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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选注四十四

卷五十三 论三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805–823 段

夫神仙虽不目见,然记籍所载,前史所传,较而论之,其有必矣。《广雅》曰:较,明也。似特受异气,禀之自然,非积学所能致也。孔安国《尚书传》曰:禀,受也。夫自然者,不知其然而然。《老子》曰:道法自然。至於导养得理,以尽性命,上获千馀岁,下可数百年,可有之耳。天老《养生经》老子曰:人生大期,以百二十年为限,节度护之,可至千岁。而世皆不精,故莫能得之。何以言之?夫服药求汗,或有弗获。而愧情一集,涣然流离。《汉书》曰:上问右丞相周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不知。问天下钱穀,一岁出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洽背,愧不能对。颜师古曰:洽,霑也。《周易》曰:涣汗,其大号。终朝未餐,则嚣然思食,而曾子衔哀,七日不饥。《毛诗》曰:终朝采绿。终朝,谓从旦至食时,嚣然,饥意也。《礼记》曾子谓子思曰:伋,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於口者七日。夜分而坐,则低迷思寝,内怀殷忧,则达旦不瞑。《韩子》曰:卫灵公至濮水之上,夜分而闻有鼓新声者。《韩诗》曰:耿耿不寐,如有殷忧。《汉书》刘向曰:夜观星宿,或不寐达旦。劲刷理鬓,醇醴发颜,仅乃得之;《通俗文》曰:所以理发,谓之刷也。何休公《羊传注》曰:仅,劣也。壮士之怒,赫然殊观,植发冲冠。《淮南子》曰:荆轲为燕太子丹刺秦王,高渐离、宋如意为击筑而歌於易水之上,荆轲瞋目裂眦,发植冲冠。由此言之,精神之於形骸,犹国之有君也。神躁於中,而形丧於外,犹君昏於上,国乱於下也。

夫为稼於汤之世,偏有一溉之功者,虽终归焦烂,必一溉者后枯。然则一溉之益,固不可诬也。种曰稼。言种穀於汤之世,值七年之旱,终归是死;而彼一溉之苗,则在后枯。亦犹人处於俗,同皆有死;能摄生者,则后终也。《孙卿子》曰:禹十年水,汤七年旱。《说文》曰:溉,灌也。而世常谓一怒不足以侵性,一哀不足以伤身,轻而肆之;《淮南子》曰:大怒破阴,大喜坠阳。《养生要》彭祖曰:忧恚悲哀伤人,喜乐过差伤人。贾逵《国语注》曰:肆,恣也。是犹不识一溉之益,而望嘉穀於旱苗者也。《国语》子馀谓秦伯曰:使能成嘉穀,君之力也。是以君子知形恃神以立,神须形以存,悟生理之易失,知一过之害生。《淮南子》曰: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则二者伤矣。故脩性以保神,安心以全身,爱憎不栖於情,忧喜不留於意,泊然无感,而体气和平。《老子》曰:我独泊然而未兆。《说文》曰:泊,无为也。《礼记》曰:乐行血气和平。又呼吸吐纳,服食养身,使形神相亲,表里俱济也。《庄子》曰:吹呵呼吸,吐故纳新,为寿而已矣。古诗曰:服食求神仙。

译神仙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典籍所记载、前代史书所传述的事情,综合考察起来,其中一定有真实的。正如《广雅》所说:“较,就是明白。”神仙似乎只是特别承受了异样的气息,禀受于自然,并非靠积累学问所能达到。孔安国《尚书传》说:“禀,就是接受。”所谓自然,就是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却自然如此。《老子》说:“道效法自然。”至于导引调养若合乎道理,能够穷尽人的性命,长的可活一千多年,短的也可以活几百年,这种情况是可能有的。天老《养生经》说:老子说,人的寿命以一百二十年为大限,如果节制调养、保护身体,可以活到一千岁。但世人都不精通此道,所以没有人能够做到。为什么这样说呢?服药求汗,有时尚且不能出汗;但一旦羞愧之情聚集起来,汗水却会一下子流散出来。《汉书》说:皇帝问右丞相周勃:“天下一年判决的案件有多少?”周勃谢罪说不知道。又问天下一年支出的钱粮有多少,周勃再次谢罪说不知道,汗水流得沾湿了脊背,因为羞愧而不能回答。颜师古说:“洽,就是沾湿。”《周易》说:“汗水涣散,发布重大的号令。”整天没有吃饭,就会饥饿地想吃东西;可是曾子含着哀痛,七天不感到饥饿。《毛诗》说:“从早晨一直采摘绿草。”所谓“终朝”,是从早晨到吃饭的时候;“嚣然”,是饥饿的意思。《礼记》载曾子对孔伋说:“伋啊,我服丧亲时,七天水浆都没有进嘴。半夜坐起来,就昏昏沉沉地想睡觉;内心怀着深重的忧愁,便一直到天亮也不闭眼。”《韩子》说:卫灵公来到濮水岸边,半夜听到有人敲击新曲。《韩诗》说:“忧心忡忡不能入睡,好像怀有深重的忧愁。”《汉书》载刘向说:夜里观察星宿,有时不能入睡直到天亮。用力梳理鬓发,浓醇的酒使面色红润,才勉强能够做到;《通俗文》说:用来梳理头发的东西叫作“刷”。何休《公羊传注》说:“仅,就是勉强。”壮士发怒时,怒气显赫,气势大异于常,头发竖起,直冲帽冠。《淮南子》说:荆轲为燕太子丹刺杀秦王,高渐离、宋如意在易水边击筑歌唱;荆轲瞪眼裂眦,头发竖起直冲帽冠。由此说来,精神对于形体,就像国家有君主一样。精神在内心躁动,形体就会在外部丧失;正如君主昏乱于上,国家便会混乱于下。在商汤的时代种庄稼,即使偏偏得到一次灌溉的好处,最终仍然会归于焦枯腐烂,只是得到过一次灌溉的庄稼会晚一些枯死。这样看来,一次灌溉的益处,本来就不能否定。这里的“种”,是种植庄稼的意思。也就是说,在商汤时代种谷物,正遇上七年大旱,最终仍会死亡;但那得到过一次灌溉的禾苗,会晚些时候才枯死。这也如同人生活在世俗之中,最终都要死亡;能够保养生命的人,就会较晚死亡。《孙卿子》说:禹时有十年水灾,汤时有七年旱灾。《说文》说:“溉,就是灌溉。”可是世人常说,一次发怒不足以损害性情,一次悲哀不足以伤害身体,于是轻视这种影响而放纵自己。《淮南子》说:“大怒会损伤阴气,大喜会损伤阳气。”《养生要》载彭祖说:“忧愁、愤怒、悲哀会伤害人,喜悦、欢乐过度也会伤害人。”贾逵《国语注》说:“肆,就是放纵。”这就像不懂得一次灌溉的好处,却希望旱地里的禾苗长成好谷一样。《国语》载子余对秦伯说:“如果能够长成好谷,是君王的力量。”所以君子知道形体依靠精神才能建立,精神也需要形体才能存在;明白生命之理容易丧失,知道一次过失就会损害生命。《淮南子》说:“形体,是生命的居所;气,是生命的本源;神,是生命的主宰。一旦失去位置,形与神二者都会受到损伤。”因此修养性情以保全精神,使内心安定以保全身体,不让爱憎停留在情感中,不让忧喜滞留于心意,淡泊无所感动,使身体和气息保持平和。《老子》说:“只有我独自淡泊,尚未显露任何征兆。”《说文》说:“泊,就是无为。”《礼记》说:“音乐流行,血气便和平。”还要调节呼吸、吐故纳新,服食药物以保养身体,使形体和精神相互亲合,内外都得到调济。《庄子》说:“吹气、呵气、呼吸,吐出旧气、吸入新气,不过是为了长寿罢了。”古诗说:“服食药物以求神仙。”

夫田种者,一亩十斛,谓之良田,此天下之通称也。不知区种,可百馀斛。汜胜之《田农书》曰:上农区田,大区方深各六寸,相去七寸,一亩三千七百区。丁男女治十亩,至秋妆区三升粟,亩得百斛也。一曰:谓区陇而种,非漫田也。田种一也,至於树养不同,则功妆相悬。谓商无十倍之价,农无百斛之望,此守常而不变者也。且豆令人重,榆令人瞑。《经方小品》仓公对黄帝曰:大豆多食,令人身重。《博物志》云:食豆三年,则身重行止难。又曰:啖榆,则瞑不欲觉也。合欢蠲忿,萱草忘忧,愚智所共知也。《神农本草》曰:合欢蠲忿,萱草忘忧。崔豹《古今注》曰:合欢树似梧桐,枝叶繁,互相交结,每一风来,辄自相离,了不相牵缀,树之皆庭,使人不忿。《毛诗》曰:焉得萱草,言树之背。毛苌《诗传》曰:萱草令人忘忧。《名医别录》曰:萱草,是今之鹿葱也。薰辛害目,豚鱼不养,常世所识也。《养生要》曰:大蒜勿食,荤辛害目。又神农曰:猪肉虚人,不可久食。又曰:犭屯肉损人。与猪同。《说文》曰:蒜荤菜也。薰与荤同。豚鱼无血,食之皆不利人也。虱处头而黑,麝食柏而香。《抱朴子》曰:今头虱著身,皆稍变而白;身虱处头,皆渐化而黑。则是玄素果无定质,移易存乎所渐。《本草》名医云:麝香形似獐,常食柏叶,五月得香,又夏月食蛇多,至寒香满。入春患急痛,以脚剔去,著矢溺中覆之皆有常处。人有遇得,乃胜杀取。颈处险而癭,齿居晋而黄。《淮南子》曰:险阻之气多癭。谓人居於山险,树木瘤临其水上,饮此水则患癭。齿黄,未详。推此而言,凡所食之气,蒸性染身,莫不相应。岂惟蒸之使重而无使轻,害之使闇而无使明,薰之使黄而无使坚,芬之使香而无使延哉?《方言》曰:延,年长也。故神农曰上药养命,中药养性者。《本草》曰: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久服不伤人,轻身益气,不老延年。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以应人。《养生经》曰:上药养命,五石练形,六芝延年。中药养性,合欢蠲忿,萱草忘忧也。诚知性命之理,因辅养以通也。而世人不察,惟五穀是见,声色是耽。目惑玄黄,耳务淫哇。《法言》曰:哇则郑。李轨曰:哇,邪也,《周礼》郑玄《注》曰:五穀,麻黍稷麦豆也。滋味煎其府藏,醴醪鬻其肠胃。《庄子》曰:声色滋味之於人心,不待学而乐之。《汉书》曰:五脏六腑。《周礼》曰:凡齐事,鬻监以待戒令。郑玄曰:鬻监,谓练化之。鬻,今之煮字也。香芳腐其骨髓,喜怒悖其正气。《广雅》曰:悖,乱也。《文子》曰:循理而动者正气。思虑销其精神,哀乐殃其平粹。《文子》曰:人之性欲平。又曰:真人纯粹。应劭《汉书注》曰:粹,淳也。

译种田的人,一亩收获十斛粮食,就称作良田,这是天下通行的说法。却不知道采用区田法种植,可以收获一百多斛。汜胜之《田农书》说:上等农夫用区田法种植,大区方形,深各六寸,彼此相距七寸;一亩有三千七百区。成年男子和女子耕作十亩,到秋天每区播种三升粟,按亩计算可以得到一百斛。另一种说法是:这是说在田垄中分区种植,而不是在平坦的田地上漫种。田地和种子相同,但栽培方法不同,功效相差悬殊。这就像说商人没有十倍的利润、农夫没有一亩收百斛的希望,是拘守常规而不知道改变。况且豆子使人身体沉重,榆树使人昏昏欲睡。《经方小品》载仓公回答黄帝说:“大豆吃多了,会使人身体沉重。”《博物志》说:“吃豆三年,身体就会沉重,行动坐卧都困难。”又说:“吃榆树的果实,会昏昏欲睡,不想醒来。”合欢可以消除愤怒,萱草可以使人忘忧,这是愚者和智者都共同知道的。《神农本草》说:“合欢消除愤怒,萱草使人忘忧。”崔豹《古今注》说:合欢树像梧桐,枝叶繁茂,彼此交结;每当风吹来,枝叶便自行分开,完全不会彼此牵连。把它种在庭院中,可以使人不生气。《毛诗》说:“哪里得到萱草,把它栽种在北堂。”毛苌《诗传》说:“萱草能使人忘忧。” 《名医别录》说:萱草,就是今天的鹿葱。辛辣之物损害眼睛,猪肉和鱼肉不能滋养身体,这是世人通常都知道的。《养生要》说:“大蒜不要吃,荤腥辛辣之物会损害眼睛。”神农又说:“猪肉使虚弱的人更加虚弱,不可长久食用。”又说:“犭屯肉会损害人。”这与猪肉相同。《说文》说:“蒜是荤菜。”这里的“薰”与“荤”相同。猪肉和鱼肉没有血,吃了都不利于人的身体。虱子生在头上就会变黑,麝吃柏叶就会产生香气。《抱朴子》说:如今头虱寄生到身上,都会逐渐变白;身虱寄生到头上,都会逐渐变黑。这说明黑白的性质果然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随着所处环境逐渐改变而变化。《本草》引名医说:麝香形状像獐,常吃柏树叶,五月得到香气;又因为夏季多吃蛇,到了寒冷时节香气充满。到了春天患急痛,就用脚把香囊剔除,放在粪尿中覆盖起来,都有固定的地方。人若遇到并取得它,反而胜过杀麝取香。颈部处于险要之地就多生瘿,牙齿处在晋地就会变黄。《淮南子》说:“险阻之地的气候容易使人患瘿。”这是说人居住在山地险要之处,树木的瘤状物伸临水面,饮用这种水就会患瘿。牙齿变黄的说法,尚未详知。由此推论,凡是食物所含的气,都会熏蒸人的性情、沾染人的身体,没有不相互应合的。难道只会熏蒸得使人身体沉重,而不会使人轻健;损害得使人昏暗,而不会使人明慧;薰染得使人发黄,而不会使人坚固;芬芳得使人有香气,而不会使人长寿吗?《方言》说:“延,就是年岁增长。”所以神农说:上药用来养命,中药用来养性。《本草》说:上药一百二十种作为君药,主要用来养命,以应合天道;没有毒性,长期服用不会伤害人,能使身体轻健、增加元气,使人不老而延年。中药一百二十种作为臣药,主要用来养性,以应合人的需要。《养生经》说:上药养命,五石可以炼形,六芝可以延年;中药养性,合欢可以消除愤怒,萱草可以忘忧。确实懂得性命的道理,就能凭借辅助调养使生命之道通达。但世人不能察知这些,只看见五谷,只沉溺于声色。眼睛被青黄等各种颜色迷惑,耳朵专门追逐淫邪的音乐。《法言》说:“声音邪僻,就成为郑声。”李轨说:“哇,就是邪。”《周礼》郑玄注说:“五谷,就是麻、黍、稷、麦、豆。”美味煎熬人的脏腑,甜酒和浊酒熬煮人的肠胃。《庄子》说:“声色和滋味对于人心,人不必学习就会喜欢。”《汉书》说:“五脏六腑。”《周礼》说:“凡调和食物之事,煮炼盐以等待戒令。”郑玄说:“煮炼盐,是说把它煎炼融化。”这里的“鬻”,就是今天所说的“煮”。芳香之物腐蚀人的骨髓,喜怒之情扰乱人的正气。《广雅》说:“悖,就是扰乱。”《文子》说:“遵循道理而行动的,就是正气。” 思虑会销蚀人的精神,哀乐会损伤人的平和纯粹。《文子》说:“人的本性欲求平和。”又说:“真人的本性纯粹。”应劭《汉书注》说:“粹,就是淳厚。”

夫以蕞尔之躯,攻之者非一途,《左氏传》子产曰:蕞尔小国。杜预《注》曰:蕞尔,小貌也。易竭之身,而外内受敌。身非木石,其能久乎?其自用甚者,饮食不节,以生百病;好色不倦,以致乏绝;《素问》黄帝曰:有病心腹满,此何病?岐伯曰:此饮食不节,故时病。《七发》曰:百病咸生。《汉书》杜钦上疏曰:佩玉晏鸣,关雎叹之,知好色之伐性短年也。风寒所灾,百毒所伤。中道夭於众难。《庄子》曰:终天年,不中道夭者,是智之盛。世皆知笑悼,谓之不善持生也。《方言》曰:悼,哀也。笑悼,谓笑其不善养生,而又哀其促龄也。至于措身失理,亡之於微,积微成损,积损成衰,从衰得白,从白得老,从老得终,闷若无端。《庄子》曰:藏乎无端之纪。中智以下,谓之自然。《穀梁传》荀息曰:中智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智以下也。纵少觉悟,咸叹恨於所遇之初,而不知慎众险於未兆。《老子》曰:未兆易谋。是由桓侯抱将死之疾,而怒扁鹊之先见,以觉痛之日,为受病之始也。《韩子》曰:扁鹊谓桓侯曰:君有疾在腠里,犹可汤熨。桓侯不信。后病,迎扁鹊,鹊逃之,桓侯遂死。《史记》曰:扁鹊疗简子,东过齐,见桓侯。束皙曰:齐桓在简子前且二百岁。小白后无齐桓侯。田和子有桓公午,去简子首末相距二百八年,《史记》自为舛错。韦昭曰:魏无桓侯。臣瓒曰:魏桓侯。新序曰:扁鹊见晋桓侯。然此桓侯,竟不知何国也。害成於微,而救之於著,故有无功之治;驰骋常人之域,故有一切之寿。仰观俯察,莫不皆然。以多自证,以同自慰,谓天地之理,尽此而已矣。纵闻养生之事,则断以所见,谓之不然。其次狐疑,虽少庶几,莫知所由。其次,自力服药,半年一年,劳而未验,志以厌衰,中路复废。或益之以畎浍,而泄之以尾闾。《尚书》曰:濬畎浍距川。孔安国曰:一亩之闻,广尺深尺曰畎,广二寻深二仞曰浍。畎浍深之,亦入海也。《庄子》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於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司马彪曰:尾闾,水之从海水出者也。一名沃焦,在东大海之中。尾者在百川之下,故称尾。闾者聚也,水聚族之处,故称闾也。在扶桑之东,有一石,方圆四万里,厚四万里,海水注者无不焦尽,故名沃焦。欲坐望显报者,或抑情忍欲,割叶荣原,而嗜好常在耳目之前,所希在数十年之后,《说文》云:希,望也。《穀梁传》荀息曰:夫人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又恐两失,内怀犹豫,《楚辞》曰:心犹豫而狐疑。《尸子》曰:五尺大犬为豫。《说文》云:陇西谓犬子为犹。颜师古以为,人将犬行,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来迎俟。如此往还,至于终日,斯乃豫之所以为未定也,故称犹豫。或以《尔雅》云:犹如麀,善登木。犹,兽名,闻人声乃犹豫缘木,如此上下,故称犹豫。心战於内,物诱於外,交赊相倾,如此复败者。

译人的身体如此微小,侵害它的途径却不止一条。《左氏传》载子产说:“小小的国家。”杜预注说:“蕞尔,是小的样子。”容易耗竭的身体,内外都受到敌害。身体不是木石,怎么能够长久呢?那些过度放纵自己的人,饮食没有节制,因而产生百病;贪恋美色而不知疲倦,因而导致精力衰竭。《素问》载黄帝问:“有一种心腹胀满的病,这是什么病?”岐伯说:“这是饮食没有节制,所以时常发病。”《七发》说:“百病都由此产生。”《汉书》载杜钦上疏说:“佩玉的声响在天晚时才停止,《关雎》对此叹息,可知贪好美色会损害性命、缩短寿命。”又受到风寒侵害,受到各种毒物损伤,在半途便死于众多灾难之中。《庄子》说:“能够终享天年而不是中途夭折,是智慧达到极盛。”世人都知道嘲笑并哀悼这种人,说他不善于保养生命。《方言》说:“悼,就是哀伤。”所谓“笑悼”,是嘲笑他不善养生,同时又哀伤他寿命短促。至于处置身体失去道理,从细微处丧失生命,细微损伤积累成损害,损害积累成衰弱,从衰弱而头发变白,从头发变白而衰老,从衰老而死亡,整个过程昏昧得仿佛没有开端。《庄子》说:“隐藏在没有开端的纲纪中。”中等才智以下的人,把这称作自然。《穀梁传》载荀息说:“才智在中等以上的人,才能考虑到这些。” 我推想虞君的才智在中等以下。即使稍有觉悟,也只是感叹悔恨自己最初所遭遇的事情,却不知道在祸患尚未显露时谨慎防范各种危险。《老子》说:“事情尚未出现征兆时最容易谋划。”这就像桓侯已经抱有将要死亡的疾病,却恼怒扁鹊事先看出病情,把感觉到疼痛的那一天当作开始得病的日子。《韩子》说:扁鹊对桓侯说:“您的病在皮肤和肌肉之间,还可以用汤药和熨法治疗。”桓侯不相信。后来桓侯病重,派人迎请扁鹊,扁鹊却逃走了,桓侯最终死去。《史记》说:扁鹊为简子治病,向东经过齐国,见到了桓侯。束皙说:齐桓公在简子之前将近二百年。小白以后没有齐桓侯。田和的儿子有桓公午,从简子到桓公午,前后相距二百零八年,《史记》本身有错乱。韦昭说:魏国没有桓侯。臣瓒说:有魏桓侯。《新序》说:扁鹊见的是晋桓侯。然而这个桓侯究竟是哪一国的,最终也不知道。祸害在细微处形成,却等到明显时才救治,所以有劳而无功的治疗;在普通人的生活范围内奔波驰逐,所以只能得到一种随时中断的一般寿命。仰观俯察,没有一件事不是这样。人们用许多事情自我验证,用彼此相同的现象自我安慰,认为天地的道理不过如此。即使听到养生之事,也以自己的所见为断,认为那是不可能的。更次一等的人心中狐疑,虽然稍微相信长寿有可能,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八年〕 再下一等的人,自己努力服药,半年一年过去,劳苦却没有效果,意志因厌倦而衰退,走到中途又放弃。有的人又用小沟小渠来增加水量,却被尾闾泄漏掉。《尚书》说:“疏通田间小沟和大沟,使它们通到河流。”孔安国说:“一亩田之间,宽一尺、深一尺的叫畎;宽二寻、深二仞的叫浍。畎浍的水流深处,也会流入大海。”《庄子》载海若说:“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万川都归入其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而不再盈满。尾闾把水泄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而不再空虚。”司马彪说:尾闾,是海水从海中流出的地方,另一个名称叫沃焦,在东海之中。尾闾位于百川的下游,所以称作“尾”;“闾”是聚集的意思,是水聚集的地方,所以称作“闾”。在扶桑以东有一块石头,方圆四万里,厚四万里,海水流入其中没有不被烧焦耗尽的,所以叫沃焦。想坐等明显的回报的人,有时克制情感、忍住欲望,割舍[原文“叶荣原”疑有误],但嗜好却常在眼前,所希望的结果却在几十年以后。《说文》说:“希,就是希望。”《穀梁传》载荀息说:“玩赏之物在人眼前,而祸患却在一国之后。”又害怕两头都失去,内心怀着犹豫。《楚辞》说:“内心犹豫而狐疑。” 《尸子》说:“五尺高的大狗叫作‘豫’。”《说文》说:陇西一带把小狗称作“犹”。颜师古认为,人牵着狗行走时,狗跑在人的前面,等不到人便回来迎候;这样来来回回直到一天结束,这就是“豫”之所以表示未能决定的原因,所以称作“犹豫”。也有人根据《尔雅》说:“犹像母鹿,善于攀登树木。”犹是一种兽,听到人的声音便犹疑着爬树,这样上下往返,所以称作“犹豫”。内心相互争斗,外物又加以诱惑,彼此拖延、互相倾覆,这样反复失败的人就是如此。

夫至物微妙,可以理知,难以目识,譬犹豫章,生七年,然后可觉耳。《淮南子》曰:豫章之生,七年可知。延叔坚曰:豫章与木相似,须七年乃可别耳。音尤。今以躁竞之心,涉希静之途,《老子道经》曰:听之不闻,名曰希。王逸《楚辞注》曰:无声曰静。意速而事迟,望近而应远,故莫能相终。夫悠悠者既以未效不求。《论语》桀溺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求者以不专丧业,偏恃者以不兼无功,追术者以小道自溺。凡若此类,故欲之者万无一能成也。善养生者,则不然矣。清虚静泰,少私寡欲。《庄子》曰:广成子谓黄帝曰: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老子》曰:少私寡欲。知名位之伤德,故忽而不营,非欲而彊禁也。《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识厚味之害性,故弃而弗顾,非贪而后抑也。《国语》单襄公曰:厚味实腊毒也。外物以累心不存,神气以醇白独著。《慎子》曰:夫德,精微而不见,聪明而不发,是故外物不累其内。《庄子》曰:外物不可必。司马彪曰:物,事也。忠孝,内也。而外事咸不信受也。《淮南子》曰:古之人神气不荡乎外。《庄子》曰:虚室生白。向秀曰:虚其心,则纯白独著。旷然无忧患,寂然无思虑。《庄子》曰:圣人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也,邪气不能袭也。故其德全而神不亏矣,故曰圣人不思虑,不预谋也。又守之以一,养之以和,和理日济,同乎大顺。《老子》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河上公》曰:抱,守也。守一,乃知万事,故能为天下法式。王弼曰:一,少之极也。式,犹则也。《文子》曰:古之为道者,养以和,持以適。《庄子》曰:古之治道者,以恬养知,知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知养恬。知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老子》曰: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乃至大顺。《河上公》曰:大顺者,天理也。锺会曰:反俗以入道,然乃至於大顺也。然后蒸以灵芝,润以醴泉,《白虎通》曰:醴泉者,美泉也,状如醴酒也。晞以朝阳,绥以五弦,毛苌《诗传》曰:晞,乾也。无为自得,体妙心玄,《庄子》曰: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之也,孰能得无为哉,《老子》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忘欢而后乐足,遗生而后身存。《庄子》曰: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曰:至乐无乐。郭象曰:忘欢而后乐足,乐足而后身存。《庄子》曰: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若此以往,恕可与羡门比寿,王乔争年,何为其无有哉?声类曰:恕,人心度物也。《史记》曰:始皇之碍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韦昭曰:羡门,古仙人也。《列仙传》曰: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

【运命论一首】

运,谓五德更运,帝王所禀以生也。《春秋元命苞》曰:五德之运,各象其类,兴亡之名,应录以次相代。宋均曰:运,箓运也。《春秋元命苞》曰:命者,天下之命也。

※李萧远

《集林》曰:李康,字萧远,中山人也。性介立,不能和俗。著《游山九吟》。魏明帝异其文,遂起家为寻阳长,政有美绩。病卒。

夫治乱,运也;穷达,命也;贵贱,时也。《墨子》曰:贫富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王命论》曰: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庄子》北海若曰:贵贱有时,未可以为常也。故运之将隆,必生圣明之君。《春秋河图揆命篇》曰:仓戏农黄,三阳翼天德圣明。圣明之君,必有忠贤之臣。其所以相遇也,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亲也,不介而自亲。介,绍介也。《礼记》曰:介绍而传命。唱之而必和,谋之而必从,道德玄同,曲折合符,《老子》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是为玄同。《论语比考识》曰:君子上达,与天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谗构不能离其交,然后得成功也。其所以得然者,岂徒人事哉?授之者天也,告之者神也,成之者运也。

译最精微奥妙的事物,可以用道理认识,却难以用眼睛辨认,就像豫章树一样,生长七年以后才能看出它来。《淮南子》说:“豫章树生长七年,才可以辨知。”延叔坚说:豫章树与普通树木相似,必须七年才能区别。读音是“尤”。如今却带着急躁争竞的心,走上希静的道路。《老子道经》说:“听它却听不见,叫作‘希’。”王逸《楚辞注》说:“没有声音叫作‘静’。”心意急速而事情进展迟缓,希望很快得到结果而回应却在遥远将来,所以没有人能够坚持到底。那些悠然自得的人,既然因为没有见效便不再追求。《论语》载桀溺说:“天下都这样滔滔而去。”而求道的人因为不能专一而丧失事业,偏执依靠一端的人因为不能兼顾而无功,追逐方术的人又因小道而自我沉溺。大凡属于这些情形的人,所以想要养生的人一万之中没有一个能够成功。善于养生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清静虚淡、安宁平和,减少私心,节制欲望。《庄子》说:广成子对黄帝说:“一定要安静,一定要清明,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摇荡你的精神,这样才可以长生。”《老子》说:“减少私心,降低欲望。”他们知道名位会损伤德性,所以轻视它而不经营追逐,并不是有欲望后才强行禁止自己。 《左氏传》说:“名位不同,礼制也有不同的等级。”他们懂得浓厚滋味会损害性情,所以抛弃它而不顾,并不是先贪恋之后才加以压制。《国语》载单襄公说:“浓厚的滋味实际上是腊毒。”不让外物牵累内心,因此心中没有挂念;使精神和元气醇厚纯一,独自显著。《慎子》说:“德是精微而不可见的,聪明也不向外显露,所以外物不能牵累内心。”《庄子》说:“外物不能强求。”司马彪说:“物,就是事情。”忠孝属于内在;对于外在事务,都不相信、不接受。《淮南子》说:“古人的精神元气不向外摇荡。”《庄子》说:“空虚的屋子会生出白光。”向秀说:“使内心虚静,纯洁明白的本性便独自显现。”心胸旷达而没有忧患,寂静而没有思虑。《庄子》说:“圣人平和恬淡,忧患不能进入,邪气不能侵袭。”因此他的德性完整,精神不会亏损,所以说圣人不思虑,也不预先谋划。又守持专一,用和气来养护自己,和顺的道理日益充足,与大顺之理相同。《老子》说:“圣人守持专一,作为天下的法则。”《河上公》说:“抱,就是守持。守持专一,才能知道万事,所以能成为天下的法式。”王弼说:“一,是少到极点的状态;式,就如同准则。”《文子》说:“古代行道的人,用和气养护自己,用适宜来持守自己。”《庄子》说:“古代治理道的人,用恬静来养育智慧;智慧产生后又不凭借智慧去作为,这叫作以智慧养恬静。” 使智慧和恬静相互滋养,和顺的道理便从本性中产生。《老子》说:“玄妙的德深远啊,它同万物返归相反,最终达到大顺。”《河上公》说:“大顺,就是天理。”锺会说:“反离世俗而进入道,才能达到大顺。”然后用灵芝来蒸养,用醴泉来滋润,《白虎通》说:“醴泉,是甘美的泉水,形状像甜酒。”用朝阳晒干,用五弦琴安抚。《毛苌〈诗传〉》说:“晞,就是晒干。”无为而自然获得,身体玄妙,内心幽深。《庄子》说:“天以无为而清明,地以无为而安宁;所以天地的两个无为相互结合,万物都由此化生。”谁能够做到无为呢?《老子》说:“玄妙又玄妙,是一切奥妙的门径。”忘掉欢娱之后,快乐才充足;遗忘生命之后,身体才得以保存。《庄子》说:“天下有至高的快乐吗?没有。至高的快乐就是没有快乐。”郭象说:“忘掉欢娱,快乐才充足;快乐充足,身体才能保存。”《庄子》说:“抛弃事务,形体就不会劳累;遗忘生命,精神就不会亏损。形体完整、精神复归,就同天合为一体。”如果照这样做下去,大概可以和羡门比长寿,和王乔争年岁,怎么会没有这种可能呢?《声类》说:“恕,是用人的心来揣度事物。”《史记》说:秦始皇得到一块刻有符瑞的石头,派燕人卢生去寻找羡门。韦昭说:羡门,是古代的仙人。《列仙传》说:王子乔就是周灵王的太子晋,道士浮丘公把他接引到嵩高山上。《运命论》一首 “运”,是说五德轮流运行,是帝王禀受它而出生的根本。《春秋元命苞》说:“五德的运行,各自象征相应的类别;兴亡的名分,按照图录依次相互替代。”宋均说:“运,就是图箓的运数。”《春秋元命苞》说:“命,就是天下的命运。” ※李萧远 《集林》说:李康,字萧远,是中山人。性情耿介自立,不能与世俗调和。他著有《游山九吟》。魏明帝认为他的文章奇异,于是从平民起用他,任命为寻阳长,政绩优良。后来因病去世。国家的安定或混乱,是运数;困厄或显达,是命运;尊贵或卑贱,是时势。《墨子》说:“贫富、治乱本来就有天命,不是人力可以增减的。”《王命论》说:“困穷显达有命,吉凶由人。”《庄子》载北海若说:“尊贵和卑贱都有时机,不能把它当作永恒不变的常态。”所以运数将要兴盛时,必定会产生圣明的君主。《春秋河图揆命篇》说:“仓戏、农、黄三位圣王,凭借三阳辅翼天德而成为圣明之主。”圣明的君主,必定有忠诚贤能的臣子。他们之所以相遇,不必寻求便自然相合;之所以相亲,不用人作介绍便自然亲近。“介”,就是介绍。《礼记》说:“由介绍来传达命令。”君主倡导,臣下必定应和;君主谋划,臣下必定听从;道德幽深而相同,事情曲折却彼此符合。《老子》说:“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这叫作玄同。”《论语比考识》说:“君子的学问向上通达,与天相合。”得失不能使他们的志向动摇,谗言构陷不能使他们的交情离散,然后才能取得成功。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难道只是由于人的作为吗?授予他们这种条件的是上天,启示他们的是神明,使他们成功的是运数。

夫黄河清而圣人生,里社鸣而圣人出,《易乾鉴度》曰:圣人受命,瑞应先见於河。河水先清,清变白,白变赤,赤变黑,黑变黄,各三日。《春秋潜潭巴》曰:里社明,此里有圣人出。其呴,百姓归,天辟亡。宋均曰:里社之君鸣,则教令行,教令明,惟圣人能之也。呴,鸣之怒者。圣人怒则天辟亡矣。汤起放桀时,盖此祥也。明与鸣古字通。群龙见而圣人用。《易》曰:见群龙无首,吉。又曰:圣人作而万物睹。故伊尹,有莘氏之媵臣也,而阿衡於商。《说苑》邹子说梁王曰:伊尹,有莘氏之胜臣,汤立以为三公。《毛诗》曰:实维阿衡,左右商王。毛苌《传》曰:阿衡,伊尹也。太公,渭滨之贱老也,而尚父於周。《史记》曰:太公望以渔钓于周西伯。《六韬》曰:文王卜田,史扁为卜曰:于渭之阳,将大得焉。非熊非罴,非虎非狼,兆得公侯,天遗汝师。王乃斋戒三日,田于渭阳,卒见吕尚坐茅以渔。《毛诗·大雅》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谅彼武王,肆伐大商。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不才於虞而才於秦也。《吕氏春秋》曰:凡乱也者,必始乎近而后及远,始乎本而后及末,亦然。故百里奚处乎虞而虞亡,处乎秦而秦霸。百里奚之处乎虞,知非遇也。其处於秦,非加益也,有其本也。其本也者,定分之谓也。张良受黄石之符,诵三略之说,《黄石公记》序曰:黄石者,神人也,有《上略》、《中略》、《下略》。《河图》曰:黄石公谓张良曰:读此为刘帝师。以游於群雄,其言也,如以水投石,莫之受也;及其遭汉祖,其言也,如以石投水,莫之逆也。《汉书》曰:张良以兵法说沛公,沛公喜,常用其策。为它人言,皆不省。非张良之拙说於陈项,而巧言於沛公也。《汉书》张良乃说项梁,立韩成为韩王。而《汉书》,张良无说陈涉,今此言之,未详其本也。然则张良之言一也,不识其所以合离?合离之由,神明之道也。故彼四贤者,名载於箓图,事应乎天人,其可格之贤愚哉?《春秋考异邮》曰:稽之箓图,参於泰古。《易坤灵图》曰:汤臣伊尹振鸟陵。《春秋命历序》曰:文王受丹书,吕望佐昌发。《春秋保乾图》曰:汉之一师为张良,生韩之陂,汉以兴。《春秋感精记》曰:西秦东窥,谋袭郑伯。晋戎同心,遮之殽谷,反呼老人,百里子哭,语之不知,泣血何益。《苍颉篇》曰:格,量度之也。孔子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礼记》文也。郑玄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谓圣人也。嗜欲将至,谓其王天下之期将至也。神有以开之,必先为之生贤智之辅佐,若天将降时雨,山川为之出云也。《诗》云:惟岳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运命之谓也。《诗·大雅》文也。笺云:申,申伯。甫,甫侯也。毛苌《传》曰:翰,幹也。言周道将兴,王岳为之生佐。仲山甫及申伯,为周之幹臣也。岂惟兴主,乱亡者亦如之焉。《吕氏春秋》曰:世有兴主之士也。幽王之惑襃女也,袄始於夏庭。《史记》曰:昔夏后氏之衰也,有神龙二,止於夏帝之庭,而言曰:余襃之二君也。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於是布币而策告之,龙亡而漦在。夏氏乃椟而去之。比三代莫之敢发。至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於庭,不可除。厉王使妇人躲而譟之漦化为玄鼋,以入王后宫。后宫童妾既龀,遭之,既笄而孕,无夫而生一女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谣:檿弧箕服,实亡周国。於是宣王闻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於道。而乡者后宫妾所弃妖子出於路者,闻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妇遂奔於襃。襃人有罪,请入弃子以赎罪,弃子出於襃,是为襃姒。幽王废申后,立襃姒为后。后父申侯怒攻幽王,遂杀幽王郦山下。曹伯阳之获公孙彊也,徵发於社宫。《左氏传》曰:初,曹人或梦众君子立於社宫,而谋亡曹。曹叔振铎,请待公孙彊,许之,旦而求之曹,无之。戒其子曰:我死,尔闻公孙彊为政,必去之。及曹伯阳即位,好畋弋。曹鄙人公孙彊好弋,且言畋弋之说,悦之。因访政事,说於曹伯,从之,乃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执曹伯阳以归,杀之。叔孙豹之暱竖牛也,祸成於庚宗。

译黄河水变清,圣人就会出生;里社发出鸣声,圣人就会出现。《易乾鉴度》说:圣人承受天命时,祥瑞会先在黄河出现。河水先变清,清色变成白色,白色变成赤色,赤色变成黑色,黑色变成黄色,每种颜色各持续三天。《春秋潜潭巴》说:里社发出明亮之声,说明这个地方有圣人出现。它一鸣,百姓就归附,天道就开启、昏乱就消亡。宋均说:里社之神的君主发出鸣声,教令就能施行;教令明白,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这里的“呴”,是发怒时的鸣叫。圣人发怒,天道开启而昏乱消亡。商汤起兵放逐桀时,大概就是这种祥瑞。“明”和“鸣”在古字中相通。群龙出现,圣人就会被任用。《易》说:“看见群龙没有首领,吉祥。”又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所以伊尹原是有莘氏的陪嫁臣,却在商朝成为阿衡。《说苑》载邹子劝说梁王说:伊尹是有莘氏的陪嫁臣,商汤任用他为三公。《毛诗》说:“确实是阿衡,辅佐商王。”毛苌《传》说:“阿衡,就是伊尹。”太公原是渭水边的卑贱老人,却在周朝成为尚父。《史记》说:太公望在周西伯那里以钓鱼为生。《六韬》说:文王占卜田猎,史扁为他占卜说:“在渭水北岸,将会有很大的收获。” 不是熊,不是罴,不是虎,不是狼;卜兆显示将得到公侯,是上天送给你的老师。文王于是斋戒三天,在渭水北岸田猎,终于看见吕尚坐在茅草旁钓鱼。 《毛诗·大雅》说:“正是太师尚父,像鹰一样奋扬;信可知那武王,大举讨伐商朝。”百里奚在虞国时虞国灭亡,在秦国时秦国称霸,这并不是他在虞国没有才能、到了秦国才有才能。《吕氏春秋》说:凡是祸乱,必定先从近处开始,然后波及远处;先从根本开始,然后波及末端,也是如此。所以百里奚处在虞国,虞国就灭亡;处在秦国,秦国就称霸。百里奚处在虞国时,知道自己没有遇到时机;他处在秦国时,并不是才能增加了,而是有了发挥才能的根本。他所谓的根本,就是确定的名分。张良接受黄石公的符命,诵读《三略》的言论。《黄石公记》序说:黄石公是神人,有《上略》《中略》《下略》。《河图》说:黄石公对张良说:“读了这些书,就可以做刘邦的帝王之师。”张良游说群雄时,他的话如同把水泼到石头上,没有人接受;等到遇到汉祖,他的话就像把石头投入水中,没有人抗拒。《汉书》说:张良用兵法游说沛公,沛公喜欢,常常采用他的计策。张良把这些话说给其他人听,他们都不理解。这并不是张良向陈涉、项梁游说时笨拙,却向沛公说话时巧妙。《汉书》载张良于是劝说项梁,拥立韩成为韩王。但《汉书》中没有张良游说陈涉的记载,这句话的出处不详。然而张良所说的道理是同一套,为什么在有的地方被接受、在有的地方被拒绝呢?其中使它们相合或相离的原因,是神明的道理。所以那四位贤人,姓名载于图箓,事迹又应合天意和人事,怎么能用一般的贤愚标准来衡量他们呢?《春秋考异邮》说:“考察图箓,可以同上古的记载相参照。”《易坤灵图》说:“商汤的臣子伊尹振兴鸟陵。”《春秋命历序》说:“文王接受丹书,吕望辅佐昌、发。”《春秋保乾图》说:“汉朝的一位帝王之师是张良,他出生在韩地的水泽,汉朝因此兴起。”《春秋感精记》说:“西秦向东窥伺,谋划袭击郑国国君;晋国和戎族同心,在殽山谷阻截他们。百里奚回头呼唤老人,老人不理解他的话;哭出血来又有什么用呢?”《苍颉篇》说:“格,就是衡量。”孔子说:“清明之德存于自身,气质和志意如同神明;将要产生欲望时,神明便会先为它开启,必定预先有所征兆。天将降下及时雨,山川就会为此升起云气。”这是《礼记》中的话。郑玄说:“清明之德在自身,气质志意如神明,是说圣人。” “欲望将要产生”,是说他统治天下的时机将要到来。神明有意为他开启道路,必定预先为他产生贤能智慧的辅佐者,就像上天将要降下及时雨,山川便先为此升起云气。《诗经》说:“唯有高山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唯有申伯和甫侯,才是周朝的栋梁。”这就是所谓的运命。《诗·大雅》中的文字。笺注说:申,是申伯;甫,是甫侯。毛苌《传》说:“翰,就是栋梁。”意思是周道将要兴盛,王者之山岳便为此生出辅佐之臣;仲山甫和申伯,成为周朝的栋梁大臣。难道只有兴盛的君主如此,导致乱亡的君主也同样如此。 《吕氏春秋》说:“世上有辅佐兴盛君主的人。”周幽王被褒姒迷惑时,妖祸的开端在夏朝宫廷就已经出现。《史记》说:从前夏后氏衰败时,有两条神龙停在夏帝的宫廷中,说:“我们是褒地两位君主。”夏帝占卜杀死它们、驱逐它们、留下它们,都没有得到吉兆。占卜请求取得它们的唾液并收藏起来,才得到吉兆。于是陈列币帛并作策书告知神龙,神龙消失了,但唾液还在。夏氏于是把它装在匣子里收藏起来。经过三代,没有人敢打开它。到了周厉王末年,才打开观看。唾液流到宫廷中,无法清除。厉王派妇人用脚踩踏并喧闹驱赶它,唾液化作黑色大鳖,进入王后的宫中。后宫中有个童妾,已经换过乳牙,遭遇了这件事;到了束发加笄的年纪便怀孕,没有丈夫却生下一个女儿,因害怕而把她遗弃了。周宣王时,有童谣说:“山桑弓,箕木箭袋,实际上会使周国灭亡。”宣王听说后,有一对夫妻正在贩卖这种器物,宣王便派人把他们捉来,在道路上杀死。当时后宫妾所遗弃的那个妖异孩子被发现于路旁,有人听见她夜间啼哭,怜悯她便收养了她,这对夫妻于是逃到了襃地。襃人犯罪,请求把这个弃婴献入宫中以赎罪;弃婴从襃地进宫,这就是襃姒。周幽王废黜申后,立襃姒为后。申后的父亲申侯愤怒,进攻幽王,终于在骊山下杀死了幽王。曹伯阳擒获公孙彊时,事情发生在社宫。《左氏传》说:起初,曹国有人梦见许多君子站在社宫中,商议灭亡曹国的事。曹叔振铎请求等候公孙彊,大家答应了;天亮后在曹国寻找,却没有找到他。他告诫自己的儿子说:“我死以后,如果你听说公孙彊执政,一定要离开曹国。”到了曹伯阳即位,他喜欢打猎射鸟。曹国的乡人公孙彊也喜欢射猎,并且谈论打猎射猎的道理,使曹伯阳高兴。于是曹伯阳向他询问政事,公孙彊取悦于曹伯,曹伯听从了他,便背叛晋国而侵犯宋国。宋人讨伐曹国,擒获曹伯阳带回去杀死。叔孙豹亲近竖牛,祸患在庚宗形成。

《左氏传》曰: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鲁人召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对:余子长矣。召而见之,遂使为竖,有宠。长,使为政。田於蒲丘,遂遇疾焉。竖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寘馈于介而退。弗进,则置虚器命彻,叔孙不食卒。吉凶成败,各以数至。《春秋考异邮》曰:吉凶有效,存亡出象。《王命论》曰:验行事之成败。数历数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历数,谓天道也。咸皆不求而自合,不介而自亲矣。

昔者圣人受命《河》、《洛》曰:以文命者,七九而衰,以武兴者,六八而谋。河,洛谓《河图》、《洛书》也。文谓文德,即文王也。武谓武功,即武王也。言以文德受命者,或《七世》、九世而渐衰微,以武功兴起者,或六世八世而谋也。及成王定鼎於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左氏传》王孙满之辞也。其世之多少,年之短长,皆天所命也。七九六八,即卜世数也。杜预注曰:郏鄏,今河南也,武王迁之,成王定之。故自幽厉之间,周道大坏,言自成王至于厉王,凡有八世,即应七而衰也。《毛诗序》曰: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二霸之后,礼乐陵迟。二霸,齐桓、晋文也。自厉王至于二霸之卒,凡有九世,即应九而衰也。《毛诗序》曰:礼义陵迟,男女淫奔也。文薄之毙,渐於灵景;自二霸之卒,至于景王,凡有六世,即应六而谋也。《尚书大传》曰:周人之教以文,上教以文君子,其失也小人薄。郑玄曰:文,谓尊卑之差制也,习文法,无悃诚也。灵景,周之王末者也。辩诈之伪,成於七国。言文薄既毙,诈伪乃成也。七国,谓韩、魏、齐、赵、燕、楚、秦也。自景王至于七国,凡有八世,即应八而谋也。酷烈之极,积於亡秦;言诈伪既成,故加之以酷烈也。《解嘲》曰:吕刑靡毙,秦法酷烈也。文章之贵,弃於汉祖。言周人之教以文,故汉承之以贵也。《汉书》曰:陆贾为太中大夫,贾时上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以马上得之,安事《诗》、《书》也。仲长子《昌言》曰:汉祖轻文学而简礼义。虽仲尼至圣,颜冉大贤,《家语》冉有曰:孔子者,大圣兼该,文武并通。又曰:颜回,字子渊,以德行著名,孔子称其贤。又曰:冉求,字子有,以政事著名,性多谦退。揖让於规矩之内,訚訚於洙泗之上,不能遏其端;《论语》曰:孔子朝,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孔安国曰:訚訚,中正之貌。《礼记》曾子谓子夏曰:吾与汝事夫子於洙泗之闻。郑玄曰:洙、泗,鲁水名也。《史记》曰:甚哉!鲁之衰也。洙泗之间,訚訚如也。《桓子新论》曰:遏绝其端,其命在天。孟轲、孙卿,体二希圣,从容正道,不能维其末。《周易》子曰:君子知几其神乎?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韩康伯曰:在理则昧,造形而悟,颜氏子之分也。失之於几,故有不善,得之於二,不远而复,故知之未尝复行也。《法言》曰:睎骥之马,亦骥之乘,晞颜之人,亦颜之徒也。颜尝晞夫子矣。李轨曰:希,望也。言颜回尝望孔子也。《礼含文嘉》曰:从容中道,阴阳度行也。天下卒至于溺,而不可援。言小人之失在薄。故孔孟所不能援也。孟子曰:天下溺,则援之以道。夫以仲尼之才也,而器不周於鲁卫;以仲尼之辩也,而言不行於定哀;《史记》曰:鲁定公以孔子为司寇,季桓子受齐女乐,不听政,孔子遂行。适卫,卫灵公置粟六万,居顷之,或谮孔子於灵公。孔子恐获罪,去卫也。以仲尼之谦也,而见忌於子西;《史记》曰:楚昭王兴师迎孔子,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将帅,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於周,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国安得世世土方数千里乎?文王在丰,武王在镐,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以仲尼之仁也,而取雠於桓魋;《史记》曰:孔子適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弟子曰:可以速行矣。孔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以仲尼之智也,而屈厄於陈蔡;《家语》曰: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往拜礼焉,路出乎陈、蔡,陈、蔡大夫相与谋曰:孔子贤圣,其刺讥皆中诸侯之病。若用於楚,则陈、蔡危矣。遂使徒兵距孔子。孔子不得行,绝粮七日,外无所通,藜羹不充。以仲尼之行也,而招毁於叔孙。《论语》曰: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自绝也,其何伤於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夫道足以济天下,而不得贵於人。《周易》曰:智周万物,而道济天下。言足以经万世,而不见信於时;《文子》曰:养生以经世。

译《左氏传》说:起初,穆子离开叔孙氏,到了庚宗,经过一个妇人家,私下让她做饭并在那里住宿。鲁国召他回去,住宿之处的庚宗妇人献给他一只野鸡。他问那孩子姓什么,妇人回答:“我的儿子已经长大了。”穆子把他召来相见,于是让他做童仆,并且宠爱他。孩子长大后,穆子让他执掌政事。穆子在蒲丘打猎,后来在那里得了病。竖牛说:“夫子病重,不想见人。”便让人把食物放在侍从那里就退下。侍从没有把食物送进去,竖牛便放置空器皿,命人撤去;叔孙豹因此没有进食而死。吉凶、成败,各自都会按照命数到来。《春秋考异邮》说:“吉凶都有应验,生存和灭亡都会显出征兆。”《王命论》说:“可以从事情的成败来验证。”数,就是历数。孔安国《尚书传》说:“历数,是指上天运行的规律。”这些事情全都不是刻意求取,却自然相合;不需要凭借媒介,却自然亲近了。从前圣人接受《河图》《洛书》所显示的天命,说:“以文德受命的,到七世、九世便会渐渐衰微;凭武功兴起的,到六世、八世便会谋求变动。”河、洛,指《河图》《洛书》。文,指文德,也就是周文王;武,指武功,也就是周武王。意思是说,凭文德受命的,有的到七世、九世便逐渐衰微;凭武功兴起的,有的到六世、八世便开始谋划变动。到周成王在郏鄏安定九鼎,卜问周朝可以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这是上天所命定的。《左氏传》中这是王孙满的话。世代的多少、年数的长短,都是上天所命定的。七、九、六、八,就是卜问所得的世数。杜预注说:“郏鄏,就是今天的河南。武王迁都于此,成王在这里安定都城。”所以从周幽王、周厉王时期开始,周道大为败坏;也就是说,从成王到厉王共经历八世,正应验了“七世而衰”。《毛诗序》说:“《荡》诗,是召穆公为周王室大为败坏而悲伤。”齐桓公、晋文公这两个霸主之后,礼乐逐渐衰落。二霸,就是齐桓公、晋文公。从周厉王到这两个霸主相继死去,共经历九世,正应验了“九世而衰”。《毛诗序》说:“礼义逐渐衰落,男女私奔。”文德浅薄的弊病,到周灵王、周景王时逐渐显现;从二霸死后到周景王,共经历六世,正应验了“六世而谋”。《尚书大传》说:周人的教化以文德为本;向上教导君子使用文德,但它的弊病是使小人变得浅薄。郑玄说:“文,是指尊卑差等的制度;学习文法,便没有真诚。”灵王、景王,是周朝后期的君王。诡辩欺诈的虚伪,在战国七国时形成。意思是说,文德浅薄的弊病已经造成,于是欺诈虚伪便形成了。七国,指韩、魏、齐、赵、燕、楚、秦。自周景王到七国时代,共经历八世,正应验了“八世而谋”。残酷暴烈达到极点,积聚在秦国灭亡之时;意思是说,欺诈虚伪既已形成,于是又加上了残酷暴烈。《解嘲》说:“《吕刑》的精神已经衰败,秦法却残酷暴烈。”文章文德的尊贵,在汉高祖时被抛弃。意思是说,周人的教化以文德为本,所以汉朝承继它而重视文章。《汉书》说:陆贾任太中大夫时,常在高祖面前称说《诗》《书》,高帝骂他说:“我是在马上取得天下的,哪里用得着《诗》《书》!”仲长子《昌言》说:“汉高祖轻视文学,简慢礼义。”即使孔仲尼是最圣明的人,颜回、冉有是很贤能的人,《家语》中冉有说:“孔子是大圣人,兼备一切才能,文武之道都通晓。”又说:“颜回,字子渊,以德行著名,孔子称赞他贤能。”又说:“冉求,字子有,以政事著名,性情多谦让退避。” 他们在规矩之内行揖让之礼,在洙水、泗水之上温和正直地谈论,却不能遏止这种弊端的端绪。《论语》说:“孔子上朝,同上大夫交谈,温和正直的样子。”孔安国说:“訚訚,是中正的样子。”《礼记》中曾子对子夏说:“我和你曾在洙泗之间跟随夫子学习。”郑玄说:“洙、泗,是鲁国的水名。”《史记》说:“太严重了!鲁国衰败了。洙泗之间,仍然有温和正直的谈论。”《桓子新论》说:“要想遏止、断绝这种端绪,还是取决于天命。”孟轲、荀卿,已经具备了两位近于圣人的德性,从容地遵循正道,却不能维系它的末流。《周易》中孔子说:“君子知道事物的微小征兆,大概就能通神了吧?颜氏的儿子,恐怕已经接近这个境界了吧?有不善的念头,他从未不知道;知道以后,从未再去实行。”韩康伯说:“处在道理之中却还昏昧,到了事情显现出来才醒悟,这是颜氏之子的境界。因为在征兆初起时有所错失,所以会有不善;在事情显现之后能够回头,因为相距不远,所以知道以后从未再去实行。”《法言》说:“仰慕千里马的人所驾的马,也算是千里马的车乘;仰慕颜回的人,也算是颜回一类的人。颜回曾经仰慕孔子。”李轨说:“希,就是希望、仰慕。”意思是颜回曾经仰望孔子。《礼含文嘉》说:“从容而合乎中道,就是阴阳按法度运行。”天下终于沉溺其中,无法救援。这里说的是小人的弊病在于浅薄,所以孔子、孟子也无法挽救他们。孟子说:“天下沉溺,就用道来救援。”以孔仲尼的才能,却不能在鲁国、卫国得到充分施展;以孔仲尼的辩才,却不能使言论在鲁定公、鲁哀公时实行。《史记》说:鲁定公任命孔子为司寇,季桓子接受齐国送来的女乐,不理政事,孔子于是离开鲁国。他到了卫国,卫灵公给他粮食六万,过了不久,有人在卫灵公面前诬陷孔子。孔子害怕获罪,便离开卫国。以孔仲尼的谦逊,却被子西嫉恨。《史记》说:楚昭王出兵迎接孔子,准备把方圆七百里的书社之地封给孔子。楚国令尹子西说:“大王派往诸侯的使臣中,有像子贡这样的吗?”楚王说:“没有。”“大王的将帅中,有像子路这样的吗?”楚王说:“没有。”“大王的官员中,有像宰予这样的吗?”楚王说:“没有。”子西又说:“况且楚国的祖先受周王分封时,不过是子男爵,封地五十里。现在孔丘讲述三王五帝的法度,彰明周公、召公的事业,大王如果采用他的主张,楚国哪里还能世世代代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呢?周文王在丰,周武王在镐,最后都称王天下。如今孔丘若得到土地,贤能的弟子又辅佐他,这不是楚国的福分。”楚昭王于是停止了封赐。以孔仲尼的仁德,却招来桓魋的仇恨。《史记》说:孔子到了宋国,和弟子们在大树下演习礼仪。宋国司马桓魋想杀孔子,拔掉了那棵树。孔子的弟子说:“可以赶快离开了。”孔子说:“上天把德赋予我,桓魋能把我怎么样!”以孔仲尼的智慧,却在陈国、蔡国之间受困。《家语》说:楚昭王聘请孔子,孔子前往致谢,途中经过陈、蔡两国。陈、蔡的大夫共同谋划说:“孔子贤明圣达,他的讥刺都切中诸侯的弊病。如果让他在楚国任用,陈、蔡就危险了。”于是派士兵阻挡孔子。孔子不能前进,断粮七天,外面又没有人能够接济,连藜菜汤也不能充饥。以孔仲尼的品行,却招来叔孙的毁谤。《论语》说:叔孙、武叔毁谤孔仲尼。子贡说:“不要这样做,仲尼是不能毁谤的。别人的贤能,好比丘陵,还可以翻越;仲尼好比日月,没有办法超越。人即使自行断绝与日月的关系,对日月又有什么损害呢?只能显出他不知道自己的分量罢了。”道足以救济天下,却不能被当时的人尊重。《周易》说:“智慧周遍万物,道可以救济天下。”意思是足以治理后世万代,却不被当时的人信任。《文子》说:“修养生命,是为了治理世世代代。”

《庄子》曰:未尝闻任氏之风俗,其不可与经於世亦远矣。行足以应神明,而不能弥纶於俗;《孝经》曰: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周易》曰:故能弥纶天地之道。应聘七十国,而不一获其主;《说苑》赵襄子谓子路曰:吾尝问孔子曰:先生事七十君,无明君乎?孔子不对,何谓贤也。驱骤於蛮夏之域,屈辱於公卿之门,蛮,谓蔡、楚也。《毛诗》曰:蠢尔蛮荆。夏,谓宋、卫也。公,谓鲁侯也。卿,谓季氏也,《列子》杨朱曰:孔子屈於季氏,见辱於阳虎也。其不遇也如此。及其孙子思,希圣备体而未之至,《史记》曰:伯鱼生伋,字子思。《孟子》曰: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伯牛、闵子、颜回,则具体而微。刘熙曰:体者,四支股脚也。具体者,皆微者也皆具,圣人之体微小耳。体,以喻德也。封己养高,势动人主。《国语》叔向曰:引党以封己。韦昭曰:封,厚也。《魏志》高柔上疏曰: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高。其所游历诸侯,莫不结驷而造门。虽造门,犹有不得宾者焉。其徒子夏,升堂而未入於室者也,退老於家,魏文侯师之,西河之人,肃然归德,比之於夫子,而莫敢间其言。《论语》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家语》曰:卜子夏,孔子卒后,教於西河之上。魏文侯师事之,而咨问国政焉。《礼记》曾子谓子夏曰:吾与汝事夫子於洙泗之间,退而老於西河之上,使西河之人,疑汝於夫子。陈群《论语注》曰:不得有非间之言也。故曰:治乱,运也;穷达,命也;贵贱,时也。而后之君子,区区於一主,叹息於一朝。屈原以之沈湘,贾谊以之发愤,不亦过乎!《楚辞》曰:临沅湘之玄渊兮,遂自忍而沈流。《汉书》曰:天子以贾谊任公卿之位,绛、灌之属尽害之,乃毁谊。於是天子亦疏之,以谊为长沙王太傅。谊既以谪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原,楚贤臣也,被谗,遂投江而死。谊追伤之,因以自谕。杨雄《反骚》曰:钦吊楚之湘累。《音义》曰:屈原赴湘,故曰湘累。

译《庄子》说:“从来没有听闻任氏的风俗,那么他不能用道来治理世事,也就更加遥远了。”品行足以感应神明,却不能在世俗中周遍施行。《孝经》说:“孝悌做到极致,就能通达神明。”《周易》说:“所以能够周遍贯通天地之道。”孔子应聘于七十个国家,却没有一次获得君主真正任用。《说苑》记载,赵襄子对仲由说:“我曾经问孔子:先生侍奉过七十位君主,难道没有一个明君吗?孔子不回答,为什么还称得上贤人呢?”在蛮夷和华夏之间奔走辗转,在公卿门下受屈辱。蛮,指蔡国、楚国。《毛诗》说:“愚蠢的蛮荆。”夏,指宋国、卫国。公,指鲁侯;卿,指季氏。《列子》中杨朱说:“孔子在季氏那里受屈辱,在阳虎那里受侮辱。”他的不得志就是这样。到了他的孙子子思,仰慕圣人,具备圣人的部分德性,却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史记》说:伯鱼生下伋,字子思。《孟子》说:“子夏、子游、子张,都各自具备圣人的一部分;冉伯牛、闵子、颜回,则具备圣人的整体,只是规模较小。”刘熙说:“体,就是四肢、股、脚。所谓具体,就是圣人的各部分都具备,只是形体微小。”这里以形体比喻德性。他们封闭自守而抬高自己,声势足以震动君主。《国语》中叔向说:“拉拢党羽来抬高自己。”韦昭说:“封,就是厚重、增加。”《魏志》中高柔上疏说:“三公不让他们参与政事,于是各自安坐休息,抬高身价。”他们所游历的诸侯国,没有不备车相迎、亲自登门的。即使登门拜访,仍然有不能被当作宾客接待的人。他的弟子子夏,也只是登上了孔门讲堂,却还没有进入内室的人;晚年退居家中,魏文侯以师礼对待他,西河一带的人肃然归附他的德行,把他比作孔夫子,没有人敢对他的言论妄加非议。《论语》中孔子说:“仲由已经登上堂了,还没有进入内室。”《家语》说:卜子夏在孔子去世后,在西河之上教学。魏文侯以老师礼节侍奉他,并向他询问国政。《礼记》中曾子对子夏说:“我和你曾在洙泗之间侍奉夫子,后来退居西河养老,使西河的人几乎把你和夫子相提并论。”陈群《论语注》说:“没有人能够说出非难、离间他的话。”所以说:国家的治乱,是时运;人的穷困或显达,是命运;人的尊贵或卑贱,是时势。可是后世的君子,却拘泥于一个君主,在一个朝代中叹息。屈原因此沉入湘水,贾谊因此发愤,不也太过分了吗!《楚辞》说:“面对沅水、湘水幽深的渊谷啊,终于忍心跳入水中。” 《汉书》说:天子准备任用贾谊担任公卿,绛侯、灌婴等人都嫉害他,于是诋毁贾谊。天子也因此疏远他,让贾谊担任长沙王太傅。贾谊因被贬谪而离开京城,心情很不得意;渡过湘水时,作赋凭吊屈原。屈原是楚国的贤臣,被人谗毁,便投江而死。贾谊追念并哀伤他,借此譬喻自己的处境。扬雄《反骚》说:“敬重地凭吊被楚国流放、沉湘的屈原。”《音义》说:屈原投湘水而死,所以称为“湘累”。

然则圣人所以为圣者,盖在乎乐天知命矣。《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故遇之而不怨,居之而不疑也。其身可抑,而道不可屈;《汉书》孙宝曰:道不可诎,身诎何伤。其位可排,而名不可夺。譬如水也,通之斯为川焉,塞之斯为渊焉。《管子》曰:水有大小,出之沟,流於大水及海者,命之曰川;出於地而不流,命曰渊水。升之於云则雨施,沈之於地则土润。《淮南子》曰:夫水者,大不可极,深不可测,上天为雨露,下地为润泽。无公无私,水之德也。《周易·文言》曰:云行雨施,天下平也。《礼记·月令》曰:季夏之月,土润,溽暑。郑玄云:土润谓涂湿也。体清以洗物,不乱於浊;受浊以济物,不伤於清。《晏子春秋》,景公问晏子曰:廉正而长久,其行何也?晏子对曰:其行水也。美哉水乎清,其浊无不寀涂,其清无不洒除,是以长久也。《管子》曰:夫水淖溺以清,好洒人之恶,仁也。是以圣人处穷达如一也。《吕氏春秋》曰:古之得道者,穷亦乐,达亦乐,所乐非穷达也。道得於此,则穷达一也。夫忠直之迕於主,独立之负於俗,理势然也。《小雅》曰:迕,犯也。郑玄《礼记注》曰:负,背也。故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广雅》曰:秀,出也。《论衡》曰:风冲之物不得育。水湍之岸不得峭。行高於人,众必非之。《史记》曰:商君说秦孝公曰:夫有高人之行者,固见非於世。前监不远,覆车继轨。《毛诗》曰:殷鉴不远。《晏子春秋》谚曰:前车覆,后车戒。然而志士仁人,犹蹈之而弗悔,操之而弗失,何哉?将以遂志而成名也。《史记》司马迁曰:《诗》、《书》隐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班固《汉书》赞曰:虽其陷於刑辟,自与杀身成名也。求遂其志,而冒风波於险途;《家语》曰:不观巨海,何以知风波之患也。求成其名,而历谤议於当时。司马迁书曰:下流多谤议。彼所以处之,尽有算矣。《苍颉篇》曰:算,计也。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论语》子夏曰:商闻之,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故道之将行也,命之将贵也。《论语》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则伊尹、吕尚之兴於商周,百里、子房之用於秦汉,不求而自得,不徼而自遇矣。《论衡》曰:命吉,不求自得富贵之命。《西京赋》曰:不徼自遇。道之将废也,命之将贱也。《论语》子曰: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岂独君子耻之而弗为乎?盖亦知为之而弗得矣。凡希世苟合之士,蘧蒢戚施之人,《庄子》曰:原宪谓子贡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宪不忍为也。司马迁《报任安书》曰:苟合取容。《毛诗》云:燕婉之求,蘧蒢不鲜。又曰:燕婉之求,得此戚施。俯仰尊贵之颜,逶迤势利之间。杜预《左氏传注》曰:俯仰,伏也。郑玄《毛诗笺》曰:蘧蒢观人颜色而为辞,故不能俯。又曰:戚施下人以色,故不能仰。《史记》曰:苏秦逶迤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意无是非,赞之如流;言无可否,应之如响。《毛诗》曰:巧言如流。《史记》淳于髡曰:邹忌,其应我若响之应声也。以窥看为精神,以向背为变通。《周易》曰:变通者,趣时者也。势之所集,从之如归市;势之所去,弃之如脱遗。《孟子》曰:太王居豳,狄人侵之,乃逾梁山,邑于岐山下,从者如归市焉。《广雅》曰:脱,误也。《毛诗》曰:弃予如遗。郑玄曰:如人遗忘,忽然不省存也。其言曰:名与身孰亲也?得与失孰贤也?荣与辱孰珍也?《老子》曰:名与身孰亲?得与亡孰病也?《家语》子贡曰:与其俱失,二者孰贤。郑玄《仪礼注》曰:贤,犹胜也。故遂洁其衣服,矜其车徒,冒其货贿,淫其声色,杜预《左氏传注》曰:冒,贪也。脉脉然自以为得矣。《尔雅》曰:脉,相视也。郭璞曰:脉脉,谓相视貌也。盖见龙逢,比干之亡其身,而不惟飞、廉恶来之灭其族也。《尸子》曰:义必利,虽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犹谓义之必利也。《史记》曰:中潏生蜚廉,蜚廉生恶来,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说苑》,子石曰:费仲、恶来革去鼻决目,崇侯虎顺纣之心,欲以合於意。武王伐纣,四子死牧之野。盖知伍子胥之属镂於吴,而不戒费无忌之诛夷於楚也。《左传》曰:吴将伐齐,越子率其属以朝焉。王及列士皆馈赂。吴人皆喜,惟子胥惧曰:是豢吴也。

译既然如此,那么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大概就在于乐天知命了。《周易》说:“以顺应天道为乐,知晓天命,所以不会忧愁。”因此,遭遇困厄而不怨恨,处在困厄之中而不疑惑。自身可以受到压抑,但道义不能屈服。《汉书》中孙宝说:“道不能弯曲,身体即使弯曲又有什么妨害呢?”地位可以被排斥,但声名不能被夺走。譬如水,疏通它就成为河川,堵塞它就成为深渊。《管子》说:“水有大小,水从沟中流出,流入大水直到大海的,称为川;水从地下涌出却不流动的,称为渊水。”水升到云中便施降雨,沉入地下便滋润土地。《淮南子》说:“水广大得无法穷尽,深邃得无法测量;在上天便成为雨露,在地下便成为润泽。它不分公私,这就是水的德性。”《周易·文言》说:“云气运行,雨水降下,天下于是平和。”《礼记·月令》说:“季夏这个月,土地湿润,暑气闷热。”郑玄说:“土地湿润,是说泥土潮湿。”水体清澈时用来洗涤万物,不因污浊而混乱;水容纳污浊以济助万物,也不损害自身的清澈。《晏子春秋》记载,景公问晏子:“廉洁正直而能长久保持,行为应当怎样?”晏子回答:“应当像水一样。水多么美啊!清水没有不能洗涤的污垢,清水没有不能冲刷除去的尘秽,所以能够长久。” 《管子》说:“水虽能使人陷溺,却因清澈而美好;它喜欢冲洗人的污秽,这就是仁。”所以圣人处在穷困或显达之中,态度始终如一。《吕氏春秋》说:“古代得道的人,穷困时也快乐,显达时也快乐;他所快乐的不是穷困或显达本身。道在内心得到,穷困和显达就是一样的。”忠诚正直却触犯君主,独立不阿却被世俗背弃,这是道理和形势所决定的。《小雅》说:“迕,就是触犯。”郑玄《礼记注》说:“负,就是背弃。”所以树木在林中高出群木,风一定会摧折它;土堆高出岸边,水流一定会冲击它。《广雅》说:“秀,就是突出。”《论衡》说:“风冲击的东西不能生长,水冲击的岸边不能高峻。”人的行为高出众人,众人一定会非难他。《史记》说:商君劝说秦孝公:“行为高尚而高出常人的人,本来就会被世人非难。”前面的教训并不遥远,翻倒的车后面还会有车沿着同一轨迹翻倒。《毛诗》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晏子春秋》中的谚语说:“前面的车翻倒,后面的车就要引以为戒。”然而志士仁人仍然踏上这条道路而不后悔,坚持操守而不丧失,为什么呢?是想以此实现志向、成就声名。《史记》中司马迁说:《诗》《书》文字含蓄简约,是因为要实现作者心中志向的思考。班固《汉书》赞说:即使他们陷入刑罚,也愿意舍弃生命来成就声名。他们追求实现自己的志向,所以要在险恶道路上冒着风浪前行。《家语》说:“不观看大海,怎么知道风浪的祸患呢?”他们追求成就自己的声名,所以要经受当时的诽谤议论。司马迁书信说:“处在下流地位的人,诽谤议论很多。”他们之所以能够承受这些,自然都有自己的谋划。《苍颉篇》说:“算,就是谋划。”子夏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论语》中子夏说:“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所以道将要实行时,命运也将使人尊贵。《论语》中孔子说:“道将要实行吗?这是命运。”于是伊尹、吕尚在商、周兴起,百里奚、子房在秦、汉得到任用,都是没有求取却自然得到,没有强求却自然遇合。《论衡》说:“命运吉祥,不求取也会自然得到富贵的命运。”《西京赋》说:“不强求而自然遇合。”道将要废弃时,命运也将使人卑贱。《论语》中孔子说:“道将要废弃吗?这是命运。”难道只是君子以此为耻而不去做吗?大概也是知道即使去做也不能得到结果。至于那些迎合世俗、苟且求合的人,以及俯身逢迎、随人脸色的人,《庄子》说:原宪对子贡说:“迎合世俗而行事,结党营私而交友,我原宪不忍心这样做。”司马迁《报任安书》说:“苟且迎合以取得容纳。” 《毛诗》说:“所求的是和乐美满,却得到那俯身逢迎的人而不鲜明。”又说:“所求的是和乐美满,却得到这个低头逢迎的人。”他们俯首仰视尊贵者的脸色,周旋于权势利益之间。杜预《左氏传注》说:“俯仰,就是低头。”郑玄《毛诗笺》说:“蘧蒢看着别人的脸色说话,所以不能抬头;戚施向别人低头献媚,所以不能仰视。”《史记》说:苏秦曲意周旋,推辞说:“这是因为看到季子的地位高、钱财多。”心中没有是非标准,却像流水一样不停称赞;言语不作肯定或否定,只随声附和,像回声应答声音。《毛诗》说:“花言巧语像流水一样。”《史记》中淳于髡说:“邹忌回答我,就像回声回应声音一样。”把窥伺观察当作精神,把依附或背弃当作权变之道。《周易》说:“能够变通,是为了趋附时势。”权势聚集的地方,他们跟随而去,如同赶赴集市;权势离开的地方,他们便抛弃那里,如同脱落的遗忘之物。《孟子》说:太王住在豳地,狄人侵犯他,于是越过梁山,在岐山下建城;跟随他的人多得像赶赴集市。《广雅》说:“脱,就是错误、遗失。”《毛诗》说:“抛弃我如同遗忘之物。”郑玄说:“像人遗忘东西一样,忽然不再记得它还存在。”他们所说的话是:“声名和生命,哪个更亲近?获得和失去,哪个更好?荣耀和耻辱,哪个更珍贵?” 《老子》说:“声名和生命哪个更亲近?获得和死亡哪个更有害?”《家语》中子贡说:“如果两者都失去,那么哪一个更好?”郑玄《仪礼注》说:“贤,就是胜过。”所以他们便使自己的衣服整洁华美,夸耀自己的车马随从,贪图财货,沉溺于声色。杜预《左氏传注》说:“冒,就是贪婪。”他们自我陶醉,仿佛认为自己已经得到了一切。他们大概只看见关龙逢、比干丧失自身,却没有想到飞廉、恶来使整个宗族覆灭。《尸子》说:“正义必然有利;即使夏桀杀了关龙逢、商纣杀了王子比干,人们仍然说正义必然有利。”《史记》说:中潏生蜚廉,蜚廉生恶来,父子二人都凭借才力侍奉殷纣。《说苑》记载,子石说:“费仲、恶来革削鼻子、剜去眼睛;崇侯虎顺从纣王的心意,想以此迎合他的意旨。周武王伐纣,四人都死在牧野。”他们大概只知道伍子胥在吴国被赐属镂剑自杀,却没有警戒费无忌在楚国被诛灭宗族。《左传》说:吴国将要攻打齐国,越王带领部属来朝见,吴王和列卿都接受了馈赠。吴国人都很高兴,只有伍子胥害怕,说:“这是在喂养吴国,使它日后受害。”

使於齐,属其子於鲍氏,为王孙氏。反役,王闻之,使赐之属镂以死。杜预曰:改姓为王孙,欲以辟吴祸。属镂,剑名。又《左传》曰:沈尹戍言於子常曰:夫无极,楚之谗人也。去朝吴,出蔡侯朱,丧太子建,杀连尹奢,子而弗图,将焉用之。子常曰:是瓦之罪也。乃杀费无极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说其国。盖讥汲黯之白首於主爵,而不惩张汤牛车之祸也。《汉书》曰:汲黯为东海太守,东海大治,召为主爵都尉。又曰:上以张汤为怀诈面欺,使使簿责汤,汤自杀。诸子欲厚葬,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而死,何厚葬为?载以牛车,有棺而无椁。盖笑萧望之跋踬於前,而不惧石显之绞缢於后也。《汉书》曰:前将军萧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建白,以为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由是大与石显忤。后皆害焉。望之自杀。《毛诗》曰:狼跋其胡,载踬其尾。《汉书》曰:成帝立,丞相奏显旧恶,免官,徙归故郡,忧懑不食,道病死。

故夫达者之算也,亦各有尽矣。曰:凡人之所以奔竞於富贵,何为者哉?若夫立德,必须贵乎?则幽厉之为天子,不如仲尼之为陪臣也。《左氏传》:王飨管仲,管仲曰:陪臣敢辞。杜预《注》曰:诸侯之臣曰陪臣。必须势乎?则王莽、董贤之为三公,不如杨雄、仲舒之阒其门也。《汉书》曰:拜王莽为大司马。又曰:董贤代丁明为大司马。杨雄《自序》曰:雄家代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又曰:董仲舒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文,次相授业,或莫见其面。必须富乎?则齐景之千驷,不如颜回,原宪之约其身也。《论语》子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又曰: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马融曰:克己,约身也。《家语》曰:原宪,宋人,字子思。清约守节,贫而乐道。其为实乎?则执杓而饮河者,不过满腹;弃室而洒雨者,不过濡身;过此以往,弗能受也。《桓公新论》曰:子贡对齐景公曰:臣事仲尼,譬如渴而操杯器就江海饮,满腹而去,又焉知江海之深也。其为名乎?则善恶书于史册,毁誉流於千载。《淮南子》曰:三代之善,千岁之积誉也。桀纣之恶,千载之积毁也。赏罚悬於天道,吉凶灼乎鬼神,固可畏也。《广雅》曰:灼,明也。将以娱耳目、乐心意乎?《南都赋》曰:游观之好,耳目之娱。譬命驾而游五都之市,则天下之货毕陈矣。《孔丛子》孔子歌曰:巾车命驾。《汉书》曰:王莽於五都立均官,更名雒阳、邯郸、临淄、宛、成都市长,皆为五均司市师也。褰裳而涉汶阳之丘,则天下之稼如云矣。《毛诗》曰: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公羊传》曰:庄公会诸侯盟于柯,曹子曰:愿请汶阳之田。

译伍子胥出使齐国时,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鲍氏,并改姓为王孙。完成使命回来后,吴王听说此事,便赐给他属镂剑,让他自杀。杜预说:改姓为王孙,是想避开吴国的祸患;属镂,是剑名。又《左传》说:沈尹戍对子常说:“费无极是楚国的谗人。他使楚国与吴国交好,赶走蔡侯朱,害死太子建,杀死连尹奢;你如果有了他却不图除掉他,还要他做什么?”子常说:“这是瓦之罪。”于是杀死费无极和鄢将师,把他的宗族全部灭掉,以取悦楚国。这里是讥讽汲黯到白头还在主爵都尉任上,却没有以张汤乘牛车下葬的祸事为戒。《汉书》说:汲黯任东海太守时,东海治理得很好,朝廷召他任主爵都尉。又说:皇上认为张汤怀诈欺上,派使者登记罪状责问张汤,张汤自杀。张汤的儿子们想厚葬他,张汤的母亲说:“张汤是天子的大臣,背负恶名而死,为什么还要厚葬呢?”于是用牛车运载,只有棺材而没有外椁。这里又是讥笑萧望之先前跌倒,却没有警惕石显后来被绞死的祸患。《汉书》说:前将军萧望之和光禄大夫周堪上书提出,应该罢免中书宦官,这符合古制,也不应亲近受过刑的人。因此与石显结下很深的冲突,后来都被石显害死。萧望之自杀。《毛诗》说:“狼踩着下巴下的垂肉,又绊倒了自己的尾巴。”《汉书》说:汉成帝即位后,丞相上奏石显过去的罪恶,石显被免官,迁回原郡;他忧闷不食,在路上病死。所以,通达之人的谋划,也各有尽头。有人说:凡人之所以奔走竞争于富贵之间,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为了树立德行,必须依靠尊贵地位吗?那么周幽王、周厉王做天子,还不如孔仲尼做诸侯的陪臣。《左氏传》说:周王宴请管仲,管仲说:“陪臣不敢接受。”杜预注说:“诸侯的臣子叫陪臣。”必须依靠权势吗?那么王莽、董贤做三公,还不如杨雄、仲舒之门冷落寂静。《汉书》说: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又说:董贤接替丁明任大司马。杨雄《自序》说:“杨雄家世代清贫,喜欢饮酒,很少有人到他的门前。”又说:董仲舒任博士时,放下帷幕讲诵经书,弟子把他的文章传抄下来,依次相互授业,有的人甚至见不到他的面。必须依靠财富吗?那么齐景公有千乘马匹,还不如颜回、原宪约束自己的生活。《论语》中孔子说:“齐景公有马四千匹,死的时候,百姓没有什么可以称道他的。”又说:颜渊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回复礼制,就是仁。”马融说:“克己,就是约束自身。”《家语》说:原宪是宋国人,字子思,清廉节俭、守持节操,虽贫穷却以道为乐。若说富贵在于实际享受,那么用勺子取水到河里饮,不过只能填满肚子;丢下房屋在雨中洒水,也不过只能使身体湿润;超过这个限度,便无法再承受了。《桓公新论》说:子贡回答齐景公:“我侍奉仲尼,譬如口渴时拿着杯子到江海边饮水,喝饱肚子就离开了,又哪里知道江海有多深呢?”如果说富贵在于声名,那么善恶会写在史册上,毁誉会流传千年。《淮南子》说:“夏、商、周三代的善行,是千年积累的赞誉;桀、纣的恶行,是千年积累的毁谤。”赏罚悬于天道,吉凶在鬼神那里清楚明白,本来就值得畏惧。《广雅》说:“灼,就是明白。”难道是为了娱乐耳目、使心意快乐吗?《南都赋》说:“游览观赏的爱好,是耳目的娱乐。”譬如驾车游览五都的市场,那么天下的货物都陈列在眼前了。《孔丛子》中孔子唱道:“命令驾车,驾车出游。”《汉书》说:王莽在五都设置均输官,把雒阳、邯郸、临淄、宛、成都的市长都改称为五均司市师。撩起衣裳渡过汶水北面的田地,那么天下的庄稼就会像云一样繁多。《毛诗》说:“你若思念我,就撩起衣裳渡过溱水。”《公羊传》说:鲁庄公在柯地会合诸侯结盟,曹沫说:“希望请求归还汶阳的田地。”像云一样,是说数量很多。梳着椎形发髻,守着敖仓、海陵仓,那么山丘一样堆积的粮食就摆在眼前

如云,言多也。椎紒而守敖庾,海陵之仓,则山坻之积在前矣。《汉书》曰:尉佗魋结。服虔曰:魋音椎,今兵士椎头结。张揖《上林赋》注曰:紒,鬓后垂也。紒即髻字也。于子正文引此而为髻字。《汉书》曰: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粟。又枚乘上书曰:夫汉转粟西向,不如海陵之仓。《毛诗》曰:曾孙之庾,如坻如京。毛苌《诗传》曰:京,丘也。郑玄曰:庾,露积穀也。扱衽而登锺山、蓝田之上,则夜光玙璠之珍可观矣。《尔雅》曰:扱衽曰撷。《广雅》曰:扱,插也。并初洽切。《淮南子》曰:锺山之玉。范子计然曰:玉英出蓝田。许慎《淮南子注》曰:夜光之珠,有似明月,故曰明月也。《左氏传》曰:季平子卒,阳虎将以玙璠敛。杜预曰:玙璠,美玉也。夫如是也,为物甚众,为己甚寡,不爱其身,而啬其神,《吕氏春秋》曰:凡事之本,必理身,啬其大宝。高诱曰:啬,爱也。宝,身也。风惊尘起,散而不止。风惊尘起,喻恶积而亹生。尘散而不止,喻生而不灭。六疾待其前,五刑随其后。《左氏传》曰:昭元年,晋侯求医於秦。秦使医和视之,和曰:是谓近女室。公曰:女不可近乎?对曰:天有六气,淫生六疾。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过则为灾。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今君不节,能无及此乎?《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利害生其左,攻夺出其右,而自以为见身名之亲疏,分荣辱之客主哉。言奔竞之伦,祸败若此。而乃尚自以为审见身名亲疏之理,妙分荣辱客主之义哉!言惑之甚也。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正人曰义。《周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人为非曰义。故古之王者,盖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也。《淮南子》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为天下掩众暴寡,故立天子以齐一之也。古之仕者,盖以官行其义,不以利冒其官也。《论语》子曰:君子之仕,行其义也。杜预《左氏传注》曰:冒,贪也。古之君子,盖耻得之而弗能治也,不耻能治而弗得也。原乎天人之性,核乎邪正之分。《吕氏春秋》曰:众正之所积,其福无不及;众邪之所积,其祸无不违。权乎祸福之门,终乎荣辱之算,其昭然矣。《尔雅》曰:权舆,始也。《尸子》曰:圣人权福则取重,权祸则取轻。《吕氏春秋》曰:少多治乱,不可不察,此祸福之门也。《管子》曰:为善者有福为不善者有祸。《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孙卿子》曰:先义后利者荣,先利后义者辱。

译了。《汉书》说:尉佗梳着椎形发髻。服虔说:“魋音同椎,如今士兵把头发结成椎形。”张揖《上林赋》注说:“紒,是垂在鬓后面的头发。”紒就是髻字;这里正文引用它作为髻字。《汉书》说: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以便取得敖仓的粮食。枚乘上书又说:“汉朝把粮食向西转运,不如海陵的粮仓。”《毛诗》说:“曾孙的粮仓,堆积得像山丘、像高台。”毛苌《诗传》说:“京,就是丘。”郑玄说:“庾,就是露天堆积的粮食。”提起衣襟登上锺山、蓝田山,就可以观赏夜光珠、玙璠美玉之类的珍宝了。《尔雅》说:“提起衣襟叫作撷。”《广雅》说:“扱,就是插入。”扱与初洽切音相同。《淮南子》说:“锺山出产美玉。”范子计然说:“玉的精华出产于蓝田。”许慎《淮南子注》说:“夜光珠,像明月一样,所以又叫明月珠。”《左氏传》说:季平子死后,阳虎准备把玙璠放入他的殓服中。杜预说:“玙璠,是美玉。”像这样追逐外物,得到的东西很多,留给自己的却很少;不爱惜身体,反而吝惜精神。《吕氏春秋》说:“凡事的根本,必定在于调理身体,爱惜自己的大宝。” 高诱说:“啬,就是爱惜;宝,就是身体。”风一惊动,尘土便扬起,散开后也不会停止。风惊尘起,是比喻恶行不断积聚而滋生;尘土散开而不能停止,是比喻祸患发生后不能消灭。六种疾病等候在前面,五种刑罚跟随在后面。《左氏传》说:鲁昭公元年,晋侯向秦国求医。秦国派医和为他诊视,医和说:“这叫作过度接近女色。”晋侯说:“女色不可以接近吗?”医和回答:“上天有六种气,过度就产生六种疾病。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过度便成为灾害。阴气过度产生寒病,阳气过度产生热病,风气过度产生肢体末端的疾病,雨气过度产生腹部疾病,晦气过度产生迷惑疾病,明气过度产生心神疾病。如今君王不能节制,能不受到这些影响吗?”《尚书》说:“只应敬慎地使用五刑,以成就三种德行。”利害在左边发生,攻伐夺取从右边出现,他们却自以为已经看清了身体与声名孰亲孰疏的道理,能细分荣耀与耻辱谁是主、谁是客吗?这里说那些奔走竞争的人,祸败竟然如此;可是他们还自以为看透了身体和名声亲疏的道理,精妙地区分了荣辱主客的意义,真是迷惑到了极点!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地位。怎样守住地位?叫作仁。怎样端正人心?叫作义。《周易》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地位;怎样守住地位?叫作仁;怎样聚集人众?叫作财富。” 治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人做坏事,这叫作义。所以古代的君王,大概是凭一个人治理天下,而不是让天下供养一个人。《淮南子》说:“古代设立帝王,并不是为了供养他的欲望,而是为了替天下遮蔽众暴虐、保护弱小,所以设立天子来使天下齐一。”古代做官的人,大概是凭官职施行自己的义,而不是为了利益贪恋官位。《论语》中孔子说:“君子做官,是为了施行自己的义。”杜预《左氏传注》说:“冒,就是贪。”古代的君子,以得到职位却不能治理好政事为耻,不以能够治理却没有得到职位为耻。推究天性与人性的根源,考察邪与正的区别。《吕氏春秋》说:“众多正道积累起来,福气没有不到的;众多邪道积累起来,灾祸没有不来的。”权衡祸福的门户,推究荣辱的规律,其中的道理就昭然明白了。《尔雅》说:“权舆,就是开始。”《尸子》说:“圣人权衡福气,就取重的一边;权衡祸患,就取轻的一边。”《吕氏春秋》说:“多少、治乱,都不能不察看,这就是祸福的门户。”《管子》说:“行善的人有福,做坏事的人有祸。”《孟子》说:“有仁就荣耀,没有仁就受辱。”《孙卿子》说:“把义放在利益之前的人荣耀,把利益放在义之前的人受辱。”

故君子舍彼取此,言舍欲利而取仁义也。《老子》曰:故去彼取此。若夫出处不违其时,默语不失其人,《周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天动星回,而辰极犹居其所,言君子之性,语默出处,虽从其时,而中心常不改其操,似天动星回,而北辰常居其所,而不改也。《论语》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郑玄曰:北极谓之北辰。玑旋轮转,而衡轴犹执其中。《尚书》曰: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孔安国曰:玑衡,王者正天文之器,可运转者。马融曰:璇玑,浑天仪,可转旋。郑玄曰:转运者为机,持正者为衡。《庄子》曰:轴不运而轮致千里。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者,《毛诗·大雅》文也。毛苌《传》曰:燕,安也。翼,敬也。笺云:贻,犹传也。孙,顺也。言传其所顺以天下之谋,以安其敬事之子孙。谓使行之也。昔吾先友,尝从事於斯矣。《论语》曾子曰:以能问於不能,昔者吾友,尝从事於斯矣。

【辩亡论上下二首】

孙盛曰:陆机著《辩亡论》,言吴之所以亡也。

※陆士衡

辩亡论上

昔汉氏失御,奸臣窃命。奸臣,谓董卓也。《答宾戏》曰:王涂芜秽,周失其御。《法言》曰:上失其政,奸臣窃国命。祸基京畿,毒遍宇内,皇纲弛紊,王室遂卑。《答宾戏》曰:廓帝纮,恢皇纲。《剧秦美新》曰:皇纲弛而未张。《尚书传》曰:紊,乱也。《新序》曰:及定王,王室遂卑矣。於是群雄蜂骇,义兵四合。《广雅》曰:骇,起也。汉高祖曰:吾以义兵诛残贼。又魏相曰: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吴武烈皇帝慷慨下国,电发荆南。《吴志》曰:汉以孙坚为长沙太守,董卓专权,诸州郡并兴义兵,欲以讨卓,坚亦兴兵,荆州刺史王叡素遇坚无礼,坚过杀之,北至南阳,众数万人。《楚辞》曰:雷动电发。权略纷纭,忠勇伯世。《公羊传》曰:权者,反於经而后有善者也。威棱则夷羿震荡,兵交则丑虏授馘。《汉书》曰:武帝报李广书曰:威棱怛乎邻国。李奇曰:神灵之威曰棱。《左氏传》魏庄子谓晋侯曰: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夷羿收之,以为己相。杜预曰:夷,氏也。羿善射。《左氏传》曰:兵交,使在其间。《毛诗》曰:仍执丑虏。《笺》云:馘,所格者之左耳也。遂扫清宗祊,蒸禋皇祖。《毛诗》曰:祝祭于祊。毛苌《传》曰:祊,庙门内之祭也。《尔雅》曰:冬祭曰蒸。《尚书·孔氏传》曰:精意以飨谓之禋。皇祖,谓汉祖也。《吴书》曰:坚入洛,扫除汉宗庙,祠以太牢。于时云兴之将带州,飙起之师跨邑;哮阚之群风驱,熊罴之众雾集。《毛诗》曰:进厥武臣,阚如虓虎。《尚书》武王曰: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豹,如熊如罴。虽兵以义合,同盟戮力,《左氏传》曰:诸侯同盟於亳。《国语》曰:戮力一心,贾逵曰:戮力,并力也。然皆苞藏祸心,阻兵怙乱。《左氏传》曰:楚公子围聘于郑,郑使行人子羽与之言曰:大国无乃苞藏祸心以图之。又众仲曰:夫州吁阻兵而安忍。杜预曰:阻,恃也。又君子曰:史佚所谓无怙乱也。或师无谋律,丧威稔寇。言出师之法,必以律齐之。今则不然,各恃兵怙乱,而出师无律也。稔冠,言丧其威权,令资熟於冠也。《周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左氏传》苌弘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杜预曰:稔,熟也。忠规武节,未有如此其著者也。《汉书》武帝诏曰:躬秉武节。

译所以君子舍弃那一边而选择这一边,意思是舍弃欲望和利益,选择仁义。《老子》说:“所以舍弃那一边,选择这一边。”至于出仕或退处不违背时机,沉默或说话不失去合适的对象,《周易》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天体运行,星辰回转,而北辰仍然停留在自己的位置;这是说君子的性情、言语和出处虽然顺应时势,内心却始终不改变操守,就像天在运行、星辰在回转,而北辰始终处在自己的位置,不改变一样。《论语》中孔子说:“用德行来治理政事,就像北辰,处在自己的位置,众星都环绕着它。”郑玄说:“北极叫作北辰。”璇玑旋转,玉衡转动,而衡轴仍然执守在中央。《尚书》说:“璇玑玉衡,用来调齐七种政务。”孔安国说:“玑衡,是君王用来校正天文的器具,可以运转。”马融说:“璇玑,是可以旋转的浑天仪。”郑玄说:“转动运行的叫机,保持端正的叫衡。”《庄子》说:“车轴不转动,车轮却能到达千里。”既明智又通达,以保全自身;把谋略留给后代,以安定、敬慎地辅佐子孙,这是《毛诗·大雅》中的话。毛苌《传》说:“燕,就是安定;翼,就是敬慎。”笺说:“贻,就是传给;孙,就是顺从。” 意思是把顺应正道、治理天下的谋略传给子孙,使他们安定而恭敬地侍奉父祖,并让他们实行它。从前我的先友,曾经致力于此。《论语》中曾子说:“以自己的能干向不如自己的人请教,从前我的朋友曾经致力于此。” 【辩亡论上、下二首】孙盛说:陆机写作《辩亡论》,论述吴国灭亡的原因。※陆士衡 辩亡论上 从前汉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奸臣窃取了政权。奸臣,指董卓。《答宾戏》说:“帝王之道荒芜污秽,周朝失去了驾驭天下的能力。”《法言》说:“君主失去政权,奸臣便窃取国家的命令。”祸患从京城开始,毒害遍及天下,皇帝的纲纪松弛紊乱,王室于是衰微卑弱。《答宾戏》说:“扩张帝王的疆域,恢复皇帝的纲纪。”《剧秦美新》说:“皇帝的纲纪松弛而没有重新张立。”《尚书传》说:“紊,就是混乱。”《新序》说:“到了周定王时,王室就衰微了。”于是群雄像蜂群受惊一样纷纷起兵,义兵从四面会合。《广雅》说:“骇,就是兴起。”汉高祖说:“我凭义兵诛讨残暴的贼人。”魏相又说:“拯救乱局、诛除暴虐的军队,叫作义兵。”吴武烈皇帝慷慨地在天下起兵,像闪电一样从荆南发动。《吴志》说:汉朝任命孙坚为长沙太守,董卓专权,各州郡都起兵组成义军,想讨伐董卓;孙坚也起兵。荆州刺史王叡一向对孙坚无礼,孙坚经过时杀了他,向北到达南阳,部众有数万人。《楚辞》说:“雷声震动,闪电迸发。”各方权谋纷乱复杂,忠诚勇猛的人一代接一代涌现。《公羊传》说:“权变,是先违背常经而后来产生善果。”他的威势使夷羿震恐动摇,兵刃交战便使丑虏献上左耳。《汉书》说:汉武帝给李广的诏书说:“威势使邻国惊惧。”李奇说:“神威叫作棱。”《左氏传》说:魏庄子对晋侯说:“寒浞是伯明氏的谗佞子弟,夷羿收留了他,让他做自己的相。”杜预说:“夷,是氏;羿,善于射箭。”《左氏传》说:“两军交战,就派使者置身其间。”《毛诗》说:“仍然擒住那些丑恶的俘虏。”笺说:“馘,是被击杀者的左耳。”于是清扫宗庙,举行蒸祭、禋祭来祭祀汉高祖。《毛诗》说:“在宗庙门内举行祭祀。”毛苌《传》说:“祊,是庙门内的祭祀。”《尔雅》说:“冬祭叫蒸。”《尚书·孔氏传》说:“用精诚之意享祭,叫禋。”皇祖,指汉高祖。《吴书》说:孙坚进入洛阳,扫除汉朝宗庙,以太牢祭祀。当时像云气兴起的将领带领州郡,像暴风骤起的军队跨越城邑;咆哮勇猛的群雄如风驱驰,勇士大军像雾一样聚集。《毛诗》说:“推进那些勇武的臣子,威猛得像咆哮的老虎。”《尚书》中周武王说:“努力吧,诸位将士,要像老虎、豹子、熊、罴一样勇猛。”虽然军队因义而联合,同盟共同尽力。《左氏传》说:“诸侯在亳地结盟。”《国语》说:“齐心协力。”贾逵说:“戮力,就是共同用力。” 然而他们全都包藏祸心,倚仗武力而依恃祸乱。《左氏传》说:楚国公子围出使郑国,郑国派行人子羽同他谈话说:“大国恐怕是包藏祸心来图谋郑国吧。”众仲又说:“州吁倚仗武力而安于残忍。”杜预说:“阻,就是倚仗。”又有君子说:“史佚所说的不要依恃祸乱。”有的军队出兵没有法度,丧失威势,反而使敌寇坐大。意思是说,出兵的法则必须用军律整齐队伍;如今却不是这样,各自倚仗兵力、依恃祸乱,出师没有军纪。这里说“稔寇”,是说丧失自己的威权,使寇盗得以成熟壮大。《周易》说:“军队出征要依军律,不遵守军律就凶。”《左氏传》中苌弘说:“毛得必定灭亡,这是昆吾势力成熟的日子。”杜预说:“稔,就是成熟。”忠诚的谋划和武臣的节操,没有比此时表现得更显著了。《汉书》中汉武帝诏书说:“亲自执掌武节。”

武烈既没,长沙桓王逸才命世,弱冠秀发。《吴志》曰:权称尊号,追谥策曰长沙王。言桓王挺英逸之才,命世而出也。《礼记》曰:人生二十曰弱冠。招揽遗老,与之述业。神兵东驱,奋寡犯众。范晔《后汉书》:陈忠曰:旬月之间,神兵电扫。攻无坚城之将,战无交锋之虏。诛叛柔服,而江外厎定。《左氏传》随武子曰: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赦之。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尚书》曰:震泽厎定。饰法脩师,则威德翕赫。《周易》曰:先王明罚饬法。赵充国颂曰:谕以威德。宾礼名贤,而张昭为之雄;《吴志》曰:策以彭城张昭为谋主。班固《汉书》曰:班伯诸所宾礼皆名豪。又述曰:宾礼故老。交御豪俊,而周瑜为之杰。吴志曰:策徙居舒,与周瑜相友,收合士大夫,江淮间人咸向之。彼二君子,皆弘敏而多奇,雅达而聪哲。故同方者以类附,等契者以气集,而江东盖多士矣。《周易》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又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将北伐诸华,诛鉏干纪。《左氏传》曰:吴,周之胄裔也。今而始大,比于诸华。又季孙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关。《春秋合诚图》曰:诛鉏民害。旋皇舆於夷庚,反帝座乎紫闼。《吴志》曰:曹公与袁绍相拒於官渡,策阴谋袭许,迎汉帝。繁钦《辨惑》曰:吴人者,以船楫为舆马,以巨海为夷庚。臧荣绪《晋书》司徒王谧议曰:夷庚未入,乘舆旅馆。然夷庚者,藏车之所。崔骃《达旨》曰:攀台阶,窥紫闼。挟天子以令诸侯,清天步而归旧物。《战国策》张仪谓秦惠王曰:挟天子以令天下,此王业也。《毛诗》曰:天步艰难,之子不犹。《左氏传》伍员曰:少康祀夏配天,不失旧物。戎车既次,群凶侧目,大业未就,中世而殒。《汉书》曰:列侯宗室,见郅都侧目。范晔《后汉书》陈蕃上疏曰:群凶侧目,祸不旋踵。《周易》曰:富有之谓大业。用集我大皇帝《吴志》曰:权薨,谥曰大皇帝。以奇从袭於逸轨,叡心因於令图。从政咨於故实,播宪稽乎遗风。《国语》樊穆仲对宣王曰:鲁侯赋事行刑,必问於遗训,而谘於故实。《史记》曰:宣王即位,脩政,法文武成康遗风,诸侯复宗周室也。而加之以笃固,申之以节俭,畴咨俊茂,好谋善断。《尚书》帝曰:畴咨若时登庸。班固《王命论》曰:信诚好谋。束帛旅於丘园,旌命交於途巷。《周易》曰:贲于丘园,束帛笺笺。《孟子》曰:夫招士以弓,大夫以旌。谢承《后汉书》曰:邓道不应州郡旌命。故豪彦寻声而响臻,志士希光而景骛。异人辐凑,猛士如林。班固《公孙弘赞》曰:异人并出。《文子》曰:群臣辐凑。张湛曰:如众辐之集毂也。汉高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方。《毛诗》曰:其会如林。於是张昭为师傅,《吴志》曰:权待张昭以师傅之礼。周瑜、陆公、鲁肃、吕蒙、之俦,入为腹心,出作股肱。《吴志》曰:吕蒙,字子明,汝南人也,为武威将军南郡太守。馀并已见《三国名臣颂》。《毛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尚书》曰:命汝予翼,作股肱心膂。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之徒奋其威。《吴志》曰: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也。少有气力,好游侠,拜西陵太守。又曰:凌统,字公绩,吴郡人也,拜偏将军。又曰:程普,字德谋,右北平人也,领江夏太守,迁荡寇将军。又曰:贺齐,字公苗,会稽人也。为蕲春太守。又曰:朱桓,字休穆,吴郡人也,拜前将军,领青州牧。又曰:朱然,字义封,朱冶姊子也,姓施氏。初冶未有子,然年十三,乃启策乞以为嗣,为左大司马右军帅。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之属,宣其力。《吴志》曰:韩当,字义公,辽西人也,迁昭武将军,又加都督之号,又曰:潘璋,字文珪,东郡人也,拜平北将军襄阳太守。又曰:黄盖,字公覆,零陵人也,拜武锋中郎将,加偏将军。又曰:蒋钦,字公弈,九江人也,拜右护军。又曰:周泰,字幼平,九江人也,拜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尚书》曰:予欲宣力四方,汝为。风雅则诸葛瑾、张承、步骘,以名声光国。诸葛瑾,已见《三国名臣颂》。《吴志》曰:张昭长子承,字仲嗣,少以才学知名,为濡须督奋威将军。又曰:步骘,字子山,临淮人也。

译武烈皇帝死后,长沙桓王才华超逸、应时降生,二十岁刚加冠便才华显露。《吴志》说:孙权称帝后,追尊孙策的谥号为长沙王。意思是桓王具有英俊超逸的才华,应时而出。 《礼记》说:“人生二十岁叫弱冠。”他招纳延请遗老,与他们共同叙述、继承先业。神勇的军队向东驱驰,以少数兵力进攻众多敌军。范晔《后汉书》记载,陈忠说:“不过一个月,神兵就像闪电一样扫荡而过。”攻城时没有坚不可摧的城池,将士交战时没有能够抵挡的敌人。诛灭叛逆,使降服者得到安抚,于是江外地区完全平定。《左氏传》中随武子说:“君主讨伐郑国,是愤怒于它的反复,又怜悯它的卑弱;叛逆就讨伐,服从就赦免。讨伐叛逆,是刑罚;安抚服从,是恩德。这两方面都确立了。”《尚书》说:“震泽于是完全平定。”整饬法令,修治军队,于是威势和恩德都显赫盛大。《周易》说:“先王彰明刑罚,整饬法令。”赵充国颂说:“用威势和恩德晓谕他们。”以宾客之礼礼遇著名贤士,张昭是其中的杰出人物。《吴志》说:孙策任彭城人张昭为谋主。班固《汉书》说:班伯礼遇的都是著名豪杰;又说:以宾客礼接待旧臣长者。交结并驾驭豪杰俊士,周瑜是其中的杰出人物。《吴志》说:孙策迁居舒地,与周瑜结为好友,收拢士大夫,江淮之间的人都归向他们。这两位君子,都弘大敏捷而且多有奇才,通达高雅而聪明明哲。所以志趣相同的人按类别相互依附,情意相投的人凭气质聚集,于是江东大概人才众多了。《周易》说:“方正的事物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分开。”又说:“声音相同就相互应和,气息相同就相互寻求。”他们将要向北讨伐中原诸国,诛除那些干犯纲纪的人。《左氏传》说:“吴国,是周王室的后裔,如今才开始强大,可以和中原诸国相比。”又说季孙同臧氏结盟:“不要有人像臧孙纥那样,干犯国家法纪,冲撞城门、斩断关门。”《春秋合诚图》说:“诛除危害百姓的人。”使皇帝的车舆回到夷庚,重新返回帝王所在的紫闼。《吴志》说:曹操在官渡同袁绍相持,孙策暗中谋划袭击许都,迎接汉献帝。繁钦《辨惑》说:“吴人把船桨当作车马,把大海当作道路。”臧荣绪《晋书》中司徒王谧的议论说:“在夷庚尚未进入之前,皇帝的车驾暂住旅舍。”然而夷庚,是藏车的地方。崔骃《达旨》说:“攀登台阶,窥见紫闼。”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清除天子的艰难道路,使他回归本来拥有的天下。《战国策》中张仪对秦惠王说:“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这是成就王业的办法。”《毛诗》说:“天子的道路艰难,这个人却不以为意。” 《左氏传》记载伍员说:“少康祭祀夏祖而配享上天,没有失掉祖先留下的基业。战车已经整顿完毕,众凶徒侧目而视;大业尚未完成,中途却死去。”《汉书》说:“列侯和宗室见到郅都,都侧目而视。”范晔《后汉书》记载陈蕃上疏说:“众凶徒侧目而视,祸患即将接踵而来。”《周易》说:“富有称为大业。”于是汇集我们大皇帝的功业。《吴志》说:孙权死后,谥号为大皇帝。凭借奇异的谋略承袭前代遗轨,睿智的心志因循美善的谋略;处理政事参照旧有成例,颁布法令考察先王遗风。《国语》记载樊穆仲回答宣王说:“鲁侯处理政事、施行刑罚,一定要询问先王遗训,并参考旧有成例。”《史记》说:宣王即位后,修明政事,效法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遗风,诸侯又重新归宗于周王室。并且以笃实坚定来加强它,以节俭来申明它,广泛询问俊杰贤能之士,喜欢谋划而善于决断。《尚书》说:“广泛询问合于时宜的人而任用他。”班固《王命论》说:“确实诚信而且喜欢谋划。”束帛陈列在丘园之间,征召贤人的旌命交相传布于道路街巷。《周易》说:“文饰丘园,送上束帛,礼意殷勤。”《孟子》说:“招致士人用弓,招致大夫用旌旗。”谢承《后汉书》说:“邓道没有接受州郡的旌命。” 因此,豪杰贤士听到声名便应声而来,有志之士仰慕光辉而争相奔赴。奇异之士聚集而来,勇猛之士多如树林。班固《公孙弘赞》说:“奇异之士同时出现。”《文子》说:“群臣像车辐一样聚集。”张湛说:“就像众多车辐聚集到车毂上一样。”汉高祖歌唱道:“怎样才能得到勇士来守卫四方?”《毛诗》说:“他们聚会起来多如树林。”于是任命张昭为师傅。《吴志》说:孙权以师傅的礼节对待张昭。周瑜、陆公、鲁肃、吕蒙这一类人,在朝中成为心腹,出外则担任辅佐大臣。《吴志》说:吕蒙,字子明,汝南人,任武威将军、南郡太守。其余人都已见于《三国名臣颂》。《毛诗》说:“勇武强健的武士,是公侯的心腹。”《尚书》说:“命令你做我的羽翼,成为我的股肱和心膂。”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等人奋力显示威势。《吴志》说: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年轻时有气力,喜好游侠,授任西陵太守。又说:凌统,字公绩,吴郡人,授任偏将军。又说:程普,字德谋,右北平人,兼任江夏太守,升任荡寇将军。又说:贺齐,字公苗,会稽人。任蕲春太守。又说:朱桓,字休穆,吴郡人,授任前将军,兼任青州牧。又说:朱然,字义封,是朱冶姐姐的儿子,本姓施。起初朱冶没有儿子,朱然十三岁时,朱冶便向孙策请求把他作为继嗣;朱然后来任左大司马、右军帅。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等人,充分发挥他们的力量。《吴志》说:韩当,字义公,辽西人,升任昭武将军,又加都督的称号。又说:潘璋,字文珪,东郡人,授任平北将军、襄阳太守。又说:黄盖,字公覆,零陵人,授任武锋中郎将,加授偏将军。又说:蒋钦,字公弈,九江人,授任右护军。又说:周泰,字幼平,九江人,授任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尚书》说:“我想要向四方宣布威力,你来担任这个职务。”在文采风雅方面,则有诸葛瑾、张承、步骘,以声名光耀国家。诸葛瑾已见于《三国名臣颂》。《吴志》说:张昭的长子张承,字仲嗣,年轻时便以才学知名,任濡须督、奋威将军。又说:步骘,字子山,临淮人。

孙权为讨虏将军,召骘为主记。权称尊号,代陆逊为丞相,诲育门生,手不释卷。蔡邕《陈太丘碑》曰:纡佩金紫,光国垂勋。政事则顾雍、潘濬、吕范、吕岱,以器任幹职。《吴志》曰:顾雍代孙劭为丞相,平尚书事,其所选用文武将吏,随能所任,心无適莫。又曰:潘濬,字承明,武陵人也,弱冠从宋仲子受学。权称尊号,拜为少府,迁太常。又曰:吕范,字子衡,汝南人也。权拜裨将军。亮即位,迁扬州牧,又迁大司马。又曰:吕岱,字定公,广陵人也。权拜上将军。亮即位,拜大司马。岱清身奉公,所在可述。许慎《淮南子注》曰:幹,彊也。奇伟则虞翻、陆绩、张温、张惇,以讽议举正。虞翻,已见《三国名臣颂》。《吴志》曰:虞翻性不协俗,数犯颜谏争。又曰:陆绩,字公纪,吴郡人也。孙权统事,辟为奏曹掾。又曰:张温,字惠恕,吴郡人也。权拜议郎,徙太子太傅,甚见信重。《吴录》曰:张惇,字叔方,吴郡人也。德量渊懿,清虚淡泊,又善文辞。孙权以为车骑将军,出补海昬令。《毛诗》曰:出入讽议。奉使则赵咨、沈珩,以敏达延誉。《吴志》曰:权遣都尉赵咨使魏。魏帝问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对曰:纳鲁肃於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於行阵,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於天下,是其雄也;屈身於陛下,是其略也。《吴书》曰:咨字德度,南阳人,拜骑都尉。又曰:沈珩,字仲山,吴郡人也。权以珩有智谋,能专对,乃使至魏。魏文帝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也。曰:何以知?曰:信恃旧盟,言归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备豫。文帝善之,以奉使有称,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国语》曰:使张老延君誉于四方。术数则吴范、赵达,以禨祥协德。韦昭《汉书注》曰:历数,占术也。《吴志》曰:吴范,字文则,会稽人也。以治历数,知风气,闻於郡中。权以范为骑都尉,领太史令。又曰:赵达,河南人也。治九宫一算之术,究其微旨。孙权行师征伐,每令达有所推步,皆如其言。吕忱《字林》曰:禨,袄祥也。《天文志》曰:臣主共忧患,其察禨祥。如淳曰:《吕氏春秋》曰:荆人鬼而越人禨。今之巫祝祷祀之比也。晋灼曰:禨音珠玑之玑。董袭、陈武,杀身以卫主,《吴志》曰:董袭,字元世,会稽人也。为偏将军。曹公出濡须口,袭从权赴之。袭督五楼船,往濡须口,夜卒暴风,楼船倾覆,左右散走,远舸乞使。袭出,怒曰:受将军任,在此备贼,何等委去也,敢复言此者,斩!於是莫敢干,其夜船败,袭死。权改服临殡。又曰:陈武,字子烈,庐江人也。累有功劳,进位偏将军。建安二十年,从击合肥,奋命战死。权哀之,自临其丧。骆统、刘基,彊谏以补过。《吴志》曰:骆统,字公绪,会稽人也。权召为功曹。志在补察,苟所闻见,夕不待旦。又曰:刘繇长子基,字敬舆。权为吴王,基为大司农。权尝宴饮,骑都尉虞翻,醉酒犯忤,权欲杀之,威怒甚盛;由基谏争,翻以得免。《左氏传》士季谓晋侯曰:诗云: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谋无遗谞,举不失策。《广雅》曰:谞,智也。《东观汉记》鲁恭上疏曰:举无遗策,动不失其中。故遂割据山川,跨制荆吴,而与天下争衡矣。争衡,谓角其轻重也。《汉书》公孙获曰:吴楚之王,西与天子争衡。郑玄《周礼注》曰:称上曰衡。

译孙权任讨虏将军时,征召步骘担任主记。孙权登上尊号后,步骘代替陆逊任丞相,教诲培养门生,手中从不放下书卷。蔡邕《陈太丘碑》说:“佩带金印紫绶,使国家光耀,留下功勋。”在政事方面,则有顾雍、潘濬、吕范、吕岱,凭借才能担任重要职务。《吴志》说:顾雍代替孙劭任丞相,主持尚书事务;他所选用的文武官吏,都根据才能安排职位,内心没有偏爱或嫌弃。又说:潘濬,字承明,武陵人,二十岁时跟随宋仲子学习。孙权登上尊号后,授任他为少府,升任太常。又说:吕范,字子衡,汝南人。孙权授任他为裨将军。孙亮即位后,升任扬州牧,又升任大司马。又说:吕岱,字定公,广陵人。孙权授任他为上将军。孙亮即位后,授任大司马。吕岱清正自守、奉公办事,任职之处都有可称述之处。许慎《淮南子注》说:“幹,就是强。”在奇特伟异方面,则有虞翻、陆绩、张温、张惇,以讽谏议论推举正直。虞翻已见于《三国名臣颂》。《吴志》说:虞翻性情不合流俗,多次犯颜直谏。又说:陆绩,字公纪,吴郡人。孙权主持政事时,征召他为奏曹掾。又说:张温,字惠恕,吴郡人。孙权授任议郎,调任太子太傅,非常信任并器重他。《吴录》说:张惇,字叔方,吴郡人。品德器量深厚美好,清静淡泊,又擅长文辞。孙权任用他为车骑将军,出任海昬令。《毛诗》说:“出入朝廷,发表讽谏议论。”奉命出使方面,则有赵咨、沈珩,凭借敏捷通达而获得声誉。《吴志》说:孙权派都尉赵咨出使魏国。魏帝问:“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回答:“是聪明、仁爱、智慧而有雄才大略的君主。”魏帝问他的具体表现,赵咨回答:“把鲁肃从普通人中接纳出来,这是他的聪明;从行伍中提拔吕蒙,这是他的明察;俘获于禁却不杀害,这是他的仁爱;夺取荆州而没有经过血战,这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像虎一样俯视天下,这是他的雄才;向陛下屈身称臣,这是他的谋略。”《吴书》说:赵咨字德度,南阳人,授任骑都尉。又说:沈珩,字仲山,吴郡人。孙权认为沈珩有智谋,能够善于应对专使,便派他到魏国。魏文帝问:“吴国担心魏国向东进军吗?”沈珩说:“不担心。”魏文帝问:“怎么知道?”沈珩说:“我们相信并依仗过去的盟约,言归于好,所以不担心;如果魏国背弃盟约,我们自然已有防备。” 魏文帝认为回答很好,因沈珩出使有声誉,封他为永安乡侯,官至少府。在术数方面,则有吴范、赵达,以占验吉凶来配合德行。韦昭《汉书注》说:“历数,就是占术。”《吴志》说:吴范,字文则,会稽人。因为精通历数、懂得风气变化,在郡中闻名。孙权任吴范为骑都尉,兼任太史令。又说:赵达是河南人。精通九宫一算之术,穷究其中精微的意义。孙权出兵征伐时,常命赵达推算,每次都如他所说。吕忱《字林》说:“禨,就是妖祥。”《天文志》说:“君臣共同忧患,就会察知妖祥。”如淳说:《吕氏春秋》说:“楚人相信鬼神,越人相信禨祥。”就是今天巫师祝史祈祷祭祀之类。晋灼说:“禨的读音如珠玑的‘玑’。”董袭、陈武舍身来保卫君主。《吴志》说:董袭,字元世,会稽人,任偏将军。曹操从濡须口出兵,董袭跟随孙权前往迎战。董袭统率五艘楼船,前往濡须口;夜间突然刮起大风,楼船倾覆,左右部众四散逃走,远处的小船请求派船接应。董袭出来,愤怒地说:“我接受将军的任命,就是在这里防备敌人,怎么能丢下这里离开?谁敢再说这种话,就斩首!” 于是没有人敢再违抗。当天夜里船只沉没,董袭也死了。孙权改穿丧服,亲临他的灵柩。又说:陈武,字子烈,庐江人。多次建立功劳,升任偏将军。建安二十年,跟随孙权攻打合肥,奋勇作战而死。孙权哀悼他,亲自到他的丧礼上。《吴志》说:骆统,字公绪,会稽人。孙权征召他为功曹。他立志弥补过失、监察得失,只要听到或看到问题,早晨也等不到晚上就要处理。又说:刘繇的长子刘基,字敬舆。孙权为吴王时,刘基任大司农。孙权曾设宴饮酒,骑都尉虞翻因醉酒冒犯孙权,孙权想杀他,威怒非常盛;刘基从旁进谏争辩,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左氏传》记载士季对晋侯说:《诗经》说:“君王的职事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救。”这就是说能够弥补过错。谋划没有遗漏,举措没有失策。《广雅》说:“谞,就是智慧。”《东观汉记》记载鲁恭上疏说:“举措没有遗漏的计策,行动没有失掉中正。”因此终于割据山川,跨有并控制荆州、吴地,同天下争衡了。“争衡”是说较量彼此的轻重。《汉书》记载公孙获说:“吴、楚的君王,向西同天子争衡。”郑玄《周礼注》说:“称说上位叫作衡。”

魏氏尝藉战胜之威,率百万之师,《汉书》晁错曰:战胜之威,民气百倍。浮邓塞之舟,下汉阴之众。孔安国《尚书传》曰:顺流曰浮。郦元《水经注》曰:邓塞者,即邓城东北小山也,先后因之以为邓塞。汉阴,汉水之南也。《庄子》曰:子贡南游於楚,过汉阴。羽楫万计,龙跃顺流,羽楫,言疾也。《羽猎》曰:杖镆邪而罗者以万计。《周易》曰:见龙在田,或跃在渊。锐骑千旅,虎步原隰,李陵诗曰:幸讬不肖躯,且当猛虎步。谟臣盈室,武将连衡,包咸《论语注》曰:衡,轭也。戎车,武将所驾;故以连衡喻多也。喟然有吞江浒之志,一宇宙之气。毛苌《诗传》曰:水涯曰浒。而周瑜驱我偏师,黜之赤壁,《吴志》曰:曹公入荆州,权遂遣瑜与备并力逆曹公,遇於赤壁。初一交战,公军破退。丧旗乱辙,仅而获免,收迹远遁。《左氏传》曹刿曰: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郑玄《礼记注》曰:遁,逃也。汉王亦凭帝王之号,帅巴、汉之民,乘危骋变,结垒千里,志报关羽之败,图收湘西之地。而陆公亦挫之西陵,覆师败绩,困而后济,绝命永安。《蜀志》曰:孙权袭杀关羽,取荆州。先主忿孙权之袭关羽,遂乃伐吴。吴将陆逊大破先主军。遂弃船还鱼复,改县曰永安。先主徂于永安宫。《吴志》曰:备升马鞍山,陆逊促诸军四面蹙之,土崩瓦解。马鞍山在西陵之西。续以濡须之冠,临川摧锐,《吴历》曰:曹公出濡须,作油船,夜渡洲上。权以水军围取,得三千馀人,其没溺者数千人。蓬笼之战,孑轮不反。《魏志》曰:张辽之讨陈兰,别遣臧霸至皖讨吴。吴将韩当遣兵逆霸,与战于蓬笼。《楚辞》曰:登蓬笼而下陨兮。王逸曰:蓬笼,山名也。《公羊传》曰:晋败秦於殽,匹马只轮无反者。由是二邦之将,丧气挫锋,势衄财匮,而吴莞然坐乘其毙。《论语》曰: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莞尔而笑。何晏曰:莞尔,小笑貌。故魏人请好,汉氏乞盟,《左氏传》曰:隐公摄位,而欲求好於邾。又曰:郑伯乞盟请服。遂跻天号,鼎跱而立。方言曰:跻,登也。《汉书》蒯通说韩信曰:今为足下之计,莫若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其势莫敢先动。西屠庸、益之郊,北裂淮、汉之涘,王逸《楚辞注》曰:屠,裂也。东包百越之地,南括群蛮之表。贾谊《过秦》曰:南取百越之地。薛君《韩诗章句》曰:括,约束也。於是讲八代之礼,蒐三王之乐。八代,三皇五帝也。杜预《左氏传注》曰:蒐,阅也。三王,夏、殷、周也。告类上帝,拱揖群后,《尚书》曰:肆类于上帝。孔安国曰:类,谓摄位事类,遂以摄告天及五帝也。《尚书》曰:班瑞于群后。《典引》曰:钦若上下。恭揖群后。虎臣毅卒,循江而守,《毛诗》曰:进厥虎臣。《左氏传》君子曰: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汉书》伍被曰:彊弩临江而守。长棘劲铩,望飙而奋。《尔雅》曰:棘,戟也。《说文》曰:铩,铍有镡也。亦曰:长刃矛刀之类也。庶尹尽规於上,四民展业于下。《尚书》曰:庶尹允谐。孔安国《传》曰:尹,正也。众官之长。《国语》召康公曰:天子听政,近臣尽规。又曰:内史过曰:庶人工商,各守其业,以供其上。化协殊裔,风衍遐圻。《左氏传》曰:天子之地一圻。杜预曰:一圻,方千里。圻,界也,言风教及远。乃俾一介行人,抚巡外域。《左氏传》曰:晋人使子贡对郑使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杜预曰:一介,独使也。巨象逸骏,扰於外闲;《周礼》曰: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郑玄曰:每厩为一闲。明珠玮宝,耀於内府。《周礼》曰:玉府,掌王之金玉玩好。珍瑰重迹而至,奇玩应响而赴。《汉书》息夫躬曰:羽檄重积而狎至。輶轩骋於南荒,冲輣息於朔野。杨雄《答刘歆书》曰:尝闻先代輶轩之使。班固《汉书》述曰:戎车七征,冲輣闲闲。《字略》作,楼也。《音义》曰:輣,兵车名也。齐民免干戈之患,戎马无晨服之虞,而帝业固矣。《汉书》难蜀父老曰:今割齐民以附夷狄。如淳曰:齐等无有贵贱,故谓之齐民。《老子》曰:天下无道,戎马生郊。《尔雅》曰:虞,度也。

译魏国曾经凭借战胜的威势,率领百万军队。《汉书》晁错说:“战胜的威势,可以使民气增加百倍。”魏军乘船漂过邓塞,顺流而下,进攻汉水南岸的军队。孔安国《尚书传》说:“顺流而下叫作浮。”郦道元《水经注》说:“邓塞就是邓城东北的小山,前后都曾凭借它作为邓塞。”汉阴,就是汉水之南。《庄子》说:“子贡向南游历楚国,经过汉阴。”船桨数以万计,如龙跃一般顺流而下;“羽楫”是说速度很快。《羽猎》说:“手持镆邪,罗列的人以万计。”《周易》说:“看见龙出现在田野,有时跃入深渊。”精锐骑兵有千旅,像老虎一样行走在平原沼泽之间。李陵诗说:“幸而寄托这不肖之躯,也应当像猛虎一样行走。”谋臣充满宫室,武将接连不断。包咸《论语注》说:“衡,是车轭。”戎车是武将所驾的车,所以用“接连成衡”比喻武将众多。魏军喟然感叹,产生了吞并江滨之地的志向,具有统一天下的气势。毛苌《诗传》说:“水边叫浒。”然而周瑜率领我方偏师,在赤壁击退了他们。《吴志》说:曹操进入荆州后,孙权于是派周瑜与刘备合力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第一次交战,曹军被击败退走。旗帜丧失,车辙混乱,仅仅得以逃脱;于是收敛踪迹,远远逃走。《左氏传》记载曹刿说:“我看见他们的车辙混乱,远望他们的旗帜倒下。”郑玄《礼记注》说:“遁,就是逃跑。”汉王也凭借帝王的名号,率领巴、汉的百姓,乘着危机施展变化,修筑绵延千里的营垒,立志报关羽战败之仇,谋图收复湘西的土地。然而陆逊也在西陵挫败了他,使他的军队覆灭、战绩大败,困顿之后才得以渡过,最后在永安断绝生命。《蜀志》说:孙权袭击并杀死关羽,夺取荆州。先主因孙权袭杀关羽而愤怒,于是出兵攻打吴国。吴将陆逊大败先主的军队。先主于是放弃船只退回鱼复,并把县名改为永安。先主死于永安宫。《吴志》说:刘备登上马鞍山,陆逊催促各军从四面逼迫他,刘备军队像土崩瓦解一样溃败。马鞍山在西陵以西。接着又在濡须取得大胜,在临川摧毁锐气。《吴历》说:曹操出兵濡须,制造油船,夜间渡到洲上。孙权用水军包围并俘获三千多人,淹死数千人。蓬笼一战,连一只船轮都没有返回。《魏志》说:张辽征讨陈兰时,另派臧霸到皖地讨伐吴军。吴将韩当派兵迎击臧霸,在蓬笼交战。《楚辞》说:“登上蓬笼山而向下坠落。”王逸说:“蓬笼,是山名。” 《公羊传》说:“晋国在殽地打败秦国,连一匹马、一只车轮也没有返回。”因此,两国的将领都丧失斗志、挫折锋芒,势力受挫、财力匮乏,而吴国却安然坐着乘其衰败。《论语》说:“孔子到武城,听到弦歌的声音,微笑起来。”何晏说:“莞尔,是微笑的样子。”所以魏人请求交好,汉朝请求结盟。《左氏传》说:“隐公代理国政,却想同邾国求好。”又说:“郑伯请求结盟,请求服从。”于是登上天子的名号,像鼎的三足一样对立而立。《方言》说:“跻,就是登上。”《汉书》记载蒯通劝韩信说:“如今替您谋划,最好不过是把天下分为三份,像鼎的三足一样对立而立,这种形势下谁也不敢先动。”向西攻取庸、益二地的郊外,向北分割淮水、汉水的岸边。王逸《楚辞注》说:“屠,就是分裂。”向东包有百越的土地,向南囊括群蛮的边地。贾谊《过秦论》说:“向南攻取百越的土地。”薛君《韩诗章句》说:“括,就是约束、包举。”于是讲习夏、商、周、汉等八代的礼制,检阅夏、商、周三王的音乐。八代就是三皇五帝;杜预《左氏传注》说:“蒐,就是检阅。”三王就是夏、殷、周三代。向上天禀告登位的礼仪,向诸侯拱手作揖。《尚书》说:“于是举行告祭于上帝。” 孔安国说:“类,是说摄政即位一类的事情,于是把摄政即位之事告知上天和五帝。”《尚书》说:“把瑞玉颁赐给诸侯。”《典引》说:“恭敬地顺从天地上下。”恭敬地向诸侯作揖。勇猛的将领和刚毅的士卒,沿江巡行防守。《毛诗》说:“进用那些勇猛的将臣。”《左氏传》记载君子说:“杀敌叫果敢,取得战果叫刚毅。”《汉书》记载伍被说:“用强弩临江防守。”长戟和锋利的兵器,迎着风势奋然挺立。《尔雅》说:“棘,就是戟。”《说文》说:“铩,是有刃的铍。”又说:“也指长刃的矛、刀一类兵器。”各级官长都在朝廷上尽力规谏,士农工商都在下方发展各自的事业。《尚书》说:“众官长都和谐。”孔安国《传》说:“尹,就是正,指众官长。”《国语》记载召康公说:“天子听政时,近臣都要尽力规谏。”又说:内史过说:“百姓、工匠、商人,各自守住自己的行业,以供奉君上。”教化协调了不同族裔,风俗教化扩展到遥远的边境。《左氏传》说:“天子的土地一圻。”杜预说:“一圻,方圆千里。”圻,是疆界;这里是说风教传播到远方。于是让一名使者巡视并安抚外部地区。《左氏传》说:“晋国人让子贡回答郑国使者说:君王有楚国的命令,也不派一个使者把话告诉我国君。” 杜预说:“一介,就是单独出使。”巨大的象和奔驰的骏马,在外面的马厩中受到饲养;《周礼》说:“天子有十二闲,马分为六种。”郑玄说:“每一座马厩就是一闲。”明珠和珍贵宝物,在宫廷内府中闪耀。《周礼》说:“玉府掌管君王的金玉和玩好之物。”珍奇宝贵的物品接连到来,奇异玩物闻声相应而至。《汉书》记载息夫躬说:“羽檄重重堆积,接连迅速到来。”轻便的使车奔驰在南方荒远之地,冲车停止在北方旷野。扬雄《答刘歆书》说:“曾听说前代有轻车使者。”班固《汉书·叙传》说:“战车七次出征,冲车接连不断。”《字略》写作“輣”,是楼车。音义说:“輣,是兵车的名称。”齐等的百姓免除了战争的祸患,战马不再有清晨披甲出征的忧虑,于是帝王的事业稳固了。《汉书》记载向蜀地父老辩说:“如今割弃齐等百姓而归附夷狄。”如淳说:百姓不分贵贱、等级相同,所以称为齐民。《老子》说:“天下无道,战马就生在郊野。”《尔雅》说:“虞,就是估量、料度。”

大皇既殁,幼主莅朝,幼主,孙亮也。《吴志》曰:孙亮,字子明,权少子也,立为太子。权薨,即尊号。奸回肆虐,景皇聿兴,《尚书》曰:崇信奸回。《南都赋》曰:豺狼肆虐。《吴志》曰:孙休,字子烈,权第六子也。亮废,孙綝使宗正孙楷迎休即位。薨,谥曰景帝。毛苌《诗传》曰:聿,遂也。虔修遗宪,政无大阙,守文之良主也。《南都赋》曰:朝无缺政。《公羊传》曰:继文王之体,守文王之法度也。降及归命之初,《吴志》曰:孙皓降晋,晋赐号归命侯。典刑未灭,故老犹存。《尚书》曰:尚有典刑。《毛诗》曰:召彼故老。大司马陆公以文武熙朝,左丞相陆凯以謇谔尽规。《吴志》曰:孙皓即位,拜陆抗大司马荆州牧。又曰:陆凯,字敬风,吴郡人也。孙皓迁为左丞相。凯上表疏,皆指事,不饰,忠恳。孔安国《尚书传》曰:熙,广也。《周易》曰:王臣謇謇,匪躬之故。《史记》赵简子曰:诸大夫在朝,徒闻唯唯,子不闻周舍之谔谔。尽规,已见上文。而施绩、范慎以威重显,《吴志》曰:施绩,字公绪。迁将军,督领盗贼事。持法不倾,拜左大司马。《吴录》曰:范慎,字孝敬,广陵人也。竭忠知己之君,缠绵三益之友,时人荣之。孙皓以为太尉。丁奉、离斐以武毅称,《吴志》曰:丁奉,字承渊,庐江人也。少以骁勇为小将。亮即位,为冠军将军。魏将诸葛诞据寿春降。魏人围之,使奉与黎斐解围。奉为先登,黎斐力战,有功,拜左将军。黎与离音相近,是一人,但字不同。孟宗、丁固之徒为公卿,《吴志》曰:孙皓以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司空。《吴录》曰:初,固为尚书,梦松树生腹上,谓人曰:松字十八公也,后十八岁当为三公乎!卒如梦焉。又曰:孟仁,字恭武,江夏人也。本名宗,避皓字,易焉。《楚国先贤传》曰:累迁光禄勋,遂至三公。楼玄、贺劭之属掌机事,《吴志》曰:楼玄,字承先,沛郡人也,孙皓遂用玄为宫下录事禁中侯,主殿中事。又曰:贺劭,字兴伯,会稽人也。皓时为中书令。《汉官解故》曰:机事所揔,号令攸发。元首虽病,股肱犹存。《尚书大传》曰:元首,君也。股肱,臣也。爰及末叶,群公既丧,然后黔首有瓦解之志,皇家有土崩之衅。黔首,已见《过秦论》。《汉书》徐乐上书曰:何谓瓦解?吴、楚、齐、赵之兵是也。当是之时,安土乐俗之民众,故诸侯无境外助,此之谓瓦解。又曰:何谓土崩?秦之末叶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谓土崩也。历命应化而微,王师蹑运而发。历命,历数天命也。王师,谓晋师也。言蹑其运数而发也。干宝《晋纪》曰:咸宁五年十一月,命安东将军王浑向扬州,龙骧将军王濬帅巴蜀之卒,浮江而下。卒散於阵,民奔于邑;城池无藩篱之固,山川无沟阜之势。《过秦论》曰:楚师深入鸿门,曾无藩篱之难。非有工输云梯之械,智伯灌激之害。《墨子》曰:公输班为云梯,必取宋。《史记》曰:晋智伯攻晋阳岁馀,引汾水灌其城,不没者三版。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楚子筑室之围,燕人济西之队。《左氏传》曰:楚子围宋,将去之,申叔时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王从之。宋人乃惧,遂及楚平。《史记》曰:燕昭王使乐毅为上将军,伐齐,破之济西。军未浃辰,而社稷夷矣。《左氏传》君子曰:莒恃其陋,浃辰之间,而楚剋其三都。杜预曰:浃辰,十二日也。干宝《晋纪》曰:太康元年四月,王濬鼓入于石头。吴主孙皓,面缚舆榇降于濬。虽忠臣孤愤,烈士死节,将奚救哉?《襄阳记》曰:张悌,字臣先,襄阳人。晋伐吴,悌逆之,吴军大败。诸葛靓退走,使过迎悌。悌不肯去,靓自牵之。悌垂泣曰:今日是我死日也。靓遂放之,为晋军所杀。韩子有《孤愤篇》。司马迁书曰:世又不与能死节者也。

夫曹刘之将,非一世所选;向时之师,无曩日之众。向时,谓太康之役也。曩日,谓昔日之曹刘也。战守之道,抑有前符。符,犹法也。险阻之利,俄然未改。而成败贸理,古今诡趣。何哉?《广雅》曰:贸,易也。《说文》曰:诡,变也。诡与恑同。彼此之化殊,授任之才异也。

【辩亡论下】

译大皇帝死后,幼主临朝。幼主就是孙亮。《吴志》说:孙亮,字子明,是孙权的小儿子,被立为太子。孙权死后,孙亮登上尊号。奸邪反复之人肆意作恶,景皇于是兴起。《尚书》说:“崇信奸邪反复的人。”《南都赋》说:“豺狼肆意虐害。”《吴志》说:孙休,字子烈,是孙权的第六子。孙亮被废后,孙綝派宗正孙楷迎接孙休即位。孙休死后,谥号为景帝。毛苌《诗传》说:“聿,就是于是、遂。”孙休恭敬地修明先王遗留的法制,政事没有大的缺失,是守成循文的贤明君主。《南都赋》说:“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令。”《公羊传》说:“继承文王的统绪,遵守文王的法度。”到了归命侯即位之初,《吴志》说:孙皓投降晋国,晋朝赐给他归命侯的称号。古代法典还没有灭失,旧臣故老仍然存在。《尚书》说:“还保有古代法典。”《毛诗》说:“召来那些故老。”大司马陆公以文武才略使朝廷兴盛,左丞相陆凯以正直敢谏尽力规劝。《吴志》说:孙皓即位,任命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又说:陆凯,字敬风,吴郡人。孙皓升任他为左丞相。陆凯上表疏都直指事实,不加文饰,忠诚恳切。孔安国《尚书传》说:“熙,就是广大。”《周易》说:“君王的臣子正直地进谏,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史记》记载赵简子说:“各位大夫在朝廷上,只听见唯唯诺诺的声音,却听不见周舍那样直言不讳的谏诤。”尽力规谏的意思,已见上文。施绩、范慎凭借威望和声势显达。《吴志》说:施绩,字公绪,升任将军,督领盗贼事务。他执法公正不偏,授任左大司马。《吴录》说:范慎,字孝敬,广陵人。他竭尽忠诚侍奉知己的君主,与三位有益的朋友交往深厚,当时人以此为荣。孙皓任用他为太尉。丁奉、离斐以勇武刚毅著称。《吴志》说:丁奉,字承渊,庐江人,年轻时凭骁勇任小将。孙亮即位后,任冠军将军。魏将诸葛诞占据寿春投降,魏军围攻他,派丁奉和黎斐解围。丁奉率先登城,黎斐奋力作战,都有功劳,丁奉授任左将军。黎与离读音相近,是同一个人,只是字形不同。孟宗、丁固等人担任公卿。《吴志》说:孙皓任用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司空。《吴录》说:起初,丁固任尚书,梦见松树长在腹部上,对人说:“松字由十八公组成,后来我难道会在十八年后任三公吗?” 最后果然像梦中所预示的那样。又说:孟仁,字恭武,江夏人。本名孟宗,因为避孙皓的名讳而改名。 《楚国先贤传》说:他多次升迁为光禄勋,终于位列三公。楼玄、贺劭等人掌管机密政务。《吴志》说:楼玄,字承先,沛郡人。孙皓最终任用楼玄为宫下录事、禁中侯,主管宫殿中的事务。又说:贺劭,字兴伯,会稽人。孙皓时任中书令。《汉官解故》说:“机密事务的总管、号令的发布者。”君主虽然病弱,辅弼大臣仍然存在。 《尚书大传》说:“元首,就是君主;股肱,就是臣子。”到了末世,众位公卿已经相继去世,百姓才有了像瓦片一样分裂的意向,皇室出现了像山崩一样覆亡的危机。黔首的含义,已见《过秦论》。《汉书》记载徐乐上书说:“什么叫瓦解?吴、楚、齐、赵的军队就是。那时安居本土、乐于旧俗的百姓众多,所以诸侯没有境外的援助,这就叫瓦解。”又说:“什么叫土崩?秦朝末世就是。百姓困苦而君主不加体恤,下层怨恨而上层不知道,这就叫土崩。”承受历代天命、顺应变化的国运已经衰微,晋国的王师便踩着时运兴兵出发。历命,就是历数和天命。王师,就是晋国的军队。意思是说晋军顺着吴国气数将尽的时运出兵。干宝《晋纪》说:咸宁五年十一月,晋命安东将军王浑向扬州进军,命龙骧将军王濬率领巴蜀军队顺江而下。吴军在阵中溃散,百姓逃奔城邑;城池没有藩篱那样的坚固防守,山川也没有沟壑高阜那样的险势。 《过秦论》说:“楚军深入鸿门,竟然没有遭遇藩篱般的阻碍。”也没有公输班制造的云梯器械,或智伯引水灌城那样的灾害。《墨子》说:“公输班制造云梯,一定要攻取宋国。”《史记》说:晋国智伯攻打晋阳一年多,引汾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剩三版那么高。城中悬挂锅来做饭,交换孩子来吃。楚王筑室围困宋国,燕军在济西击败齐军。《左氏传》说:楚王围攻宋国,准备撤军,申叔时说:“筑室反耕,宋国一定会听命。”楚王听从了他。宋人于是害怕,最终同楚国讲和。《史记》说:燕昭王派乐毅任上将军,攻打齐国,在济西击败齐军。军队还没有经过十二天,齐国的社稷便覆灭了。《左氏传》记载君子说:“莒国仗恃自己的偏僻,十二天之内,楚国就攻克了它的三座都城。”杜预说:“浃辰,就是十二天。”干宝《晋纪》说:太康元年四月,王濬击鼓驶入石头城。吴主孙皓反绑双手,载着棺材向王濬投降。即使有忠臣孤独悲愤、烈士为节义而死,又能挽救什么呢?《襄阳记》说:张悌,字臣先,襄阳人。晋国攻打吴国,张悌出兵迎战,吴军大败。诸葛靓退走,派人回来迎接张悌。张悌不肯离去,诸葛靓亲自牵着他走。张悌流泪说:“今天就是我的死期。”诸葛靓于是放开他,张悌被晋军杀死。韩非子有《孤愤篇》。司马迁的书信说:“世人又不肯同情那些能够为节义而死的人。” 曹操、刘备两人的将领,并不是一代之内选拔出来的;当年作战的军队,也没有昔日曹操、刘备军队那样的数量。“向时”指太康年间的战役;“曩日”指从前曹操、刘备的时代。关于作战和防守的道理,难道也有前人留下的法则吗?“符”犹如法则。险要地势的优势,片刻之间并没有改变。然而成败却改变了道理,古今的趋向也各不相同。为什么呢?《广雅》说:“贸,就是改变。”《说文》说:“诡,就是变化。”诡与恑相同。因为双方所处的形势变化不同,所任用的人才也不同。【辩亡论下】

昔三方之王也,魏人据中夏,汉氏有岷益,吴制荆杨而奄交广。《东都赋》曰:自中夏以布德。毛苌《诗传》曰:奄,覆也。曹氏虽功济诸华,虐亦深矣,其民怨矣。《左氏传》曰:吴,周之胄裔也。今而始大,比于诸华。《毛诗序》曰: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怨。刘公因险以饰智,功已薄矣,其俗陋矣。《淮南子》曰:伪之生,饰智以警愚。范晔《后汉书》吴佑曰:远在海滨,其俗诚陋也。夫吴,桓王基之以武,太祖成之以德,聪明叡达,懿度弘远矣。《周易》曰:古之聪明叡智,神武而不杀者夫。《庄子》许由曰:齧缺之为人也,聪明叡智。其求贤如不及,恤民如稚子。《论语》曰:子曰:见善如不及。谢承《后汉书》曰:延笃迁京兆尹,恤民如子。接士尽盛德之容,亲仁整丹府之爱。拔吕蒙於戎行,识潘濬於系虏。《吴志》曰:吕蒙年十五六,随邓当击贼,策见而奇之,引置左右。张昭荐蒙,拜别部司马。又曰:潘濬,字承明,武陵人也。《江表传》曰:权剋荆州,将吏悉皆归附,而濬独称疾不见。权遣人以床就家舆致之,濬伏面著席不起,涕泣交横,哀哽不能自胜。权慰劳与语,呼其字曰:承明,昔观丁父,鄀俘也,武王以为军帅,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此二人,卿荆国之先贤也,初虽见囚,后皆擢用,为楚名臣。卿独不然,未肯降,意将以孤异古人之量邪?使亲近以巾拭面。濬起下地拜谢,即以为治中,荆州诸军事,一以咨之。毛苌《诗传》曰:识,用也。推诚信士,不恤人之我欺;量能授器,不患权之我逼。执鞭鞠躬,以重陆公之威;悉委武卫,以济周瑜之师。《吴志》陆机为逊铭曰:魏大司马曹休侵我北鄙,乃假公黄钺,统御六师及中军禁卫,而摄行王事。主上执鞭,百司屈膝。《江表传》曰:曹公入荆州,周瑜夜请见权曰: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惧,不复断其事实。今以实较之,不过十五六万,军已久疲。得精兵五万,自足制之。权曰:五万兵难卒合,已选三万人,船载粮具俱办,卿与子敬便在前发,孤当增发人众,多载资粮,为军后援也。卑宫菲食,以丰功臣之赏;披怀虚己,以纳谟士之算。《论语》曰:禹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马融曰:菲,薄也。《汉书·李寻传》曰:王根辅政,数虚已问寻。故鲁肃一面而自讬,士燮蒙险而致命。《吴志》曰:鲁肃,字子敬,临淮人也。周瑜荐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不可令去也。权即召肃与语,甚说之。众宾罢退,独引肃还,合榻对饮。又曰:士燮,字威彦,苍梧人也。汉时,燮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领交趾太守。孙权遣步骘为交州刺史,燮率兄弟奉承节度,权加燮为左将军,燮遣子廞入质。高张公之德,而省游田之娱;贤诸葛之言,而割情欲之欢。《吴志》曰:张昭为军师。权每田猎,常乘马射虎。虎尝突前攀持马鞍,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尔?夫为人君者,谓能驾御英雄,驱使群贤,岂谓驰逐於原野,校勇於猛兽者乎?如有一日之患,奈天下笑何?权谢昭曰:年少虑事不远,惭君。然犹不能已。诸葛瑾事未详。感陆公之规,而除刑法之烦;奇刘基之议,而作三爵之誓。《吴志》曰:陆逊陈便宜,劝以施德缓刑,宽赋息调。权报曰:君以为太重,孤亦何利焉?但不得已而为之尔。於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褚逢赍以就逊,意所不安,令损益之。权既为吴王,欢宴之末,自起行酒。虞翻伏地,阳醉不持,权去,翻起坐。权於是大怒,手剑欲击之。侍坐者莫不惶迟,惟大司农刘基起抱权,谏曰:大王三爵后,杀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翻由是得免。权因敕左右,自今酒后言杀,皆不得杀。屏气跼蹐,以伺子明之疾;分滋损甘,以育凌统之孤。《论语》曰:屏气似不息者。《毛诗》曰:谓天盖高,不敢不跼;谓地盖厚,不敢不蹐。《吴志》曰:吕子明疾发,权时在公安,迎置内殿,所以治护者万方,募封内有能愈蒙者赐千金。欲数见其颜色,又恐其劳动,常穿凿壁瞻之。见其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咄唶,夜不能寐。病小瘳,为下赦令,群臣毕贺。后更增笃。自亲临视。凌统卒,权为之数日减膳,言及流涕。乃列封统二子,年各数岁,权内养於宫,爱待与诸子同。宾客进见,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

译从前魏、蜀、吴三方的君王,魏人占据中原,汉氏拥有岷山、益州,吴国控制荆州、扬州,并覆盖交州、广州。《东都赋》说:“从中原开始传播德化。”毛苌《诗传》说:“奄,就是覆盖。”曹氏虽然凭功业安定了中原各地,暴虐也很深,百姓已经怨恨。《左氏传》说:“吴国,是周王室的后裔。如今才开始强大,可以同中原诸国相比。”《毛诗序》说:“亡国的音乐悲哀而含有思虑,因为百姓怨恨。”刘氏依凭险要来修饰智谋,功业已经浅薄,风俗也已经鄙陋。《淮南子》说:“虚伪产生,是用修饰出来的智巧来警戒愚人。”范晔《后汉书》记载吴佑说:“远在海滨,风俗确实鄙陋。”吴国,桓王用武力奠定基础,太祖用德行成就它;其君主聪明睿智、通达明察,德行气度宏大深远。《周易》说:“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人的人。”《庄子》记载许由说:“齧缺的为人,聪明睿智。”他们求贤如同害怕来不及,体恤百姓如同对待幼儿。 《论语》说:“孔子说,看见善行,就像赶不上它一样。”谢承《后汉书》说:“延笃升任京兆尹,体恤百姓如同自己的孩子。”接待士人,充分表现盛德的仪容;亲近仁人,整治内心而倾注爱意。从军伍中提拔吕蒙,从囚虏中识拔潘濬。《吴志》说:吕蒙十五六岁时,跟随邓当攻打盗贼,孙策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他招到身边。张昭推荐吕蒙,授任他为别部司马。又说:潘濬,字承明,武陵人。《江表传》说:孙权攻克荆州,将领和官吏全都归附,只有潘濬称病不肯相见。孙权派人带着床到他家中,把他抬来;潘濬伏在床上,脸贴着席子不肯起来,眼泪纵横,悲伤哽咽得不能自持。孙权安慰他并同他交谈,直呼他的字说:“承明,从前观丁父是鄀国的俘虏,武王却任用他做军帅;彭仲爽是申国的俘虏,文王却任用他做令尹。这两个人,是你们荆国古代的贤人,起初虽然被囚禁,后来都得到提拔任用,成为楚国的名臣。唯独你不是这样,仍不肯投降,难道是想用孤高特异来超过古人的气节吗?”于是命亲近之人用毛巾擦他的脸。潘濬起身下地拜谢,孙权立即任用他为治中,负责荆州各项军事事务,全部向他咨询。毛苌《诗传》说:“识,就是任用。”推重诚信之士,不担心被人欺骗;根据才能授予器任,不忧虑权势受人逼迫。孙权亲自执鞭、恭敬谦下,以此增加陆公的威望;把武卫军全部交给他,以成就周瑜的军队。《吴志》陆机为陆逊作铭说:魏国大司马曹休侵犯我国北部边境,于是授给陆逊黄钺,让他统率六军以及中军禁卫,并代行君王的政事。君主亲自执鞭,百官屈膝听命。《江表传》说:曹操进入荆州后,周瑜夜里请求见孙权,说:“众人只看见曹操书信中说有水军、步军八十万,都感到恐惧,不再判断它的实际情况。现在按实际数目核算,不过十五六万人,而且军队已经长久疲惫。只要得到精兵五万人,就完全足以制服他。”孙权说:“五万人难以仓促聚集,我已经选出三万人,船只、粮食和器械都已备办好,你和子敬就先出发;我将增派人员,多运送物资粮食,作为军队的后援。”压低宫室,减少饮食,以增加对功臣的赏赐;敞开胸怀、虚心自处,以接纳谋臣的计策。《论语》说:“禹饮食俭薄,却因此能以孝敬祭祀鬼神;降低宫室规格,而尽力兴修沟渠。”马融说:“菲,就是薄。”《汉书·李寻传》说:“王根辅佐政事时,多次虚心向李寻询问。”所以鲁肃一见孙权便自愿托身,士燮蒙受危难而献出生命。《吴志》说:鲁肃,字子敬,临淮人。周瑜推荐鲁肃,说他的才能适合辅佐时局,应当广泛寻求像他这样的人来成就功业,不能让他离开。孙权立即召鲁肃交谈,非常喜欢他。众宾客退下后,孙权独自拉着鲁肃回来,同他合榻对饮。又说:士燮,字威彦,苍梧人。汉代时,士燮任绥南中郎将,总督七郡,兼任交趾太守。孙权派步骘任交州刺史,士燮率领兄弟奉行节制调度,孙权加授士燮为左将军;士燮派儿子士廞入朝做人质。推重张公的德行,并减少游猎的享乐;赞赏诸葛瑾的言论,并割舍个人情欲的欢娱。《吴志》说:张昭任军师。孙权每次田猎,常常骑马射虎。有一次老虎突然冲到马前,攀住马鞍,张昭变了脸色上前说:“将军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作为人君,应当说能够驾驭英雄、驱使群贤,难道是说在原野上驰逐、同猛兽较量勇力吗?如果有一天发生祸患,那将怎样面对天下人的嘲笑?”孙权向张昭道歉说:“我年轻,考虑事情不够长远,使您惭愧了。”然而仍然不能停止。诸葛瑾的事情不详。感念陆公的规谏,于是革除繁琐的刑法;认为刘基的议论奇特,于是制定三爵之后不得妄杀人的誓令。《吴志》说:陆逊陈述有利于政事的建议,劝孙权施行德政、宽缓刑罚、减轻赋税、停止烦扰。孙权答复说:“您认为刑法太重,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只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罢了。”于是命令主管官员把法令条文全部抄写出来,让郎中褚逢携带去给陆逊;其中有不妥之处,就让他加以删改增补。孙权成为吴王后,一次宴饮将要结束时,亲自起身给群臣敬酒。虞翻伏在地上,假装醉酒,不肯接酒;孙权离开后,虞翻便起身坐下。孙权因此大怒,手持宝剑想要击杀他。在旁陪坐的人无不惶恐迟疑,只有大司农刘基起身抱住孙权,劝谏说:“大王饮过三爵之后就杀害善士,即使虞翻有罪,天下谁会知道其中缘由呢?”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孙权于是命令左右侍从,从今以后酒后说要杀人,都不许真的杀。屏住呼吸、局促不安地守候,以等待子明的疾病好转;把肥美食物分给别人而自己减少甘美饮食,以抚养凌统留下的孤儿。《论语》说:“屏住气,好像停止呼吸一样。”《毛诗》说:“想到天多么高,不敢不弯腰;想到地多么厚,不敢不屈足。”《吴志》说:吕子明的病发作时,孙权正在公安,便把他迎入内殿;为治疗护理他想尽各种办法,还在全国招募能够治好吕蒙的人,赏赐千金。孙权想多次见他的面容,又怕使他劳累,常常凿开墙壁从孔中窥视他。见他稍微能吃东西,孙权就高兴,回头对左右谈笑;若不是这样,就叹息不已,夜里也不能入睡。病情稍有好转,孙权便为此颁下赦令,群臣全都来祝贺。后来病情又加重,孙权亲自前往探视。凌统死后,孙权连续几天减少膳食,一提到他就流泪。于是封赏凌统的两个儿子,他们当时各有几岁,孙权把他们收养在宫中,爱护和待遇同自己的儿子一样。宾客进见时,孙权指给他们看,说:“这是我的虎子。”

登坛慷慨,归鲁子之功;削投恶言,信子瑜之节。《吴志》曰:权既称尊号,临坛,顾谓公卿曰:昔鲁子敬尝道此,可谓明於事势矣,时或言诸葛瑾别遣亲人与备相闻。权曰: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不负子瑜也。是以忠臣竞尽其谟,志士咸得肆力。孔安国《尚书传》曰:谟,谋也。又曰:肆,陈也。洪规远略,固不厌夫区区者也。言其规略宏远,不安兹小国也。《左氏传》曰:初,楚灵王卜曰:余尚得天下。不吉,投龟诟天而呼曰:是区区者,而不余异。《方言》曰:厌,安也。故百官苟合,庶务未遑。《论语》曰: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

初都建业,群臣请备礼秩,天子辞而不许,曰:天下其谓朕何?宫室舆服,盖慊如也。《汉书》文帝曰:豫建太子,谓天下何?贾逵《国语注》曰:谓,告也。言何以告天下也。刘兆《穀梁传注》曰:慊,不足也。爰及中叶,天人之分既定,百度之缺粗脩。韦昭《汉书注》曰:粗,略也。虽醲化懿纲,未齿乎上代。杜预《左氏传注》曰:齿,列也。抑其体国经邦之具,亦足以为政矣。《周礼》曰:惟王建国,体国经野。地方几万里,杜预《左氏传注》曰:几音其,近也。带甲将百万,其野沃,其兵练,韦昭《国语注》曰:沃肥善也。其器利,其财丰。东负沧海,西阻险塞,长江制其区宇,峻山带其封域。国家之利,未巨有引於兹者矣。借使中才守之以道,善人御之有术。陈琳《为曹洪与文帝书》曰:谓为中才处之,殆难仓卒。《论语》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於室也。敦率遗典,勤民谨政,循定策,守常险,则可以长世永年,未有危亡之患也。《左氏传》北宫文子曰:有其国家,令问长世。《尚书》曰:降年有永有不永。

译登坛时慷慨陈词,归功于鲁肃的功劳;删去诋毁诸葛瑾的恶言,相信子瑜的节操。《吴志》说:孙权登上尊号后登临坛场,回头对公卿说:“从前鲁子敬曾经谈到这些,可以说他明白事势;当时有人说诸葛瑾另派亲近之人同刘备互通消息。”孙权说:“我和子瑜有生死不变的誓约。子瑜不辜负我,就像我不辜负子瑜一样。”因此忠臣争相竭尽谋略,有志之士全都能够竭力效命。孔安国《尚书传》说:“谟,就是谋略。”又说:“肆,就是陈述。”宏大的规划和长远的谋略,本来就不会满足于这样狭小的范围。意思是说他的规略宏大深远,并不甘心安于这个小国。《左氏传》说:起初,楚灵王占卜说:“我还能得到天下。”卜兆不吉,他便把龟甲扔掉,辱骂上天说:“只是这么小的事情,却不肯对我特殊相待。”《方言》说:“厌,就是安。”所以百官只是勉强相合,许多政务还来不及办理。《论语》说:孔子评论卫国公子荆善于治理家产,刚开始有一点,说:“大概可以勉强合用了。”稍微增加一些,说:“大概可以勉强完备了。” 起初建都建业,群臣请求按照礼制准备相应的仪仗和等级,天子推辞而不允许,说:“天下人将会怎样看我呢?”宫室、车舆和服饰,都显得有所不足。《汉书》记载汉文帝说:“预先立太子,将怎样向天下人交代?”贾逵《国语注》说:“谓,就是告诉。”意思是说,拿什么向天下人交代呢?刘兆《穀梁传注》说:“慊,就是不足。”到了中期,天人之间的名分已经确定,各项制度的缺失大致得到修治。韦昭《汉书注》说:“粗,就是大略。”虽然浓厚的教化和美善的纲纪,还不能同上古相比,但治理国家、经略邦土的工具,也足以用来施行政事了。《周礼》说:“只有君王建立国家,治理国家、经略四野。”土地方圆将近万里。杜预《左氏传注》说:“几读作其,就是接近。”披甲的将士将近百万,土地肥沃,军队训练有素。韦昭《国语注》说:“沃,就是肥沃而适宜。”兵器锋利,财物丰足。东面背靠沧海,西面有险要关塞阻隔,长江控制着它的疆域,高山环绕着它的边界。国家的优势,从来没有比这里更大的了。假使由中等才能的人用正道守护它,由善于治理的人用谋略驾驭它,就足以守成。陈琳《为曹洪与文帝书》说:“如果让一个中等才能的人处置它,恐怕很难仓促应对。” 《论语》中子张问善人的行事之道,孔子说:“不遵循前人的足迹,也不能进入道德学问的深室。”敦厚地遵循遗留下来的典章,勤勉地治理百姓,谨慎地处理政事,依照既定的策略,守住一贯的险要形势,那么就可以使国祚长久、年命永延,不会有危亡的祸患。《左氏传》记载北宫文子说:“拥有自己的国家,使美好的名声长久流传。”《尚书》说:“上天赐予的年命,有长久的,也有不长久的。”

或曰:吴蜀唇齿之国,《左氏传》宫之奇曰: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蜀灭则吴亡,理则然矣。夫蜀盖藩援之与国,而非吴人之存亡也。《汉书》项梁曰:田假,与国之王也。如淳曰:相与友善为与国,党与也。何则?其郊境之接,重山积险,陆无长毂之径;《穀梁传》曰:长毂五百乘。范甯曰:长毂,兵车也。川阨流迅,水有惊波之艰。虽有锐师百万,启行不过千夫。《诗》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舳舻千里,前驱不过百舰。《汉书》曰:自寻阳浮江,舳舻千里。李斐曰:舳,船后持舵处也。舻,船前头刺棹处也。言其船多,前后相衔,千里不绝。故刘氏之伐,陆公喻之长蛇,其势然也。蛇斗,以首尾救,故锐师百万,而无所施也。昔蜀之初亡,朝臣异谋,或欲积石以险其流,或欲机械以御其变。《战国策》曰:公输班为攻宋机械。天子总群议而谘之大司马陆公,公以四渎天地之所以节宣其气,固无可遏之理,《国语》太子晋曰:夫天地成而聚於高。归物於下,疏为川谷,以道其气。韦昭曰:聚,聚物也。高,山陵也。下,薮泽也。疏,通也。而机械则彼我之所共,彼若弃长技以就所屈,即荆杨而争舟楫之用,是天赞我也。《汉书》晁错曰: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左氏传》子鱼曰:勍敌之人,隘而不成列,天赞我也。将谨守峡口,以待禽耳。逮步阐之乱,凭宝城以延强寇,重资币以诱群蛮。《国语》单穆公曰:量资币。《战国策》曰:荆轲至秦,持千金之币,厚遗中庶子蒙嘉。于时大邦之众,云翔电发。云翔,言众也。《战国策》顿子说秦王曰:今楚、魏之兵、云翔而不敢拔。然此云翔,与战国微异,不以文害意也。悬旍江介,筑垒遵渚,《毛诗》曰:鸿飞遵渚。毛苌《传》曰:遵,循也。襟带要害,以止吴人之西。而巴汉舟师,沿江东下。陆公以偏师三万,北据东阬。东阬,在西陵步阐城东北,长十馀里。陆抗所筑之城,在东阬上,而当阐城之北,其迹并存。深沟高垒,案甲养威,反虏踠迹待戮,而不敢北窥生路,彊寇败绩宵遁,丧师太半。分命锐师五千,西御水军,东西同捷,献俘万计。《吴志》曰:西陵督步阐据城以叛,遣使降晋。陆抗闻之,因部分诸军吴彦等,径赴西陵,敕军营,更筑严围,自赤谿至故市,内以围阐,外以御寇。围备始合,晋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诣建平,荆州刺史杨肇至西陵。抗令张咸固守其城。公安督留虑距胤,身率三军,凭围对肇。肇攻至月馀,计屈夜遁。抗使轻骑蹑之,肇大破败,胤等引还。抗遂陷西陵城,诛夷阐族。《左氏传》曰:僖二十年,晋侯败楚师于城濮,还师归国。献俘授馘。杜预曰:献楚俘于庙。俘即囚也。信哉,贤人之谋,岂欺我哉!《孟子》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言少有虞度之事也。陆公殁而潜谋兆,吴衅深而六师骇。《苍颉篇》曰:骇,惊也。夫太康之役,众未盛乎曩日之师;广州之乱,祸有愈乎向时之难?《吴志》曰:孙皓天纪三年,郭马反,攻杀广州都督虞授。马自号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曩日向时,皆谓曹刘之世。而邦家颠覆,宗庙为墟。呜呼!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不其然与?《诗·大雅》文也。《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周易》革卦之辞也。《玄》曰:乱不极则治不形。《太玄经》曰:阴不极则阳不生,乱不极则德不形。言帝王之因,天时也。古人有言曰:天时不如地利。《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赵岐曰:天时,支干五行王相孤虚之属。《易》曰:王侯设险,以守其国。言为国之恃险也。《周易》坎卦之辞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德不在险。言守险之由人也。《史记》魏武侯曰: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吴起对曰:在德不在险。吴之兴也,参而由焉,《孙卿》所谓合其参者也。《孙卿子》曰: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合所以参,而颠覆所参则惑矣。及其亡也,恃险而已,又《孙卿》所谓舍其参者也。

译有人说:吴、蜀是唇齿相依的国家。《左氏传》记载宫之奇说:“谚语所说的车辅相互依靠,嘴唇亡失,牙齿就会寒冷。”蜀国灭亡,吴国也会灭亡,道理确实如此。蜀国只是吴国的藩篱和援助之国,却不是吴国存亡的根本。 《汉书》记载项梁说:“田假,是我们的友好之国的君王。”如淳说:彼此友善相交叫与国,也是党与之国。为什么呢?因为两国边境相接,重山叠嶂、险阻众多,陆路没有能够通行大型战车的道路。《穀梁传》说:“长毂有五百乘。”范甯说:“长毂,是兵车。”河川狭窄,水流湍急,水上有惊涛骇浪的艰险。即使有精锐军队百万,开始行军时也不过千人。 《诗经》说:“大型战车十辆,用来先行开路。”船只首尾相接绵延千里,前驱也不过百艘战舰。《汉书》说:“从寻阳乘船顺江而下,船只首尾相接千里。”李斐说:“舳,是船尾掌舵的地方;舻,是船头划桨的地方。”这是说船很多,前后相连,千里不绝。所以刘氏进攻时,陆逊把这种形势比作长蛇,形势就是如此。蛇争斗时,首尾可以互相救援;因此即使有百万精锐军队,也无从施展。当初蜀国刚灭亡时,朝臣意见不同,有人想堆积石块来使水流变得险阻,有人想制造器械来抵御形势变化。《战国策》说:“公输班制造攻城器械。” 天子汇总众臣的意见,并向大司马陆公询问。陆公认为,四条大河是天地用来调节、宣泄气机的,水流本来就没有可以阻遏的道理。《国语》记载太子晋说:“天地形成后,万物聚集在高处;又把万物归于低处,疏通为河流山谷,以引导天地之气。”韦昭说:“聚,就是聚集万物;高,就是山陵;下,就是薮泽;疏,就是疏通。”至于器械,却是敌我双方共同拥有的;如果敌方舍弃自己的长处,反而采取对自己不利的办法,同荆州、扬州争用舟船水战,那就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汉书》晁错说:“匈奴有三种长处,中国有五种长处。”《左氏传》记载子鱼说:“强敌的人马拥挤而不能列成阵势,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我们只须谨慎守住峡口,等待着擒获他们罢了。等到步阐叛乱时,他凭借宝城来接纳强大的敌寇,又用丰厚的财物引诱各族蛮人。《国语》记载单穆公说:“衡量财物。”《战国策》说:荆轲到秦国时,带着千金财币,厚重地赠送给中庶子蒙嘉。当时大国的军队像云一样飞聚、像闪电一样疾发。所谓“云翔”,是说军队众多。《战国策》记载顿子劝秦王说:“如今楚、魏的军队像云一样飞聚,却不敢攻拔。”但这里的“云翔”与《战国策》中的含义略有不同,不应拘泥文字而损害文意。旌旗悬挂在江边,营垒沿着水中洲渚修筑。《毛诗》说:“鸿雁飞行,沿着洲渚而去。” 毛苌《传》说:“遵”就是循行。这里扼守衣襟和腰带一样的要害之地,以阻止吴军向西进攻;巴、汉的水军则沿江向东而下。陆公率偏师三万人,向北据守东阬。东阬在西陵步阐城的东北方,长十多里。陆抗所筑的城就在东阬上,正当步阐城北面,遗迹至今并存。他们挖深沟、筑高垒,按兵不动以养威势,使反叛者困顿止步、等待诛戮,不敢向北窥伺生路;强敌遭到惨败,连夜逃走,损失了大半军队。陆抗又分派五千精锐部队,向西抵御晋军水师,水陆两军同时获胜,献上的俘虏和割下的敌耳多达一万。《吴志》说:西陵督步阐占据城池反叛,派使者向晋投降。陆抗听说后,便部署吴彦等各军,直接赶赴西陵,命令各营重新修筑坚固的包围工事,从赤谿直到故市,内用来包围步阐,外用来抵御敌军。包围工事刚合拢,晋巴东监军徐胤率领水军到达建平,荆州刺史杨肇也抵达西陵。陆抗命令张咸坚守城池;公安督留虑抵挡徐胤,亲自率三军凭借包围工事与杨肇对抗。杨肇进攻一个多月,计策用尽,乘夜逃走。陆抗派轻骑跟踪追击,杨肇遭到大败,徐胤等人也引军退还。陆抗于是攻陷西陵城,把步阐全族诛杀。《左氏传》说:僖公二十年,晋侯在城濮击败楚军,撤军回国。献上俘虏,割取敌人的左耳。杜预说:“把楚国俘虏献到宗庙。”俘虏就是囚徒。贤人的谋略确实可信,难道会欺骗我吗!《孟子》中公明仪说:“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从此以后,烽火报警很少发生,国境之内也少有忧患。这是说很少有需要忧虑防备的事情。陆公去世后,暗中谋乱的迹象显现出来;吴国的祸患日益加深,六军都为之惊骇。《苍颉篇》说:“骇”就是惊。太康之战时,军队难道没有比从前更强盛吗?广州发生叛乱时,祸患难道比以往的灾难更严重吗?《吴志》说:孙皓天纪三年,郭马反叛,攻杀广州都督虞授。郭马自称交、广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从前”“当时”,都是指曹操、刘备的时代。然而国家颠覆,宗庙变成废墟。唉!贤人相继亡失,国家因此困苦,不正是这样吗?这是《诗经·大雅》中的话。《易》说:“汤王、武王实行革命,是顺应天命。”这是《周易·革卦》的卦辞。《太玄经》说:“祸乱不发展到极点,治世就不会显现。”《太玄经》的意思是:阴气不达到极点,阳气就不会产生;祸乱不达到极点,德治就不会显现。这是说帝王兴亡也要依凭天时。古人说过:“天时不如地利。”《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赵岐说:天时,是指天干地支、五行的旺相、孤虚等一类因素。《易》说:“王侯设置险阻,用来守卫自己的国家。”这是说治理国家所凭借的是险要地势。这是《周易·坎卦》的卦辞。又说:“地利不如人和,关键在德而不在险。”这是说守卫险要之地,最终要依靠人的德行。《史记》记载,魏武侯说:“山河险固,是魏国的宝物。”吴起回答说:“在德而不在险。”吴国兴盛时,也兼取了这三方面的条件,正是孙卿所说的合并三者。《孙卿子》说:“天有天时,地有地利,人有治理之能,这就叫作能够兼取三者。若能合并这三方面的条件,却又颠覆了这三方面的根本,那就是糊涂了。”吴国灭亡时,只是依仗险要而已,这又是孙卿所说的舍弃三者。

夫四州之萌,非无众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山川之险,易守也。劲利之器,易用也。先政之策,易循也。功不兴而祸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是故先王达经国之长规,审存亡之至数,谦已以安百姓,敦惠以致人和,宽冲以诱俊乂之谋,慈和以结士民之爱。是以其安也,则黎元与之同庆;《孝经钩命决》曰:天有顾盼之义,授图子黎元也。及其危也,则兆庶与之共患。安与众同庆,则其危不可得也;危与下共患,则其难不足恤也。夫然,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麦秀》无悲殷之思,《黍离》无愍周之感矣。《尚书大传》曰:微子将朝周,过殷之故墟,见麦秀之{艹渐}々,曰:此父母之国,宗庙社稷之所立也。志动心悲,欲哭则朝周,俯泣则妇人。推而广之,作雅声。《毛诗序》曰:《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故为《黍离》之诗。

卷五十四 论四

【五等论】

五等,公、侯、伯、子、男也,言古者圣王立五等以治天下,至汉封树,不依古制,乃作此论。

※陆士衡

夫体国经野,先王所慎;《周礼》曰:惟王建国,体国经野。郑玄曰:体,犹分也。《汉书》王嘉曰: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创制垂基,思隆后叶。《典引》曰:顺命以创制。《论语比考谶》曰:以俟后圣垂基也。然而经略不同,长世异术,《左氏传》楚芋尹无宇曰:天子有经略,古之制也。又北宫《文子》曰:有其国家,令闻长世。五等之制,始於黄唐;郡县之治,创自秦汉。《汉书》曰:周爵五等,盖千八百国,而太昊黄帝后,唐虞侯伯犹存,至秦遂并四海,分天下为郡县,前圣苗裔,靡有孑遗者矣。汉兴,因秦制度,以抚海内。班固《汉书》述曰:自昔黄唐,经略万国,三代损益。降及秦汉,革刬五等,制立郡县。得失成败,备在典谟,《王命论》曰:历古今之得失,验行事之成败。《书序》曰:典谟训诰。是以其详可得而言。

译四州的百姓并不是没有众多,大江以南也不是没有杰出人才;山川险要,容易防守;坚硬锋利的武器,容易使用;前代施政的策略,也容易遵循。功业没有兴盛起来反而遭遇祸患,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使用这些条件的人失误了。因此,先王通晓治理国家的长远规划,审察国家存亡的关键规律,谦抑自己来使百姓安定,厚施恩惠来取得人和,宽厚虚心以招致杰出人才的谋略,慈爱和善以凝聚士民的爱戴。所以国家安定时,百姓就同它一起庆贺;《孝经钩命决》说:“上天有顾念眷顾之意,把图命授予百姓之子。”等到国家危急时,万民也同它一起承受祸患。安定时同众人一起庆贺,那么危急就不可能发生;危急时同下民共同承受祸患,那么灾难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这样,所以能够保全国家社稷,巩固疆土,就不会有《麦秀》中哀悼殷朝的感情,也不会有《黍离》中怜悯周室的感慨。《尚书大传》说:微子将要入朝周王,经过殷朝旧都,看见麦子秀穗,随风摇动,便说:“这里是父母之国,是宗庙社稷建立的地方。”他心志激动而悲伤,想哭却还要朝见周王,低头哭泣又像妇人,于是推衍扩大这件事,创作了雅乐声。《毛诗序》说:《黍离》是哀悯宗周的诗。周朝的大夫出行服役,经过旧日的宗庙宫室,看见那里全都变成了禾黍,因此作了《黍离》这首诗。卷五十四 论四。《五等论》。五等就是公、侯、伯、子、男。意思是说,古代圣王设置五等爵位来治理天下;到了汉代分封诸侯时,却不依照古制,于是写了这篇论。陆士衡。治理国家、规划天下,是先王谨慎对待的事情。《周礼》说:“只有天子建立国家,治理国家,规划天下。”郑玄说:“体”与分相同。《汉书》王嘉说:“王者代替上天授予人爵位,尤其应当对此谨慎。”创立制度、奠定基业,是为了使后世更加兴盛。《典引》说:“顺应天命来创立制度。”《论语比考谶》说:“以等待后世圣人来奠定基业。”然而,经营治理的方法各不相同,使国家长久存在的策略也各有不同。《左氏传》中楚国芋尹无宇说:“天子有经营天下的谋略,这是古代的制度。”北宫《文子》又说:“拥有国家,就应当使美好的声名长久流传。”五等爵制始于黄帝、唐尧;郡县制则创始于秦、汉。《汉书》说:周朝设置五等爵位,大约有一千八百国;太昊、黄帝之后以及唐、虞时代的侯伯还存在,到了秦朝终于兼并四海,把天下分为郡县,前代圣王的后裔没有一个留下来。汉朝兴起后,沿用了秦朝的制度,以安抚天下。班固《汉书》记述说:从前黄帝、唐尧经营治理万国,夏、商、周三代有所损益;到了秦、汉,革除五等爵制,建立郡县制度。得失成败,都完整记载在典、谟等文献中。《王命论》说:“考察古今的得失,验证事情的成败。”《书序》所说的典、谟、训、诰,就是这些文献。因此,其中的详细情况是可以加以说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