给大夫，使他与诸子相比如此幼弱，这可怎么办呢？”注说：这是说他年幼，和其他孩子相比显得格外弱小。《广雅》说：“藐”，是小。《字林》说：是小儿发笑的样子。《孟子》说：两三岁的孩子，没有不知道爱自己的父母的。赵岐说：“孩提”，指两三岁之间，刚刚会笑，可以提抱的孩子。《礼记·内则》说：出生三个月，孩子会笑，便给他命名。这也是世人生存中最艰难的遭遇，是苦难毒害中最深的悲哀。《尚书》说：“不忍心让他遭受苦毒。”孔安国说：“荼毒”，是苦难。从前阮瑀死后，魏文帝悲悼他，并命令知交旧友共同作《寡妇赋》。魏文帝《寡妇赋序》说：陈留人阮元瑜与我有旧交，命运不好而早早去世，所以作这篇赋，来叙写他妻子儿女的悲苦心情。他命王粲等人一同作赋。我于是仿作此赋，来叙写这位孤女寡妇的心情。赋辞说：可叹我的一生多么不幸啊，悲哀上天降下的灾难竟没有诚信。悲惨的命运使我年幼便孤单失父啊，痛苦忧伤摧折我的心。“伶俜”，是孤单的样子；“偏孤”，是说失去父亲。《古猛虎行》说：“少年惶恐而害怕，孤零零地来到异乡。”《毛诗》说：“心中忧劳。”又说：“心中悲痛。”毛苌说：“忉忉”，是忧愁劳苦；“怛怛”，也犹如忉忉。想到《寒泉》诗中留下的感叹啊，吟咏《蓼莪》诗未尽的余音。“寒泉”是说母亲还在；“蓼莪”是说父母都已亡故。《毛诗》说：“可爱的寒泉，在浚邑城下；有七个孩子，母亲辛苦劳累。”又说：“高大的莪草，不是莪草而是蒿草；可怜我的父母，生养我多么辛劳。”“蓼”音陆，“莪”音俄。情意长久忧伤而永远思慕啊，思念越久远便越加深沉。《长笛赋》说：“长久忧愁，不能闲居。”曹子建《应诏诗》说：“长久怀念，永远思慕。” 女子长大而有出嫁的道路啊，于是奉行妇道嫁入高贵的家族。《毛诗》说：“女子有出嫁的道路，远离父母兄弟。”笺注说：“行”，是道路；妇女出生便有嫁人的道路。《尚书》说：“嫁给虞氏。”孔安国说：在虞氏奉行妇道。承受父母庆云般的光辉庇护啊，又蒙受丈夫深厚的恩惠。“庆云”比喻父母。《史记》说：它像烟而不是烟，像云而不是云；郁郁纷纷，萧疏盘曲，这叫庆云。《楚辞注》说：“庆云”，比喻尊贵显赫。“君子”指丈夫。《毛诗》说：“已经见到君子，他没有把我抛弃。”《诗传》说：“渥”，是厚重。看葛藤蔓延啊，把细弱的茎托付给下弯的树木。葛和藟是两种草。两种草依托下弯的树木，是比喻妇女依托夫家。《毛诗》说：“南方有下弯的树，葛藟缠绕着它。”毛苌说：树木向下弯曲叫“樛”；“藟”，犹如藤蔓。害怕自身轻微而所受责任重大啊，好像踩着薄冰、面对深谷。曹植《鹦鹉赋》说：“怨恨自身轻微而责任重大，恐怕过去所受的恩惠中途有亏。”丁仪妻《寡妇赋》说：“恐怕所受恩厚而自己的德行浅薄，好像踩着薄冰、面对深渊。”《毛诗》说：“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好像面对深谷。” 《毛诗》又说：“战战兢兢，好像踩着薄冰。”遵循义方的明确教诲啊，遵守女史传下的典章戒律。蔡邕《袁公夫人碑》说：“义方的训诫，如同河流一样绵延。”毛苌《诗传》说：古代的后妃和夫人一定有女史。奉行春夏秋冬祭祀以表示顺从啊，供奉洒扫之事直到终身。《礼记》说：天子、诸侯宗庙的祭祀，春天叫礿，夏天叫禘，秋天叫尝，冬天叫蒸。又说：大夫的女儿出嫁，要准备洒扫之事。毛苌《诗传》说：“洒”，就是扫；又说这是教成妇道的祭祀，祭牲用鱼，以蘋藻作配，是为了成就妇人的顺从。毛苌《诗传》说：“洒”与“洒”通。班婕妤《自伤赋》说：“供奉洒扫于帷幄，愿以终身至死为期。”《尔雅》说：“弥”，是终尽。

译那位诗人所叹息的事情啊，只是反复念诵愿望，心中却已经忧病。《毛诗》说：“愿意念着伯，使我的心忧病。”毛苌传说：“痗”，是病，音妹。为什么我的命运如此奇特而薄弱啊，偏偏遭遇上天降下灾祸而尚未悔改。魏文帝《善哉行》说：“自怜命运奇特而浅薄，年少时便屡遭灾祸。”《尔雅》说：“遘”，是遇到。意思是丈夫早早死亡，是在上天尚未悔恨降灾的时候遭遇的，也就是说上天降下灾祸于我，尚未有悔改之心。《左氏传》说：“上天也许会对我悔改这场灾祸。”荣华容貌开始鲜明茂盛啊，丈夫却忽然抛弃我而离世。丁仪妻《寡妇赋》说：“荣华容貌开始鲜明茂盛，所带来的一切却突然一同泯灭。”《楚辞》说：“趁着荣华还没有凋落。”王逸说：“荣华”，比喻容貌。《孟子》说：齐国有一个男子娶了一妻一妾，住在一起；那丈夫出门，总要吃饱喝足才回来。刘熙说：妇女称丈夫为良人。孔安国说：“捐”，是抛弃。静静地关闭门户，孤苦地居住啊，像土块一样独自一人而没有依靠。丁仪妻《寡妇赋》说：“静静关闭门户，不再洒扫，孤独困苦地居住。”换掉锦绣褥垫而铺上草席啊，以素色帷帐替代罗绮帷幕。丁仪妻《寡妇赋》说：“把朱红的宫门刷成白色，换掉黑色帐子而用素色帷帐。” 桓子《新论》说：我曾对杨子说：“您多次见过皇帝乘坐的车驾和锦绣褥席。”《礼记》说：父母丧期间，睡在草垫上，枕着土块。《尔雅》说：覆盖物叫作苫。注说：用茅草覆盖，江东称为盖。《楚辞》说：“柔弱的蒲草拂着墙壁，罗绮帷帐张开。”《尔雅》说：“帱”就是帐子。《纂要》说：在上面的是帐，在旁边的是帷，单层的帐叫帱。命令侍女和保姆各就其位啊，看着手巾和扇子来舒解悲哀。《列女传》说：齐孝孟姬说：“后妃下堂时，一定有傅母跟随。”保姆和侍女就列，是回到她们房中的位置。箑，是扇子。口中呜咽而失去声音啊，眼泪横流迸出，沾湿衣服。《韩诗外传》说：“呜”，是叹息声；毛苌《诗传》说：“咽”，是忧愁得不能呼吸。《家语》说：公父文伯死后，他的妻妾哭泣得失去声音。丁仪妻《寡妇赋》说：“眼泪流淌迸散，纵横不止。”《字书》说：“迸”，是四散奔流。忧愁烦闷而又冤屈，向谁诉告呢？只好把孤儿抱到灵座旁边。“谁告”，是说向谁诉告。丁仪妻《寡妇赋》说：“含着悲惨憔悴之情，又向谁诉说？抱着年幼的孩子来安慰自己。”王粲《寡妇赋》说：“提着孤儿走出门户，和他一起在东厢房散步。” “坐侧”，是指灵座的旁边。天色渐渐昏暗，将要黄昏啊，太阳昏暗地向西隐没。《楚辞》说：“天色昏暗，时光将尽。”王逸说：“暧暧”，是昏暗的样子。《楚辞》说：“太阳昏暗地向西下沉。”丁仪妻《寡妇赋》说：“天色渐渐阴暗，太阳缓缓向西坠落。”曹植《赠白马王诗》说：“白日忽然向西隐藏。”群雀飞来聚集在屋柱旁啊，鸡登上栖架收拢翅膀。秦嘉《赠妇诗》说：“鸡雀啾啾，群群飞向屋柱。”丁仪妻《寡妇赋》说：“鸡收拢翅膀登上栖处，雀儿分散着飞回群中。”《尔雅》说：鸡栖息在木桩上叫榤，凿墙而栖叫榯；栖，是鸡夜宿的地方。回到空荡的馆舍而自我怜惜啊，抚摸被子和单被而叹息。《楚辞》说：“私下自我怜惜，又有什么尽头？”《毛诗》说：“抱着被子和单被，实在是命运不同。”毛苌《诗传》说：“衾”，是被子；“裯”，是单层被子。思绪缠绵而昏乱，内心摧折悲伤而凄恻。张昇《与任彦坚书》说：“情谊缠绵深厚，希望能够追随高尚的足迹。”《楚辞》说：“内心昏乱而迷惑。”又说：“心中烦闷昏乱不安。”王逸说：“瞀”，是混乱。太阳光辉灿烂而迅速运行啊，春夏秋冬四时运转而推移。《楚辞》说：“太阳光辉灿烂地向西运行。”《广雅》说：“曜灵”，是太阳。《易乾凿度》中孔子说：天有春、秋、冬、夏的节序，所以分别主宰四时。颜延年说：春、夏、秋、冬叫作四时，每一时称为一节，所以说四时。“遄”，是快速。古历《九秋篇》说：“寒暑相互推移。”天气凝结露水而降下霜啊，树木落叶而枝条坠落。毛苌《诗传》说：“陨”，是坠落。仰望神灵居处的深远空旷啊，瞻看灵衣飘摇披拂。《曹植九咏》说：“葛藤滋长，覆盖神灵的居所。”《广雅》说：“寥”，是深远；空旷广大叫作寥廓。《楚辞》说：“神灵的衣裳飘摇披拂。”退到厅堂角落排遣幽深的悲哀啊，走近床边独自下拜。《楚辞》说：“日暮黄昏时，悲哀幽深。”王粲《神女赋》说：“登上筵席相对，倚靠在床边。”耳朵倾听、追想往昔啊，眼睛仿佛看见平日旧时。《左氏传》中羊斟说：“往日那位羊子执政。”杜预说：“畴昔”，犹如从前。《楚辞》说：“有时仿佛遥遥看见。”曹植《任城王诔》说：“眼睛想象着宫城，心中存留着往日。” 《字林》说：“仿”，是相似；“佛”，是不清楚；“素”，是过去，意思是平生往日的时候。虽然处在幽暗之中而不能看见啊，仍然依依不舍地凭借追思来依附。幽暗，是昏昧不明。苏武诗说：“胡马失去同伴，思念之心总是依依不舍。”“依依”，是思恋的样子。《小雅》说：“凭”，是依靠。悲痛生者与死者处境不同啊，将要迁移神灵而安置。丁仪妻《寡妇赋》说：“悲痛生死走着不同的道路，将要迁移灵柩而举行大葬。”厝，是安置。《孝经》说：“选择墓地和兆域，然后安葬他。”龙纹丧车庄严地像星辰般行驶啊，飞动的旐旗飘扬着为灵柩开路。丁仪妻《寡妇赋》说：“在门旁驾起龙纹丧车，旐旗纷纷飞扬。”《尔雅》说：黑色旗幅宽广、长度八尺叫旐。《礼记》有龙輴。郑玄注说：龙輴，是把车辕画成龙形。《说文》说：“轜”，是丧车，音而。《毛诗》说：“看星星而早早驾车。”《礼记》说：孔子去世时，公西为他作标志，设置的是夏代的旐旗。然而旐，是丧柩所用的旗帜。《尔雅》说：宽幅的旗叫旐。凶丧用的旗，就是今天的旒旐。 《楚辞》说：“让飞廉在前面为我开路。”车轮沿着车辙缓慢前进啊，马悲鸣着回头张望。《李陵诗》说：“拉车的马回头悲鸣。”《楚辞》说：“车夫悲叹我的情怀啊，马蜷曲着身体，局促不安而不肯前行。”局与跼是古代通用字。幽潜的魂灵遥远而不再回来啊，深重的忧虑凝结在心中而无处诉说。深重的忧虑，见上文。《毛诗》说：“心中的忧愁啊，好像有人把它结住。”这里说没有地方可以诉说。想在几筵之间寻找他的形影啊，精神飞驰到他的坟墓。《家语》说：低头察看几筵，器物还在，却看不见那个人。《说文》说：“睎”，是远望。《广雅》说：“睎”，是看。《左氏传》中乐祁说：“心的精气爽朗，这就叫魂魄。”

译从仲秋以来便处在忧伤之中啊，越过霜降而踩到坚冰。丁仪妻《寡妇赋》说：“自从含着忧患处在丧中，经历春夏秋冬四时。”《韩诗》说：“孤苦忧伤，我处在忧患之中。”凡是人的丧事都叫疚。郑玄《毛诗笺》说：“在忧愁和疾病之中。”《周易》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大雪纷纷而骤然落下啊，寒风迅疾而早早吹起。丁仪妻《寡妇赋》说：“风声萧萧而一天比一天强劲，雪片翩翩交相飘落。”《毛诗》说：“雨雪纷纷。”《楚辞》说：“秋风迅疾而萧萧。”王逸说：“浏”，是风疾速的样子。屋檐水泠泠地在夜里流下啊，水面微微结冰。《丁仪妻寡妇赋》说：“寒霜凄凄在夜间降下，水面薄冰在清晨凝结。”《说文》说：“溜”，是屋檐水流下；又说：“溓溓”，是薄冰。心意忽然恍惚而转移远逝啊，精神一夜之间九次飞驰。《老子》说：“恍恍惚惚，其中有形象。”《楚辞》说：“只是郢都的道路遥远，魂魄一夜之间九次飞逝。”希望随着时间渐渐远去，悲哀也渐渐减轻啊，情感却凄恻不已而更加深重。《东观汉记》载皇帝赐东平王刘苍书说：“岁月飞快过去，山陵渐渐遥远。”希望借助梦境与亡灵相通啊，眼睛睁着而不能入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升〕 陈琳《神女赋》说：“使魂魄在仿佛之间徘徊，寄托美梦来与精魂相通。”《楚辞》说：“到了夜里仍不能入睡。”长夜漫漫而悠长啊，寒气凄清而森冷。《“夜漫漫”》的意思已经见于上文。《楚辞》说：“离开白日的明亮，进入长夜的幽长。”《毛诗》说：“秋日凄清。”《说文》说：“凛凛”，是寒冷。怒气和悲气交迫而涌上胸中啊，眼泪交错横流，流满枕头。丁仪妻《寡妇赋》说：“气息愤懑交相缠绕，抚摸素枕而抽泣。”《长笛赋》说：“泣血般泪流满面，交错横流而下。”亡魂离去而永远遥远啊，时光岁月忽然走到尽头。丁仪妻《寡妇赋》说：“精神魂魄遥远而日子漫长，年岁功业忽然已经完成。”《楚辞》说：“岁月忽忽然走到尽头。”毛苌《诗传》说：“遒”，是终结。《广雅》说：“遒”，是忽然。容貌憔悴而颓败啊，左右的人也凄然相怜。《家语》说：“失魂落魄，像丧家之狗。”《礼记》说：“丧容憔悴。”郑玄说：“儡”，是瘦弱的样子。《鹦鹉赋》说：“容貌惨淡而憔悴。”丁仪妻《寡妇赋》说：“回看美丽的容貌，对着左右的人掩面流泪。”《洞箫赋》说：“桀、跖、卖博者，憔悴颓败。” 《说文》说：“儡”，是败坏。感念秦国三位良臣殉葬啊，甘愿舍弃生命而自行了断。《毛诗·秦风》说：《黄鸟》是哀悼三位良臣的。秦国人讥刺秦穆公让活人随葬，因此作了这首诗。《左氏传》记载：文公六年，秦穆公去世，让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殉葬，他们都是秦国的贤良之臣。杜预说：让活人随葬叫作殉。妻子说自己也愿意像三位良臣一样，死后跟随丈夫。“自引”，是自杀。《汉书》记载主簿对王嘉说：“君侯应当自行了断。”把年幼的孩子抱在怀中啊，内心徘徊而不忍离去。王粲《寡妇赋》说：“想要拔刀自杀，回头看见弱小的孩子又停下。”《史记》说：楚怀王有个幼子名兰。《毛诗》说：“母亲啊养育我，出入都把我抱在怀中。”毛苌说：“鞠”，是养育；郑玄说：“腹”，是怀抱。独自指着太阳发誓啊，虽然形体还在，志气却已经消亡。《韩诗》说：“如果你认为我说的不可信，就让明亮的太阳作证。”《楚辞》说：“辞别神灵而使志气陨落。” 重章说：仰望苍天啊叹息，私下自我怜惜啊又有什么尽头？“皇穹”，就是上天。看看我这微弱的身躯啊孤单而柔弱，回顾年幼的孩子啊还什么也不懂。好像渡河却没有桥梁，如同登临高空却失去了翅膀。《周易》说：“适宜渡过大河。”《楚辞》说：“江河宽广却没有桥梁。”丁仪妻《寡妇赋》说：“鸟儿凌空徘徊。”向上看见留下的形象，向下俯临泉下的黄土。“象”，是形象；因为他已经变化消失，所以称为遗留下的形象。幽深昏暗而潜藏遮蔽，心中还存留着，眼中仍想象着。魏太祖《祭桥玄文》说：“幽暗的魂灵潜藏隐没，心中存留，眼中想象。”恭敬地面对空虚的灵座，保持肃静清洁；向空旷的屋宇诉说，四周空阔明朗。“愬”也同“诉”。空旷孤立而回顾自己的身影，孤独自语而只能听见回声。《楚辞》说：“空旷地抱着身影独自倚立。”丁仪妻《寡妇赋》说：“卑贱的我孤独无伴，只能把影子当作同伴。”回顾身影而悲伤摧折，听到回声而更加哀痛。遥遥离去而越来越远，遥远幽深而长久隔绝。《国语》中声子说：椒举逃奔郑国，遥遥思念，伸长脖子向南眺望。贾逵说：“缅”，是思念的样子。

译四时交替，忽然更换次序；一年将尽，太阳也向西坠落。《楚辞》说：“日月迅速运行，从不停留；春秋交替更迭。”《毛诗》说：“这一年很快就要结束了。”古诗说：“严寒之年将近岁暮。”《说文》说：“颓”就是坠落。霜覆盖着庭院，风吹入室内；夜已过半，银河回转。《韩子》说：卫灵公到了濮水，夜半时听见有人弹琴。魏文帝《杂诗》说：“天河回转，向西流去。”梦见良人来游，仿佛天门洞开。《楚辞》说：“倚着天门远望。”王逸说：“阊阖，就是天门。”悲痛惊醒，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恍惚失神，悲痛之情交集胸中。《方言》说：“怛”就是痛；“悟”就是醒。《庄子》说：“您恍恍惚惚，好像有所失。”恍惚的解释已见上文。悲痛满怀，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登上山冈。《尔雅》说：大山丘叫作“阿”。墓门一带寂静肃穆，修长的坟垄高耸峨峨。《毛诗》说：“墓门旁长着荆棘。”《方言》说：没有坟丘的叫作墓。秦、晋之间，有的地方把坟冢称为垄。孤鸟嘤嘤悲鸣，长松繁茂，枝柯摇动。《楚辞》说：“秋风萧萧，芳草舒展，枝条摇动。”《广雅》说：“振”就是动。悲哀郁结，种种忧情交相聚集；眼泪纵横流淌，滂沱不止。《楚辞》说：“忧思郁结，心中烦乱。” 又说：“眼泪交相流下。”班婕妤《自伤赋》说：“两行眼泪纵横流淌。”《毛诗》说：“眼泪鼻涕滂沱流淌。”我踏着恭姜守义自誓的道路，吟咏《柏舟》之诗，唱着清越的歌。《毛诗序》说：《柏舟》写的是恭姜自誓。卫国世子早死，他的妻子守节，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拒绝。最终归葬在山脚，活着时只凭借松柏留下的余荫。《班婕妤自伤赋》说：“愿归骨于山脚，依托松柏留下的余荫。”希望和我的君王同穴而葬，至死发誓不改变心意。《毛诗》说：《柏舟》写恭姜自誓。卫世子恭伯早死，他的妻子守义，父母想强行改嫁，她发誓不答应。注说：恭伯是僖侯的世子。曹植《文帝诔》说：“愿把尸骨投在山脚，以报答恩养之德于地下。”《毛诗》说：“活着就住在不同的房间，死后就葬在同一个墓穴。”又说：“那剪去两髦的少年，实在是我的配偶；至死也发誓不另有他心。”毛苌说：“矢”就是发誓；“之”就是至、到。意思是说，直到自己死亡，确实没有别的心意。《恨赋》的意思是说：古人不能称遂自己的情志，都是含恨而死。※江文通。刘璠《梁典》说：江淹字文通，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耽，任丹阳令；父亲江康之，任南沙令。江淹年少时沉静聪敏，六岁就能写诗。长大后喜爱奇异之事，崇尚不同寻常的事物。自认为出身孤寒卑微，便激励志向，专心求学。到了壮年，渐渐获得声誉。他曾梦见郭璞对他说：“您借我的五色笔，现在可以还给我了。”江淹立即从怀中取出笔，交给郭璞。从此以后，文才思绪渐渐衰退。他前后所作的两部文集，一直流传于世。死后追赠醴泉侯，谥号宪子。宋代桂阳王举荐他为秀才。齐朝兴盛时，任豫章王记室。天监年间，任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去世。试着望向平原，只见蔓生的野草缠绕着尸骨，合抱的大树收聚着亡魂。《尔雅》说：“试”就是用。《毛诗》说：“野地里长满蔓草。”《左氏传》中秦伯对蹇叔说：“按人的中寿计算，等到你的墓上树木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注说：两手合在一起叫作拱。《古蒿里歌》说：“蒿里是谁家的坟地？魂魄聚集于此，无论贤愚。”人活到这个地步，天道哪里还值得谈论呢！于是我本来就是一个含恨之人，内心惊悸不止。《列女传》中赵国津吏的女儿歌唱道：“诛罚将要加身，我的心惊恐不安。”只是想到古代那些含恨而死的人。至于秦始皇按剑而坐，诸侯向西奔驰，《说苑》说：秦始皇的母亲不守礼法，宠幸郎官嫪毐。茅焦上书劝谏，秦始皇便按剑而坐。《战国策》中苏代说：“伏在车轼上向西奔驰。”削平天下，使文字相同、车轨相同。《礼记》说：“文字统一，车轨统一。”把华山作为城墙，把紫渊作为护城河。《过秦论》说：“凭借华山作城墙，凭借黄河作护城河。”《上林赋》说：“丹水在它南面改道，紫渊从它北面流过。”宏伟的图谋已经充分施展，武力却还没有完成；正要架起鼋、鼍作为桥梁，巡视海的西边以送太阳落下。郑玄《毛诗笺》说：“方”就是将、且。《纪年》说：周穆王三十七年讨伐纣，大规模发动九军，向东到达九江，喝令鼋鼍充当桥梁。《列子》说：穆王驾着骏马拉的车，于是向西观看太阳落下的地方。忽然有一天魂魄断绝，宫车却迟迟不再出来。《史记》中王稽对范睢说：“宫车一旦晚驾，这件事就无法预知了。”韦昭说：凡是皇帝刚刚死去而称为“晏驾”，是因为臣子心中还认为宫车本来应当驾出，只是晚了些。《风俗通》说：天子夜里就寝，清早起身，所以有万端政务；如今忽然崩逝，便称为“晏驾”。至于赵王已经被俘，迁徙到房陵。《淮南子》说：赵王迁被流放到房陵，思念故乡，作《山木》之歌，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高诱说：赵王名张敖；秦国灭赵后俘获赵王，把他迁到房陵。房陵在汉中。“山木之呕”就是歌曲。傍晚时心有所动，天将明时精神振作。《楚辞》说：“傍晚响起雷电。”《高唐赋》说：“使人内心震动。”《左氏传》说：“天将明时，大为显明。”与艳丽的姬妾和美女分别，丧失金饰的车舆和玉饰的车乘。杜预《左氏传注》说：美丽的容色叫“艳”。《史记》说：“为他制作金车，设置总衡，使装饰更加繁盛。”玉乘就是玉辂。摆设酒席想要饮酒，悲哀却涌来充满胸膛。《汉书》说：“皇帝在沛宫置酒。”郑玄《礼记注》说：“填”就是充满。即使经过千秋万岁，这种怨恨也难以承受。《战国策》中楚庄王对安陵君说：“我死后千秋万岁，还有谁和我一起享受这些呢？”

译至于李陵向北投降，声名受辱，身体蒙冤。《汉书》记载：武帝天汉二年，李陵任骑都尉，率领步兵三千人，出兵居延。到达浚稽山，与匈奴相遇。战败后，弓箭全部用尽，李陵于是投降。《孙卿子》说：“功业废弃而声名受辱，国家一定危险。”拔剑撞击柱子。《汉书》说：汉高祖已经兼并天下，尊称为皇帝。群臣饮酒争功，醉后有人狂呼，拔剑撞击柱子。对着自己的身影感伤，为自己的魂魄惭愧。曹子建表说：“形体和影子相互慰藉。”《晏子春秋》说：“君子独自睡卧，也不对自己的魂魄感到惭愧。”情思飞向上郡，心却留在雁门。《汉书》中有上郡、雁门郡，都是秦代设置的。撕裂丝帛系在雁足上寄信，发誓要报答汉朝的恩德。《汉书》说：常惠教汉朝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时，得到一只雁，雁足上系着一封帛书，说苏武等人在某泽之中。李陵书说：“希望像前一封书信所说的那样，只为报答国主的恩德。”早晨的露水很快就会消失，握手相对还能说什么呢？《汉书》中李陵对苏武说：“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何必长久这样自我苦熬？”《楚辞》说：“宁愿突然死去，尸体流亡。”王逸说：“溘”就是突然、很快。《史记·缪贤》说：燕王私下握着我的手说：“愿意同您结交。” 潘岳《邢夫人诔》说：“临近生命终结而相互诀别，交臂握手。”至于明妃离去时，仰望长天长长叹息。《汉书》记载：元帝竟宁元年春正月，呼韩邪单于来朝见。皇帝下诏命掖庭女子王嫱充任阏氏。应劭说：王嫱是王氏之女，名嫱，字昭君。文颖说：她本是南郡人。《琴操》说：王昭君是齐国王襄的女儿，十七岁时被献给元帝。正好单于派使者来请求一名女子，皇帝对后宫说：“愿意到单于那里去的，站出来。”昭君长叹一声，越过席位站起，于是被赐给单于。石崇说：王明君本名王昭君，因为触犯文帝的名讳而改称明君。《战国策》说：樊於期仰望长天长叹流泪。紫台渐渐远去，关山绵延无尽。紫台就是紫宫。古乐府相和歌中有《度关山》曲。摇动的风忽然吹起，白天的太阳向西隐没。《尔雅》说：“飖”叫作“飚”，音读扶；“飖”与“摇”相同。《登楼赋》说：“白日忽然向西隐没。”潘岳《寡妇赋》说：“幽暗地向西隐没。”陇山的雁很少飞翔，代地的云也显得缺少光彩。《汉书》说：观望云气时，勃海、碣石、海边和代地之间，云气全都黑暗。望着君王啊，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终身隔绝在异域，再也无法断绝这份思念。《鬻子》说：君王若想遵循五常之道而不失其德，就可以长久。《李陵书》说：“活着成为异域之人。” 至于冯敬通遭受排斥，只得罢官归居乡里。《东观汉记》说：冯衍字敬通，明帝认为他的才华超过了实际能力，压抑他而不任用。《汉书》说：高后怨恨赵尧，于是治罪惩处赵尧。冯衍《说阴就书》说：冯衍希望事先自行归还，上书请求退归田里。《汉书》说：当时常有人上书陈说有利国事，皇帝总是交给萧望之询问实情；被贬退的人有的就罢官归田。闭塞关门，扫除来客，堵住门户不再做官。司马彪《续汉书》说：赵壹闭门谢客，不是有德之人便不交往。《吴志》说：张昭称病不上朝，孙权怨恨他，用土堵塞了他的家门。左边陪着妻子，回头逗弄幼子。《礼记》说：天子的妃子称后，大夫的妻子称孺人。稚子一词，见《寡妇赋》。把公卿抛在一边，纵情于文史。杜预《左氏传注》说：“脱”就是轻慢；贾逵《国语注》说：“略”就是简慢。杨雄《自叙》说：“杨雄为人纵放不拘。”怀抱志向而死于地下，长久怀恨，不能停止。冯衍《说阴就书》说：“抱负不能施展，带着遗恨进入幽冥。”《鹦鹉赋》说：“眷恋西行的道路而长久怀想。”毛苌《诗传》说：“怀”就是思念。至于中散大夫嵇康被捕下狱，精神气概激越昂扬。臧荣绪《晋书》说：嵇康曾任中散大夫；东平人吕安因家事被牵连下狱。审理案情开始时，吕安曾把有关言语告诉嵇康，供词互相牵引作证，于是又逮捕了嵇康。王隐《晋书》说：嵇康的妻子是魏武帝之孙穆王曹林的女儿。《淮南子》说：“古代的人，精神气息不向外摇荡。”《汉书》中谷永上疏说：“辅佐天命的臣子，没有不激励扬发的。”傍晚饮一杯浊酒，清晨弹起素琴。嵇康《与山居源书》说：“一杯浊酒，弹琴一曲。”他在《赠秀才诗》中又说：“和煦的谷风吹来，吹动我的素琴。”秋日萧瑟冷落，浮云失去光彩。郑玄《礼记注》说：“索”就是散。把高远如青霞的奇异志意，投入漫长黑暗、没有阳光的夜晚。所谓青霞般的奇异志意，是说志向高远。曹毗《临园赋》说：“青霞在前面的山角飘曳，清越的风声流过繁密的管乐。”《汉书》所载武帝《李夫人赋》说：“把车马放在山椒，忽然进入漫长而没有阳光的黑夜。”张衡《司徒吕公诔》说：“幽暗的墓室昏冥无光，漫长的黑夜更加久远。”孔安国《尚书传》说：“旸”就是明亮，音读阳。有的人成为孤独的臣子，危险中流泪；有的人成为受祸的庶子，内心坠落。《孟子》说：“孤臣、孽子，他们操持心志时处境危险，考虑祸患时思虑深远。”《登楼赋》说：“眼泪横流坠落，不能止住。”《字林》说：“孽子”就是庶子。不过按正常文意应当说“心危”“涕坠”；江氏喜爱奇警，因此交互使用文字来显明意义。被迁徙的客人流落海上，被流放戍守在陇山北面。《汉书》说：匈奴把苏武迁到北海荒无人烟的地方，让他牧养公羊。《史记》说：娄敬是齐国人，戍守陇西。这个人只要听到悲凉的秋风突然吹起，就会悲伤得泣血沾湿衣襟。《琴道》中雍门周劝说孟尝君说：幼年没有父母，壮年没有妻子儿女，像这样的人，只要听到秋风吹鸣树枝，就会伤心。《毛诗》说：“忧思如鼠，哭泣至于泣血。”《尸子》说：曾子每次读丧礼，眼泪都流下沾湿衣襟。又只得含着酸楚，吞咽叹息，渐渐消散沉没。《广雅》说：“茹”就是吃；又说：“湮”就是沉没；“销”与散相近。至于骑兵前后相接留下重叠的马迹，车辆聚集得车辙相连。这是说荣贵子弟车马众多。《吴都赋》说：“跃马的蹄迹相互重叠。”《楚辞》说：“聚集起我的千辆车。”王逸说：“屯”就是陈列。黄色尘土铺满大地，歌声乐声从四面响起。山阳《公载记》说：贾诩击鼓，声如雷震，黄色尘土遮蔽天空。《李陵书》说：“边塞的声响从四面传来。”没有不烟火断绝、最终尸骨埋在黄泉之下的。“烟断火绝”是用来比喻人的死亡。王充《论衡》说：人死，就像火熄灭；火灭之后光辉不能照耀，人死之后智慧也不能施用。

译罢了啊！孔安国《尚书传》说：“已”是发端的感叹词。春草将尽，秋风令人惊惧；秋风停息，春草又生长。华丽的衣服全都消失，池苑楼馆全都毁尽；琴瑟之声灭绝，丘坟渐渐平夷。《琴道》中雍门周说：“高台已经倾倒，曲池也已经夷平；坟墓上长满荆棘，狐兔在其中打洞。”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没有谁不是含恨而死、吞声不语。《论语》中孔子说：“自古以来都有死亡。”《穆天子传》中七萃之士说：“古来就有死和生。”张奂《与崔元始书》说：“匈奴如果不是因罪而受罚，怎么肯吞声不言呢？” 【别赋】※江文通 令人黯然失色、神魂消散的事情，只有离别罢了。黯，是面色深暗、将要衰败的样子。意思是说，神魂黯然、将要离散，只有离别才会如此。人的魂魄依附形体而存在，魂魄离散，形体就会死亡；如今因离别而魂散，可见遗恨深重。《说文》说：“黯”是深黑色。《楚辞》说：“魂魄离散。”《孔子家语》说：“黯然变黑。”贾逵说：“唯”就是独、只有。何况秦国、吴国相隔为遥远的异国，又远隔燕国、宋国千里之外。这是说秦、吴、燕、宋四国路途遥远，离别之恨必然深重，所以举它们来作比。《文子》说：对风俗不同、相隔遥远的国家，应当设立诸侯加以教化。有时正值春苔初生，有时忽逢秋风暂起。这是说在这两个时节离别，愁恨尤其迫切。因此远行的人肝肠寸断，百般感触，凄凉悲恻。鲍照《东门行》说：“野外的风吹动秋树，远行人的心肠断裂。”风萧萧地吹着，发出不同寻常的声响；云层漫漫，呈现奇异的色彩。荆轲歌唱道：“风萧萧啊，易水寒冷。”《尚书大传》中帝王歌唱道：“祥云灿烂啊，形体漫漫。”船停滞在水边，车缓慢地停在山旁。《楚辞》说：“船儿徘徊不进，在水中久久停滞。”《广雅》说：“凝”就是停止。《毛诗》说：“周道迂回遥远。” 毛苌说：“逶迟”是道路曲折遥远的样子。船桨徘徊不前，怎么能够向前呢？马匹因寒冷而嘶鸣不止。《楚辞》说：“船桨齐举，船儿从容徘徊。”遮住金杯，谁来劝我饮酒？横放玉制琴柱，眼泪沾湿车轼。韦诞诗说：“美酒盛满金杯，清丽的容颜焕发出红花般的光彩。”毛苌《诗传》说：“御”就是进、劝进。《论》说：弹琴的人在琴弦上设置琴柱，琴本有琴柱，是用玉制成的。袁叔《正情赋》说：“解开藏有麝香的芳香被褥，陈列玉柱，弹奏鸣响的筝。”《楚辞》说：“眼泪潺潺，沾湿车轼。”居家的人忧愁而卧，恍惚好像失去了什么。鲍照《东门行》说：“居家的人掩门而卧。”《庄子》说：“您恍惚不安，好像有所失去。”夕阳落到墙壁下，光彩沉没；月亮升上轩窗，月光飞洒。轩，是栏杆的横板。看见红兰承受露水，望见青楸树被秋霜侵袭。巡行到高高的柱子前，却徒然掩面；抚摸着锦绣帷幕，只感到空虚凄凉。“曾”是高；“空”是止息；“掩”是掩泪；“凉”是悲凉。典略说：卫夫人南子曾处在锦绣帷幕中。《广雅》说：帷就是幕、帐。《纂要》说：帐也叫幕。知道离人的梦境徘徊不进，心意和别离的魂魄一起飞扬。《说文》说：“踯躅”就是停住脚步；“蹢”与“踯”相同。曹植《悲命赋》说：“哀伤魂灵的飞扬。” 所以离别虽然只有一种情绪，具体情形却有万种。孔安国《尚书传》说：“族”就是类别。至于龙马拉着银鞍车，朱红车身、绣饰车轴。《周礼》说：身高八尺以上的马叫龙。《后汉书》记明德马皇后说：从前经过濯龙门上，看见外戚来问候起居，车子多得像流水，马匹多得像游龙。辛延年《羽林郎诗》说：“银鞍多么光耀，翠盖徒然徘徊。”《尚书大传》说：没有受命成为士的人，不得乘朱轩。郑玄说：轩是车舆，士人用朱色装饰它；轩也是车的通称。鲁连子门客对陈无宇说：“您的车上覆盖着文绣。”在东都设帐饮酒，到金谷送客。《汉书》说：高祖经过沛县，设帐饮酒三天。《汉书》说：疏广字仲翁，是东海兰陵人；他的侄子疏受字公子。疏广任太子太傅，疏受任少傅，深受器重，朝廷以此为荣。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危险，功成身退，是上天的道理。”疏广于是退职，称病很重，上疏请求退休。皇帝认为他们年老，答应了请求，又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赐黄金五十斤。公卿大夫、故旧朋友和同乡子弟为他们设宴饯行，在东都门外陈设帐幕，送行的车辆有几千辆；他们辞别后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苏林说：东都门就是长安东门。石崇《金谷诗序》说：我在元康六年，随太仆卿出任使持节、青徐诸军事、征虏将军。我在河内县金谷涧中有一所别墅。当时征西将军祭酒王诩将要返回长安，我和众位贤士一起到涧中送他。琴声奏出羽调，箫鼓陈列齐鸣；燕、赵歌女歌唱，使人因美人将别而伤感。琴羽，是琴所奏的羽调声。《说苑》说：雍门周以琴拜见孟尝君，轻轻弹奏角调和羽调。张晏《甘泉赋注》说：羽调的声音细微，不超过羽声。汉武帝《秋风辞》说：“箫鼓鸣响，发出船歌。”《古诗》说：“燕、赵多有美人，美丽的容貌如玉。”珍珠和美玉使暮秋更加艳丽，罗衣和绮服使早春更加娇美。惊动了仰头吃草的四马，也使深水中的鱼跃起，露出红色鳞片。这是说音乐盛大美妙。《韩诗外传》说：从前伯牙弹琴，深水中的鱼游出来听；瓠巴弹琴，六匹马仰头吃草。成公绥《琴赋》说：伯牙弹奏，四马仰头；师旷挥弦，黑鹤鸣叫。到了分手时含泪，感到寂寞而心神悲伤。谢宣远《送王抚军诗》说：“在东城门分别。”《吕氏春秋》说：圣人不因个人感情而伤害精神。

译于是有剑客惭愧于恩义，少年为知己报仇。《汉书》中李陵说：我所率领、驻守边地的，是奇才剑客。《汉书》又说：郭解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替朋友报仇，少年人仰慕他的行为，也常常替人报仇。韩国的厕所，赵国的厕所；吴国的宫廷，燕国的市集。《史记》说：聂政是轵县深井里人。濮阳人严仲子侍奉韩哀侯，与韩国相国侠累结怨。严仲子告诉聂政说：“我有仇敌，听说您义气高尚，所以送上百金，来同您结交。”聂政持剑到了韩国，径直登上台阶，刺杀侠累。又说：豫让是晋国人，侍奉智伯，智伯十分尊宠他。赵襄子灭掉智伯后，豫让便改换姓名，装成受刑之人进入宫中涂抹厕所，想刺杀赵襄子，所以说“赵厕”。又说：专诸是棠邑人。吴公子光摆酒请吴王僚，酒兴正浓时，让专诸把匕首藏在鱼腹中进献。到了吴王面前，专诸用匕首刺杀王僚，王僚当场死去。又说：荆轲是卫国人，到了燕国，与高渐离在燕国市集饮酒，旁若无人。后来荆轲替燕太子丹献上燕国地图，地图展开到尽头，匕首显露出来，于是用匕首刺击秦王。割舍慈爱，忍心离开亲爱的人；离开国家，远别故里。流着眼泪共同诀别，擦拭着血泪相互凝视。伏虔《通俗文》说：同死者辞别，叫作诀。《史记》说：“如今太子请求诀别了。”郑玄《毛诗笺》说：“往矣”是决绝分别的话；“诀”与“决”音义相同。《广雅》说：“抆”就是擦拭。泣血的解释已经见于《恨赋》。驱赶出征的马匹，头也不回；只看见行军的尘土不时扬起。《史记》说：荆轲于是出发，上车后头也不回。正怀着对知遇之恩的感激，准备凭一剑献出生命，并不是为了在黄泉之下求取报酬。意思是说，他感激恩遇，所以以一剑效命，并非为了在地下求取报偿。《尉缭子》中吴起说：“只凭一剑承担使命，不是将军应有的作为。”金石般的声威震动，脸色也为之改变；骨肉亲人悲痛，内心如同死亡。燕太子丹说：荆轲与秦舞阳进入秦国，秦王手持戟在殿阶上接见燕国使者，钟鼓一齐奏响，群臣都高呼万岁，秦舞阳非常恐惧，脸色如死灰。《战国策》说：秦舞阳脸色变了。《史记》说：聂政刺杀韩国相国侠累后死去，于是剥削自己的面皮，挖出眼睛，剖腹而死，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韩国把聂政的尸体暴露在市集上，悬赏千金求知其姓名，过了很久也没人知道。聂政的姐姐说：“难道我爱惜自己的性命，不把弟弟的名声传扬于天下吗？”于是来到韩国市集，抱着尸体哭说：“这是我的弟弟，是轵县深井里人聂政。” 她在尸体旁自杀。晋、楚、齐三国听说后都说：“不只是聂政贤能，他的姐姐也是刚烈的女子。”《庄子》中孔子对颜回说：“悲哀没有比内心死亡更大的了。” 有时边地郡县还没有安定，便背负弓箭从军。司马相如《檄蜀文》说：“边郡的士卒听到烽火燃起、燧烟焚烧。”《汉书》说：设置障塞和边防巡逻处的地方叫边郡。服虔说：士卒背负弓箭。扬子云《羽猎赋》说：“身披盾牌，背负弓箭，手持镆邪剑，担任罗捕的人多达万人。”辽水无边无际，雁山高耸入云。《水经》说：辽山在玄菟郡高句丽县，是辽水的发源地。《海内西经》说：有一片方圆百里的大泽，是鸟类繁殖的地方，位于雁山，雁从那里飞出。《孟子》说：大山高耸，直插云天。谢承《后汉书》记刘诩说：程夫人的富贵高入云天。闺房里春风温暖，田间小路上芳草飘香。“薰”就是香气。太阳从天空升起，光辉照耀；露水降到地面，水光闪烁。朱红尘帐映照得光彩灿烂，青色春气如烟雾般氤氲。《楚辞》说：“经过堂屋进入内室，朱红的承尘悬在上面。”王逸说：朱尘是涂朱色的承尘。有人说朱尘就是红尘。《楚辞》说：“芳香浓郁，侵入人的身体。”《易通卦验》说：震位在东方，主掌春分；太阳升起时，青色云气从震方升出，这就是正气。司马彪注说：“袭”就是进入。攀着桃树李树，实在不忍分别；送别心爱的人，泪水沾湿罗裙。意思是说，正当春日盛时，却要分别，实在令人不忍。《左氏传》中赵盾说：“括，是君姬氏所钟爱的儿子。”杜预说：括是赵盾同父异母的弟弟；赵姬是晋文公的女儿。至于一旦远赴绝远的国土，哪里还能约定相见的日期？《琴道》说：雍门周以琴拜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弹琴，也能使人悲伤吗？”回答说：“我能使人悲伤的，是无缘无故地生离，远赴绝远的国度，再无相见之期。我只要为您弹奏一曲并长叹一声，就没有不凄怆流泪的。”绝国，就是极其遥远的国家。望见高大的树木，便想起故乡；离开北方的桥梁，永远辞别。《论衡》说：看见高大的树木，就知道旧日都城。《孟子》说：所谓故国，并不只是因为有高大的树木，而是因为有世代辅佐的臣子。孟子拜见齐宣王时说：所谓故国，说的就是世代相传的臣子。注说：不是只要看见树木，还应当有世代修养德行的臣子。《楚辞》说：“渡过江海啊如蝉蜕去，离开北桥啊永远辞别。”身边的人啊魂魄震动，亲友宾客啊眼泪增多。苏武诗说：“眼泪因生离而增多。”姑且分荆而坐，赠送离愁；只有一樽酒，用来叙说悲伤。《左氏传》说：楚国的声子和伍举都是楚国人。伍举将要逃往晋国，声子也将到晋国去，在郑国郊外遇见了伍举，于是分开荆条坐下，彼此共食。苏武诗说：“我有一樽酒，想用它赠给远行的人；愿您留下斟饮，叙说我们平生的亲近情谊。”正值秋雁飞翔之日，又逢白露降落的时节。怨恨一重又一重啊，远山曲折；离去又离去啊，长河水边。《毛诗》说：“住在黄河的水边。”《尔雅》说：水与草交接的地方叫“湄”。

译又如您居住在淄水西边，我家在河阳。《汉书》中有淄川国；又说河内郡有河阳县。淄字有的本子作“塞”。早晨同赏琼玉佩饰的光辉，晚上共同闻金炉中升起的香气。《毛诗》说：“有位女子同车，容颜如木槿花；将要飞翔，佩戴着美玉琼琚。”司马相如《美人赋》说：“金炉中香气熏染，黑白相间的帷帐四面垂下。”您结绶将要做官，远赴千里；可惜瑶草只是徒然芬芳。结绶，是将要出仕。颜延年《秋胡诗》说：“解下头巾远行千里之外，系上印绶登临王都。”《汉书》说：萧育和朱博是朋友，长安有俗语说：“萧、朱相交而同登仕途。”宋玉《高唐赋》说：天帝的小女儿名叫瑶姬，未出嫁便死去，封葬在巫山之台；精魂化成草，确实叫灵芝。《山海经》说：姑瑶山，天帝的女儿死在那里，名叫女尸，化成某种草。它的叶子相互连生，花是黄色的，果实像菟丝子，服食它的人会得到别人的喜爱。郭璞说：瑶与这种草同音，读遥；但这种草与瑶字相同。惭愧幽闭闺中的琴瑟，昏暗了高台上的流黄绢。张载《拟四愁诗》说：“佳人赠我筒中布，我拿什么报答她？只有流黄素。”环济《要略》说：间色有五种，即绀、红、缥、紫、流黄。春日宫室幽闭，只剩下青苔的颜色；秋夜帷帐中含着明月的光辉。《毛诗》说：“幽闭的宫室空荡而寂静。”毛苌《诗传》说：“閟”就是关闭。班婕妤《自伤赋》说：“应门关闭，玉阶上长满青苔。”刘休玄《拟古诗》说：“罗帐迎接秋月。”夏日竹席清凉，白昼仿佛不会结束；冬日灯火凝滞，长夜又是多么漫长。张俨《席赋》说：席子用于冬日，竹簟用于夏日。夏侯湛《釭灯赋》说：秋日已经过去，冬夜漫长无尽。织锦回文的曲调啊眼泪已经流尽，回文诗篇啊孤独的身影独自悲伤。《织锦回文诗序》说：窦韬任秦州刺史，被调往沙漠，他的妻子是苏氏。窦韬临往秦州时与苏氏告别，发誓不再娶妻；到了沙漠，却立即娶了别的女子。苏氏织成锦缎，在中央织入这首回文诗送给他。符国是当时的人。倘若有华阴山的上等仙人，服食灵药后返回山中。《列仙传》说：脩芊是魏国人。华阴山下的石室中有龙形的石头，他借着那块石头攀登，取黄精服食。后来离去，不知去了哪里。方术已经精妙，却仍然求学；大道已经幽寂，却还没有传授。’《方言》说：“寂”就是安静。守着炼丹炉而不顾世事，炼着金丹的鼎炉，志向正变得坚定。《南越志》说：长沙郡浏阳县东边有王乔山，山上有合丹灶。不顾，是不顾世事。炼金鼎，是用来炼金成丹的鼎炉。《抱朴子》说：郑君只传授金丹的经书。又说：九转丹在神鼎中炼成。《史记》说：黄帝在首山采铜铸鼎，鼎铸成后，龙下来迎接黄帝。“方坚”是说他的志向正坚定。驾着仙鹤升入银河，驾鸾鸟飞腾上天。《列仙传》说：王子晋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声，游历在伊水、洛水之间；道士浮丘公接他上嵩高山。三十多年后，王子晋上山见到桓良说：“告诉我家里人，七月七日到缑氏山头等我。”那天果然乘白鹤停在山上，人们在山下望见他，却不能到达他那里。他举手向世人告别，几天后便离去。后人在缑山下为他立祠。雷次宗《豫章记》说：洪井西边有鸾冈、鹤岭。《旧说》说：洪崖先生和王子晋曾乘鸾鸟、仙鹤在这里休息。张僧鉴《豫章记》说：洪井有鸾冈。《旧说》说：这是洪崖先生乘鸾鸟休息的地方。鸾冈西边有鹤岭，是王子乔驾鹤经过的地方。暂时游历万里，短暂分别却要相隔千年。《神仙传》说：若士是仙人。燕国人卢敖在秦代游历北海时见到他。若士说：“一举而能飞行千里，我尚且还做不到。如今您才到达这里，就已经把话说尽了，难道不是浅陋吗？”马明先生随神女返回岱山，见到安期生；安期生对神女说：“从前我和女郎游历安息国西海之边，回想那时并不久远，已经过去两千年了。”只有人世间的离别最为深重；辞别主人之后，主人依旧如故。《说文》说：“谢”就是辞别。下文还有《芍药之诗》和《佳人之歌》。《溱洧》篇是讽刺淫乱的诗。兵乱不停，男女相互抛弃，淫荡的风气大为流行，没有人能够挽救；诗中说：“士人与女子啊，彼此戏谑，把芍药赠给对方。”注说：芍药是有香气的草。笺说：“伊”就是因，于是士女前往观看，因而彼此戏谑，行夫妇之事；分别时便赠送芍药，以结下恩情。《汉书》中李延年歌唱道：“北方有位佳人，世上无双而独自站立。”桑中有卫国女子，上宫有陈国美女。卫、陈，是两个国家的名称。《毛诗·桑中》说：“在桑中与我相约，在上宫邀我；送我到淇水之上。”注说：桑中、淇上、上宫，都是相约的地方。笺说：这是思念孟姜深厚爱护自己的情意；“我”在桑中与她相约，在上宫相邀，在淇水之上相约。又《竹竿》篇说：卫国女子思念归乡，嫁到异国却得不到回应，她虽思念，仍能遵守礼法。女子出嫁后有自己的行止，远离父母兄弟。笺说：“行”就是道路；女子的道路就是出嫁。不以礼相答，是违背妇道。又《燕燕》篇说：卫庄姜送别出嫁的妾。注说：庄姜没有儿子，陈国女子戴妫生下儿子，名叫完。庄姜把完当作自己的儿子。卫庄公死后，完即位，州吁杀死了他，戴妫于是被遣返回娘家。庄姜到郊野送她，作诗来表明自己的心志。《方言》说：秦、晋之间把美貌女子称为娥。春草呈现碧绿的颜色，春水荡漾着清绿的波纹。送您到南浦，我的悲伤又能怎样呢！《楚辞》说：“与你交手向东行，送美人到南浦。”至于秋露圆润如珠，秋月明亮如珪。陆云《芙蓉诗》说：“荷叶上的露水盈盈，如明珠般灿烂。”《遯甲开山图》说：禹游历东海，得到一块玉珪，颜色碧绿，形状圆如日月，可以用来照明，使眼睛看见幽冥。明月与白露交相照耀，时光来来往往。和您分别之后，思念之心徘徊不定。

译因此，离别的情形不止一种，离别的道理有千种名称。所谓千种名称，是说情形很多。《南都赋》说：“百种千名。”有离别就一定有怨恨，有怨恨就一定满溢。蔡琰诗说：“心中吐露思念，胸中充满愤懑。”使人心意丧失、精神惊骇，心肝摧折、筋骨震惊。这也是交互使用文辞来表达。卫太子祷告说：“不要使我的骨骼折断。”即使有王襃、扬雄那样精妙的文笔，严安、徐乐那样精湛的笔力。《汉书》说：王襃字子渊，扬雄字子云。《汉书》说：严安是临淄人，徐乐是燕国无终人；二人上疏陈说时事，皇帝召见后，便任命严安、徐乐都为郎中。金马门中的诸位才俊，兰台中的群英。金闺就是金马门。《史记》说：金门是官署；承明、金马是著作文章的处所。东方朔说：公孙弘在金马门等待诏令。兰台是台名，傅毅、班固等人都曾任兰台令史。《论衡》说：孝明帝喜爱文人，一并征召兰台的官员，文才杰出的人聚集在那里。赋作有凌云之誉，辩说有雕龙之声。《史记》说：荀卿是赵国人，五十岁时才开始到齐国游学。邹衍的学说广大迂远、宏阔善辩，驺奭的文章难以施展。齐国人因此作谚语说：“谈天的是邹衍。” 刘向《别录》说：邹衍所谈论的是五德终始以及天地广大，著书谈论天事，所以称为“谈天”。“雕龙赫”是说赫然修饰邹衍的学说，把它文饰得如同雕刻龙纹，所以称为“雕龙赫”。谁能够摹写短暂离别的情状，描绘永远诀别的感情呢？卷十七　赋壬 ◎论文 【文赋（并序）】※陆士衡。臧荣绪《晋书》说：陆机字士衡，是吴郡人。祖父陆逊，任吴国丞相；父亲陆抗，任吴国大司马。陆机年少时承袭父亲的军队，任牙门将军。二十岁时吴国灭亡，他退居故里，和弟弟陆云勤奋学习，积累了十一年。声誉流传京城，名声远播四方，被征召任太子洗马，和弟弟陆云一同进入洛阳。司徒张华一向重视他的名声，过去就以文章与他相识。张华称赞他天才绮丽精练，当时无人能比；新奇的声调和精妙的句子，可以追踪张载、蔡邕；陆机精于理解情理，心中通晓文章体制，所以创作文赋。我每次观看才士的作品，私下里总能领会他们写作时的用心。“作”是指作文；“用心”是说士人把心思用在文章上。《庄子·尧曰》说：“这是我所用心的地方。”至于放纵言语、遣用辞藻，变化实在很多。所谓作文，就是铺陈自己的言语，安排其中的义理。变化很多，所以文体并不只有一种。文章的美与丑、好与坏，都是可以谈论的；也就是说，文章的优劣可以加以评论。范晔《后汉书》载赵壹《刺世疾邪》说：“谁知道辨别美丑呢？”《广雅》说：“妍”就是美好。《说文》说：“妍”就是聪慧。《释名》说：“蚩”就是愚痴。《声类》说：“蚩”就是愚笨。然而“妍蚩”也就是好坏。每次自己写文章，尤其能看出其中的情感。《论衡》说：“幽深思索而作文，写成优美的文章。”属，就是连接、缀合。杜预《左氏传》说：“尤”就是尤其、更加。陆士衡自言，每次作文，尤其能够体察作文的情感。常常担心心中的意思不能与事物相称，文章不能赶上自己的思想。《尔雅》说：“逮”就是及、达到。大概不是懂得困难，而是做到困难。《尚书》说：“知道并不困难，实行它才困难。”所以创作《文赋》，用来叙述前代文人的盛美文辞，并借此讨论作文利弊产生的原因。利弊产生于好恶。孔安国《尚书传》说：“藻”是有纹彩的水草，所以用来比喻文章。将来大概可以说是把其中的奥妙曲折详尽地说尽了。意思是说，写成这篇文章赋，日后再来观看它，近乎把文章曲折深微的妙理都说尽了。《论语》记载孔鲤说：“有一天又独自站立。”赵歧《孟子章句》说：“它日，就是另一天。”至于砍斫斧柄时依照旧斧柄制作，虽然取法现成之物，距离并不远；这是说，看到古人的法则，距离并不遥远。《毛诗》说：“砍斫斧柄啊砍斫斧柄，它的法则并不远。”注说：“则，就是法则。砍斫斧柄必定要用斧柄作标准，其大小、长短，近处取法于斧柄，所以说并不远。”至于随着手法而发生的变化，实在很难用言辞穷尽。这是说创作的艰难。文章随着手法变化改易，是无法用言辞完全说明的。《庄子》记载轮扁对齐桓公说：“砍车轮时动作慢了，虽然甘美却不坚固；动作快了，便艰涩而不能深入。不快不慢，得之于手而应之于心，嘴里却不能说出来，其中自有规律。大概能够用语言说出的，都已经具备在这里了。”这里所说的文章体要，也都具备在这篇赋的言语中了。长久地处在天地中央而幽深地观察，把情感和志趣寄托在古代典籍之中。《汉书音义》中张晏说：“伫，是长久等待。中区，就是区域之中。”《字书》说：“玄，是幽深遥远。”《老子》说：“涤除玄览。”河上公说：“心处在幽冥之境，观察而知晓万物，所以叫作玄览。”《幽通赋》说：“洁白地保持志向而不倾斜。”《左氏传》记楚王说：“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五典》。”顺循四时而感叹时光流逝，观察万物而思绪纷繁。遵，就是顺循；顺循四时，感叹它们逝去的事情；观察万物的盛衰，思虑便纷纭起来。《淮南子》说：“四时，就是春天生长，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在强劲的秋风中悲叹落叶，在芳香的春天里喜爱柔嫩的枝条。秋末万物衰落，所以悲伤；春天枝条舒展茂盛，所以喜悦。《淮南子》说：“树叶凋落，长寿的人也会悲伤。”内心战栗，仿佛怀抱霜雪；志向高远，仿佛登临云端。懔懔，是危险恐惧的样子；眇眇，是高远的样子。“怀霜”“临云”，说的是高洁。《说文》说：“懔懔，是寒冷。”孔融《荐祢衡表》说：“志向怀抱霜雪。”《舞赋》说：“气势如浮云，志向如秋霜。”歌咏当世有崇高德行者的盛大功业，诵读先人的清美芬芳。这是说歌咏当世具有俊美德行之人的盛大功业。先民，指先代的人；他们具有清美芬芳的德行，所以加以诵读和勉励。《毛诗》说：“文王在京师与上天相配，世代的德业都在追求。”又说：“从前，先民曾有作为。”遨游于文章的林苑府库之中，赞美华丽辞藻的文质彬彬。《论语》说：“文采和质朴相杂适中，这才是君子。”孔安国注说：“彬彬，是文采和质朴各占一半的样子。”感慨于投下篇章而拿起笔来，姑且把它宣示在这篇文章中。《韩诗外传》说：孙叔敖治理楚国，三年后使楚国称霸，楚国史官拿起笔把这件事写在策书上。《尚书中候》说：玄龟背负图书从洛水中出来，周公拿起笔把它描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