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三 书下
吾昔读书,得并介之人,或谓无之,今乃信其真有耳。并,谓兼善天下也。介,谓自得无闷也。赵歧《孟子章句》曰:伯夷柳下惠,介然必偏,中和为贵。性有所不堪,真不可强。今空语同知有达人,无所不堪,外不殊俗,而内不失正,与一世同其波流,而悔吝不生耳。空语,犹虚说也。共知有通达之人,至於世事,无所不堪。言己不能则而行之也。《太玄经》曰:君子内正而外驯。《庄子》曰:与物委蛇,而同其波。《周易》曰:悔吝者,忧虞之象也。老子庄周,吾之师也,亲居贱职;柳下惠、东方朔,达人也,安乎卑位。吾岂敢短之哉!《史记》曰:庄子名周,尝为蒙漆园吏。《列仙传》曰:李耳为周柱下史,转为守藏史。《论语》曰:柳下惠为士师。《汉书》曰:东方朔著论,设《客难》已位卑,以自慰喻。《孟子》曰:为贫仕者,辞尊居卑。又曰:位卑言高,罪也。又仲尼兼爱,不羞执鞭,子文无欲卿相,而三登令尹,是乃君子思济物之意也。《庄子》,仲尼谓老聃曰:兼爱无私,仁之情也。《论语》子曰: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子张问: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所谓达能兼善而不渝,穷则自得而无闷。《孟子》曰:古之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又曰:柳下惠遗佚而不怨,厄穷而不悯。以此观之,故尧、舜之君世,许由之岩栖,《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於霈泽之中,曰:请属天下於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张升《反论》曰:黄绮引身,岩栖南岳。子房之佐汉,接舆之行歌,其揆一也。《汉书》曰:上封良为留侯,行太子少傅事。《论语》曰: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孟子》曰:先圣后圣,其揆一也。仰瞻数君,可谓能遂其志者也。贾逵《国语注》曰:遂,从也。故君子百行,殊涂而同致,循性而动,各附所安。《周易》子曰: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淮南子》曰:循性而行,或害或利。《论语谶》曰:贫而无怨,循性动也。故有处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反之论。班固《汉书赞》曰: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朝廷之士,入而不能出。二者各有所短。且延陵高子臧之风,长卿慕相如之节,志气所托,不可夺也。《左氏传》:吴子诸樊既除丧,将立季札,季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公,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为之。以成曹。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能奸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原附於子臧,以无失节。《史记》曰:司马相如,字长卿,其亲名之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
吾每读尚子平、台孝威传,慨然慕之,想其为人。《英雄记》曰:尚子平有道术,为县功曹,休归,自入山担薪,卖以供食饮。范晔《后汉书》曰:向子平隐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尚向不同,未详。又曰:台佟者,字孝威,魏郡人,隐於武安山,凿穴为居,采药为业。《史记》太史公曰: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少加孤露,母兄见骄,不涉经学,性复疏懒,筋驽肉缓,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闷痒,不能沐也。每常小便而忍不起,令胞中略转乃起耳。又纵逸来久,情意傲散,简与礼相背,懒与慢相成,孔安国《论语注》曰:简,略也。言性简略,与礼相背也。而为侪类见宽,不攻其过。又读庄、老,重增其放。放,谓放荡。故使荣进之心日颓,任实之情转笃。此由禽鹿少见驯育,则服从教制,长而见羁,则狂顾顿缨,赴蹈汤火,《楚辞》曰:狂顾南行。王逸曰:狂,犹遽也。虽饰以金镳,飨以嘉肴,逾思长林而志在丰草也。《毛诗》曰:茀厥丰草。
阮嗣宗口不论人过,吾每师之,而未能及,至性过人,与物无伤,唯饮酒过差耳。《庄子》,仲尼谓颜回曰:圣人处物,不伤物者,物不能伤也。李尤《盂铭》曰:饮无求辞,才以相娱;荒沈过差,可不慎与?至为礼法之士所绳,疾之如雠,幸赖大将军保持之耳。孙盛《晋阳秋》曰:何曾於太祖坐,谓阮籍曰:卿任性放荡,败礼伤教,若不革变,王宪岂得相容!谓太祖宜投之四裔,以洁王道。太祖曰:此贤素羸病,君当恕之。吾不如嗣宗之贤,而有慢弛之缺,资,材量也。又不识人情,暗於机宜,无万石之慎,而有好尽之累。《汉书》曰:万石君,石奋长子建,为郎中令,奏事事下,建读之,惊恐曰:书马者与尾而五。今乃四,不足一,获谴死矣。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又曰:建奏事於上前,即有可言。屏人乃言极切,至延见如不能言者。好尽,谓言则尽情,不知避忌。久与事接,疵衅日兴,虽欲无患,其可得乎?
译我过去读书,了解到有一种兼善天下而又能独守其节的人,有人说这种人不存在,现在我才相信确实有这样的人。“并”是兼善天下;“介”是自得其乐而没有忧闷。赵歧《孟子章句》说:伯夷、柳下惠都独守一端,贵在保持中和。人的性情有不能忍受之处,确实不能强迫改变。如今人们空谈有一种通达之人,世间任何事情都能忍受,外表不异于世俗,内心却不失正道,和世人一同随波逐流而不产生悔恨罢了。“空语”就是空泛的说法。也就是共同承认有通达的人,对世事没有不能忍受的;但我说自己不能照这样去做。《太玄经》说:君子内心端正,外表驯顺。《庄子》说:顺应万物,同它们一起随波而行。《周易》说:悔恨,是忧虑和疑惧的征象。老子、庄周是我的老师,他们亲自担任过卑贱的职务;柳下惠、东方朔都是通达的人,却安处低微的职位,我哪里敢轻视他们呢?《史记》说:庄子名周,曾任蒙县漆园吏。《列仙传》说:李耳曾任周朝柱下史,后来转任守藏史。《论语》说:柳下惠任士师。《汉书》说:东方朔著论,作《客难》,虽处于卑微的职位,借此自我安慰。《孟子》说:为了贫困而做官的人,应当辞去尊贵职位而居于卑位。又说:身居卑位却发表高论,是罪过。孔子兼爱无私,并不以执鞭赶车为羞;子文没有追求卿相之位,却三次担任令尹,这就是君子想要救助世人的心意。《庄子》载,孔子对老聃说:兼爱无私,是仁的实质。《论语》载孔子说:如果富贵可以求得,即使只是执鞭赶车的人,我也愿意去做。子张问:令尹子文三次做令尹,没有喜色;三次被罢免,也没有怨色;每次离任,都一定把原来令尹的政务告诉新任令尹。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忠诚啊。这就是说,通达时能够兼善天下而不改变志向,困穷时能够独守自身而不忧闷。《孟子》说:古代的人,困穷时独善其身,通达时兼善天下。又说:柳下惠被遗弃不用而不怨恨,困厄穷困而不忧愁。由此看来,尧、舜的时代,许由栖息山岩;子房辅佐汉高祖,接舆佯狂唱歌,他们的原则是相同的。《汉书》说:皇帝封张良为留侯,让他兼任太子少傅。《论语》说: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身边走过。《孟子》说: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他们的原则是一致的。仰望这些人,可以说他们都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国语注》说:遂,是顺从。因此君子的各种行为,途径虽不同,结果却相同;顺着本性行动,各自归附于自己所安处的地方。《周易》载孔子说:天下最终归于同一处,只是道路不同;结果一致,只是考虑各异。《淮南子》说:顺着本性行动,有的会带来祸害,有的会带来利益。《论语谶》说:贫穷而没有怨恨,是顺着本性行动。因此才有身处朝廷却不肯出仕、进入山林却不愿回来的说法。班固《汉书赞》说:山林中的人,去了就不能回来;朝廷中的人,进入了就不能出去。这两种人各有缺点。况且延陵季子推崇子臧的风范,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的节操,志向和气节所寄托之处,是不可改变的。《左氏传》说:吴王诸樊服丧期满后,准备立季札为君,季札辞谢说: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都认为曹公子不义,准备立子臧;子臧离开了,最终没有接受君位,因而成全了曹国。君子说:能够守住节操,才是君主合义的继承人,谁能扰乱他的志节?拥有国家并不是我的节操所在。季札虽然没有才德,也愿意依附子臧,以免失去节操。《史记》说:司马相如,字长卿,他的父母本来给他取名犬子。司马相如求学以后,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于是改名为相如。我每次读到尚子平、台孝威的传记,都感慨地仰慕他们,想象他们的为人。《英雄记》说:尚子平有道术,曾任县功曹,辞官回家后亲自进山挑柴,卖柴来供给饮食。范晔《后汉书》说:向子平隐居不仕,性情崇尚中和,喜欢通晓《老子》《易经》。尚子平与向子平姓名不同,未详是否为同一人。又说:台佟,字孝威,魏郡人,隐居武安山,凿洞为居所,以采药为业。《史记》太史公说:我读孔氏的书,想见到他的为人。我少年时便失去父亲,母亲和兄长溺爱我,使我不曾学习经书;性情又疏懒,筋骨软弱,脸面常常一个月只洗十五次,并不感到特别闷痒,因此也懒得沐浴。每次小便时总要忍着不起身,等到膀胱略微转动才起身罢了。而且放纵散漫的习性由来已久,心意傲慢疏散,简略随意与礼法相背,懒惰和怠慢互相助长。孔安国《论语注》说:简,是简略。意思是性情简略随便,与礼法相背。同辈人又宽容我,不追究我的过错。我读了《庄子》《老子》之后,放纵更加严重。“放”就是放荡。因此使我追求荣耀仕进的心志日益衰退,任性率真的情怀越来越坚定。这就像禽兽很少被驯养时,能够服从教令;长大后才被拘束,便会狂乱回顾,挣断缰绳,奔向汤火。《楚辞》说:狂乱地回头向南奔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王逸说:狂,就是仓促急迫。即使给它装饰金制的嚼子,用美味佳肴喂养它,它仍更加思念茂密的树林,心志仍在丰美的草地。《毛诗》说:让它进入丰茂的草地。阮嗣宗从不议论别人的过错,我常常以他为老师,却还达不到他的境界;他的天性超过常人,与万物相处而不伤害它们,只是饮酒有些过度罢了。《庄子》载,孔子对颜回说:圣人处世,不伤害万物,所以万物也不能伤害他。李尤《盂铭》说:饮酒不求辞令,只以才情相互娱乐;如果沉溺荒唐而过度,难道不应谨慎吗?他甚至受到遵守礼法的人约束,他们恨他如同仇敌,幸亏大将军保护他。孙盛《晋阳秋》说:何曾在太祖座前对阮籍说:您任性放荡,败坏礼法、伤害教化;如果不改正,王法难道能容您吗?他说太祖应当把阮籍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使王道纯洁。太祖说:这个贤人一向身体羸弱,您应当宽恕他。我不如嗣宗贤能,却有懈怠放纵的缺点;“资”是才干器量。我又不懂人情世故,不明白权变机宜,没有万石君那样的谨慎,却有把话说尽的毛病。《汉书》说:万石君石奋的长子石建任郎中令,奏事时,文书交下来,石建读后惊恐地说:写“马”字时,马尾应有五笔;如今只有四笔,少了一笔,一定会获罪而死。他谨慎到这种程度,其他事情也都如此。又说:石建在皇帝面前奏事,遇到可以说的事情,便屏退旁人后极力陈述;到了皇帝召见时,却像不能说话一样。所谓把话说尽,是指一开口就把心里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不知道避忌。长久地同事务接触,过失和嫌隙日益产生,即使想不遭受祸患,难道能够办到吗?
又人伦有礼,朝廷有法,自惟至熟,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卧喜晚起,而当关呼之不置。一不堪也。《东观汉记》曰:汝郁再徵,载病诣公车,尚书敕郁自力受拜,郁乘辇白衣诣止车门,台遣两当关扶郁,入拜郎中。抱琴行吟,弋钓草野,而吏卒守之,不得妄动,二不堪也。危坐一时,痹不得摇,《管子》曰:少者之事先生,出入恭敬,如有宾客,危坐向师,颜色无怍。《说文》曰:痹,湿病也。性复多虱把搔无已,而当裹以章服,揖拜上官,三不堪也。素不便书,又不喜作书,而人间多事,堆案盈机,不相酬答,则犯教伤义,欲自勉强,则不能久,四不堪也。不喜吊丧,而人道以此为重,己为未见恕者所怨,至欲见中伤者,言人於己,为未见有矜恕之者,而才有所怨,乃至欲见中伤。言被疾苦也。虽瞿然自责,然性不可化,班固《汉书》惠帝赞曰:闻叔孙通之谏,则瞿然。欲降心顺俗,则诡故不情,新序,卜偃谓晋侯曰:天子降心迎公。《周书》曰:饰貌者不情。亦终不能获无咎无誉如此,五不堪也。《周易》曰:括囊,无咎无誉。不喜俗人,而当与之共事,或宾客盈坐,鸣声聒耳,杜预《左氏传注》曰:聒,喧也。嚣尘臭处,千变百伎,在人目前,六不堪也。心不耐烦,而官事鞅掌,机务缠其心,世故繁其虑,七不堪也。《毛诗》曰: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尚书》曰:一日二日万机。又每非汤、武而薄周、孔,在人间不止,此事,会显世教所不容,此甚不可一也。刚肠疾恶,轻肆直言,遇事便发,此甚不可二也。以促中小心之性,统此九患,不有外难,当有内病,宁可久处人间邪?又闻道士遗言,饵术黄精,令人久寿,意甚信之。《苍颉篇》曰:饵,食也。《本草经》曰:术黄精久服,轻身延年。游山泽,观鸟鱼,心甚乐之。一行作吏,此事便废,安能舍其所乐,而从其所惧哉?
夫人之相知,贵识其天性,因而济之。禹不偪伯成子高,全其节也。《庄子》曰: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辞为诸侯而耕,禹往见之,则耕在野。禹趋就下风而问焉。子高曰:昔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则赏罚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后世之乱,自此始矣。耕而不顾。仲尼不假盖於子夏,护其短也。《家语》曰:孔子将行,雨,无盖。门人曰:商也有焉。孔子曰:商之为人也,啬短於财。吾闻与人交者,推其长者,违其短者,故能久也。王肃曰:短,吝。啬,甚也。近诸葛孔明不偪元直以入蜀。《蜀志》曰:颍川徐庶,字元直。曹公来征,先主在楚,闻之,率其众南行。亮与徐庶并从,为曹公所追破,庶母见获,庶辞先主而指其心曰:本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於事,请从此别。遂诣曹公。《魏略》曰:庶名福。华子鱼不强幼安以卿相。《魏志》曰:华歆,字子鱼,平原人也,文帝即位,拜相国。黄初中,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歆举管宁,帝以安车徵之。又曰:管宁,字幼安,北海人也。华歆举宁,宁遂将家属浮海还郡,诏宁为太中大夫,固辞不受。此可谓能相终始,真相知者也。足下见直木必不可以为轮,曲者不可以为桷,盖不欲以枉其天才,令得其所也。故四民有业,各以得志为乐,《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唯达者为能通之,此足下度内耳。不可自见好章甫,强越人以文冕也。《庄子》曰:宋人资章甫而適越,越人敦发文身,无所用之。司马彪曰:敦,断也。章甫,冠名也。己嗜臭腐,养鸳雏以死鼠也。《庄子》曰: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於是惠子恐,搜於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名鸳雏,子知之乎?夫鸳雏发南海而飞於北海,非梧桐而不止,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於是鸱得腐鼠,鸳雏过之,仰天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国吓我邪!吾顷学养生之术,方外荣华,去滋味,游心於寂寞,以无为为贵,高诱《吕氏春秋传》曰:外,犹贱也。《庄子》曰:夫恬淡寂寞,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笃也。纵无九患,尚不顾足下所好者。又有心闷疾,顷转增笃,私意自试,不能堪其所不乐。言己所不乐之事,必不能堪而行之。自卜已审,若道尽途穷则已耳。足下无事冤之,令转於沟壑也。《左氏传》曰:侍者谓楚王曰:老而无子,知挤於沟壑矣。
译此外,人际关系有礼法,朝廷有法度;我仔细想来,实在有七件事必定不能忍受,另有两件事尤其不能容忍:我喜欢躺着晚起,而守门人却要呼唤我起床,不能停止。这是第一件不能忍受的事。《东观汉记》说:汝郁两次被征召,带病到公车署,尚书命令他努力接受任命;汝郁乘车穿白衣到了止车门,尚书台派两名守门人扶他进去拜受郎中之职。抱着琴边走边吟唱,拿弓箭射鸟、在野外垂钓,却有吏卒看守,不能随意行动,这是第二件不能忍受的事。端坐一会儿,身体便麻痹而不能摇动。《管子》说:年轻人侍奉先生,出入都要恭敬;如同有宾客在场,端正坐着面向老师,神色不能有惭愧。《说文》说:痹,是湿病。我的体质又容易生虱子,必须不停搔抓,却要穿着礼服,向上官行揖拜礼,这是第三件不能忍受的事。我向来不擅长写信,也不喜欢写信,但人事往来很多,案上堆满公文,几案上到处都是事务;如果不一一答复,就会违反教化、损伤情义;如果勉强自己去做,又不能长久,这是第四件不能忍受的事。我不喜欢吊丧,可世俗却把它看得很重;自己会被没有宽恕过我的人怨恨,甚至会被想中伤我的人加害。“未见恕者”,是说那些没有表现出怜悯宽恕我的人;他们稍有怨恨,就会发展到想中伤我。即使我惊惧地自责,然而本性终究不能改变。班固《汉书》惠帝赞说:听到叔孙通的劝谏,就惊惧自省。如果压低自己的心志去顺从世俗,就会矫饰虚假而不合真情。《新序》载,卜偃对晋侯说:天子应当降低心意来迎接您。《周书》说:只修饰外表的人没有真情。这样最终也不能做到既无过失又无声誉,这是第五件不能忍受的事。《周易》说:扎紧口袋,既无咎也无誉。我不喜欢俗人,却必须和他们共事;有时宾客坐满厅堂,喧闹声震耳欲聋。杜预《左氏传注》说:聒,是喧闹。处在喧嚣尘土和恶臭之中,各种变化、各种伎俩都在人眼前,这是第六件不能忍受的事。我的心不能忍受烦扰,而官府事务纷繁,机密政务缠绕心头,世俗人事使思虑更加繁杂,这是第七件不能忍受的事。《毛诗》说:有人闲居仰卧,有人被王事缠绕。《尚书》说:一天两天之间有万般政务。况且我常常非难商汤、周武王,轻视周公、孔子;一旦在人世间任职,不能停止这些言论,必然会显然违反世间的教化,这是第一件尤其不能容忍的事。我的性情刚直而憎恶邪恶,轻率放纵地直说,遇到事情就立即发作,这是第二件尤其不能容忍的事。凭我这种内心急迫、行事谨慎的性格,承担这九种祸患,即使没有外来的灾难,也必定会有内在的疾病,难道还能长久处在人世间吗?又听说道士留下的话,服食术和黄精,可以使人长寿,我非常相信。《苍颉篇》说:饵,就是食用。《本草经》说:术和黄精长期服用,可以使身体轻健、延年益寿。游览山林水泽,观察鸟兽鱼虫,我心里非常快乐。一旦做了官,这些事便会全部废弃,我怎么能舍弃自己所喜欢的,而去追随自己所害怕的呢?人与人相互了解,贵在认识对方的天性,并顺势成全他。禹没有逼迫伯成子高,是为了保全他的节操。《庄子》说:尧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尧把天下传给舜,舜又传给禹,伯成子高辞去诸侯之位而去耕作。禹去见他时,他正在野外耕地。禹快步走到下风处问他。子高说:从前尧治理天下,不用赏赐而百姓勤勉,不用刑罚而百姓畏服;现在却要赏罚,百姓反而不仁,德行从此衰退,刑罚从此建立,后世的祸乱也从这里开始。他说完便继续耕作,不再回头看。孔子没有向子夏借伞,是为了保护他的短处。《孔子家语》说:孔子将要出行时下雨,却没有伞。门人说:子夏有伞。孔子说:子夏为人吝惜财物。我听说同人交往,应当推重他的长处,避开他的短处,所以关系才能长久。王肃说:短,是吝啬;啬,是非常吝惜。近来诸葛孔明也没有逼迫徐元直随他入蜀。《蜀志》说:颍川徐庶,字元直。曹操前来征讨时,刘备在荆楚,听说此事,便率军向南行进。诸葛亮和徐庶一起随行,被曹操追上击败;徐庶的母亲被俘,徐庶辞别刘备,指着自己的心说:原来和将军共同谋划王霸事业的,就是这方寸之心。如今既然失去了老母亲,内心已经乱了,这对事情没有帮助,请允许我从此告别。于是前往曹操那里。《魏略》说:徐庶本名福。华子鱼没有强迫管幼安接受卿相之位。《魏志》说:华歆,字子鱼,平原人。文帝即位后,任命他为相国。黄初年间,文帝诏令公卿推举品行独特的君子,华歆推荐管宁,文帝便用安车征召他。又说:管宁,字幼安,北海人。华歆推荐管宁,管宁于是带着家属渡海回到郡中;文帝下诏任命管宁为太中大夫,他坚决推辞不接受。这可以说是始终相互成全,是真正彼此了解的人。您看见直木知道它一定不能做车轮,弯木知道它不能做椽子,大概是不想违背它们的天然材质,使它们各得其所。因此士、农、工、商四种人各有自己的职业,都以实现志向为乐。《管子》说:士、农、工、商四民,是国家的根本百姓。只有通达的人才能使各种人各得其所,这正是您考虑范围之内的事。不能因为自己喜欢章甫帽,就强迫越人戴文饰的冠冕。《庄子》说:宋国人贩运章甫帽到越国,越人剪短头发、刺绣身体,根本用不上它。司马彪说:敦,是剪断;章甫,是帽子的名称。自己嗜好腐臭之物,却拿死老鼠去喂养鸳雏。《庄子》说:惠子在梁国做相,庄子去见他;有人对惠子说:庄子来了,想要取代您做相。于是惠子害怕了,在国中搜寻庄子,连续三天三夜。庄子去见他说:南方有一种鸟叫鸳雏,您知道吗?鸳雏从南海起飞,飞到北海;不是梧桐树就不栖息,不是竹子的果实就不吃,不是甜美的泉水就不喝。这时鸱鸟得到一只腐烂的死鼠,鸳雏从它上面飞过,鸱鸟仰头看着鸳雏说:“吓!”如今您难道想用您的梁国来吓我吗?我近来学习养生之道,把身外的荣华看轻,抛弃口腹滋味,使心神游处于寂静之中,以无为为贵。高诱《吕氏春秋传》说:外,就是轻视。《庄子》说:恬淡寂寞、虚无无为,是天地的平正,也是道德的深厚。即使没有这九种祸患,我尚且不会顾念您所喜欢的事情。何况我还有心中郁闷的疾病,近来渐渐加重;私下试探自己的性情,发现不能忍受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就是说,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一定不能忍受,也不能勉强去做。我已经审慎地作过判断,若不是到了道路穷尽、走投无路,也不会罢休。您没有理由冤枉我,使我转眼之间死在沟壑之中。《左氏传》说:侍从对楚王说:年老而没有儿子,知道自己将要被挤入沟壑了。
吾新失母兄之欢,意常凄切,女年十三,男年八岁,未及成人,况复多病,顾此悢悢如何可言!王隐《晋书》曰:绍,字延祖,十岁而孤,事母孝谨。《国语》曰:晋赵武冠,见韩献子,献子曰:戒之,此谓成人。郑玄《礼记注》曰:女子以许嫁为成人。《广雅》曰:悢悢,悲也。今但原守陋巷,教养子孙,时与亲旧叙阔,陈说平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原毕矣。足下若嬲之不置,嬲,擿娆也。意义与娆同。不过欲为官得人,以益时用耳。足下旧知吾潦倒粗疏,不切事情,自惟亦皆不如今日之贤能也。若以俗人皆喜荣华,独能离之,以此为快,此最近之,可得言耳。言俗人皆喜荣华,而己独能离之。以此为快,此最近己之情,可得言之耳。然使长才广度,无所不淹,而能不营,乃可贵耳。郑玄《礼记注》曰:淹,复渍也。若吾多病困,欲离事自全,以保馀年,此真所乏耳。言己离於俗事,以自安全,保其馀年,此乃真性之所乏耳,非如长才广度之士,而不营之。岂可见黄门而称贞哉!若趣欲共登王涂,期於相致,时为欢益,一旦迫之,必发其狂疾,自非重怨,不至於此也。
野人有快炙背而美芹子者,欲献之至尊,《列子》曰:宋国有田父,常衣湿黂,至春自暴於日,当尔时不知有广夏隩室,绵纩狐貉。顾谓其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之,以献吾君,将有赏也。其室告之曰:昔人有美戎菽甘枲茎与芹子,对乡豪称之。乡豪取尝之,苦於口,躁於腹,众哂之。虽有区区之意,亦已疏矣。李陵书曰:孤负陵区区之意。原足下勿似之,其意如此,既以解足下,并以为别。嵇康白。
【为石仲容与孙皓书】
臧荣绪《晋书》曰:石苞,字仲容,太祖辅政,都督杨州诸军事,进位征东大将军。又曰:太祖遣徐劭孙郁至吴,将军石苞令孙楚作书与孙皓,劭至吴,不敢为通。
※孙子荆
苞白:盖闻见机而作,《周易》所贵;小不事大,《春秋》所诛,《周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左氏传》曰:楚子伐郑。子展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小国无信,兵乱日至,亡无日矣。此乃吉凶之萌兆,荣辱之所由兴也。是故许、郑以衔璧全国,曹、谭以无礼取灭。《左氏传》,楚子围许,蔡侯将许僖公见楚子於武城,许男面缚衔璧。楚子问诸逢伯,对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启如是,王亲释其缚,礼而命之,使复其所。楚子从之。又曰:楚子围郑,克之,郑伯肉袒牵羊以逆。王曰:其君能下人。退三十里而许之平。又曰:晋公子重耳奔狄,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及即位,晋侯围曹。又曰:齐桓公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冬,齐师灭谭,谭无礼也。载籍既记其成败,古今又著其愚智矣。不复广引譬类,崇饰浮辞,郑玄《孝经注》曰:引譬连类。《尚书序》曰:翦截浮辞。苟以夸大为名,更丧忠告之实,《论语》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今粗论事势,以相觉悟。
昔炎精幽昧,历数将终,《东观汉记》曰:汉以炎精布燿,或幽而光。《尚书》曰:天之历数在尔躬。桓灵失德,灾衅并兴,孝桓、孝灵,汉二帝也。《汉书·诏策》曰:大禹能亡失德。豺狼抗爪牙之毒,生人陷荼炭之艰。《汉书》杜文谓孙宝曰:豺狼当路。《尚书》曰:夏有昏德,民坠涂炭。荼与涂字通用。於是九州绝贯,皇纲解纽。《周礼》曰:职方乃辨九州之国,使同贯利。《答宾戏》曰:廓帝纮,恢皇纲。四海萧条,非复汉有。太祖承运,神武应期,《春秋纬》曰:五德之运,各象其类。宋均曰:运,箓运也。《周易》曰:古之神武不杀者夫。《河图闿苞受》曰:弟感苗裔出应期。征讨暴乱,克宁区夏;《尚书》曰:用肇造我区夏。协建灵符,天命既集,曹植《大魏篇》曰:大魏应灵符,天禄乃始。《毛诗》曰:有命既集。遂廓洪基,奄有魏域。曹植魏德论曰:武创洪基,克光厥德。《毛诗》曰:奄有四方。土则神州中岳,器则九鼎犹存,《河图括地象》曰:昆仑东南,地方五千里,名曰神州。中有五岳地图,帝王居之。《左氏传》王孙满曰:成王定鼎於郏鄏。《史记》曰:秦取周九鼎。世载淑美,重光相袭。《国语》祭公谋父曰:奕世载德。尚书王曰:昔我君文王、武王,宣重光。《新序》孔子曰:圣人虽生异世,相袭若规矩。固知四隩之攸同,天下之壮观也。《尚书》曰:九州攸同,四隩既宅。《封禅书》曰:此事天下之壮观也。
译我最近失去了母亲和兄长的欢爱,心情常常凄凉悲切;女儿十三岁,儿子八岁,都还没有成年,何况又多病,想到这些忧伤悲痛,怎么能够说得尽呢!王隐《晋书》说:嵇绍,字延祖,十岁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国语》说:晋国赵武举行冠礼,拜见韩献子,韩献子说:要警戒自己,这就叫成人。郑玄《礼记注》说:女子以许嫁为成人。《广雅》说:悢悢,是悲伤。如今我只愿守在简陋的巷子里,教养子孙;有时同亲友叙谈离别之情,陈说平生经历,饮一杯浊酒,弹一曲琴,我的心愿就满足了。您若还要不停地纠缠我,“嬲”是扰乱、戏弄,与“娆”意义相同。您不过是想为官府求得人才,以增加当时的实用罢了。您早就知道我潦倒粗疏,不切合世事;即使自己反省,也觉得还不如今天那些贤能的人。如果认为世俗的人都喜欢荣华富贵,只有我能够舍弃它,并以此为乐,这种说法最接近我的情况,尚且可以这样说。然而,一个人若才华高、器量大,没有什么不通晓,却能够不去经营追逐,这才值得珍贵。郑玄《礼记注》说:淹,是浸润、涵盖。如果说我只是多病困顿,想离开世俗事务来保全自己,以保全余生,这恰恰是我所缺少的。也就是说,离开世俗事务以自我保全、保住余年,正是我的本性所缺乏的,并不像才高器大而不去经营的人那样。难道能看见宦官便称赞他贞洁吗?如果您只是想和我共同登上仕途,约定要互相成就,暂且把这看作快乐和益处;一旦强迫我,我必定会发作旧有的狂疾。若不是结下很深的怨恨,我也不会说到这个地步。乡野之人有觉得烤热脊背很舒服、觉得芹菜很美味的,想把这些献给至尊。《列子》说:宋国有个农夫,常穿湿麻衣服;到了春天,就在太阳下晒背。当时他不知道有高大的房屋、深邃的内室,也不知道绵衣、狐裘和貉裘。他回头对妻子说:背着太阳晒出的暖意,别人都不知道;把它献给我们的君主,必定会得到赏赐。他的妻子告诉他:从前有人把美好的戎菽、甘美的枲茎和芹菜,向乡里的豪强夸赞;乡豪取来品尝,入口苦涩,腹中难受,众人都嘲笑他。虽然有一点诚意,见识也实在太浅陋了。李陵书说:辜负了李陵一点诚挚的心意。希望您不要像这个人一样,我的意思就是如此;既用它来解释我的心情,也借此向您告别。嵇康白。《为石仲容与孙皓书》臧荣绪《晋书》说:石苞,字仲容。太祖辅政时,他都督杨州诸军事,晋升为征东大将军。又说:太祖派徐劭、孙郁出使吴国,将军石苞命令孙楚写信给孙皓;徐劭到了吴国,却不敢把信送进去。※孙子荆 石苞白:听说见到事变的征兆就应当行动,是《周易》所重视的;小国不侍奉大国,是《春秋》所诛责的。《周易》说:君子见到事物初露的征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左氏传》说:楚王讨伐郑国。子展说:小国用来侍奉大国的,是信用;小国没有信用,战乱就会接连到来,灭亡也就不远了。这正是吉凶的萌芽、荣辱兴起的根源。因此许国、郑国靠献璧来保全国家,曹国、谭国却因无礼而招致灭亡。《左氏传》载:楚王包围许国,蔡侯将许僖公带到楚王在武城的所在地,许男反绑双手,口中衔着璧。楚王问逢伯,逢伯回答说:从前周武王战胜殷朝,微子启就是这样,武王亲自解除他的捆绑,以礼相待并任命他,使他恢复原来的地位。楚王听从了。《左氏传》又说:楚王包围郑国并攻克它,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楚王。楚王说:这个国君能够屈己待人。于是退兵三十里,同意与郑国讲和。又说:晋国公子重耳逃亡到狄国,后来到了曹国。曹共公听说他肋骨连成一片,想看他的裸体;重耳洗澡时,曹共公靠近偷看。重耳即位后,晋侯包围曹国。又说:齐桓公出奔时经过谭国,谭国没有以礼相待;齐桓公回国即位时,诸侯都来祝贺,谭国却又没有来。冬天,齐军灭掉谭国,因为谭国无礼。古代典籍已经记载了这些事情的成败,古今也记述了其中的愚昧和智慧。我不再广泛援引各种譬喻、铺饰浮夸辞藻。郑玄《孝经注》说:引譬,就是连类比喻。《尚书序》说:删削截取浮华的言辞。如果只把夸大其词当作声名,反而会丧失忠告的实际意义。《论语》说:忠诚地劝告并善意地引导他,如果不能接受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现在我姑且粗略谈论事情的形势,来相互启发醒悟。从前汉朝所承的火德昏暗,天数将尽。《东观汉记》说:汉朝凭火德布散光明,有时幽暗而无光。《尚书》说:上天所定的历数在你身上。桓帝、灵帝失去德政,灾祸和变乱一同兴起;孝桓、孝灵就是汉朝的两位皇帝。《汉书·诏策》说:大禹能够消除失德造成的祸患。豺狼伸出爪牙施加毒害,百姓陷入荼毒炭火般的艰难。《汉书》中杜文对孙宝说:豺狼正挡在道路上。《尚书》说:夏朝有昏乱的德政,百姓坠入泥涂和炭火。荼与涂通用。于是九州的交通和联系断绝,皇帝的纲纪也像绳结解开一样崩溃。《周礼》说:职方氏于是辨别九州各国,使它们共同享有通利。《答宾戏》说:拓展帝王的疆域,恢复皇帝的纲纪。四海萧条,已经不再是汉朝所有的天下。太祖承受天运,以神武之德顺应时机。《春秋纬》说:五德运行,各自应合于同类。宋均说:运,就是天命的运数。《周易》说:古代的神武之人,能够不杀戮。 《河图闿苞受》说:弟承受感应,苗裔便在适当的时机出现。于是征讨暴乱,终于使天下安宁。《尚书》说:开始创建我们的中原夏地。协力建立神灵所授的符命,天命已经汇集于此。曹植《大魏篇》说:大魏应合神灵符命,天禄于是开始。《毛诗》说:天命已经汇集。于是拓展宏大的基业,整个占有魏国的疆域。曹植《魏德论》说:武王开创宏大基业,能够光大他的德行。《毛诗》说:整个占有四方。土地方面有神州和中岳,礼器方面还有九鼎存在。《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东南方,方圆五千里,名叫神州;其中有五岳的地图,帝王居住在那里。《左氏传》中王孙满说:成王把九鼎安置在郏鄏。《史记》说:秦国夺取了周朝的九鼎。世代承载美德,光明相继传承。《国语》中祭公谋父说:世世代代承载德行。《尚书》中周公说:从前我们的君主文王、武王,发扬光大前人的光明。《新序》中孔子说:圣人虽然生于不同的时代,却像规矩一样相互承袭。因此知道四方边远之地都归于同一,正是天下的壮观。《尚书》说:九州归于一统,四方边远之地都已安居。《封禅书》说:这是天下的壮观。
公孙渊承籍父兄,世居东裔,魏志曰:公孙度,字叔济,本辽东襄平人。度知中国扰攘,自立为辽东侯。度死,子康嗣位。康死,子晃渊等皆小,众立兄子恭为辽东太守。渊胁夺恭位。景初元年,徵渊,渊遂发兵,逆於辽东,自立为燕王。拥带燕胡,冯凌险远,《左氏传》子产曰:今陈介恃楚众,冯凌弊邑。讲武盘桓,不供职贡,《国语》虢文公曰:古者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周礼》曰:制其职,各以其所能。制其贡,各以其所有。《家语》,孔子曰:古者分异姓以远方之职贡,所以无忘服也。内傲帝命,外通南国,乘桴沧流,交畴货贿,葛越布於朔土,貂马延乎吴会。《魏志》曰:公孙渊遣使南通孙权,往来赡遗。权使张弥、许晏等,赍金玉珍宝,立为燕王。《论语》,子曰:乘桴浮于海。孔安国《尚书传》曰:草服葛越。魏志曰:夫馀国出名马貂狖。自以为控弦十万,奔走足用,《汉书·匈奴传》曰:控弦之士,三十馀万。信能右折燕齐,左振扶桑,凌轹沙漠,南面称王也。《山海经》曰:汤谷上有扶木。扶木者,扶桑也。《史记》曰:楚灵王兵强,凌轹中原。《说文》曰:漠,北方流沙也。《汉书》李陵歌曰:经万里兮度沙漠。《周易》曰: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宣王薄伐,猛锐长驱。《魏志》曰:景初三年,遣大司马宣王征渊,斩渊,传首洛阳。《战国策》曰:乐毅轻卒锐兵,长驱至齐。师次辽阳,而城池不守;《汉书》曰:辽东郡有辽阳县。桴鼓一震,而元凶折首。《左氏传》曰:援桴而鼓。《周易》曰:有嘉折首,获非其丑。然后远迹疆埸,列郡大荒,《史记》,乐毅书曰:吴王远迹至郢。班固《汉书》述曰:列郡祁连,山海经有大荒。收离聚散,咸安其居,《毛诗》序曰:万民离散,不安其居。民庶悦服,殊俗款附。《尚书》曰:万姓悦服。《过秦论》曰:馀威震于殊俗。自兹遂隆,九野清泰,《淮南子》曰:所谓一者,上通九天,下贯九野。高诱曰:九野,八方中央也。东夷献其乐器,肃慎贡其楛矢,范晔《后汉书》曰:东夷自少康已后,世服王化,献其乐舞。《魏志》曰:常道乡公景元三年,肃慎国遣使重译来贡,弓长三尺五寸,三十张,楛矢长一尺八寸,石砮三百枚。旷世不羁,应化而至,崔寔《本论》曰:孝宣帝方外安静,单于稽颡来朝,百世不羁之虏也。巍巍荡荡,想所具闻。《论语》子曰:大哉尧之为君,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
译公孙渊承袭父兄的基业,世代居住在东方边远之地。《魏志》说:公孙度,字叔济,原是辽东襄平人。公孙度知道中原动乱,便自立为辽东侯。公孙度死后,儿子公孙康继承职位。公孙康死后,儿子公孙晃、公孙渊等都还年幼,众人便拥立哥哥的儿子公孙恭为辽东太守。公孙渊胁迫并夺取了公孙恭的职位。景初元年,朝廷征召公孙渊,公孙渊于是发兵,在辽东抗拒朝廷,自立为燕王。他拥护并联合燕地的胡人,凭借险远之地自恃凌驾。《左氏传》中子产说:如今陈国凭借楚国的军队,欺凌我们的国家。讲习武事,长期盘桓,不来供奉职贡。《国语》中虢文公说:古代三时从事农业,一时讲习武事。《周礼》说:规定各人的职事,各按其所能;规定各国的贡物,各按其所有。《家语》中孔子说:古代把异姓分封到远方担任职事并进献贡物,是为了使他们不忘记臣服。对内傲慢地抗拒皇帝的命令,对外同南方国家交往,乘着木筏在沧海上往来,彼此交换货物;把葛布越布运到北方,把貂皮和马匹送到吴会。《魏志》说:公孙渊派使者向南同孙权交往,往来馈赠。孙权派张弥、许晏等携带金玉珍宝,册立公孙渊为燕王。《论语》中孔子说:乘着木筏漂浮在海上。孔安国《尚书传》说:葛布和越地的布是草服。《魏志》说:夫馀国出产名马、貂和狖。公孙渊自称拥有十万能拉弓的士卒,奔走作战完全足够。《汉书·匈奴传》说:能拉弓的士卒有三十多万。他确实能够向右击破燕、齐,向左震动扶桑,纵横驰骋于沙漠,在南面称王。《山海经》说:汤谷上有扶木;扶木就是扶桑。《史记》说:楚灵王兵力强盛,凌辱中原。《说文》说:漠是北方的流沙。《汉书》李陵歌说:行经万里,渡过沙漠。《周易》说:圣人面向南方治理天下。宣王薄伐,勇猛锐利地长驱直入。《魏志》说:景初三年,派大司马宣王征讨公孙渊,斩杀公孙渊,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战国策》说:乐毅率领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齐国。军队驻扎在辽阳,而城池没有守住。《汉书》说:辽东郡有辽阳县。鼓槌和战鼓一震,首恶便身首异处。《左氏传》说:拿起鼓槌击鼓。《周易》说:嘉美之事可以斩首,俘获的不是同类。然后远远地留下足迹于边疆,所列各郡成为大荒之地。《史记》中乐毅的书信说:吴王远行到郢。《汉书》班固的叙述说:各郡延伸到祁连;《山海经》中有大荒。收拢离散的人,使他们都安居自己的住所。《毛诗序》说:万民离散,不能安居。百姓都喜悦而服从,各种不同的风俗也诚心归附。《尚书》说:万姓喜悦而服从。《过秦论》说:余威震慑了各个不同的地方。从此以后国势就兴盛起来,九州各地清平安泰。《淮南子》说:所谓一,上通九天,下贯九野。高诱说:九野就是八方和中央。东夷进献乐器,肃慎贡献楛矢。范晔《后汉书》说:东夷自少康以后,世代服从王化,进献乐舞。《魏志》说:常道乡公景元三年,肃慎国派使者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贡,弓长三尺五寸,共三十张;楛矢长一尺八寸,石镞三百枚。久远时代以来从未受拘束的各族,也都顺应教化而来到朝廷。崔寔《本论》说:孝宣帝时,四方安定,单于叩头来朝,是百世以来未曾受拘束的俘虏。这样的巍巍盛大和浩荡宽广,想必诸位都已经听闻。《论语》中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伟大啊,浩荡广大,百姓无法给他命名;巍巍高大,他成就的功业真多。
吴之先主,起自荆州,遭时扰攘,播潜江表,《吴志》曰:董卓专朝政,孙坚亦举兵荆州讨卓,引军还住鲁阳。范晔《后汉书》冯衍上疏曰:遭扰攘之时,值兵革之际。刘备震惧,亦逃巴岷。《蜀志》曰:益州牧刘璋,迎先主入益州,至涪,璋敕诸将勿复关通,先主大怒,进围成都。璋降,先主领益州。遂依丘陵积石之固,张载《剑阁铭》曰:岩岩梁山,积石峨峨。三江五湖,浩汗无涯,《汉书》曰:吴有三江五湖之利也。假气游魂,迄于四纪。魏明帝《善哉行》曰:权实坚子,备则亡虏。假气游魂,鸟鱼为伍。二邦合从,东西唱和,《汉书》:合从连衡,力政争强。《毛诗》曰:叔兮伯兮,唱予和汝。互相扇动,距捍中国。自谓三分鼎足之势,可与泰山共相终始。《汉书》曰:蒯通说韩信曰:方今足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战国策》吕不韦曰:其宁泰山。相国晋王,辅相帝室,《魏志》曰:咸熙元年,进晋公爵为王。文武桓桓,志厉秋霜,荀悦《申鉴》曰:人主怒如秋霜。庙胜之算,应变无穷,《孙子》曰:夫未战而庙胜,得算多者也。又曰:善出奇正者,无穷如天地。独见之鉴,与众绝虑。《春秋元命苞》曰:明王独见,四海归往。主上钦明,委以万机,《魏志》曰:陈留王奂,字景明,封常道乡公。高贵乡公卒,公卿议迎立。《尚书》曰:放勋钦明。万机,已见上文。长辔远御,妙略潜授,偏师同心,上下用力,棱威奋伐,罙入其阻,《汉书》曰:武帝报李广曰:威棱憺乎邻国。《毛诗》曰:罙入其阻,裒荆之旅。毛苌曰:罙,深也。并敌一向,夺其胆气。《孙子兵法》曰:并敌一向,千里杀将。又曰: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小战江介,则成都自溃,曜兵剑阁,而姜维面缚。《魏志》曰:景元四年,使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锺会伐蜀。艾自阴平先登,至江介,西蜀卫将军诸葛瞻列阵待艾。艾遣子惠唐亭侯忠等大破之,斩瞻。进军到洛,刘禅遣使奉皇帝玺绶,为笺诣艾。会统十馀万众,分从斜谷、骆谷入,平行至汉中。姜维守剑阁,距会,维等闻瞻已破,以其众东入巴。刘禅诣艾降,勒维等令降於会。维诣会降。《商君书》曰:小战胜,逐北无过五里。《左氏传》曰:凡民逃其上曰溃。面缚,已见上文。开地五千,列郡三十。师不逾时,梁益肃清,《穀梁传》曰:伐不逾时,战不逐奔。使窃号之雄,稽颡绛阙,《礼记》曰:拜而后稽颡。傅玄《西都赋》曰:巍巍绛阙。球琳重锦,充於府库。《左氏传》曰:齐侯归卫侯夫人重锦三十两。夫虢灭虞亡,韩并魏徙,《左氏传》曰: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史记》曰:秦始皇十七年,攻韩,得韩王安。二十三年,攻魏,其王请降。此皆前鉴之验,后事之师也。《战国策》张孟谈谓赵襄子曰: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又南中吕兴,深睹天命,《吴志》曰:交趾郡吏吕兴等,杀太守孙谞,使使如魏,请太守及兵。蝉蜕内向,原为臣妾。《淮南子》曰:蝉饮而不食,三十日而蜕。《孝经》曰:治家者,不敢失於臣妾。外失辅车唇齿之援,内有毛羽零落之渐,《左氏传》宫之奇曰: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而徘徊危国,冀延日月,此犹魏武侯却指河山以自强大,殊不知物有兴亡,则所美非其地也。《史记》曰:吴起者,卫人也。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谓吴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之宝也。起对曰: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则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武侯曰:善。
译吴国的先主从荆州起兵,正逢时局动乱,辗转潜居于江南。《吴志》说:董卓专擅朝政,孙坚也在荆州起兵讨伐董卓,后来率军退驻鲁阳。范晔《后汉书》中冯衍的上疏说:遭逢动乱的时代,处在战争之中。刘备受到震动和恐惧,也逃往巴、岷一带。《蜀志》说:益州牧刘璋迎接先主进入益州,到了涪县,刘璋命令各将不再让道路相通,先主大怒,进军包围成都。刘璋投降,先主兼领益州。于是依靠丘陵和积石的险固。《张载剑阁铭》说:高峻的梁山啊,积石巍峨。三江五湖,浩瀚无边。《汉书》说:吴地有三江五湖的便利。借助气势,苟延残喘,直到四个纪元。魏明帝《善哉行》说:孙权实际上是坚强的儿子,刘备则是灭亡的俘虏;借助气势苟延残喘,与鸟鱼为伍。两国联合,东西呼应。《汉书》说:合纵连横,以武力争强。《毛诗》说:你是叔,我是伯,你唱我和。彼此煽动,抗拒中原。自以为形成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的形势,可以同泰山一起长久存在。《汉书》说:蒯通劝韩信:如今您三分天下,像鼎的三足一样各自占据一方。《战国策》中吕不韦说:难道泰山还不安稳吗?相国晋王,辅佐帝王之家。《魏志》说:咸熙元年,把晋公的爵位进封为王。文臣武将都威武勇健,志气如秋霜般严厉。荀悦《申鉴》说:君主发怒,如同秋霜。谋划于宗庙之中便能取胜,筹算和应变没有穷尽。《孙子》说:尚未交战而在宗庙谋划便能取胜,说明筹算多。《孙子》又说:善于运用奇兵正兵的人,变化无穷,像天地一样。独具见识的鉴察,远远超过众人的思虑。《春秋元命苞》说:圣明的君主独具见识,四海都会归附。皇上聪明庄敬,把国家的万般机务交给他。 《魏志》说:陈留王曹奂,字景明,封为常道乡公。高贵乡公死后,公卿商议迎立他。《尚书》说:放勋恭敬而明察。万机的含义已见上文。驾驭长远,运筹遥控,暗中传授奇妙谋略;偏师同心协力,上下共同用力,威势奋发而进攻,深入险阻之地。《汉书》说:武帝答复李广:威势震慑邻国。《毛诗》说:深入险阻,聚集荆楚的军队。毛苌说:罙就是深。集中兵力攻击一个方向,夺去敌人的胆气。《孙子兵法》说:集中兵力攻击一个方向,可以在千里之外斩杀敌将;又说:三军可以被夺去士气,将军可以被夺去心志。在江边稍作交战,成都便自行溃败;在剑阁显示军威,姜维便反绑双手投降。《魏志》说:景元四年,派征西将军邓艾镇守西方,派将军锺会讨伐蜀国。邓艾从阴平首先登山,到达江介;西蜀卫将军诸葛瞻列阵等待邓艾。邓艾派儿子惠唐亭侯邓忠等大败诸葛瞻,斩杀诸葛瞻。进军到洛县,刘禅派使者奉上皇帝的玺绶,写信拜见邓艾。锺会统率十多万军队,分兵从斜谷、骆谷进入,平行进军到汉中。姜维守剑阁,抵御锺会;姜维等听说诸葛瞻已经战败,便带领军队向东进入巴地。刘禅到邓艾处投降,又命令姜维等向锺会投降。姜维到锺会处投降。《商君书》说:小战取胜,追逐败兵不能超过五里。《左氏传》说:凡是百姓逃离其上官,叫作溃败。面缚的意思已见上文。开拓土地五千里,设置郡三十个。军队出征没有超过一个时辰,梁州、益州便肃清。《穀梁传》说:讨伐不能超过时限,交战不能追逐逃奔者。使窃取帝王名号的豪强在绛阙前叩头。《礼记》说:拜礼之后再叩头。傅玄《西都赋》说:高大巍峨的绛色宫阙。球琳美玉和贵重的锦缎,充满府库。《左氏传》说:齐侯送还卫侯夫人,并送重锦三十两。《左氏传》说:虢国灭亡,虞国也随之灭亡;韩国兼并魏国,魏人也被迁徙。于是袭击虞国,灭掉它,俘获虞公。《史记》说:秦始皇十七年,进攻韩国,俘获韩王安;二十三年,进攻魏国,魏王请求投降。这些都是前代覆亡的鉴戒,也是后来行事的老师。《战国策》中张孟谈对赵襄子说:前事不能忘记,后事应当以此为鉴。又有南方的吕兴,深深看清了天命。《吴志》说:交趾郡的官吏吕兴等人杀死太守孙谞,派使者到魏国,请求派太守和军队。像蝉蜕壳一样从内部转向魏国,愿意成为臣妾。《淮南子》说:蝉吸饮露水而不进食,三十天便蜕皮。《孝经》说:治理家族的人,不敢失礼于臣妾。对外失去了辅车相依、唇齿相连的援助,对内又有羽毛逐渐零落的征兆。《左氏传》中宫之奇说:俗话说,面颊与牙床相互依存,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然而还在危亡的国家中徘徊,希望延长岁月;这就像魏武侯指着河山自以为可以使国家强大,却不知道万物有兴有亡,于是所赞美的地方也未必仍属于自己。《史记》说:吴起是卫国人。魏武侯乘船顺着西河而下,到了河中,回头对吴起说:山河的险固多美啊!这是魏国的宝物。吴起回答:国家安危在于德,不在于险。如果君主不修养德行,那么船上的人都会变成敌国的人。武侯说:好。
方今百僚济济,俊乂盈朝,《尚书》曰:百僚师师。又曰:俊乂在官。虎臣武将,折冲万里,《毛诗》曰:进厥虎臣,阚如虓虎。《晏子春秋》孔子曰:不出樽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晏子》之谓也。国富兵强,六军精练。《新序》曰:孙叔敖相楚,国富兵强。思复翰飞,饮马南海。《毛诗》曰:翰飞戾天。郑玄曰:翰,高也。李陵《与苏武书》曰:陵当为单于畜兵养士,循先将军之令,将饮马河洛,收珠南海。自顷国家,整治器械。《礼记》曰:圣人异器械。郑玄曰:器械,兵甲也。修造舟楫,简习水战。伐树北山,则太行木尽,高诱《吕氏春秋注》曰:太行山在河内野王县北。浚决河、洛,则百川通流。《尚书大传》曰:百川趋於海。楼船万艘,千里相望。《汉书》曰:江、淮以南,楼舡十万。自刳木以来,舟车之用,未有如今日之盛者也。《周易》曰:黄帝尧舜,刳木为舟,剡木为楫。骁勇百万,畜力待时,役不再举,今日之谓也。《六韬》太公谓武王曰:圣人兴兵,为天下除患去贼,非利之也,故役不再籍,一举而毕。然主上眷眷,未便电迈者,以为爱民治国,道家所尚,《老子》曰:爱人治国,能无知乎!崇城自卑,文王退舍,《左氏传》子鱼言於宋公曰:文王闻崇侯德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故先开示大信,喻以存亡,殷勤之旨,往使所究。
若能审识安危,自求多福,《毛诗》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蹶然改容,祗承往告,《汉书》曰:陆贾说尉佗,佗於是蹶然起坐,谢贾,称臣奉汉约。追慕南越,婴齐入侍,《汉书》曰:南越王胡立,天子使严助往喻意,南越王胡遣其子婴齐入侍宿卫。北面称臣,伏听告策,《礼记》曰:君之南乡也,答阳之义也。臣之北面也,答君也。则世祚江表,永为藩辅,《左氏传》王赐齐侯命曰:世祚太师。丰报显赏,隆於今日矣。若侮慢不式王命,然后谋力云合,指麾风从。范晔《后汉书》张纲谓张婴曰:大兵云合,岂不危乎?雍、益二州,顺流而东;青徐战士,列江而西;荆、杨、兖、豫,争驱八冲;征东甲卒,虎步秣陵。征东,即石苞也。李陵诗曰:幸托不肖躯,且当猛虎步。《汉书》:丹阳郡有秣陵县。尔乃皇舆整驾,六师徐征,羽檄烛日,旌旗流星,羽,鸟羽也。《汉书》高祖曰:吾以羽檄徵天下兵。檄或为校。游龙曜路,歌吹盈耳,《周礼》曰:凡马八尺为龙。《乐稽耀嘉》曰:武王兴师诛于商,万国咸喜,前歌后舞。《论语》子曰:洋洋乎,盈耳哉。士卒奔迈,其会如林,《尚书》曰:受率其旅若林。烟尘俱起,震天骇地,渴赏之士,锋镝争先。忽然一旦身首横分,宗祀屠覆,取诫万世,引领南望,良以寒心。《左氏传》穆叔谓晋侯曰:引领西望。曰:庶几乎?《高唐赋》曰:寒心酸鼻。
夫治膏肓者,必进苦口之药;决狐疑者,必告逆耳之言。《左氏传》曰:晋景公梦疾为二竖子,一曰居肓之上,一曰居膏之下,若我何?《史记》曰:沛公入秦宫,樊哙谏,沛公不听。张良曰: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药苦口利於病,愿公听樊哙言。《楚辞》曰:心犹豫而狐疑。如其迷谬,未知所投,恐俞附见其已困,扁鹊知其无功也。《列子》曰:杨朱之友曰季梁,得病七日,大渐,谒鹥俞氏。俞氏曰:汝始则胎气不足,乳湩有馀,疾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季梁曰:良医也。且食之。《史记》虢中庶子曰:上古之时,医病不以汤液。又曰:扁鹊过齐,桓侯客之,入朝见曰:君有疾在腠理,不疗将深。桓侯曰:寡人无疾。过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肠胃间,不疗将深。桓侯不应。后五日,扁鹊复见,望桓侯而走。桓侯使人问其故,扁鹊曰:疾其在骨髓,虽司命无奈何。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后五日,桓侯体痛,使人召扁鹊,扁鹊已逃去。桓侯遂死。郭璞《穆天子传注》曰:湩,浮汁也。勉思良图,惟所去就。《左氏传》令尹子常曰:敢弗良图。曾子曰:君子慎其所去就。石苞白。
【与嵇茂《齐书】
※赵景真《嵇绍集》曰:赵景真与从兄茂齐书,时人误谓吕仲悌与先君书,故具列本末。赵至,字景真,代郡人,州辟辽东从事。从兄太子舍人蕃,字茂齐,与至同年相亲。至始诣辽东时,作此书与茂齐。干宝《晋纪》以为吕安与嵇康书,二说不同。故题云景真,而书曰安。
译如今百官济济一堂,贤能之士充满朝廷。《尚书》说:百官都能互相辅佐。《尚书》又说:贤能的人都在官位上。勇猛的臣子和武将,能够在万里之外挫败敌军。《毛诗》说:进用那些勇猛的臣子,威猛如怒吼的老虎。《晏子春秋》中孔子说:不用走出酒杯和俎案之间,就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说的就是晏子。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六军精锐而训练有素。《新序》说:孙叔敖辅佐楚国,国家富足,军队强盛。想要再次高飞远举,饮马于南海。《毛诗》说:高飞直上天空。郑玄说:翰是高的意思。李陵《与苏武书》说:我将替单于蓄养军队和士卒,遵循先将军的命令,将要在河水、洛水饮马,收取南海的珍珠。近来国家整顿修治兵器。《礼记》说:圣人制造不同的器械。郑玄说:器械就是兵器铠甲。修造船只,选拔训练水战。砍伐北山的树木,太行山的木材就会被砍尽。高诱《吕氏春秋注》说:太行山在河内郡野王县北面。疏浚决开河水和洛水,百川便能通流。《尚书大传》说:百川都流向大海。楼船有一万艘,千里之内彼此可以望见。《汉书》说:长江、淮河以南有楼船十万艘。自从剖木造船以来,舟船和车辆的功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盛大。《周易》说:黄帝、尧、舜剖开木头制作船,削尖木头制作桨。骁勇的士卒有百万人,蓄积力量等待时机;出兵一次,不再发动第二次,说的就是今天。 《六韬》中太公对武王说:圣人兴兵,是为天下除去祸患和盗贼,不是为了从中获利,所以征役不用再次征发,一次出兵就彻底完成。然而皇上始终挂念此事,没有立即像雷电般进军,是因为爱护百姓、治理国家,正是道家所崇尚的原则。《老子》说:爱护人民、治理国家,能够不凭借智巧吗?崇城自行低头,文王退兵。《左氏传》中子鱼对宋公说:文王听说崇侯的德行败坏,便讨伐他;军队经过三十天,崇侯仍不投降。文王退兵修明教化,然后再次讨伐,崇城于是依着营垒投降。因此先把重大的诚信开诚布公地说明,晓谕他们国家存亡的道理,把殷切的意旨派使者前往详细说明。如果能够明察安危,自己求取更多福祉。《毛诗》说:永远思考并配合天命,自己求取更多福祉。突然改变脸色,恭敬地接受先前的告诫。《汉书》说:陆贾劝说尉佗,尉佗于是猛然起身坐正,向陆贾道歉,称臣并奉行汉朝的约定。追慕南越,派婴齐入朝侍奉。《汉书》说:南越王胡即位,天子派严助前往晓谕旨意,南越王胡派他的儿子婴齐入朝侍奉并担任宿卫。面向北方称臣,俯伏听受朝廷的告诫和谋策。《礼记》说:君主面向南方,是回应阳的义理;臣子面向北方,是回应君主。这样便可以世代享有江南的国祚,永远成为藩屏辅佐;丰厚的报答和显明的赏赐,也将超过今日。如果侮慢而不遵行王命,那么谋略和军队就会像云一样聚集,旗帜所指挥处便如风一样响应。范晔《后汉书》中张纲对张婴说:大军像云一样聚集,难道不危险吗?雍州、益州的军队顺流向东;青州、徐州的战士沿江向西;荆州、扬州、兖州、豫州争相奔赴八方要道;征东军的甲士虎步而进,直抵秣陵。征东就是石苞。李陵诗说:幸而凭借不肖的身躯,也要像猛虎一样迈步。《汉书》说:丹阳郡有秣陵县。于是皇帝的车驾整顿出发,六军缓缓进军;羽檄照亮白日,旌旗如流星飞驰。羽,指鸟的羽毛。《汉书》中高祖说:我用羽檄征召天下的军队。檄字有的版本作校。游龙般的骏马照耀道路,歌声和乐声充满耳际。《周礼》说:凡是八尺高的马叫龙。《乐稽耀嘉》说:武王兴兵讨伐商朝,万国都欢喜,前面歌唱,后面舞蹈。《论语》中孔子说:乐声浩大充盈耳中啊。士卒奔走疾进,会聚起来如同树林。《尚书》说:受率领他的军队,密集得像树林。烟尘一同升起,震动天地,渴望赏赐的士卒争先冲向刀锋箭镞。谁知忽然有一天便身首分离,宗庙社稷覆灭,成为万世的戒鉴;人们伸长脖颈向南眺望,实在令人寒心。《左氏传》中穆叔对晋侯说:伸长脖子向西望。又说:大概可以这样吧?《高唐赋》说:内心寒冷,鼻子酸楚。治疗沉痼重病的人,必定要服用苦口的药;解决狐疑不决的人,必定要告诉他逆耳的话。《左氏传》说:晋景公梦见疾病变成两个小人,一个住在肓的上面,一个住在膏的下面,并说:你能把我们怎么样?《史记》说:沛公进入秦宫,樊哙劝谏,沛公不听。张良说:忠言听起来逆耳,却有利于行动;良药味道苦,却有利于治病,希望您听从樊哙的话。《楚辞》说:内心犹豫而狐疑。如果像他们那样迷惑错误,不知道该投奔哪里,恐怕俞附看见病情已经困重,扁鹊知道自己也无能为力。《列子》说:杨朱的朋友季梁得病七天,病势加重,去拜访医者俞氏。俞氏说:您起初胎气不足,乳汁又有余,疾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季梁说:真是良医。姑且给我吃药吧。《史记》中虢国的中庶子说:上古时代,医生治病不用汤药。《史记》又说:扁鹊经过齐国,齐桓侯以宾客礼待他;扁鹊入朝见桓侯说:您有病在皮肤纹理之间,不医治就会深入。桓侯说:我没有病。五天后,扁鹊又见桓侯说:您的病在肠胃之间,不医治就会深入。桓侯不理睬。又过五天,扁鹊再见桓侯,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逃走。桓侯派人询问其中的原因,扁鹊说:病已经在骨髓里了,即使是掌管生命的神也无可奈何。现在病在骨髓,所以我不再请求医治。又过五天,桓侯身体疼痛,派人召扁鹊,扁鹊已经逃走。桓侯于是死去。郭璞《穆天子传注》说:湩是浮在上面的汁液。请您努力思考良策,只看您打算离开还是留下。《左氏传》中令尹子常说:岂敢不认真谋划。曾子说:君子谨慎选择自己离开或留下的地方。石苞陈述。《与嵇茂〈齐书》※赵景真《嵇绍集》说:赵景真写给堂兄赵茂齐一封书信,当时人误以为是吕仲悌写给先君的信,所以把事情的原委全部列出。赵至,字景真,是代郡人,被州府征召为辽东从事。他的堂兄是太子舍人赵蕃,字茂齐,与赵至同年而相亲近。赵至初次前往辽东时,写了这封信给赵茂齐。干宝《晋纪》认为这是吕安写给嵇康的信,二说不同。因此题目写作景真,而书信中却称安。
安白:昔李叟入秦,及关而叹;梁生適越,登岳长谣。《列子》曰:杨朱南之沛,老聃西游於秦,邀於郊。至梁而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也。杨朱曰:请闻其过。老子曰:睢睢而盱盱,而谁与居?范晔《后汉书》:梁鸿,字伯鸾,扶风人也。东出关,过京师,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邙兮,噫!顾瞻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肃宗闻而非之,求鸿不得。居齐鲁之间,又去適吴。然老子之叹,不为入秦;梁鸿长谣,不由適越。且复以至郊为及关,升邙为登岳,斯盖取意而略文也。夫以嘉遁之举,犹怀恋恨,况乎不得已者哉!《周易》曰:嘉遁,贞吉。
惟别之后,离群独游,背荣宴,辞伦好,经迥路,涉沙漠。鸣鸡戒旦,则飘尔晨征;《燕礼》曰:燕,小臣戒盥者。郑玄曰:警戒告语焉。陈琳武军赋曰:启明戒旦,长庚告昏。日薄西山,则马首靡讬。《汉书》扬雄《歹骚》曰:恐日薄於西山。《左氏传》,荀偃曰:唯余马首是瞻。寻历曲阻,则沈思纡结;乘高远眺,则山川悠隔。或乃回飙狂厉,白日寝光,崎岖交错,陵隰相望。徘徊九皋之内,慷慨重阜之巅,《毛诗》曰:鹤鸣九皋。进无所依,退无所据,涉泽求蹊,披榛觅路,啸咏沟渠,良不可度。斯亦行路之艰难,然非吾心之所惧也。
至若兰茝倾顿,桂林移植,根萌未树,牙浅弦急,常恐风波潜骇,危机密发,斯所以怵惕於长衢,按辔而叹息也。喻身之危也。根萌未树,故恐风波潜骇,牙浅弦急,故惧危机密发也。本或有於长衢之下云按辔而叹息者,非也。又北土之性,难以托根,投人夜光,鲜不按剑。邹阳上书曰:夜光之璧,以闇投人於道,众人莫不按剑也。今将植橘柚於玄朔,蒂华藕於脩陵,曹植《橘赋》曰:背江洲之气暖,处玄朔之肃清。《淮南子》曰:夫以其所脩,而游不用之乡。若树荷山上,畜火井中也。表龙章於裸壤,奏《韶》舞於聋俗,固难以取贵矣。龙,衮龙之服也。章,章甫之冠也。裸壤,文身也。《庄子》曰:宋人资章甫適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又肩吾曰:聋者无以与乎锺鼓之声。夫物不我贵,则莫之与。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周易》曰:无交而求,则人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飘摇远游之士,托身无人之乡,总辔遐路,则有前言之艰;悬鞍陋宇,则有后虑之戒。前言之艰,谓经迥路,涉沙漠以下也。后虑之戒,谓北土之性,难以讬根以下也。朝霞启晖,则身疲於遄征;蔡琰诗曰:遄征日遐迈。太阳戢曜,则情劬於夕惕;《正历》曰:日,太阳也。《周易》曰:夕惕若厉。肆目平隰,则辽廓而无睹;极听脩原,则淹寂而无闻。吁其悲矣!心伤悴矣!然后乃知步骤之士,不足为贵也。
若乃顾影中原,愤气云踊,哀物悼世,激情风烈,龙睇大野,虎啸六合,猛气纷纭,雄心四据,阮元瑜《为曹公与孙权书》曰:大丈夫雄心,能无愤发。思蹑云梯,横奋八极,披艰扫秽,荡海夷岳,范晔《后汉书》,田邑与冯衍书曰:欲摇太山,荡北海。蹴昆仑使西倒,蹋太山令东覆,平涤九区,恢维宇宙,斯亦吾之鄙原也。刘騊駼《郡太守箴》曰:大汉遵因,化洽九区。时不我与,垂翼远逝,《周易》曰,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锋钜靡加,翅翮摧屈,自非知命,谁能不愤悒者哉?《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
吾子植根芳苑,擢秀清流,布叶华崖,飞藻云肆,俯据潜龙之渊,仰荫栖凤之林,荣曜眩其前,艳色饵其后,良俦交其左,声名驰其右,翱翔伦党之间,弄姿帷房之里,从容顾眄,绰有馀裕,俯仰吟啸,自以为得志矣,岂能与吾同大丈夫之忧乐者哉!
去矣嵇生,永离隔矣!茕茕飘寄,临沙漠矣!悠悠三千,路难涉矣!携手之期,邈无日矣!思心弥结,谁云释矣!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毛诗》曰: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身虽胡、越,意存断金。《淮南子》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胡越也。《周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各敬尔仪,敦履璞沈,《毛诗》曰:各敬尔仪。繁华流荡,君子弗钦,临书悢然,知复何云!
【与陈伯之书】
刘璠《梁典》曰:帝使吕僧珍寓书於陈伯之,丘迟之辞也。伯之归于魏,为通散常侍。何之元《梁典》云:天监五年,前平南将军陈伯之,以其众自寿阳归降。不书伯之,前史失之。《梁史》以为丘迟与伯之书。
※丘希范
译安敬告:从前李老先生进入秦地,到了函谷关便叹息;梁先生前往越地,登上山岳长声歌唱。《列子》说:杨朱向南到沛地,老聃向西游历秦国,在郊外相遇。杨朱到了梁地,经过老子那里。老子在路上仰天叹息说:起初我以为你可以教导,如今看来不能教导了。杨朱说:请告诉我错在哪里。老子说:眼睛睁得大大的,神情傲慢,又能同谁相处呢?范晔《后汉书》说:梁鸿,字伯鸾,扶风人。向东出函谷关,经过京城,作《五噫之歌》说:登上那北邙山啊,唉!回头望京城啊,唉!宫室高大巍峨啊,唉!百姓劳苦啊,唉!遥远无尽啊,唉!肃宗听说后认为不满,寻找梁鸿却没有找到。梁鸿居住在齐鲁之间,后来又离开前往吴地。然而老子的叹息并不是因为进入秦地,梁鸿的长歌也不是因为前往越地;并且把到郊外说成到函谷关,把登北邙说成登山岳,这大概只是取其意而略去文字。连以高尚退隐为可嘉之举的人尚且心怀留恋和遗憾,何况不得已而离开的人呢!《周易》说:嘉美的退隐,守正则吉。自从分别以后,我离开群体独自漂游,背离荣华宴饮,辞别同类友好,经过迂回的道路,渡过沙漠。鸡鸣提醒天将亮时,我便飘然踏上清晨的行程。《燕礼》说:举行燕礼时,小臣负责告诫盥洗的人。郑玄说:就是警戒并告知。《陈琳武军赋》说:启明星出现,告知天将亮;长庚星出现,告知天将黑。太阳迫近西山时,马头也无所依托。《汉书》扬雄《反骚》说:恐怕太阳迫近西山。《左氏传》中荀偃说:唯看我的马头所指。一路寻找经过曲折险阻之处,便沉思郁结;登高远望,便只见山川遥远阻隔。有时狂风回旋猛烈,白日的光辉也被遮蔽,崎岖道路交错,山陵和低湿之地彼此相望。在九皋之内徘徊,在重重山丘的顶上慷慨长叹。《毛诗》说:鹤在九皋鸣叫。前进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后退没有可以凭据的地方,只好涉过沼泽寻找小路,拨开丛生的荆棘寻找道路,在沟渠之间长啸吟咏,实在难以测度。这也确实是行路的艰难,但不是我内心所害怕的。至于兰草和白芷倾倒,桂树移植,根芽尚未扎稳,嫩芽浅而琴弦绷紧,我常常担心风波暗中惊起,隐秘的危机突然发生;这就是我在长途大道上恐惧警惕、按住马辔叹息的原因。这里是用来比喻自身的危险。根芽尚未扎稳,所以害怕风波暗中惊起;嫩芽浅、琴弦紧,所以害怕隐秘的危机突然发生。原文有的版本在长衢之下另有按辔而叹息一句,这是不对的。再说北方土地的性质难以使人扎根,把夜光璧投给陌生人,很少有人不按住剑柄。邹阳上书说:夜光璧在黑暗中投给道路上的人,众人没有不按剑的。如今要把橘树柚树栽在玄朔,把荷花和藕移植到高峻的山陵上。曹植《橘赋》说:背离江洲温暖的气候,处在玄朔肃杀清冷的地方。《淮南子》说:凭借它所修长的形质,却游处在不适宜它的地方,就像把荷花种在山上,把火藏在井里。把龙纹礼服穿给不穿衣的土地,把《韶》乐舞奏给聋人般的风俗,当然很难因此获得尊贵。龙,指衮龙之服;章,指章甫之冠;裸壤,指文身的地方。《庄子》说:宋国人带着章甫冠到越地去,越人剪断头发、在身上刺青,根本没有用处。《庄子》又说:聋人无法同他谈论钟鼓的声音。事物不被我所处之地珍视,就没有人同我交往;没有人同我交往,伤害我的人就会到来。《周易》说:没有交往却有所求,人们就不会帮助他。没有人帮助,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飘荡远游的士人,把身体寄托在没有人的地方,收紧缰绳走上遥远的道路,便有前面所说的艰难;把马鞍悬挂在简陋的屋宇中,便有后面所说的忧虑。前面所说的艰难,是指经过迂回道路、渡过沙漠以下的情形;后面所说的忧虑,是指北方土地的性质难以扎根以下的情形。朝霞发出光辉时,身体已经因急速赶路而疲惫。蔡琰诗说:急速行进,太阳渐渐远去。太阳收敛光辉时,精神又因夜晚的警惕而劳苦。《正历》说:日就是太阳。《周易》说:夜晚警惕,如同面临危险。放眼平坦低湿的原野,只见辽阔空旷而什么也看不到;竭力听向遥远的平原,只觉寂静深沉而什么也听不见。唉,真悲痛啊!内心悲伤憔悴啊!这以后才知道,只会奔走求仕的人,并不值得尊贵。至于回头望中原,愤怒之气如云般涌起;哀悯万物,悲悼时世,激情像烈风一样猛烈;目光如龙俯视大野,啸声如虎震动六合,勇猛之气纷纷涌动,雄心占据四方。阮元瑜《为曹公与孙权书》说:大丈夫的雄心,怎么能不愤然而发呢?想着踏上云梯,横行奋发于八方极远之地,披除艰难,扫荡污秽,荡平大海,夷平高山。范晔《后汉书》中田邑给冯衍的信说:想要撼动泰山,荡平北海。踢倒昆仑使它向西倾倒,踏翻泰山使它向东覆倒,平治荡涤九州,恢弘维系宇宙,这也正是我的浅陋愿望。刘騊駼《郡太守箴》说:大汉遵循旧制,教化遍及九州。时势不等待我,只好垂下翅膀远远飞走。《周易》说:明夷鸟在飞,垂下自己的翅膀;君子将要离行,三天不吃饭,但仍有要去的地方。锋刃无法施展,翅膀羽毛摧折弯曲,若不是懂得天命,谁能不感到愤懑忧郁呢?《周易》说:乐于天命而知晓命运,所以不忧愁。您在芳香的园苑扎下根基,在清澈的流水中拔萃成秀,在华美的山崖铺展枝叶,在云端宽广的场所施展文采;俯身占据潜龙之渊,仰头得到栖凤之林的荫蔽。荣光照耀在您面前,艳丽的色彩诱惑在您身后,良朋贤友交往于左,声名驰骋于右;您在同辈朋党之间翱翔,在帷房之中卖弄姿态,从容顾盼,绰绰有余,俯仰之间吟咏长啸,自以为已经得志了,哪里能够同我一起承受大丈夫的忧乐呢?去吧,嵇先生,我们将永远隔绝了!孤独地漂泊寄居,将要面对沙漠了!遥遥三千里,道路难以跋涉了!携手相会的日期,遥远得没有尽头了!思念之心更加郁结,谁说能够解除呢!不要把您的音信视同金玉,却要有长远的思念。《毛诗》说:不要把你的音信看得像金玉一样珍贵,却要有长远的思念。身体虽然像胡、越那样相隔遥远,心意却如同利刃能够断金。《淮南子》说:从事物不同的一面看,肝胆也像胡地、越地一样遥远。《周易》说:两个人同心同德,其锋利可以斩断金属。各自敬慎自己的仪容,厚重地实行朴实沉静的德行。《毛诗》说:各自敬慎你的仪容。繁华流转,君子不以此为敬重;面对这封信悲伤不已,知道还能够再说什么呢!《与陈伯之书》刘璠《梁典》说:皇帝让吕僧珍把书信寄给陈伯之,这是丘迟所写的辞令。陈伯之归附魏国后,任通散常侍。何之元《梁典》说:天监五年,前平南将军陈伯之带领部众从寿阳归降。不记载陈伯之,是前代史书的遗漏。《梁史》认为这是丘迟写给陈伯之的信。※丘希范
迟顿首。陈将军足下:无恙,幸甚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李陵《与苏武书》曰:陵先将军,功略盖天地,义勇冠三军。苏武《答李陵书》曰:每念足下,才为世生,器为时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史记》曰:陈涉尝为人庸耕,辍耕垅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庸者笑而应之曰:若为庸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昔因机变化,遭遇明主,刘璠《梁典》曰:高祖得陈虎牙幢主苏隆,厚加礼赐,使致命江州刺史陈伯之。伯之,虎牙父也。苏隆还,称伯之许降,乃遣邓元起前驱逼之。伯之闻师近,以应义师。立功立事,开国称孤。延笃《与张奂书》曰:烈士殉名,立功立事。《周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老子》曰:王侯自称孤寡不穀。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史记》蒯通说武信君曰:今范阳令乘朱轮华毂。班固《涿邪山祝文》曰:杖节拥旄,征人伐鼓。荀悦《汉记》曰:今之州牧,号为万里。《汉书》樊哙说高祖曰:始陛下定天下,何其壮也!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邪!《汉书》曰:冒顿乃作为鸣镝。《音义》曰:箭镝也,如今鸣箭。《史记》曰:魏勃退立股战。《汉书》乌孙公主歌曰:穹庐为室兮旃为墙。《音义》曰:穹庐,旃帐也。《喻巴蜀文》曰:交臂受事,屈膝请和。《汉书》樊哙曰:今天下已定,又何惫邪?
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吕氏春秋》曰:君子必审诸己,然后任。《尚书》曰:管叔乃流言於国。沈迷猖獗,以至於此。刘公幹杂诗曰:沈迷领簿书,回回自昏乱。《蜀志》先主谓诸葛亮曰:孤遂用猖獗,至于今日,志犹未已。圣朝赦罪责功,弃瑕录用。邹润甫《为诸葛穆答晋王令》曰:高世之君,赦罪责功,略小收大。吴志,陆瑁与暨艳书曰:此乃汉高弃瑕录用之时也。推赤心於天下,安反侧於万物,《东观汉记》曰:上破铜马等,封降贼渠率,诸将未能信,贼亦两心。上敕降贼各归营勒兵待,上轻骑入,按行贼营。贼将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效死。又曰:汉兵破邯郸,诛王郎,收文书,得吏人谤毁公言可击者数千章,公会诸将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将军之所知,不假仆一二谈也。《长杨赋》曰:仆尝倦谈,不能一二其详。朱鲔涉血於友于,张绣剚刃於爱子,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若旧。谢承《后汉书》曰:光武攻洛阳,朱鲔守之。上令岑彭说鲔曰:赤眉已得长安,更始为胡殷所反害,今公谁为守乎?鲔曰:大司徒公被害,鲔与其谋,诚知罪深,不敢降耳。彭还白上,上谓彭,复往明晓之。夫建大事,不忌小怨,今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春秋合诚图》曰:战龙门之下,涉血相创。如淳《汉书注》曰:杀血滂沱为喋血。《尚书》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魏志》曰:建安二年,公到宛,张绣降,既而悔之。复反,公与战,军败,为流矢所中,长子昂弟子安民遇害。四年,张绣率众降,封列侯。《汉书》曰:《蒯通说范阳令》曰:慈父孝子,所不敢剚刃公之腹者,畏秦法也。李奇曰:东方之人,以物插地中,皆为剚也。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勋重於当世。夫迷途知反,往哲是与。《楚辞》曰:回朕车而复路,及迷途之未远。不远而复,先典攸高。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范晔《后汉书》明帝诏曰:先帝不忍亲亲之恩,枉屈大法。《盐铁论》曰:明王茂其德教,而缓其刑罚,网漏吞舟之鱼。将军松柏不翦,亲戚安居,仲长子《昌言》曰:古之葬,松柏梧桐,以识其坟。高台未倾,爱妾尚在。《桓子新论》雍门周说孟尝君曰:千秋万岁后,高台既已倾,曲池又已平。悠悠尔心,亦何可言!《毛诗》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译丘迟叩头致意。陈将军阁下:您平安无恙,实在万幸,实在万幸!将军勇冠三军,才华为世间所罕见。李陵《与苏武书》说:您的先将军功业谋略盖过天地,义气勇武冠绝三军。苏武《答李陵书》说:我常常思念您,您的才华是当世所生,器识是时代所出。您抛弃燕雀般的小小志向,仰慕鸿鹄高飞远举。《史记》说:陈涉曾替人耕田,停止耕作站在田埂上,惆怅了很久,说:如果将来富贵,不要忘了彼此。一起耕作的人笑着回答:你只是替人耕田,怎么会富贵呢?陈涉长叹说:唉,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从前您因时机而发生变化,遇到了贤明的君主。刘璠《梁典》说:高祖得到陈虎牙幢主苏隆,厚加礼遇赏赐,派他向江州刺史陈伯之传达使命。陈伯之是陈虎牙的父亲。苏隆回来,说陈伯之答应归降,于是派邓元起作为前锋逼近他。陈伯之听说军队临近,便响应义军。建立功勋,成就事业,开创国家而自称孤王。延笃《与张奂书》说:刚烈之士为名声而死,建立功勋,成就事业。《周易》说:大君有命,开创国家,承继家业。《老子》说:王侯自称孤、寡、不穀。乘朱轮华毂的车,拥持旄节,统领万里之地,这是多么壮盛啊!《史记》中蒯通劝武信君说:如今范阳令乘坐朱轮华毂的车。班固《涿邪山祝文》说:持节拥旄,征伐之人击鼓前进。荀悦《汉记》说:如今的州牧,号称统辖万里。 《汉书》中樊哙劝高祖说:当初陛下平定天下时,是多么壮盛啊!怎么一转眼就成为逃亡的俘虏,听到鸣镝便双腿发抖,面对穹庐屈膝投降,又是多么卑劣啊!《汉书》说:冒顿于是制作鸣镝。《音义》说:就是箭头会发声的箭,像今天的响箭。《史记》说:魏勃退后站立,双腿发抖。《汉书》乌孙公主歌说:穹庐作为房屋啊,旃毛作为墙。《音义》说:穹庐就是旃毛帐篷。《喻巴蜀文》说:交叉双臂接受命令,屈膝请求讲和。《汉书》中樊哙说: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又为什么这样疲弱呢?考察您选择离开还是留下的时候,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因为不能在内心审察自己,在外面又接受了流言。《吕氏春秋》说:君子一定要先在自己内心审察,然后才能任用别人。《尚书》说:管叔竟在国内散布流言。您沉溺迷乱而任意妄为,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刘公幹《杂诗》说:沉迷于处理文书,反复昏乱。《蜀志》说:先主对诸葛亮说:我终于因而猖狂失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但我的志向仍未停止。圣明的朝廷赦免罪过而责求功劳,舍弃瑕疵而加以录用。邹润甫《为诸葛穆答晋王令》说:高世之君,赦免罪过而责求功劳,略去小过而收取大功。《吴志》中陆瑁给暨艳的信说:这正是汉高祖舍弃瑕疵、加以录用的时候。把赤诚之心推及天下,使万物中的反侧之人都得到安定。《东观汉记》说:光武帝击破铜马等军,封降服的贼军首领;诸将还不能完全相信,贼人也心怀二意。光武帝命令降贼各自回营整顿军队等待,又轻骑进入,巡视贼营。贼将说:萧王把赤诚之心推入人的腹中,怎么能不拼死效力?《东观汉记》又说:汉军攻破邯郸,杀死王郎,收取文书,发现官吏诽谤、说光武帝可以攻击的奏章有几千份;光武帝召集诸将把它们烧掉,说:让那些心怀反侧的人自己安定下来。将军对此都知道,不需要我逐一详细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长杨赋》说:我曾经厌倦谈论,不能把详情一一说明。朱鲔曾经在兄弟般的朋友身上沾染鲜血,张绣曾经把刀刺向爱子的仇敌;汉主却不因此怀疑他们,魏君待他们仍像旧日一样。《谢承后汉书》说:光武帝攻打洛阳,朱鲔守城。光武帝命令岑彭劝朱鲔说:赤眉已经攻取长安,更始帝又被胡殷反叛杀害,如今您究竟替谁守城呢?朱鲔说:大司徒公遭到杀害,我参与了他的谋划,确实知道罪过深重,只是不敢投降罢了。岑彭回来报告,光武帝对他说:再去把道理详细说明。建立大事业,不应计较小的怨恨;如今投降,官爵可以保全,何况还会受到诛罚吗?《春秋合诚图》说:在龙门之下交战,涉过彼此杀伤流出的鲜血。如淳《汉书注》说:杀人流血很多,叫作喋血。《尚书》说:孝啊,只有孝!友爱兄弟。《魏志》说:建安二年,曹公到宛城,张绣投降,不久又后悔反叛。曹公再次同他交战,军队败退,曹公被流箭射中,长子曹昂和侄子曹安民遇害。建安四年,张绣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列侯。《汉书》说:蒯通劝范阳令说:慈父和孝子之所以不敢把刀刺进您的腹中,是因为畏惧秦朝法律。李奇说:东方人把东西插入地中,都叫作剚。何况将军没有古人的罪过,而功勋又重于当世。迷失道路而知道返回,前代贤哲都赞许这种行为。《楚辞》说:调转我的车子回到原路,幸好迷路还不算遥远。迷路不远便返回,这是先代典籍所推重的。皇上屈法而施恩,连能吞下船的大鱼也放过不捕。范晔《后汉书》记明帝诏书说:先帝不忍因亲亲之恩而违背亲情,因而屈曲大法。《盐铁论》说:圣明的君主使德教兴盛,放宽刑罚,如同罗网漏掉能吞船的大鱼。将军祖先坟上的松柏没有被砍伐,亲戚都安居如故;仲长子《昌言》说:古代下葬时种植松柏梧桐,用来标识坟墓。高台还没有倾倒,宠爱的妾还在。《桓子新论》中雍门周劝说孟尝君:千秋万岁以后,高台已经倾倒,曲池也已经填平。您的心思悠远,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毛诗》说: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长的是我的心思。
今功臣名将,雁行有序。应劭《汉官仪》,典职杨乔纠羊柔曰:柔知丞郎雁行,威仪有序。佩紫怀黄,赞帷幄之谋。《魏书》荀攸劝进曰:诸将佩紫怀金,盖以数百。《史记》蔡泽曰:怀黄金之印,结紫绶於腰。《东观汉记》诏邓禹曰:将军深执忠孝,与朕谋谟帷幄。乘轺建节,奉疆埸之任,如淳《汉书注《曰:二马为轺传。《汉书》曰:终军为谒者,使行郡国,建节敕出关。《左氏传》曰:齐人来侵鲁疆,疆吏来告。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并刑马作誓,传之子孙。《汉书》曰:汉王即皇帝之位,论功而封之。申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将军独靦颜借命,驱驰毡裘之长,宁不哀哉!《毛诗》曰:有靦面目。司马迁书曰:毡裘之君长咸震惧。夫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沈约《宋书》曰:慕容超大掠淮北,宋公表请北伐,遂屠广固。超逾城走,高胥获之。送超京师,斩于建康。又曰:公以舟师进讨至洛阳,王镇恶克长安,生禽姚泓,执送泓,斩于建康市。《左氏传》曰:楚子围许,许僖公见楚子於武城,面缚衔璧。故知霜露所均,不育异类;《礼记》曰: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李陵《与苏武书》曰:但见异类。姬汉旧邦,无取杂种。姬,周姓也。《汉书》曰:匈奴凡二十四长,呼衍氏、兰氏,后有须卜氏,此三姓其贵种也。北虏僣盗中原,多历年所,魏收《后魏书》曰:太祖道武讳珪,改称魏王,都平城,孝文皇帝讳宏,自平城迁都洛阳。《东观汉记》曰:北虏遣使和亲。《尚书》,周公曰:故殷陟配天,多历年所。恶积祸盈,理至燋烂。《周易》曰: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故恶积而不可掩。燋烂,见下文。况伪{薛女}昏狡,自相夷戮;魏收《后魏书》曰:世宗宣武帝讳恪,景元三年,萧衍废其主宝融,自僣立称梁。宣武即位凡一十六年。然梁武之初,当宣武之日。伪{薛女},盖指宣武也。虞预《晋书》西阳王《羕上书》曰:朱旗南指,自相夷戮。部落携离,酋豪猜贰。《晋中兴书》曰:胡俗以部落为种类,屠各取豪贵。文颖《汉书注》曰:羌胡名大师为酋。《国语》伯阳父曰:国之将亡,百姓携贰。韦昭曰:携,离也。贰,二心也。方当系颈蛮邸,悬首藁街。《汉书》曰: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系颈以组。又陈汤上疏曰: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悬头藁街蛮夷邸间。而将军鱼游於沸鼎之中,燕巢於飞幕之上,不亦惑乎!袁崧《后汉书》朱穆上疏曰: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用之不时,必也燋烂。《左氏传》曰:吴季札曰:夫子之在此也,犹燕巢于幕之上。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於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悢!袁宏《汉献帝春秋》,臧洪《报袁绍书》曰:每登城勒兵,望主人之旗鼓,感故交之绸缪,抚弦搦矢,不觉涕流之覆面也。《左氏传》曰:晋边吏让郑曰:今执事扌间然授兵登陴。所以廉公之思赵将,吴子之泣西河,《史记》曰: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拜为上卿。赵孝成王卒,悼襄王立,使乐乘代之,颇怒,攻乐乘,遂奔魏之大梁。久之,魏王不能信用,而赵亦数困於秦兵,赵王思复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於赵,王以为老,遂不召。《吕氏春秋》曰:吴起治西河,王错谮之魏武侯。武侯使人召吴起,至岸门,止车而立,望西河泣数下。其仆曰:窃观公之志,视天下若舍履,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吴起雪泣应之曰:子弗识也。君诚知我而使我毕能,秦必可亡西河。今君听谗人之议,不知我,西河之为秦不久矣。起入荆。西河果入秦。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司马迁《与任安书》曰:夫人情莫不念父母,顾妻子。《庄子》,惠子曰:人故无情乎?
译如今功臣名将排列有序,如雁飞行。《应劭汉官仪》说,典职杨乔纠正羊柔时说:羊柔知道丞相、尚书郎依次排列,威仪有序。佩戴紫绶,怀揣黄金印,参与帷幄中的谋略。《魏书》说,荀攸劝进时说:诸将佩戴紫绶、怀揣金印,大概有几百人。《史记》中蔡泽说:怀揣黄金印,把紫色绶带系在腰间。《东观汉记》中诏告邓禹说:将军深深秉持忠孝之心,同朕谋划于帷幄之中。乘坐驿车,建立旄节,担负边疆的职责。如淳《汉书注》说:两匹马拉的车叫轺传。《汉书》说:终军任谒者,奉命巡行郡国,持节命令关吏放行。《左氏传》说:齐人来侵犯鲁国疆界,边疆官吏来报告。鲁公说:边疆之事,要谨慎守住其中一项职责。一起杀马立誓,把盟约传给子孙。《汉书》说:汉王即皇帝位后,论定功劳并封赏功臣,以丹书的信约申明誓约,又以白马之盟加重誓信。将军独自厚着脸皮借命苟活,驱驰在穿毡衣皮裘的首领麾下,难道不可悲吗?《毛诗》说:脸面厚而不知羞惭。司马迁书说:穿毡衣皮裘的君长都震惊畏惧。凭慕容超的强盛,却仍亲自被送到东市;凭姚泓的盛大,却仍反绑双手于西都。沈约《宋书》说:慕容超大肆掠夺淮北,宋公上表请求北伐,于是攻陷并屠灭广固。慕容超越城逃走,被高胥擒获。把慕容超送到京师,在建康斩杀。沈约《宋书》又说:宋公率水军进攻到洛阳,王镇恶攻克长安,活捉姚泓,把姚泓押送出来,在建康市斩杀。《左氏传》说:楚子包围许国,许僖公在武城拜见楚子,反绑双手,口中衔着玉璧。因此知道霜露所覆盖的地方,不会养育异族。《礼记》说:天所覆盖的,地所承载的,日月所照耀的,霜露所降落的。李陵《与苏武书》说:只看见异类。姬姓、汉姓的旧日国家,不应容纳杂种。姬是周朝的姓。《汉书》说:匈奴共有二十四个长,呼衍氏、兰氏,后来又有须卜氏;这三姓是他们的贵种。北方胡虏僭越盗窃中原,已经有很多年。《魏收后魏书》说:太祖道武帝名珪,改称魏王,定都平城;孝文皇帝名宏,从平城迁都洛阳。《东观汉记》说:北方胡虏派使者请求和亲。《尚书》中周公说:所以殷朝先王升配上天,已经经历很多年。罪恶积累、祸患满盈,按道理必然焦烂。《周易》说:罪恶不积累,就不足以自取灭亡;因此罪恶积累到无法掩盖。焦烂的含义见下文。何况伪{薛女}昏昧狡诈,彼此自相残杀。魏收《后魏书》说:世宗宣武帝名恪,景元三年,萧衍废黜其君主宝融,自立称梁。宣武帝在位共十六年。然而梁武帝初年,正当宣武帝在位之时。伪{薛女}大概指宣武帝。虞预《晋书》载西阳王羕上书说:朱旗向南指引,彼此自相残杀。各部落离散,酋长豪强互相猜疑而怀有二心。《晋中兴书》说:胡人的习俗把部落作为种类,屠各部落取豪贵之人为首。文颖《汉书注》说:羌胡称大首领为酋。《国语》中伯阳父说:国家将要灭亡时,百姓离散而怀有二心。韦昭说:携是离散,贰是怀有二心。正应当在蛮夷馆舍中被套上绳子,悬挂首级在藁街。《汉书》说:沛公到霸上,秦王子婴用丝带套住脖子投降。陈汤上疏说:斩下郅支单于的首级及名王以下的首级,应当把头悬挂在藁街的蛮夷馆舍之间。而将军您却像鱼一样在沸腾的鼎中游动,像燕子一样在飞动的帷幕上筑巢,难道不是迷惑吗?袁崧《后汉书》载朱穆上疏说:把鱼养在沸鼎之中,把鸟栖在烈火之上。这样做而不及时改变,必然焦烂。《左氏传》说:吴国季札说:先生处在这里,正像燕子在帷幕上筑巢。暮春三月,江南青草生长,杂花开满树木,成群的黄莺纷乱飞翔。看见故国的旗帜和战鼓,想到往日一生的旧事,抚弦登上城墙,难道不悲伤吗!袁宏《汉献帝春秋》载臧洪给袁绍的信说:我每次登城整顿军队,望见主人的旗鼓,感念旧日交情的深厚,抚弦拿箭,不知不觉眼泪流满脸面。《左氏传》说:晋国边吏责备郑国说:如今执事者竟然若无其事地拿起兵器登上城墙。正因为这样,廉颇思念做赵国将领的岁月,吴起面对西河哭泣。《史记》说:廉颇担任赵国将领,攻打齐国,大败齐军,被拜为上卿。赵孝成王去世,悼襄王即位,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发怒,攻打乐乘,于是逃奔魏国大梁。过了很久,魏王不能信任重用他,赵国也屡屡被秦军困扰,赵王想重新得到廉颇。廉颇也想再次被赵国任用,但赵王认为他年老,最终没有召回。《吕氏春秋》说:吴起治理西河,王错在魏武侯面前诬陷他。魏武侯派人召吴起;吴起到了岸门,停车站立,望着西河流泪数次。他的仆人说:我私下观察您的志向,把天下看得如同脱下的鞋子,如今离开西河却哭泣,为什么呢?吴起擦干眼泪回答:你不了解啊。您如果确实了解我,并让我把才能完全发挥出来,秦国一定可以灭亡西河。如今您听信谗人的议论,不了解我,西河被秦国占有的日子也不会长久了。于是起身进入荆地。西河果然归入秦国。这是人的常情。难道将军您偏偏没有感情吗?司马迁《与任安书》说:“人的感情没有不思念父母、顾念妻子儿女的。”《庄子》中,惠子说:“人难道本来就没有感情吗?”
想早励良规,自求多福。《魏志》,明帝《报王朗诏》曰:钦纳至言,思闻良规。多福,已见上文。当今皇帝盛明,天下安乐。皇帝,梁武也。《解嘲》曰:遭盛明之世。《汉书》曰:孝惠、高后时,天下安乐。白环西献,楛矢东来,《世本》曰:舜时,西王母献白环及佩。《家语》孔子曰:昔武王克商,於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夜郎滇池,解辫请职,朝鲜昌海,蹶角受化。《汉书》曰:夜郎、滇池皆椎结,隽、昆明编发。汉拜唐蒙郎中,遂见夜郎王多同。又曰:始楚威王时,使将军庄缟将兵略巴黔中。缟至滇池,欲归报,会秦夺楚黔中,郡道塞不通,以其众王滇池。又朝鲜王满,燕人,孝惠高后时,满为外臣。又曰:西域有昌蒲海,一名盐泽,去玉门,阳关三百馀里。《孟子》曰:武王之伐殷也,百姓若崩厥角。赵岐曰:厥角,叩头,以额角犀厥地也。唯北狄野心,掘强沙塞之间,欲延岁月之命耳。《左氏传》令尹子文曰:谚云:狼子野心。《汉书》伍被说淮南王曰:东保会稽,南通劲越,屈强江淮之间,可以延岁月之寿耳。范晔《后汉书·匈奴论》曰:世祖用事诸夏,未遑沙塞之事。中军临川殿下,何之元《梁典》曰:高祖即位,以宏为临川郡王。天监三年,以宏为中军将军。明德茂亲,总兹戎重,刘璠《梁典》曰:天监四年,诏临川王宏北讨。干宝《晋纪》河间王颙表曰:成都王颖,明德茂亲,功高勋重。《晋中兴书》桓温檄曰:幕府不才,忝荷戎重。吊民洛汭,伐罪秦中。《孟子》曰:汤始征,自葛始。诛其君,吊其民。《尚书》曰:东至于洛汭。又曰:奉词伐罪。《汉书》田肯曰:陛下既得韩信,又治秦中。若遂不改,方思仆言,聊布往怀,君其详之。颜延之和《谢灵运诗》曰:聊用布所怀。丘迟顿首。
【重答刘秣陵沼书】刘璠《梁典》曰:刘沼,字明信,为秣陵令。
※刘孝标刘峻《自序》曰:峻字孝标,平原人也。生於秣陵县,期月归故乡。八岁,遇桑梓颠覆,身充仆圉。齐永明四年二月,逃还京师。后为崔豫州刑狱参车。梁天监中,诏峻东掌石渠阁,以病乞骸骨。后隐东阳金华山。
刘侯既重有斯难,值余有天伦之戚,竟未之致也。孝标集有沼难辨命论书。《穀梁传》曰:兄弟,天伦也。何休曰:兄先弟后,天之伦次。寻而此君长逝,化为异物。魏文帝《与吴质书》曰:元瑜长逝,化为异物。绪言馀论,蕴而莫传。庄子谓渔父曰: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子虚赋》曰:原闻先生之馀论。或有自其家得而示余者,余悲其音徽未沫,而其人已亡。《楚辞》曰:芳菲菲而难亏兮,芳至今犹未沬。王逸曰:沬,已也。《孙卿子》曰:其器存,其人亡,以此思哀,则哀将焉不至。青简尚新,而宿草将列,《风俗通》曰:刘向《别录》:杀青者,直治青竹作简书之耳。《礼记》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泫然不知涕之无从也。《礼记》门人曰:防墓崩,孔子泫然流涕。又曰: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遇一哀而出涕,曰:予恶夫涕之无从也。虽隙驷不留,尺波电谢,《墨子》曰:人之生乎地上,无几何也,譬之犹驷而过郄也。郄,古隙字也。陆机《诗》曰:寸阴无停晷,尺波岂徒旋。而秋菊春兰,英华靡绝。《楚辞》曰: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故存其梗概,更酬其旨。《东京赋》曰:其梗概如此。若使墨翟之言无爽,宣室之谈有徵。《墨子》曰:昔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杜伯曰:吾君杀我而不辜,若以死者为无知,则止矣。若死而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期三年,周宣王合诸侯而田於圃,车数百乘,从数千人,满野。日中,杜伯乘白马素车,朱衣冠,执朱弓,挟朱矢,追宣王,射之车上,中心折脊,殪车中,伏韬而死。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汉书》曰:文帝受釐宣室,因感鬼神事。问鬼神之本,贾谊具道所以然之故。冀东平之树,望咸阳而西靡;盖山之泉,闻弦歌而赴节。《圣贤冢墓记》曰:东平思王冢在东平无盐人。传云:思王归国京师,后葬,其冢上松柏西靡。《宣城记》曰:临城县南四十里盖山,高百许丈,有舒姑泉。昔有舒氏女与其父析薪,此泉处坐,牵挽不动,乃还告家。比还,唯见清泉湛然。女母曰:吾女本好音乐,乃弦歌,泉涌回流,有朱鲤一双。今作乐嬉戏,泉固涌出也。《文赋》曰:舞者赴节以投袂。但悬剑空垅,有恨如何!刘向《新序》曰:延陵季子将西聘晋,还宝剑以过徐君。徐君不言而色欲之?季子为有上国之事,未献也,然心许之矣。致使於晋,顾反,则徐君死。於是以剑带徐君墓树而去。
【移书让太常博士(并序)】
译希望您早日勉励自己,遵循良好的规劝,自求更多的福分。《魏志》中,明帝《报王朗诏》说:“敬重并采纳至理名言,希望听到良好的规劝。”关于“多福”,已经见于上文。如今皇帝圣明隆盛,天下安定快乐。皇帝,指梁武帝。《解嘲》说:“生逢圣明隆盛的时代。”《汉书》说:“孝惠帝、吕后时期,天下安定快乐。”西方进献白环,东方送来楛矢。《世本》说:“舜在位时,西王母进献白环和佩玉。”《家语》中孔子说:“从前武王战胜商朝,于是肃慎氏进贡楛矢和石镞。”夜郎、滇池的人解开辫发,请求设置官职;朝鲜、昌海的人叩头接受教化。《汉书》说:“夜郎、滇池的人都椎结,隽、昆明的人编发。”汉朝任命唐蒙为郎中,于是见到了夜郎王多同。又说:“当初楚威王时,派将军庄缟率兵攻取巴郡、黔中。庄缟到达滇池,想回去报告,恰逢秦国夺取楚国的黔中,郡道阻塞不通,便凭借他的部众在滇池称王。”又有朝鲜王满,是燕国人;孝惠帝、吕后时,满任外臣。又说:“西域有昌蒲海,一名盐泽,距离玉门、阳关三百多里。”《孟子》说:“武王讨伐殷商时,百姓像跌倒叩头那样归顺。”赵岐说:“厥角,就是叩头,用额角触地。” 只是北方的狄人怀有野心,在沙塞之间顽强抗拒,不过是想延长残存的寿命罢了。《左氏传》中令尹子文说:“俗话说:狼崽有野心。”《汉书》中伍被劝说淮南王道:“向东保据会稽,向南联通强大的越地,在江淮之间顽强抗拒,可以延长些时日的寿命。”范晔《后汉书·匈奴论》说:“世祖治理中原诸夏,还没有闲暇处理沙塞之事。”中军临川殿下。何之元《梁典》说:“高祖即位后,任命萧宏为临川郡王。天监三年,任命萧宏为中军将军。”德行高尚、皇亲关系深厚,总领这一重要军务。刘璠《梁典》说:“天监四年,诏令临川王萧宏北伐。”干宝《晋纪》记河间王司马颙的表文说:“成都王司马颖,德行高尚,皇亲关系深厚,功劳很大,勋绩很重。”《晋中兴书》载桓温檄文说:“幕府才能不足,却承受了统领军务的重任。”到洛水弯曲处慰问百姓,前往秦中讨伐罪人。《孟子》说:“商汤开始征伐,从葛国开始;诛杀它的君主,慰问它的百姓。”《尚书》说:“向东到达洛水弯曲处。”又说:“奉行天子的命令讨伐罪人。”《汉书》中田肯说:“陛下既已得到韩信,又治理秦中。”如果事情最终仍没有改变,您将来想到我的话,我姑且把心中的想法告诉您,希望您仔细考虑。颜延之和谢灵运诗说:“姑且用来陈述我的心意。” 丘迟叩头。《重答刘秣陵沼书》。刘璠《梁典》说:刘沼,字明信,任秣陵县令。刘孝标刘峻《自序》说:“刘峻字孝标,是平原人。出生在秣陵县,满一月便回到故乡。八岁时,遇到桑梓倾覆的灾难,自身被充作奴仆。齐永明四年二月,逃回京师。后来任崔豫州的刑狱参军。梁天监年间,诏令刘峻到东面掌管石渠阁,他因病请求退休。后来隐居在东阳金华山。” 刘侯已经再次遭遇这样的灾难,恰好我又有兄弟去世的悲痛,最终没有把这封信送给他。孝标集中有《沼难辨命论书》。《穀梁传》说:“兄弟,是上天所规定的亲属关系。”何休说:“兄长在前,弟弟在后,这是上天安排的次序。不久,这位朋友长眠而去,化为异物。魏文帝《与吴质书》说:“元瑜长眠而去,化为异物。”前言和余论,蕴藏在心中而无人传述。庄子对渔父说:“先前先生还有未尽的话便离去了。”《子虚赋》说:“愿意听闻先生的余论。”有人从他家中得到这些文字给我看,我悲伤的是,他的声名尚未消歇,而本人已经亡故。《楚辞》说:“芳香浓郁而难以损减啊,芳香直到今天仍未消失。”王逸说:“沬,就是终了。”《孙卿子》说:“器物还在,而人已经亡故;想到这一点,悲哀哪里会不到极点呢?”青竹简还很新,而墓旁的宿草将要长满。《风俗通》说:《刘向别录》:“杀青,就是把青竹直接加工成竹简来书写。”《礼记》说:“朋友的墓上长满了宿草,就不再哭泣了。”我眼泪潸然落下,竟不知道泪水从哪里流出来。《礼记》记载孔子的弟子说:“孔子的墓道崩塌了,孔子潸然流泪。”又说:“孔子到卫国时,遇到从前旅馆主人去世,便进去哭吊。” 遇到一件悲哀的事便流泪,说:“我厌恶的,正是这眼泪无所由来。”即使四匹马从缝隙间奔驰而过也无法停留,尺长的水波转眼即逝。《墨子》说:“人生活在世上,没有多久,譬如四匹马从缝隙间跑过。”郄,是“隙”的古字。陆机《诗》说:“一寸光阴没有停留的日影,尺长的水波难道只是徒然回旋吗?”然而秋菊和春兰,花朵的光彩永不消失。《楚辞》说:“春天有兰花,秋天有菊花,长久不绝直到永远。”所以保存文章的大意,再来酬答它的宗旨。《东京赋》说:“大致情形就是这样。”假使墨翟的话没有差错,宣室中的谈论确有应验。《墨子》说:从前周宣王杀死臣子杜伯,杜伯并没有罪。杜伯说:“我的君主无罪而杀我;如果认为死者没有知觉,那就算了。如果死后有知觉,不出三年,我一定让我的君主知道这件事。”三年期满,周宣王会合诸侯在圃地打猎,车辆数百乘,随从数千人,遍布田野。正午时分,杜伯骑着白马,驾着白车,戴着红色帽子,穿着红色衣服,手拿红弓,挟着红箭,追赶周宣王,在车上射中他,箭射中心脏,折断脊骨,死在车中,伏在车盖下死去。如果按照这部书的说法来看,那么鬼神的存在,难道可以怀疑吗?《汉书》说:汉文帝在宣室接受祭祀福胙,因而感慨鬼神之事。汉文帝询问鬼神的根本道理,贾谊详细说明了其中的原因。希望东平王墓上的树木向着咸阳向西倾斜;盖山的泉水听到弦歌便随节拍涌流。《圣贤冢墓记》说:东平思王的墓在东平无盐县。传说思王从京师回到封国,后来下葬,墓上的松柏都向西倾斜。《宣城记》说:临城县南四十里的盖山,高约一百丈,有舒姑泉。从前有个姓舒的女子和父亲一起砍柴,在泉水所在处坐下,牵拉她却不能移动,于是回去告诉家人。等回来时,只见清澈的泉水深而平静。女子的母亲说:“我的女儿本来喜欢音乐。”于是奏乐歌唱,泉水涌出回流,出现一对红鲤鱼。现在奏乐嬉戏,泉水仍然会涌出。《文赋》说:“舞者随着节拍挥动衣袖。”只是空挂宝剑在荒坟上,又能把遗恨怎样呢?刘向《新序》说:延陵季子将向西出使晋国,经过徐国时,想把宝剑赠给徐君。徐君没有开口,但神色间流露出想要它的意思。季子因为有出使大国的任务,未能当即献出,但心里已经答应赠给他了。出使晋国回来时,徐君已经去世。于是便把宝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然后离去。《移书让太常博士》(并序)。
※刘子骏《汉书》曰:刘歆,字子骏,向少子也。少通诗书,能属文,为黄门郎,至中垒校尉。王莽篡位,为羲和、京兆尹,卒。
歆亲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皆列於学官。哀帝令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议,诸儒博士或不肯置对,言诸博士既不肯立左氏,而又不肯与歆论议相对也。歆因移书太常博士,责让之曰:
昔唐虞既衰,而三代迭兴,圣帝明王,累起相袭,其道甚著。周室既微,而礼乐不正,道之难全也如此。是故孔子忧道不行,历国应聘,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乃得其所。《论语》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修易序书,制作春秋,以记帝王之道。《论语谶》曰:自卫反鲁,删《诗》《书》,修《春秋》。《春秋元命苞》,孔子曰:丘作《春秋》,王道成。及夫子没而微言绝,七十子卒而大义乖。《论语谶》曰:子夏六十四人,共撰仲尼微言。重遭战国,弃笾豆之礼,理军旅之阵,孔氏之道抑,而孙吴之术兴。《论语》曰:卫灵公问陈於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汉书》曰:《孙子兵法》八十二篇。又曰:《吴起》三十八篇。陵夷至于暴秦,焚经书、杀儒士,设挟书之法,行是古之罪,道术由此遂灭。《汉书》,武帝制曰:大道微缺,陵夷至于桀纣之行作。《史记》李斯曰:臣请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廷尉杂烧之,以古非今者族。又卢生为始皇求仙药,亡去。始皇大怒,使御史按问诸生。诸生犯禁者四百六十八人,皆坑之咸阳。
汉兴,去圣帝明王遐远,仲尼之道又绝,法度无所因袭,时独有一叔孙通,略定礼仪。《汉书》,叔孙通曰: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天下惟有易卜,未有他书。《汉书》曰:秦燔书,而《易》为筮卜之事,传者不绝。至於孝惠之世,乃除挟书之律。《汉书》曰:孝惠四年,除挟书律。然公卿大臣绛灌之属,咸介胄武夫,莫以为意。《楚汉春秋》曰:汉已定天下,论群臣破敌禽将,活死不衰,绛灌樊哙是也;功成名立,臣为爪牙,世世相属,百世无邪,绛侯周勃是也。然绛灌自一人,非绛侯与灌婴。至孝文皇帝,始使掌故晁错,从伏生受《尚书》。《史记》曰:伏生者,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孝文闻伏生修《尚书》,年九十馀,老不能行,诏太常掌故晁错往受之。《尚书》初出於屋壁,朽折散绝,《汉书》曰:秦燔书禁学,济南伏生独壁藏之。汉亡失,求得二十九篇也。今其书见在,时师传读而已。《诗》始萌芽,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皆诸子传说,犹广立於学官,为置博士。在朝之儒,唯贾生而已。贾生,贾谊也。至孝武皇帝,然后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先师,皆出於建元之间。《汉书》曰:建元,孝武皇帝年号也。当此之时,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成一经也。《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赞之。《七略》曰:孝武皇帝末,有人得《泰誓》书於壁中者,献之与博士,使赞说之,因传以教。今《泰誓篇》是也。故诏书曰:礼坏乐崩,书缺简脱,朕甚闵焉。《礼稽命徵》曰:文王见礼废乐崩,道孤而无主也。时汉兴已七八十年,离於全经,固以远矣。服虔《汉书注》曰:汉与秦相去七八十年。韦昭曰:全经,未焚书之时也。
及鲁恭王坏孔子宅,欲以为宫,而得古文於坏壁之中,《逸礼》有三十九篇,《书》十六篇。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遭巫蛊仓卒之难,未及施行。《汉书》曰:武帝末,鲁恭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论语》、《孝经》。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天汉、武帝年号也。及《春秋》左氏丘明所脩,《汉书》曰:仲尼以鲁周公之国,史官有法。故有左丘明观其史记,丘明作传。皆古文旧书,多者二十馀通,藏於秘府,伏而未发。孝成皇帝愍学残文缺,稍离其真,乃陈发秘藏,校理旧文,得此三事。以考学官所传经,或脱简,或脱编。《汉书》曰:刘向以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一简,《召诰》脱二简。博问人间,则有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之遗学与此同,抑而未施。《七略》曰:礼家,先鲁有桓生,说经颇异。论语家,近琅邪王卿,不审名。及胶东庸生,皆以教。然则庸生亦未详其名也。此乃有识者之所叹敏,士君子之所嗟痛也。
译刘子骏。《汉书》说:刘歆,字子骏,是刘向的小儿子。年轻时通晓《诗》《书》,能写文章,任黄门郎,官至中垒校尉。王莽篡位后,任羲和、京兆尹,后来去世。刘歆受到皇帝亲近信任,想把《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建立为学官所立的经学。哀帝命刘歆与《五经》博士讨论这些主张,众儒生和博士有的竟不肯答复,说那些博士既不肯立《左氏》,又不肯与刘歆当面辩论。刘歆于是写信给太常博士,责备他们说:从前唐尧、虞舜的时代衰落以后,夏、商、周三代相继兴起,圣帝明王接连出现、相互承袭,他们的道统十分显明。周王室衰微以后,礼乐不再端正,道统难以完整,情形就是这样。因此孔子忧虑大道不能实行,周游各国接受聘请,从卫国返回鲁国后,才整理乐章,《雅》《颂》才各得其所。《论语》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才整理乐章,《雅》《颂》各得其所。”孔子修订《易》、编次《书》,创作《春秋》,用来记载帝王之道。《论语谶》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删定《诗》《书》,修订《春秋》。”《春秋元命苞》中孔子说:“我孔丘创作《春秋》,王道由此成就。”等到孔子去世,精微的言论断绝;七十弟子去世后,大义便发生偏差。《论语谶》说:“子夏和六十四人共同编纂仲尼的精微言论。”又遭遇战国时代,人们抛弃笾豆礼仪,专门讲究军队和战阵,孔子的道术受到压抑,而孙武、吴起的权术兴盛起来。《论语》说:“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的事,我曾经听说过;军队战阵的事,我没有学习过。”《汉书》说:《孙子兵法》有八十二篇。又说:《吴起》有三十八篇。逐渐衰落而到了残暴的秦朝,秦始皇焚烧经书、杀害儒生,制定携带书籍的禁令,施行把以古非今定为罪的法律,道术从此便灭绝了。《汉书》载武帝诏书说:“大道逐渐衰微,衰落到出现桀、纣那样的行为。”《史记》载李斯说:“臣请求规定,天下敢收藏《诗》《书》及诸子百家言论的人,都送到廷尉那里一并烧掉;凡是用古代来非难当今的,灭其全族。”又有卢生替秦始皇求仙药,后来逃走。秦始皇大怒,派御史审问诸生。犯禁的诸生共有四百六十八人,全都在咸阳活埋。汉朝兴起后,距离圣帝明王的时代已经十分遥远,仲尼之道又一次断绝,法度没有可以承袭的依据,当时只有叔孙通一人,大致制定了礼仪。《汉书》载叔孙通说:“臣愿意略为采集古礼,再同秦朝仪制杂合制定。”皇帝说:“可以。”天下只有《易》用于占卜,其他书籍都没有。《汉书》说:秦朝焚书,但《易》因为用于筮卜,占传它的人没有断绝。到了孝惠帝时期,才废除携书之法。《汉书》说:孝惠帝四年,废除携书律。然而公卿大臣中绛侯、灌婴一类人全是披甲戴盔的武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楚汉春秋》说:汉朝平定天下后,评论群臣击破敌人、擒获将领,且使死者不能复生,绛灌、樊哙就是这样的人;功成名立,臣下成为爪牙,世代相继,百代没有过失,绛侯周勃就是这样的人。但这里的绛灌是绛侯、灌婴二人的合称,并非一人。到了孝文皇帝时,才让掌故晁错跟随伏生学习《尚书》。《史记》说:伏生是济南人,原来任秦朝博士。孝文帝听说伏生研习《尚书》,已经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便下诏让太常掌故晁错前去受学。《尚书》最初从孔子住宅墙壁中发现,竹简已经朽坏折断,散失残缺。《汉书》说:秦朝焚书、禁止学习,济南伏生独自把书藏在墙壁中。后来汉朝失散亡佚,只求得二十九篇。如今这些书还存在,只是当时的老师传授诵读罢了。《诗》开始萌芽,天下各种书籍也往往陆续出现,但大多是诸子百家的传说,仍然广泛设置学官并为之设置博士。当时朝廷中的儒者,只有贾生而已。贾生,就是贾谊。到了孝武皇帝时期,邹、鲁、梁、赵等地才颇有传授《诗》《礼》《春秋》的先师,都出现在建元年间。《汉书》说:建元,是孝武皇帝的年号。当时,一个人不能独自穷尽一部经书,有的人专治《雅》,有的人专治《颂》,相互合起来才成为一部完整的经书。“成一经”,就是成为一部经书。《泰誓》后来被发现,博士们汇集起来为它作解释。《七略》说:孝武皇帝晚年,有人在墙壁中得到《泰誓》一书,把它献给博士,让博士加以解释,于是流传下来用来教授。今天的《泰誓篇》就是它。因此诏书说:“礼制败坏,音乐崩解,书籍残缺,竹简脱落,朕对此非常忧虑。”《礼稽命徵》说:周文王看到礼制废坏、音乐崩解,知道大道孤独而无人主持。当时汉朝兴起已经七八十年,距离完整的经书已经很远,确实相距久远了。服虔《汉书注》说:汉朝与秦朝相距七八十年。韦昭说:“全经”,指没有焚烧书籍以前的完整经书。后来鲁恭王拆毁孔子住宅,想把它扩建成宫殿,在毁坏的墙壁中发现古文书籍:《逸礼》三十九篇,《书》十六篇。天汉以后,孔安国把它们献上,却遭逢巫蛊事件的仓促灾难,来不及施行。《汉书》说:武帝末年,鲁恭王拆毁孔子住宅,想扩建宫殿,得到《古文尚书》以及《礼》《论语》《孝经》。孔安国是孔子的后代,把这些书全部得到,用来校考二十九篇,又多得十六篇。孔安国把它们献上,遭遇巫蛊事件,未能列入学官。天汉,是武帝的年号。至于《春秋》,是左丘明所修。《汉书》说:仲尼认为鲁国是周公的封国,史官有一定的法则,所以有左丘明观察鲁国史记,为之作传。这些都是古文旧书,较多的有二十多部,收藏在秘府中,隐藏而未能公布。孝成皇帝怜悯学术残缺、文字脱漏,渐渐失去原貌,于是取出并整理秘府藏书,得到这三类材料,用来校考学官所传的经书,有的缺少竹简,有的缺少篇章。《汉书》说:刘向用古文校勘欧阳、大夏侯、小夏侯三家的经文,《酒诰》缺一简,《召诰》缺二简。广泛询问民间,还发现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遗留下来的学说与这些相同,只是受到压抑而没有施行。《七略》说:礼学方面,先有鲁地的桓生,他解释经书颇为不同。论语学方面,近来有琅邪王卿,但不知道他的姓名。到了胶东庸生,他们都用这些学说教授学生。然而这样看来,庸生的姓名也仍然无法详知。这正是有见识的人所感叹、士君子所悲痛的事情。
往者缀学之士,不思废绝之阙,苟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烦言碎辞,学者罢老,且不能究其一艺,信口说而背传记,是末师而非往古。至於国家将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禅巡狩之仪,则幽冥而莫知其原。犹欲保残守缺,挟恐见破之私意,而亡从善服义之公心。或怀疾妒,不考情实,雷同相从,随声是非,《礼记》曰:无雷同。抑此三学,以《尚书》为不备,谓左氏不传《春秋》,岂不哀哉!臣瓒《汉书注》曰:当时学者,谓《尚书》唯有二十八篇,不知本有百篇。
今圣上德通神明,继统扬业,亦愍此文教错乱,学士若兹,虽深照其情,犹依违谦让,乐与士君子同之。故下明诏,试左氏可立不,遣近臣奉旨衔命,将以辅弱扶微,与二三君子比意同力,冀得废遗。今则不然,深闭固距,而不肯试,猥以不诵绝之,欲以杜塞馀道,绝灭微学。夫可与乐成,难与虑始,《太公金匮》曰:夫人可以乐成,难以虑始。此乃众庶之所为耳,非所望於士君子也。且此数家之事,皆先帝所亲论,今上所考视,其为古文旧书,皆有徵验,内外相应,岂苟而已哉!夫礼失求之於野,古文不犹愈於野乎!《汉书》班固曰:仲尼有言,礼失而求诸野。
往者博士,《书》有欧阳,《春秋》公羊,《易》则施孟,《汉书》曰: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也。事伏生。又曰:乐陵侯史高,言穀梁子本鲁学,公羊氏乃齐学。又曰:施雠,字长卿,沛人也,从田王孙受《易》。又曰:孟喜,字长卿,东海人也,从田王孙受易。然孝宣帝犹复广立《穀梁春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汉书》曰:梁丘,字长翁,琅邪人也,从京房受《易》。又曰:夏侯胜从济南伏生受《尚书》。胜传从兄子建,建又事欧阳高。由是《尚书》有大小夏侯之学。义虽相反,犹并置之。何则?与其过而废之,宁过而立之。传曰:文武之道,未坠於地,在人。贤者志其大者,不贤者志其小者。《论语》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於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今此数家之言,所以兼包大小之义,岂可偏绝哉?若必专己守残,党同门,妒道真,违明诏,失圣意,以陷於文吏之议,甚为二三君子不取也。
【北山移文】
※孔德璋萧子显《齐书》曰:孔稚珪,字德璋,会稽人也。少涉学,有美誉。举秀才,解褐宋安成王车骑法曹,行参军。稍迁至太子詹事。卒。
锺山之英,草堂之灵。梁简文帝《草堂传》曰:汝南周颙,昔经在蜀,以蜀草堂寺林壑可怀,乃於锺岭雷次宗学馆立寺,因名草堂,亦号山茨。驰烟驿路,勒移山庭。夫以耿介拔俗之标,萧洒出尘之想,《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孙盛晋阳秋曰:吕安志量开广,有拔俗风气。《庄子》曰:孔子彷徨尘垢之外,逍遥无为之业。度白雪以方絜,干青云而直上。吾方知之矣。《孟子》曰:白雪之白也,犹白玉之白也。《子虚赋》曰:上干青云。若其亭亭物表,皎皎霞外,芥千金而不眄,屣万乘其如脱,《尔雅》曰:芥,草也。《史记》曰:秦军引去。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於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而不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淮南子》曰:尧年衰志闵,举天下而传之舜,犹却行而脱屣也。许慎曰:言其易也。刘熙《孟子注》曰:屣,草屦,可履。闻凤吹於洛浦,值薪歌於延濑。固亦有焉。《列仙传》曰:王子乔,周宣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鸣,游伊洛之间。薪歌延濑,未闻。岂期终始参差,苍黄翻覆,泪翟子之悲,恸朱公之哭。终始参差,歧路也;苍黄翻覆,素丝也。翟,墨翟也。朱,扬朱也。《淮南子》曰:杨子见歧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高诱曰:闵其别与化也。乍回迹以心染,或先贞而后黩,何其谬哉!《苍颉篇》曰:黩,垢也。呜呼!尚生不存,仲氏既往,山阿寂寥,千载谁赏?尚生,子平也,已见上文。范晔《后汉书》曰:仲长统,字公理,山阳人也。性倜傥,默语无常。每州郡命召,辄称疾不就。
译从前那些缀辑学问的人,不思考学术废绝所造成的缺失,只是苟且因循浅陋、满足于残缺,分解文字,琐碎地解释言辞,使求学者疲惫衰老,尚且不能穷究一门技艺,只凭口说而违背传记,这是后世浅薄的老师,而不是承继古人。至于国家将要举行大事,如建立辟雍、举行封禅、巡狩等仪式,他们便昏暗无知,不知道根源在哪里。却还想保存残缺、固守缺漏,怀着害怕观点被驳倒的私心,而丧失了听从善言、服从正义的公心。有的人心怀嫉妒,不考察实际情况,随声附和,跟着声音判断是非。《礼记》说:“不要雷同。”反而压抑这三种学说,认为《尚书》不完备,说左氏没有传《春秋》,难道不可悲吗!臣瓒《汉书注》说:当时学者认为《尚书》只有二十八篇,不知道原来本有一百篇。如今圣上的德行通达神明,继承帝统,发扬功业,也怜悯这种文教错乱、学者如此的状况。虽然深切了解其中实情,却仍然谦逊退让,乐意和士君子共同承担。因此下达明诏,试验《左氏》是否可以立为学官经学,并派近臣奉旨承命,打算扶助衰弱、振兴微学,同二三位君子齐心合力,希望能使废弃遗失的学说得到恢复。如今却不是这样,有人深深闭塞、坚决拒绝,不肯接受试验,竟然以不会诵读为由加以断绝,想堵塞其余的道路,灭绝微弱的学术。能够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共同谋划开始,《太公金匮》说:“人可以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共同谋划开端。”这只是普通人所做的事,不是我对士君子的期望。况且这几家的事情,都是先帝亲自讨论过、当今皇帝亲自考察过的;它们作为古文旧书,都有可以验证的证据,内外相互符合,难道只是苟且而已吗?礼制失传了要到民间去寻求,古文经书难道不仍然胜过民间传闻吗?《汉书》班固说:“孔子有言,礼制失传,就到民间去寻求。” 过去的博士中,《书》有欧阳氏,《春秋》有公羊氏,《易》有施氏、孟氏。《汉书》说:欧阳生,字和伯,是千乘人,曾跟随伏生学习。又说:乐陵侯史高说,《穀梁子》本是鲁国的学说,公羊氏则是齐国的学说。又说:施雠,字长卿,是沛人,跟随田王孙学习《易》。又说:孟喜,字长卿,是东海人,跟随田王孙学习《易》。然而孝宣帝仍然重新广泛设立《穀梁春秋》、梁丘氏《易》以及大夏侯、小夏侯《尚书》的学官。《汉书》说:梁丘,字长翁,是琅邪人,跟随京房学习《易》。又说:夏侯胜跟随济南伏生学习《尚书》。夏侯胜把学说传给堂兄弟的儿子夏侯建,夏侯建又向欧阳高学习。因此《尚书》形成大夏侯、小夏侯两家学说。即使意义相互抵牾,仍然同时设置。为什么呢?与其因为有过失而废弃它,不如即使有过失也把它建立起来。《传》说:“文王、武王的道统,还没有坠落到地上,仍然存在于人中。贤能的人记取其中大的方面,不贤的人只记取其中小的方面。”《论语》中子贡说:“文王、武王的道统还没有坠落到地上,而在人那里。贤能的人认识其中大的方面,不贤的人认识其中小的方面。”如今这几家的言论,正可以兼容大小不同的义理,怎么可以偏颇地加以断绝呢?如果一定要专断地固守残缺,偏袒同门,嫉妒真正的道理,违背明诏,失却圣意,以至陷入文吏的议论,那么这样的做法,二三位君子是非常不赞同的。《北山移文》。孔德璋。萧子显《齐书》说:孔稚珪,字德璋,是会稽人。年轻时博览学问,享有美誉。被举荐为秀才,脱去布衣后任宋安成王车骑法曹,兼任行参军。逐渐升迁至太子詹事。后来去世。钟山的英灵,草堂的神灵。梁简文帝《草堂传》说:汝南人周颙从前曾经到过蜀地,因为怀念蜀地草堂寺的树林山谷,于是在钟岭雷次宗学馆旁建寺,因而取名草堂,也称山茨。烟云奔驰在驿路上,移文勒令传到山庭。那种刚正不阿、超拔流俗的风骨,那种洒脱出尘的情怀。《楚辞》说:“独自刚直耿介而不随俗。”孙盛《晋阳秋》说:吕安志向器量开阔广大,有超拔流俗的气度。《庄子》说:孔子在尘俗之外徘徊,逍遥于无为的事业。越过白雪来相比其洁白,直上青云,我现在才真正知道了。孟子说:白雪的白,正如白玉的白。《子虚赋》说:“向上直冲青云。”至于它高耸挺立在万物之上,洁白明亮超出云霞之外,把千金看得如草芥而不屑一顾,把万乘之尊视如脱鞋一般。《尔雅》说:“芥,是草。”《史记》说:秦军撤退离去。平原君于是置办酒席,酒兴正浓时,起身上前,拿出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着说:“天下士人所珍视的,是替人排除忧患、解除困难、平息纷争,而不是取得报酬。如果有所取,那是商人的行为,我鲁仲连不忍心这样做。”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淮南子》说:尧年老而意志忧闷,把天下交给舜,仍像倒退着走路脱下鞋子那样毫不留恋。许慎说:这是说脱鞋很容易。刘熙《孟子注》说:“屣,是草鞋,可以穿。”在洛水边听到凤凰的吹奏,在延濑遇到砍柴人的歌声。这样的事情本来也是有的。《列仙传》说:王子乔,就是周灵王的太子晋。他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声,游历在伊水、洛水之间。至于延濑砍柴人的歌声,没有听说过。难道料想得到事情终始错杂、情势忽然变化,竟使墨翟流泪悲伤,使杨朱放声痛哭吗?“终始参差”是说道路分岔;“苍黄翻覆”是说白丝可以染成不同颜色。翟,是墨翟;朱,是杨朱。《淮南子》说:杨子看见分岔的道路便哭泣,因为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墨子看见练好的白丝便哭泣,因为它可以染成黄色,也可以染成黑色。高诱说:这是为它会分别并发生变化而忧伤。刚才还因为心意受到感染而改变行迹,有时先前守正,后来却变得污浊,这是多么荒谬啊!《苍颉篇》说:“黩,是污垢。”唉!尚长如果还在世,仲长统已经离去;山的深处寂静空旷,千年之后还有谁来赏识他们?尚生,就是尚子平,上文已经提到。范晔《后汉书》说:仲长统,字公理,是山阳人。性情倜傥,沉默或言语没有常态。每当州郡征召他,总是称病不去。
世有周子,隽俗之士,萧子显《齐书》曰:周颙,字彦伦,汝南人也。释褐海陵国侍郎,元徽中出为剡令。建元中为长沙王后军参军山阴令,稍迁国子博士。卒於官。既文既博,亦玄亦史。然而学遁东鲁,习隐南郭;《庄子》曰:鲁君闻颜阖,得道人也,使人以币先焉。颜阖守陋闾,使者至曰:此颜阖之家与?颜阖对曰:此阖之家。使者致币。颜阖对曰:恐听谬而遗使者罪,不若审之。使者反审之,复来求之,则不得矣。又曰:南郭子綦隐机而坐,仰天嗒然似丧其偶。郭象曰:嗒焉解体,若失其配匹也。偶吹草堂,滥巾北岳;偶吹,即齐竽也。偶,匹对之名。巾,隐者之饰。《东观汉记》曰:江革专心养母,幅巾屣屩。诱我松桂,欺我云壑。虽假容於江皋,乃缨情於好爵。《楚辞》曰:将驰骛兮江皋。《周易》曰: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其始至也,将欲排巢父,拉许由,傲百氏,蔑王侯,风情张日,霜气横秋,或叹幽人长往,或怨王孙不游。《周易》曰:幽人贞吉。《西征赋》曰:悮山潜之逸士,悼长往而不反。《楚辞》曰: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谈空空於释部,覈玄玄於道流。萧子显《齐书》曰:颙汎涉百家,长於佛理,著《三宗论》,兼善《老易》、释部、内典也。《汉书》曰:道家流者,出於史官,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也。务光何足比,涓子不能俦。《列仙传》曰:务光者,夏时人也。耳长七寸。好琴,服蒲韮根。殷汤伐桀,因光而谋。光曰:非吾事也。汤得天下,已而让光,光遂负石沈窾水而自匿。《列仙传》曰:涓子者,齐人也。好饵术,隐於宕山,能风。
及其鸣驺入谷,鹤书赴陇。如淳《汉书注》曰:驺马,以给驺使乘之。臧荣绪《晋书》曰:驺六人。萧子良《古今篆隶文体》曰:鹤头书与偃波书,俱诏板所用,在汉则谓之尺一简,仿佛鹄头,故有其称。形驰魄散,志变神动。尔乃眉轩席次,袂耸筵上;焚芰制而裂荷衣,抗尘容而走俗状。《楚辞》曰:制芰荷以为衣,集芙蓉而为裳。王逸曰:制,裁也。风云凄其带愤,石泉咽而下怆。望林峦而有失,顾草木而如丧。至其纽金章,绾墨绶。金章,铜印也。《汉书》曰: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又曰:秩六百石以上,皆银印墨绶。跨属城之雄,冠百里之首,蔡邕《陈留太守行县颂》曰:府君劝耕桑于属县。《汉书》曰:县,大率百里。张英风於海甸,驰妙誉於浙右。阮籍《咏怀诗》曰:英风截云霓。《字书》曰:江水东至会稽山阴浙右。道帙长殡,法筵久埋,敲扑谊嚣犯其虑,牒诉倥偬装其怀。《过秦论》曰:执敲扑以鞭笞天下。《楚辞》曰:悲余生之无欢兮,愁倥偬於山陆。王逸曰:倥偬,困苦也。琴歌既断,酒赋无续。《董仲舒集》,七言琴歌二首。《西京杂记》:邹阳酒赋。常绸缪於结课,每纷纶於折狱。《广雅》曰:课,第也。然今考第为课也。《尚书》王曰:哀敬折狱,明启刑书。笼张、赵於往图,架卓、鲁於前箓。《汉书》曰:张敞,字子高,稍迁至山阳太守。又曰:赵广汉,字子都,涿郡人也。为阳翟令,以化行尤异,迁京辅都尉。范晔《后汉书》曰:卓茂,字子康,南阳人也。迁密令,视人如子,吏人亲爱而不忍欺。又曰:鲁恭,字仲康,扶风人也。拜中牟令,螟伤稼,尤牙缘界,不入中牟。希踪三辅豪,驰声九州牧。《汉书》曰:内史武帝更名京兆尹,左内史更名左冯翊,主爵中尉更名右扶风,是为三辅。《左氏传》王孙满曰:夏之方有德也,贡金九牧。杜预曰:九州之牧贡金也。使我高霞孤映,明月独举。成公绥《鹰赋》曰:陵高霞而轻举。青松落阴,白云谁侣?涧石摧绝无与归,石径荒凉徒延伫。至於还飙入幕,写雾出楹,蕙帐空兮夜鹄怨,山人去兮晓猿惊。昔闻投簪逸海岸,今见解兰缚尘缨。投簪,疏广也,东海人,故曰海岸也。挚虞《徵士胡昭赞》曰:投簪卷带,韬声匿迹。兰,兰佩也。
译世上有周子,是超拔流俗的士人。萧子显《齐书》说:周颙,字彦伦,是汝南人。脱去布衣后任海陵国侍郎,元徽年间出任剡县令。建元年间任长沙王后军参军、山阴县令,逐渐升任国子博士。死于任上。他既有文才又博学,既通玄理又熟悉史学。然而他的学问像东鲁的遁世者那样隐遁,习性像南郭子綦那样隐居。《庄子》说:鲁君听说颜阖是得道之人,派人先送币帛。颜阖守着简陋的里门,使者到了问:“这是颜阖的家吗?”颜阖回答:“这是颜阖的家。”使者送上币帛。颜阖说:“恐怕我听错了,反而让使者获罪,不如再查清楚。”使者回去核实后再来找他,却找不到了。又说:南郭子綦靠着几案坐着,仰望天空,寂然无声,仿佛失去了配偶。郭象说:“嗒然是形体松解,好像失去了配偶。”偶尔在草堂吹奏齐国的竽,随意戴着北岳隐士的头巾。偶吹,就是齐国的竽;“偶”是匹配、相对之名;头巾,是隐士的装束。《东观汉记》说:江革专心奉养母亲,裹着幅巾,穿着草鞋。松树桂树诱惑我,云雾山谷欺骗我。虽然在江边假意容身,却把心思系在优厚的官爵上。《楚辞》说:“将要驰骋到江边。”《周易》说:“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与你共同享有。” 他刚到这里时,便想排斥巢父、拉拢许由,傲视诸子百家,蔑视王侯;风采和情怀像太阳一样张扬,霜一般的气概横贯秋天。有时感叹隐士长久离去,有时怨恨王孙不来游玩。《周易》说:“幽居的人守正则吉。”《西征赋》说:“误解山中隐逸之士,悲悼他们长久离去而不再回来。”《楚辞》说:“王孙游玩啊不回来,春草生长啊多么茂盛。”在佛教典籍中谈论空理,在道家流派中考究玄理。萧子显《齐书》说:周颙广泛涉猎百家,长于佛学义理,著有《三宗论》,兼长于《老子》《周易》、佛教典籍和佛教内典。《汉书》说:道家这一流派出自史官,记载成败、存亡、祸福以及古今的道理。务光也不足以和他相比,涓子也不能与他匹敌。《列仙传》说:务光是夏代人,耳朵长七寸,喜欢弹琴,服食蒲韭根。殷汤讨伐夏桀,曾借助务光谋划。务光说:“这不是我的事情。”汤取得天下后,后来把天下让给务光,务光便背着石头沉入窾水隐匿自己。《列仙传》说:涓子是齐国人,喜欢服食术草,隐居在宕山,能够呼风。等到驺骑鸣叫着进入山谷,鹤头书的诏书送到田陇之间。如淳《汉书注》说:“驺马,是供驺使骑乘的马。”臧荣绪《晋书》说:驺有六人。萧子良《古今篆隶文体》说:鹤头书和偃波书,都是诏板所用的字体,在汉代称为尺一简,字形仿佛鹄鸟的头,所以有这样的名称。形体飞驰,魂魄离散,志意改变,精神震动。于是眉头扬起,坐在席间,衣袖在筵席上高举;烧掉用菱叶裁制的衣服,撕裂荷叶做成的衣裳,抬起尘俗的容貌,奔走成世俗的姿态。《楚辞》说:“裁剪菱叶制成衣服,采集芙蓉制成下裳。”王逸说:“制,就是裁剪。”风云凄清,带着愤怒;石泉呜咽,向下流淌着悲伤。望着山林峰峦便感到失落,回头看草木也像丧失了什么。到了系上金印、缠上墨色绶带的时候。金章,就是铜印。《汉书》说:一万户以上的县设置县令,秩禄从千石至六百石。又说:秩禄六百石以上的官员,都佩银印、系墨绶。跨辖属城之雄,位居百里之长。蔡邕《陈留太守行县颂》说:“府君在属县劝勉农桑。”《汉书》说:县,大体方圆百里。把英武的风采传播到海边,把美好的声誉驰名于浙右。阮籍《咏怀诗》说:“英武的风采截断云霞。”《字书》说:江水向东流到会稽山阴,那里是浙水以西。经书长久被封存,佛法的筵席长久埋没;敲打刑具的喧嚣扰乱他的思虑,公文诉讼的匆忙充满他的胸怀。《过秦论》说:“拿着敲扑鞭打天下。”《楚辞》说:“悲叹我的一生没有欢乐啊,忧愁困苦于山野道路。”王逸说:“倥偬,是困苦。”琴歌已经断绝,酒赋也没有续作。《董仲舒集》中有七言琴歌二首。《西京杂记》中有邹阳《酒赋》。经常周密地考核课业,常常繁忙地审理案件。《广雅》说:“课,是考核等级。”但现在考察等级叫作“课”。《尚书》中王说:“哀怜而慎重地审理案件,明确开启刑法文书。”把张敞、赵广汉列入前代的图籍,把卓茂、鲁恭安排在前贤的名册上。《汉书》说:张敞,字子高,逐渐升任山阳太守。又说:赵广汉,字子都,是涿郡人。任阳翟县令时,教化施行尤其卓异,升任京辅都尉。范晔《后汉书》说:卓茂,字子康,是南阳人。升任密县令,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官吏百姓亲近爱戴他,不忍心欺骗他。又说:鲁恭,字仲康,是扶风人。任中牟县令,蝗虫伤害庄稼,却只在边界之外活动,不进入中牟。希望追踪三辅豪杰的足迹,声名驰誉九州牧守。《汉书》说:内史在武帝时改名为京兆尹,左内史改名为左冯翊,主爵中尉改名为右扶风,这就是三辅。《左氏传》中王孙满说:“夏朝正当有德时,九州牧进贡金属。”杜预说:九州的牧守进贡金属。让我独自映照着高空的霞光,让明月独自高悬。成公绥《鹰赋》说:“凌越高空霞云而轻快飞起。”青松落下清阴,白云与谁作伴?山涧的石头崩裂断绝,再无人同我归去;石头小径荒凉,白白地久久伫立。到了回旋的风吹入帷幕,雾气从楹柱间散出,蕙草帐中空荡荡,夜里的鹤在哀鸣;山中人离去,清晨猿猴惊叫。从前听说有人投下簪子,退隐在海岸;如今却看见有人解下兰佩,重新把自己束缚在尘世的冠缨中。投簪,指疏广;他是东海人,所以说“海岸”。挚虞《徵士胡昭赞》说:“投下簪子,卷起衣带,隐藏声名,匿迹不出。”兰,是兰佩。
於是南岳献嘲,北垄腾笑,列壑争讥,攒峰竦诮。慨游子之我欺,悲无人以赴吊。《礼记》曰:凡讣於其君之臣,曰某死。郑玄曰:讣或作赴。赴,至也。故其林惭无尽,涧愧不歇,秋桂遗风,春萝罢月。骋西山之逸议,驰东皋之素谒。驰骋,犹宣布也。逸议,隐逸之议也。素谒,贫素之谒也。《史记》伯夷、叔齐诗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阮籍《奏记》曰:将耕东皋之阳,《稚珪集》《酬张长史诗》曰:同贫清风馆,共素白云室。杜预《左氏传注》曰:谒,告也。谓告语於人,亦谈议之流。今又促装下邑,浪拽上京,《楚辞》曰:渔父鼓拽而去。王逸曰:船舷也。浪,犹鼓也。韦昭《汉书注》曰:拽,楫也。虽情投於魏阙,或假步於山扃。《吕氏春秋》曰:中山公子牟谓詹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阙之下。高诱曰:魏阙,象魏也。《说文》曰:扃,外闭之关也。岂可使芳杜厚颜,薜荔无耻,《尚书》曰:余心颜厚有忸怩。碧岭再辱,丹崖重滓,尘游躅於蕙路,汙渌池以洗耳。皇甫谧《高士传》曰:巢父闻许由为尧所让也,以为汙,乃临池而洗耳。宜扃岫幌,掩云关,敛轻务,藏鸣湍,截来辕於谷口,杜妄辔於郊端。於是丛条瞋胆,叠颖怒魄,或飞柯以折轮,乍低枝而扫迹,请回俗士驾,为君谢逋客。孔安国《尚书传》曰:逋,亡也。晋灼《汉书注》曰:以辞相告曰谢。
卷四十四 檄
【喻巴蜀檄一首】
《汉书》曰:相如为郎数岁,会唐蒙使略通夜郎僰中,徵发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为发辅漕万馀人,用军兴法,诛其渠率,巴蜀人大惊恐。上闻之,乃遣相如责唐蒙等,因喻告巴蜀人,以非上之意也。
※司马长卿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安集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屈膝请和。《战国策》张仪曰:仪交臂而事齐楚。康居西域,重译纳贡,稽颡来享。《礼记·王制》曰:五方之人,言语不通,北方曰译。《说文》曰:译,传也。传四夷之语也。《汉书·西域传》曰:康居国去长安万二千三百里。《春秋说题辞》曰:盛德则感,越裳重译。《礼记》,孔子曰:拜之而后稽颡。《毛诗》曰:自彼氐羌,莫不来享。《尔雅》曰:享,献也。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文颖曰:吊,至也。番禺,南海郡县治也。东伐越,后至番禺,故言右也。颜师古曰:南越为东越所伐,汉以兵救之。南越蒙天子德惠,故遣太子朝,所以云吊也。非训至也。太子,即婴齐也。闽越,地名也。越有三,此其一也。南夷之君,西僰之长,言君者,大之也。文颖曰:犍为县。常效贡职,不敢堕怠,《论语·撰考谶》曰:穿胸儋耳,莫不贡职。延颈举踵,喁喁然,《吕氏春秋》曰:圣人南面而立,天下皆延颈举踵矣。《论语·素王受命谶》曰:莫不喁喁延颈归德。皆向风慕义,欲为臣妾。《论语·撰考谶》曰:远都殊域,莫不向风。又曰:孺悲欲见,乡党慕义。《史记》张良曰:百姓莫不向风慕义,原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郑玄《礼记注》曰:致之言至也。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吕氏春秋》曰:先王之法,为善者赏,为不善者罚,古之道也。故遣中郎将往宾之。中郎将,即唐蒙也。发巴蜀之士各五百人,以奉币帛,卫使者不然,张揖曰:不然之变也。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张揖曰:发三军之众也。兴制,谓起军法制,追将帅也。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
译于是南岳发出嘲笑,北边的山冈腾起讥笑,排列的山谷争相讽刺,聚集的山峰高高耸立着嘲弄。感叹游子欺骗了我,悲伤没有人前来吊唁。《礼记》说:凡是向君主的臣子报告死讯,说“某人死了”。郑玄说:“讣”有时写作“赴”,“赴”是到达。因此树林惭愧得无穷无尽,山涧羞愧得不止不息;秋桂失去了遗留的芳香,春萝也不再映照月光。在西山宣扬隐逸者的议论,在东皋传播贫寒者的拜谒。驰骋,和宣布相同;逸议,是隐逸者的议论;素谒,是贫寒人的拜谒。《史记》载伯夷、叔齐的歌说:“登上那座西山啊,采摘它的薇菜。”阮籍《奏记》说:“将要耕种东皋的南面。”《稚珪集》《酬张长史诗》说:“同在清风馆中安于贫困,共居白云室而守着清贫。”杜预《左氏传注》说:“谒,是告知。”指把话告诉别人,也属于谈论的一类。如今又赶紧收拾行装下到小城,随意划船前往京城。《楚辞》说:“渔父摇橹离去。”王逸说:“拽,是船舷。”浪,和摇相同。韦昭《汉书注》说:“拽,是船桨。”虽然心意寄托在朝廷,有时也借步走入山门。《吕氏春秋》说:中山公子牟对詹子说:“身体处在江海之上,心却居于魏阙之下。” 高诱说:“魏阙,就是象魏。”《说文》说:“扃,是从外面关闭的门闩。”难道能让芳香的杜若厚着脸皮,让薜荔没有羞耻吗?《尚书》说:“我的心脸皮很厚,却又感到羞惭不安。”碧绿的山岭再次受到玷辱,丹红的山崖重又蒙尘;把尘世游人的足迹留在蕙草小路上,污染清水池来洗耳。皇甫谧《高士传》说:巢父听说许由被尧禅让,认为这是污秽之事,于是到池边洗耳。应当关闭山洞的窗户,掩闭云中的关门,收敛轻浮的事务,藏起鸣响的急流;在山谷口截断来访的车辕,在郊外尽头杜绝妄行的车马。于是丛生的枝条瞪目怒视,重叠的穗头怒气冲冲;有时飞出的树枝折断车轮,忽然低垂的枝条扫过车迹。请回转世俗人的车驾,替我向逃遁的客人致意。孔安国《尚书传》说:“逋,是逃亡。”晋灼《汉书注》说:“以言辞相告叫作谢。” 卷四十四 檄。《喻巴蜀檄》一首。《汉书》说:司马相如任郎官数年,适逢唐蒙出使,谋划打通夜郎、僰中地区,征发巴蜀的官吏士卒一千人,郡中又大肆征发辅运粮食的民夫一万多人,按照军事征发的法令,诛杀他们的首领,巴蜀人十分惊恐。皇帝听说后,便派司马相如责备唐蒙等人,并趁机晓谕巴蜀人,说明这不是皇帝的意思。司马长卿。告谕巴蜀太守:蛮夷擅自妄为,已经很久没有讨伐他们了。他们时常侵犯边境,使士大夫劳苦。陛下即位后,存恤安抚天下,使中原安定。然后兴兵出征,向北讨伐匈奴,单于惊恐害怕,交叉双臂接受役使,屈膝请求和亲。《战国策》载张仪说:“我交叉双臂侍奉齐国和楚国。”康居在西域,通过多重翻译前来纳贡,叩头前来进献。《礼记·王制》说:五方之人语言不通,北方的人称传译者为“译”。《说文》说:“译,就是传达。”即传达四夷的语言。《汉书·西域传》说:康居国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三百里。《春秋说题辞》说:德行盛大,便能感化远方,越裳经过多重翻译前来。《礼记》中孔子说:先拜,然后叩头。《毛诗》说:“从那氐、羌之地来的人,没有不前来进献的。”《尔雅》说:“享,就是进献。”军队转向东进,闽越互相攻杀,我军向右到达番禺,太子入朝。文颖说:“吊,是到达。”番禺,是南海郡的郡治。向东讨伐越地,后来到达番禺,所以说“右”。颜师古说:南越被东越攻伐,汉朝出兵救援。南越蒙受天子的恩德,因此派太子入朝,所以说“吊”。这里的“吊”不是训释为到达。太子,就是婴齐。闽越,是地名。越地有三处,这里是其中之一。南方夷人的君长、西方僰人的首领,这里称“君”,是表示尊大。文颖说:指犍为县。他们常常献纳贡赋,不敢懈怠。《论语·撰考谶》说:“穿胸、儋耳之人,没有不履行贡职的。”他们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殷切期待。《吕氏春秋》说:“圣人面向南方站立,天下人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论语·素王受命谶》说:“没有不殷切地伸长脖子归附德化的。”他们都仰慕声威、向往仁义,希望成为臣民和妾属。《论语·撰考谶》说:“遥远的都城、不同的地域,没有不仰慕声威的。”又说:“孺悲想见孔子,乡里的人仰慕仁义。”《史记》载张良说:“百姓没有不仰慕声威、向往仁义,愿意成为臣民的。”道路遥远,山川险阻幽深,不能亲自前来。郑玄《礼记注》说:“致,就是到达。”不顺从的人已经被诛杀,而行善的人还没有得到奖赏。《吕氏春秋》说:“先王的法令,是行善的人奖赏,行不善的人惩罚,这是古代的道理。”所以派遣中郎将前往慰劳接待他们。中郎将,就是唐蒙。征发巴蜀士卒各五百人,带着币帛来奉送,护卫使者,却不是这样。张揖说:“不然,是变更常态。” 本来没有兵革之事,也没有战斗的忧患。如今听说竟然发动军队,实行军事征发制度。张揖说:“发,是调发三军的兵众;兴制,是启动军法制度,追究将帅。”使子弟惊恐,使长老忧患;郡中又擅自转运粮食,这些都不是陛下的意思。应当出发的人有的逃亡,有的自杀,这也不是做人臣的节操。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张揖曰:昼举烽,夜燔燧。皆摄弓而驰,荷兵而走,摄,谓张弓注矢而持之。流汗相属,唯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议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雠。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编列,谓编户也。《淮南子》曰:编户齐民。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珪而爵,如淳曰:析,中分也。白藏天子,青在诸侯。位为通侯,处列东第。东第,甲宅也。居帝城之东,故曰东帝。张揖曰:列东第,在天子下方。终则遗显号於后世,传土地於子孙,行事甚忠敬,居位甚安逸,名声施於无穷,功烈著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春秋考异邮》曰:枯骸收胲,血膏润草。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逃,至也。亡逃而至於诛也。一曰:逃亡被诛,而抵拒於诛也。如淳曰:抵其罪而诛戮之也。一曰:诛者亡,不肯受诛也。身死无名,谥为至愚,无名,言无善名也。谥,犹号也。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春秋·合诚图》曰:君杀妻诛,为天下笑。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诚信之使也。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悌以不教诲之过。《汉书》,景帝诏曰:置三老孝悌以道民焉。方今田时,重烦百姓。重,难也。不欲召聚之。已亲见近县,张揖曰:檄以示巴蜀城旁近县。恐远所溪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亟,急也。《汉书》曰:县有蛮夷曰道。使咸喻陛下之意,无忽。
【为袁绍檄豫州】《魏氏春秋》曰:袁绍伐许,乃檄州郡。
※陈孔璋《魏志》曰:琳避难冀州,袁本初使典文章,作此檄以告刘备。言曹公失德,不堪依附,宜归本初也。后绍败,琳归曹公。曹公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而已。恶恶止其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谢罪曰:矢在弦上,不可不发。曹公爱其才,而不责之。
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蜀志》曰:先主归陶谦,谦表先主为豫州刺史,后归曹公,曹公表为左将军。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难蜀父老》曰: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夫非常者,故非常人所拟也。
曩者彊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史记》曰:秦二世梦白虎啮其左骖马,杀之。问占梦,卜,泾水为祟。二世乃齐望夷宫,欲祠泾水。使使责让赵高以盗事。高惧,乃阴与其女婿咸阳令阎乐数二世,二世自杀。张华曰:望夷宫在长安西北长平观故台处是,临泾水,作之以望北夷也。《汉书》曰:王氏浸盛,群下莫敢正言。祖宗焚灭汙辱至今,永为世鉴。及臻吕后季年,产禄专政,内兼二军,外统梁赵,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凌上替,海内寒心。《汉书》曰:张辟强谓丞相陈平,请拜吕台、吕产为将,将兵居南北军。丞相如辟强计,太后临朝,以吕侯子台为吕王,台弟产为梁王,建成侯释之子禄为赵王。吕后崩,将军禄相国产颛兵秉政。韦昭《国语》注曰:季,末也。《左氏传》闵子骞曰:下凌上替,能无乱乎?《高唐赋》曰:寒心酸鼻。於是绛侯朱虚,兴兵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汉书》曰:产、禄因谋作乱,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在京师,知其谋,使人告兄齐王,令发兵。章欲与太尉勃内应,以诛诸吕。又曰:吕禄、吕产欲作乱,朱虚侯章与太尉勃等诛之。大臣乃谋迎代王。代王立,是为孝文皇帝。故能王道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明表,谓明白之表仪也。
译边郡的士卒听到烽火升起、燧烟燃起。张揖说:“白天举烽火,夜间燃燧烟。”他们都拿弓疾驰,背负武器奔跑;“摄”是张开弓、搭上箭并拿在手中。他们汗流不止,唯恐落在后面;面对白刃,冒着飞箭,议定之后不回头,决定前进便不转脚;人人心怀愤怒,仿佛要报私仇。他们难道是喜欢死亡、厌恶生存,不是编入户籍的百姓,因而与巴蜀有不同的君主吗?“编列”是编入户籍的意思。《淮南子》说:“编入户籍的普通百姓。”他们谋划深远,考虑长久,急于解救国家的危难,乐于尽到人臣的职责。因此有剖符封侯、分割玉圭授爵的荣宠。如淳说:“析,是从中分开。”白色的一半收藏在天子那里,青色的一半在诸侯那里。爵位成为通侯,居住在列侯的东第。东第,是甲等住宅,居住在帝城东面,所以叫东第。张揖说:“列于东第,位在天子之下。”最终把显赫的名号留给后世,把土地传给子孙;行事极其忠诚恭敬,居位十分安逸,名声流传无穷,功业显著而不灭。因此贤人君子即使肝脑涂满中原、脂膏滋润野草,也不推辞。《春秋考异邮》说:“枯骨收敛,血肉的脂膏滋润草木。”如今奉送币帛、服役前往南夷,却有人自行杀死自己,有人逃亡而遭诛杀。“逃”是到达的意思,即逃亡而最终到达被诛杀的地步。另一种说法是:逃亡后被诛杀,或者抗拒诛杀。 如淳说:抵当其罪,把他诛戮。另一种说法是:诛杀者逃亡,不肯接受诛杀。身体死去而没有名声,谥号被称为极其愚蠢;“无名”是说没有善名。“谥”就是称号。耻辱还牵连父母,被天下人耻笑。人的器量相差悬殊,难道不是很远吗!《春秋·合诚图》说:“君主杀死妻子、诛杀臣下,被天下人耻笑。”然而这不只是出行者个人的罪过。父兄的教导没有先行,子弟的行为又不谨慎;少有廉耻,而风俗也不淳厚。他们遭受刑罚诛戮,不也是应该的吗!陛下忧虑使者和有关官吏竟然如此,哀悼愚昧无能的百姓竟然如此,所以派遣诚信的使者前往。向百姓晓谕征发士卒的事情,并趁机数说他们不忠而导致死亡的罪过,责备三老、孝弟,说他们没有尽到教诲的过错。《汉书》载景帝诏书说:“设置三老、孝弟来引导百姓。”如今正是农忙时节,不愿意过度烦扰百姓。“重”是困难的意思。不想把他们召集起来。已经亲自见示于附近各县。张揖说:把檄文给巴蜀城旁的邻近县看。恐怕远处溪谷山泽中的百姓不能普遍听到,檄文到达后要立即下达到各县和道。“亟”是急速的意思。《汉书》说:县中有蛮夷的称为道。使他们全都明白陛下的意思,不要忽视。《为袁绍檄豫州》。《魏氏春秋》说:袁绍讨伐许都,于是向各州郡发布檄文。陈孔璋。《魏志》说:陈琳为躲避灾难到了冀州,袁本初让他主管文章,他写了这篇檄文来告谕刘备,声称曹操失去德行,不值得依附,应当归附袁本初。后来袁绍失败,陈琳归附曹操。曹操说:“你从前替袁本初写檄文,只需责备我本人就够了。憎恶坏人只应止于本人,为什么还要牵连到我的父祖呢?”陈琳谢罪说:“箭已经搭在弦上,不能不发。”曹操爱惜他的才华,没有责罚他。左将军兼任豫州刺史,统领各郡国的相和守。《蜀志》说:先主归附陶谦,陶谦上表任先主为豫州刺史;后来先主归附曹公,曹公上表任他为左将军。听说贤明的君主会谋划危机来控制事变,忠臣会考虑祸难来建立权略。因此有非同寻常的人,才有非同寻常的事情;有非同寻常的事情,才有非同寻常的功业。《难蜀父老》说:世间必定先有非同寻常的人,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事情;有非同寻常的事情,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功业。所谓非同寻常之事,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所能谋划的。从前强大的秦国遇上软弱的君主,赵高掌握权柄,独断专行地控制朝廷权力,威势和恩福都由自己决定。当时的人受到威逼胁迫,没有谁敢直言,最终造成望夷宫之变。《史记》说:秦二世梦见白虎咬死他左边驾车的骖马,便询问占梦之人;占卜说是泾水作祟。秦二世于是斋戒于望夷宫,想祭祀泾水,又派使者责备赵高盗窃之事。赵高害怕了,便暗中同他的女婿、咸阳县令阎乐谋划,列数秦二世的罪过,秦二世自杀。张华说:望夷宫在长安西北长平观的旧台处,临近泾水,修建它是为了眺望北方夷狄。《汉书》说:王氏势力逐渐强盛,群臣没有谁敢直言。祖宗的基业被焚毁、蒙受侮辱直到今天,永远应成为后世的鉴戒。到了吕后晚年,吕产、吕禄专擅政权,对内兼掌南北二军,对外统辖梁、赵,擅自裁决一切政务,决定事情时废置禁令,臣下凌驾君上,君位衰替,天下人都寒心。《汉书》说:张辟强对丞相陈平说,请求任命吕台、吕产为将军,率兵驻守南北军。丞相依从了辟强的计策。太后临朝,把吕侯的儿子吕台封为吕王,把吕台的弟弟吕产封为梁王,把建成侯张释之的儿子吕禄封为赵王。吕后去世后,将军吕禄和丞相吕产专掌兵权、执掌政事。韦昭《国语》注说:季,就是末。《左氏传》中闵子骞说:臣下凌驾君上、君位衰替,能够不发生祸乱吗?《高唐赋》说:寒心酸鼻。于是绛侯周勃和朱虚侯刘章发兵,愤怒讨伐,诛灭逆贼暴徒,拥立太宗。《汉书》说:吕产、吕禄谋划作乱,齐悼惠王的儿子朱虚侯刘章在京师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派人告诉他的兄长齐王,命令他发兵。刘章想同太尉周勃在宫内外互相呼应,以诛灭诸吕。又说:吕禄、吕产想要作乱,朱虚侯刘章和太尉周勃等人将他们诛杀。大臣于是谋划迎立代王。代王即位,就是孝文皇帝。因此王道能够兴盛隆盛,光明显赫,这就是大臣建立权略的明显表率。所谓明显表率,就是明确可见的表率。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司马彪《续汉书》曰:曹腾,字季兴,少除黄门。桓帝即位,加特进。范晔《后汉书》曰:左悺,河南人也,为小黄门。徐璜,下邳人也,为中常侍。《左氏传》史克曰:缙云氏有不才子,天下之人谓之饕餮。《山海经》曰:钩吾山有兽,羊身人面,其口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食人。郭璞云:为物贪婪,食人未尽,还害其身。象在禹鼎。《左氏传》所谓饕餮者也。狍音咆。父嵩,乞丐携养,因赃假位。《魏志》曰:曹腾养子嵩,官至太尉,莫能审其生本末。司马彪续《汉书》曰:嵩字巨高。《说文》曰:丐,乞也。舆金辇璧,输货权门。《汉书》曰:息夫躬交游贵戚,趋走权门为名。窃盗鼎司,倾覆重器,《周易》曰:鼎金铉。郑玄尚书注曰:鼎,三公象也。《文子》老子曰:天下之大器也。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赘,谓假相连属也。《庄子》曰:附赘悬胧。然疣赘,假肉也。疣音尤。犭票狡锋协,好乱乐祸。幕府董统鹰扬,扫除凶逆,《魏志》曰:大将军何进,与绍诛诸阉官,进被杀,绍遂勒兵捕诸阉人,无少长皆杀之。《汉书·音义》曰:卫青征匈奴,大克获,帝就拜大将军於幕中,因曰幕府。续遇董卓,侵官暴国。董卓,字仲颖,陇西人,为相国。卓以山东豪杰并起,乃徙天子都长安,燔烧宫室。卓至西京,吕布诛卓。《左氏传》,栾针谓栾书曰:侵官,冒也。失官,慢也。於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收罗英雄,弃瑕取用,《魏志》曰:董卓呼绍欲废帝,绍不应,因横刀长揖而出,遂奔冀州。卓因拜绍渤海太守。绍遂以渤海之众以攻卓。故遂与操同谘合谋,授以裨师,裨师,偏师也。《汉书·卫青传》曰:裨将及校尉侯者九人。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谢承《后汉书》陈龟表曰:臣累世展鹰犬搏击之用。至乃愚佻短略,轻进易退。《字书》曰:佻,轻也。伤夷折衄,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锐,脩完补辑,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谢承《后汉书》曰:袁绍以曹操为东郡太守,刘公山为兖州。公山为黄巾所杀,乃以操为兖州刺史。被以虎文,奖▯戚威柄,被以虎文,则羊质虎文也。《法言》曰:敢问质,曰:羊质而虎皮,见草而说,见豺而战。《魏志》作奖▯戚。▯戚,成也,言奖成其威柄也。冀获秦师一克之报。《左氏传》曰:秦孟明帅师伐晋,晋侯御之,秦师败绩。又曰: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霸西戎,用孟明也。而操遂承资跋扈,肆行凶忒。谢承《后汉书》曰:操得兖州,兵众强盛,内怀反绍意。《毛诗》曰:无然畔援。郑玄曰:畔援,犹跋扈也。《西京赋》曰:睢盱跋扈。贾逵《国语》曰:肆,恣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忒,恶也。割剥元元,残贤害善。《太公金匮》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今海内陆沈於殷久矣。何乃急急於元元哉!高诱《战国策注》曰:元元,善也。张奂《与屯留君书》曰:气厉流行,伤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悬之诛,妻孥受灰灭之咎。魏志曰:太祖在兖州,陈留边让言议颇侵太祖。太祖杀让,族其家。臣瓒《汉书注》曰:悬首於木曰枭。《尚书》曰:余则孥戮汝。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林,喻多也。司马迁书曰:列於君子之林。孔安国《尚书传》曰:民咨胥怨。一夫奋臂,举州同声。《史记》武臣曰:陈王奋臂为天下唱始。《周易》曰:同声相应。故躬破於徐方,地夺於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魏志曰:陶谦为徐州刺史。太祖征谦,粮少,引军还。又曰:太祖与吕布战於濮阳,太祖军不利。幕府惟强幹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叛人,谓吕布也。《汉书》曰:徙二千石高赀富人豪杰并兼之家於诸陵,盖亦以强幹弱枝,非为奉山园也。《左氏传》曰:围宋彭城,非宋地也。於是为宋讨鱼石,故称宋,且不登叛人。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起征,绍征吕布,诸史不载,盖史略也。《左氏传》曰:擐甲执兵。杜预曰:擐,贯也。《春秋握诚图》曰:诸侯冰散席卷,各争恣妄。金鼓响振,布众奔沮,《汉书》曰:胶西王叩头汉军壁,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位。谢承《后汉书》曰:操围吕布於濮阳,为布所破,投绍。绍哀之,乃给兵五千人,还取兖州。《说文》曰:拯,上举也。则幕府无德於兖土之民,而有大造於操也。《左氏传》吕相绝秦曰: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於西也。
译司空曹操的祖父曹腾是中常侍,他同左悺、徐璜一起制造妖孽,贪婪暴横,败坏教化,残害百姓。司马彪《续汉书》说:曹腾,字季兴,年轻时被授任黄门。桓帝即位后,加授特进。范晔《后汉书》说:左悺是河南人,任小黄门。徐璜是下邳人,任中常侍。《左氏传》中史克说:缙云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天下人称他为饕餮。《山海经》说:钩吾山有一种野兽,长着羊身人面,嘴在腋下,虎齿人爪,叫声像婴儿,名叫狍鸮,吃人。郭璞说:这种东西贪婪,吃人没有吃完,反过来还会伤害自身;它的形象铸在禹的鼎上,这就是《左氏传》所说的饕餮。狍,音咆。曹操的父亲曹嵩,是乞丐出身,被人带回收养,凭借贿赂取得官位。《魏志》说:曹腾的养子曹嵩,官做到太尉,没有人能考察清楚他的出生和身世始末。司马彪《续汉书》说:曹嵩字巨高。《说文》说:丐,就是乞求。曹嵩用车载金、用车运玉,把财货输送给权贵之家。《汉书》说:息夫躬结交贵戚,奔走于权贵门下以求取名声。曹操又暗中窃取三公之位,倾覆国家重器。《周易》说:鼎有金铉。郑玄《尚书》注说:鼎象征三公。《文子》引老子的话说:鼎是天下最大的器物。曹操是宦官遗族中多余而丑陋的人,本来没有美好的德行。“赘”是说虚假地相互连接。《庄子》说:附生的赘疣悬垂着;疣赘就是假肉。疣,音尤。他性情凶狡,锋芒相协,喜好作乱、乐于制造祸患。幕府董统领着如鹰扬般的军队,扫除凶恶叛逆。《魏志》说:大将军何进同袁绍诛杀宦官,何进被杀,袁绍于是统率军队捕捉宦官,无论老少全部杀死。《汉书·音义》说:卫青征伐匈奴,大获全胜,皇帝到幕中拜他为大将军,因此称为幕府。后来又遇到董卓,董卓侵犯官权、暴虐国家。董卓字仲颖,是陇西人,任相国。董卓因为山东豪杰纷纷起兵,于是迁天子到长安,焚烧宫室。董卓到了西京,被吕布诛杀。《左氏传》中栾针对栾书说:侵犯官权,就是冒犯;失去官守,就是怠慢。于是袁绍提剑击鼓,发布命令于东夏,收罗英雄,抛弃瑕疵而任用人才。《魏志》说:董卓召袁绍,想废掉皇帝,袁绍不答应,便横刀作揖离去,逃往冀州。董卓于是任命袁绍为渤海太守,袁绍便凭借渤海的军众攻打董卓。所以后来袁绍同曹操共同商议、联合谋划,授给曹操偏师。偏师,就是偏军。《汉书·卫青传》说:卫青的偏将和校尉中被封侯的有九人。这里说的是曹操有鹰犬般的才能,能够充当爪牙。谢承《后汉书》载陈龟的表文说:臣世代发挥鹰犬搏击的作用。可是袁绍竟愚昧轻浮,谋略短浅,轻率进兵,容易退却。《字书》说:佻,就是轻浮。军队受到创伤、折损、挫败,多次丧失军队,幕府便屡次重新分兵,任命精锐,修整完备,补充整合;上表任曹操行东郡太守,兼领兖州刺史。谢承《后汉书》说:袁绍任曹操为东郡太守,任刘公山为兖州刺史。刘公山被黄巾军杀死,于是任曹操为兖州刺史。给曹操披上虎纹,奖成他的威权。“披上虎纹”就是说羊的本质却披着虎皮。《法言》说:有人问本质是什么,回答说:羊的本质而披着虎皮,看见草就高兴,看见豺狼就战栗。《魏志》作“奖成威柄”。“戚”,是成就的意思,说的是奖成他的威权。希望获得像秦军攻取一战那样的报偿。《左氏传》说:秦国孟明率军攻打晋国,晋侯抵御,秦军大败。又说:秦伯攻打晋国,渡过黄河后焚烧船只,夺取王官;到了晋国郊外,晋人不出战,秦国于是称霸西戎,任用了孟明。可是曹操于是凭借已有的资势而跋扈,肆意施行凶恶悖逆之事。谢承《后汉书》说:曹操得到兖州后,兵力众多而强盛,内心怀有反叛袁绍的意图。《毛诗》说:不要这样跋扈援引。郑玄说:畔援,就像跋扈。《西京赋》说:睁目张视,跋扈强横。贾逵《国语》说:肆,就是放纵。孔安国《尚书传》说:忒,就是邪恶。他割剥百姓,残害贤能,伤害善良。《太公金匮》说:天道不偏爱谁,却常常帮助善人。如今天下陷入沉沦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急迫地残害百姓呢?高诱《战国策注》说:元元,就是善良的人。张奂《与屯留君书》说:凶厉之气流行,伤害贤能善良。因此九江太守边让才华英伟,天下闻名;他直言正色,议论事情不阿谀奉承,却遭受斩首悬尸的刑罚,妻子儿女也遭到灭族的灾祸。《魏志》说:太祖在兖州时,陈留人边让的言论颇有触犯太祖之处。太祖杀了边让,并诛灭他的家族。臣瓒《汉书注》说:把头悬挂在树上叫枭。《尚书》说:我就把你的妻子儿女一并杀戮。从此士人群体愤怒悲痛,百姓的怨恨更加深重。“林”是用来比喻众多。司马迁书说:列在君子的行列中。孔安国《尚书传》说:百姓相互怨恨叹息。一个人奋臂而起,全州便同声响应。《史记》载武臣的话说:陈王奋臂而起,首先向天下发难。《周易》说:同样的声音互相应和。所以曹操亲自在徐州被击败,土地又被吕布夺去,徘徊在东方边地,进退无所凭据。魏志说:陶谦任徐州刺史。太祖征讨陶谦,因为粮食不足,带兵返回。又说:太祖在濮阳同吕布交战,太祖军队失利。幕府只是遵循加强根本、削弱枝叶的原则,而且不把叛乱者的党羽列入任用之列。叛乱者,指吕布。《汉书》说:把俸禄二千石、资财丰厚的富人豪杰以及兼并之家迁徙到诸陵附近,这大概也是为了加强根本、削弱枝叶,并不是为了供奉山陵园寝。《左氏传》说:包围宋国的彭城,并不是宋国原有的土地;这是替宋国讨伐鱼石,所以称为宋国,而且不把叛乱者列入其中。于是又援旗披甲,席卷而起,出兵征伐。袁绍征讨吕布,诸史没有记载,大概是史书简略。《左氏传》说:披甲执兵。杜预说:擐,就是穿。又《春秋握诚图》说:诸侯像冰消席卷一样,各自争相放纵妄为。金鼓声震动起来,吕布的军队奔逃溃败。《汉书》说:胶西王向汉军营垒叩头,弓高侯手执金鼓接见他。于是拯救吕布于死亡的灾难,恢复他方伯的地位。谢承《后汉书》说:曹操在濮阳包围吕布,被吕布击败,投奔袁绍。袁绍怜悯他,于是给他五千兵,让他回去夺取兖州。《说文》说:拯,就是向上举起。因此幕府对兖州百姓没有恩德,却对曹操有大造之恩。《左氏传》载吕相与秦国绝交的话说:秦军战胜而平安归还,那么就是我们对西方有大造之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后会鸾贺反旆,群虏寇攻。《魏志》曰:董卓徙天子都长安,后韩暹以天子还洛阳。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魏志》曰:冀州牧韩馥以冀州让绍,绍遂领冀州。谢承《后汉书》曰:公孙瓒非绍,立刘伯安,敛其众攻绍。《礼记》曰:各司其局。郑玄曰:局,部分也。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脩郊庙,翊卫幼主。操便放志,专行肋迁当御省禁,《魏志》曰:天子还洛阳,太祖遂至洛阳卫京师。胁迁,谓迫胁天子而迁徙也。卑侮王室,败法乱纪,《家语》,孔子曰:是谓坏法乱纪也。坐领三台,专制朝政,应劭《汉官仪》曰: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为外台。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宗,亦族也。《汉书》徐自为曰:古有三族,而王温舒罪至同时而五族乎!《家语》曰:宰予为临淄大夫,与田常之乱,夷三族也。群谈者受显诛,腹议者蒙隐戮,《汉书》曰:上既造白鹿皮币,令下,颜异不应,反唇。张汤奏异腹非,论死。自是之后,有腹非之法也。百寮钳口,道路以目,《庄子》曰:钳墨翟之口。《史记》曰:周厉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
故太尉杨彪,典历二司,享国极位。操因缘眦睚,被以非罪,榜楚参并,五毒备至,触情任忒,不顾宪纲。范晔《后汉书》曰:彪,字文先,代董卓为司空,又代黄琬为司徒,时袁术僣乱,操托彪与术婚姻,诬以欲图废置,奏收下狱,劾以大逆。《汉书》曰:王莽诛翟义,夷灭三族,皆至同抗,以五毒参并葬之。如淳曰:野葛狼毒之属。《韩诗外传》曰:不肖者触情纵欲也。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义有可纳,是以圣朝含听,改容加饰。操欲迷夺时明,杜绝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昆,坟陵尊显,桑梓松柏,犹宜肃恭,而操帅将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汉书》曰:孝文皇帝窦皇后,生孝景帝、梁孝王武。《曹瞒传》曰:曹操破梁孝王棺,收金宝,天子闻之哀泣。昆或为弟。《毛诗》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仲长子《昌言》曰:古之葬者,松柏以识其坟。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位,而行桀虏之态,汙国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罾缴充蹊,坑阱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触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战国策》苏秦曰:上下相怨,民无所聊。《家语》孔子曰:今人之言恶者,比之於桀纣。民怨其虐,莫不吁嗟。
译后来正值天子车驾返回、军旗回转之时,各路敌人又来侵犯。《魏志》说:董卓迁天子到长安,后来韩暹护送天子返回洛阳。当时冀州正有北部边境的警报,来不及离开自己的职守。《魏志》说:冀州牧韩馥把冀州让给袁绍,袁绍于是领有冀州。谢承《后汉书》说:公孙瓒反对袁绍,拥立刘伯安,聚集他的军队攻打袁绍。《礼记》说:各自掌管自己的职分。郑玄说:局,就是分内的部分。因此派从事中郎徐勋,前往征发遣送曹操,使他修缮郊庙,辅佐护卫幼主。曹操便放纵自己的心志,专擅行事,胁迫天子迁徙,掌控御省禁宫。《魏志》说:天子回到洛阳,太祖于是到洛阳保卫京师。“胁迁”是说威胁天子而迫使他迁徙。他卑视侮辱王室,败坏法令,扰乱纲纪。《家语》中孔子说:这叫作败坏法令、扰乱纲纪。他坐居三台之位,专擅控制朝政。应劭《汉官仪》说: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为外台。爵禄赏赐由他的心意决定,刑罚杀戮由他一张口决定;他所喜爱的人,光耀五宗,他所憎恶的人,诛灭三族。“宗”也就是族。《汉书》载徐自为的话说:古代有诛灭三族的刑罚,王温舒的罪行竟达到同时诛灭五族吗?《家语》说:宰予任临淄大夫,参与田常之乱,因此诛灭三族。群体议论的人受到公开的诛杀,内心非议的人遭受秘密的杀戮。《汉书》说:皇帝制造白鹿皮币并下令推行后,颜异没有表示赞同,反而撇嘴。张汤上奏说颜异腹中非议,判处他死刑。从此以后便有了“腹非”之法。百官都像被钳住嘴一样不敢说话,行路的人只用眼神互相示意。《庄子》说:钳住墨翟的嘴。《史记》说:周厉王施行暴虐奢侈而傲慢,国人诽谤他,周厉王发怒,找到卫国的巫者,让他监视诽谤自己的人,巫者一报告,便杀掉他们;国人没有谁敢说话,只能在道路上用眼神示意。尚书只是主持朝会,公卿不过充当名册上的人数罢了。因此太尉杨彪历任二司,享有国家的最高官位。曹操借着细小的嫌隙,给他加上并不存在的罪名,鞭打拷掠交相施用,各种酷刑全都用尽,任凭个人情绪行事,恣意作恶,完全不顾法令纲纪。范晔《后汉书》说:杨彪字文先,接替董卓任司空,又接替黄琬任司徒。当时袁术僭越作乱,曹操借口杨彪同袁术有婚姻关系,诬陷他想图谋废立皇帝,上奏请求逮捕下狱,以大逆之罪弹劾他。《汉书》说:王莽诛杀翟义,诛灭三族,甚至同时施用五种毒刑拷掠后埋葬。如淳说:五毒就是野葛、狼毒之类。《韩诗外传》说:不肖的人会触动感情而放纵欲望。又有议郎赵彦,忠诚进谏,直言无隐,所说的义理有可采纳之处,因此圣朝还能含容听取,改变脸色而加以修饰。曹操想蒙蔽、夺取当时的明察,堵塞进言之路,擅自逮捕并立即杀害,不等候上报获准。还有梁孝王,是先帝同母的兄弟,坟墓陵寝尊贵显赫,桑树、梓树、松树、柏树所在之处,仍然应当严肃恭敬;可是曹操率领将吏士卒,亲自到那里挖掘,砸破棺材,裸露尸体,掠取金银财宝,以至于使圣朝流泪、士人百姓悲伤。《汉书》说:孝文皇帝的窦皇后生了孝景帝和梁孝王刘武。《曹瞒传》说:曹操破坏梁孝王的棺材,取走金银财宝,天子听说后悲哀哭泣。“昆”有时也指弟弟。《毛诗》说:桑树和梓树所在之处,必定要恭敬。《仲长子·昌言》说:古代下葬的人用松柏来标识坟墓。曹操又特意设置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所到之处横冲直撞,没有一具尸骸不被暴露。他身处三公的地位,却做出夏桀、胡虏般的行径,污辱国家,虐害百姓,把毒害施加于人和鬼。他又施行琐碎而苛刻惨酷的政令,交相设置各种禁令和防范,捕鸟的网和射鸟的箭充满道路,坑穴陷阱堵塞道路,举手就会挂上罗网,抬脚就会触发机关陷阱。因此兖州、豫州有无所依靠、无法生活的百姓,帝都也充满叹息怨恨。《战国策》载苏秦的话说:上下互相怨恨,百姓没有可以安生的地方。《家语》中孔子说:如今人们谈论恶人,常把他同桀、纣相比。百姓怨恨他的暴虐,没有谁不叹息。
历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於操为甚,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郑玄《礼记注》曰:诘,谓问其罪也。加绪含容,冀可弥缝。《左氏传》,展喜对齐侯曰:桓公是以纠合诸侯,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而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刘向《列女传》曰:羊舌叔姬者,叔向之母也。长姒产男,叔姬往观之曰:其声狼也,狼子野心,非是莫灭羊舌氏乎!乃欲摧桡栋梁,孤弱汉室,《周易》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除灭忠正,专为枭雄。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魏志》曰:公孙瓒,字伯圭。董卓至洛阳,迁瓒奋武将军,封蓟侯。范晔《后汉书》曰:公孙瓒大破黄巾,威震河北,绍自将击之。强寇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外助王师,内相掩袭,《左氏传》曰:凡师轻曰袭。杜预曰:掩其不备也。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其行人发露,瓒亦枭夷,《魏志》曰:绍悉军围瓒,瓒自知必败,尽杀其妻子,乃自杀。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尔乃大军过荡西山,屠各左校,皆束手奉质,争为前登,犬羊残丑,消沦山谷。范晔《后汉书》曰:黑山贼于毒等覆邺城,绍入朝歌鹿肠山,破之,斩毒。又击左校郭太贤等,遂及西营屠各战於常山。《晋中兴书》曰:胡俗,其入居塞者有屠各种,最豪贵,故得为单于,统领诸种。於是操师震慑,晨夜逋遁,屯据敖仓,阻河为固,《魏志》曰:袁绍将进军攻许,公留于禁屯河上,公军官度。《汉书·音义》曰:敖,地名,在荥阳西北,上临河,有太仓。欲以螗螂之斧,御隆车之隧。《庄子》蘧伯玉谓颜阖曰:汝不知夫螗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班孟坚《与陈文通书》曰:奉国威灵,信志方外。《晏子春秋》,孔子曰:不出樽俎之间,而折冲千里之外,晏子之谓也。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士,骋良弓劲弩之势。《尸子》中黄伯曰:余左执太行之犹,而右搏彫虎。《战国策》范雎说秦王曰:乌获之力焉而死,夏育之勇焉而死。《文子》曰:狡兔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良弓藏。《史记》苏秦说韩王曰:天子之彊弓劲弩,皆从韩出。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魏志》曰:袁绍出长子谭为青州,外甥高翰为并州。《淮南子》曰:何谓九山?曰:太行羊肠。高诱曰:太行,直河内野王县。《尚书》曰:浮于济漯,达于河。大军汎黄河而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魏志曰:刘表为荆州刺史,北与袁绍相结。《左氏传》狄子驹支曰: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征伐,军有前后,犹如捕兽,一人捉角,一人戾足。《说文》曰:掎,戾足也。雷霆虎步,并集虏庭。李陵诗曰:幸托不肖躯,且当猛虎步。若举炎火以爇飞蓬,覆沧海以沃熛炭,有何不灭者哉!《楚辞》曰:离忧患而乃寤兮,若纵火於秋蓬。《黄石公三略》曰:夫以义而诛不义,若决江河而溉焚火,其克必矣。声类曰:爇,烧也。《说文》曰:熛,火飞也。
又操军吏士,其可战者,皆自出幽冀,或故营部曲,咸怨旷思归,流涕北顾。《毛诗序》曰:男女怨旷。其馀兖豫之民,及吕布张扬之遗众,吕布、张扬,已见《九锡文》。覆亡迫肋,权时苟从,各被创夷,人为雠敌。《尚书》曰:父师曰:召敌雠弗怠。若回旆方徂,登高冈而击鼓吹,扬素挥以启降路,《广雅》曰:徽,幡也。徽与挥古通用。必土崩瓦解,不俟血刃。《汉书》,徐乐上书曰:何谓土崩,秦之末叶是也。人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此之谓土崩。何谓瓦解?吴、楚、齐、越之兵是也。当此之时,安土乐俗之人众,故诸侯无外境之助,此之谓瓦解。《孙卿子》曰:舜伐有苗,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远方慕义,兵不血刃。
方今汉室陵迟,纲维弛绝,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尚书》秦穆公曰:如有一介臣。《尚书大传》曰:股肱,臣也。折冲,已见上文。方畿之内,简练之臣,皆垂头拓翼,莫所凭恃。虽有忠义之佐,胁於暴虐之臣,焉能展其节?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托宿卫,内实拘执,惧其篡逆之萌,因斯而作。《说文》曰:逆而夺取曰篡。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勖哉!《喻巴蜀文》曰:肝脑涂中原。《汉书》曰:一败涂地。《尚书》曰:勖哉夫子!
译遍览史籍,无道的臣子贪婪残暴、酷烈凶狠,没有谁比曹操更严重。幕府正要追究外部奸邪,还来不及整顿训练军队。郑玄《礼记注》说:诘,就是追问他的罪行。并且暂时含容忍让,希望能够弥补缝合这些过失。《左氏传》载展喜回答齐侯的话说:桓公因此纠合诸侯,弥补他的缺失,匡正挽救他的灾祸。但是曹操怀有豺狼般的野心,暗中包藏祸乱的图谋。刘向《列女传》说:羊舌叔姬是叔向的母亲。长姒生了儿子,叔姬前去看望,说:这孩子的声音像狼;狼子生来就有野心,难道不是他会使羊舌氏灭亡吗?于是曹操想摧折栋梁,孤立削弱汉室。《周易》说:栋梁弯曲的凶险,不可以有辅佐。又要铲除忠贞正直的人,专门成为枭雄。从前曹操击鼓北征公孙瓒。《魏志》说:公孙瓒字伯圭。董卓到洛阳时,任命公孙瓒为奋武将军,封蓟侯。范晔《后汉书》说:公孙瓒大破黄巾军,威震河北,袁绍亲自率军攻打他。强大的盗寇悖逆之徒,抵抗包围达一年。曹操趁公孙瓒尚未被攻破,暗中派遣书信命令,从外面协助王师,从内部配合袭击。《左氏传》说:凡是军队轻装进攻叫作袭。杜预说:袭,就是乘其不备。因此曹操率兵到达黄河,准备并排渡船向北渡河。适逢袁绍的使者被揭发,公孙瓒也被斩首诛灭。《魏志》说:袁绍调集全部军队包围公孙瓒,公孙瓒自知必败,杀尽妻子儿女,随后自杀。因此曹操的锋芒受挫收缩,他的谋划没有实现。于是大军渡过西山,屠各人和左校等部众都束手奉上人质,争相充当前锋;那些如犬羊般残暴丑恶的敌人,消散沉沦在山谷之中。范晔《后汉书》说:黑山贼于毒等攻陷邺城,袁绍进入朝歌鹿肠山将其击破,斩杀于毒;又攻击左校郭太贤等人,后来同西营屠各在常山交战。《晋中兴书》说:胡人的习俗是,进入塞内居住的部族中有屠各种,最为豪贵,所以能够成为单于,统领各部。于是曹操的军队受到震慑,昼夜逃窜,屯驻在敖仓,据守黄河作为屏障。《魏志》说:袁绍将要进军攻打许都,曹操留下于禁驻守黄河上,曹操的军队驻扎在官渡。《汉书·音义》说:敖是地名,在荥阳西北,地势高临黄河,有大粮仓。袁绍却想凭螳螂的斧臂抵御高大的车子。《庄子》中蘧伯玉对颜阖说:你不知道螳螂吗?它愤怒地举起前臂去阻挡车轮,不知道自己没有能力胜任。幕府奉行汉朝的威灵,在天下折冲制胜。班孟坚《与陈文通书》说:奉行国家的威灵,诚信的意志施行于四方。《晏子春秋》载孔子说:不走出酒器俎豆之间,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说的就是晏子。百万支长戟,千群胡人骑兵;奋发使用中黄伯、乌获、夏育那样的勇士,施展良弓劲弩的威势。《尸子》载中黄伯说:我左手执掌太行山的犹,右手搏击雕虎。《战国策》载范雎游说秦王说:凭乌获的力气也会死,凭夏育的勇气也会死。《文子》说:狡兔被捕获后猎犬就被烹杀,高鸟被捕尽后良弓就被收藏。《史记》载苏秦游说韩王说:天子的强弓劲弩,都出自韩国。并州军越过太行山,青州军渡过济水、漯水。《魏志》说:袁绍派长子袁谭出任青州刺史,派外甥高干出任并州刺史。《淮南子》说:什么叫九山?回答说:太行山和羊肠山。高诱说:太行山在河内郡野王县一带。《尚书》说:乘船浮行于济水、漯水,通达到黄河。大军渡过黄河,从正面夹击敌军;荆州军向南进入宛、叶,从后面牵制敌军。《魏志》说:刘表任荆州刺史,向北同袁绍结盟。《左氏传》载狄子驹支说:譬如捕鹿,晋人抓住鹿角,各戎族牵制鹿的后腿。征伐时,军队有前后配合,就像捕兽一样,一人抓角,一人扭住兽足。《说文》说:掎,就是扭住脚。雷霆般迅猛,迈着虎步,一齐进攻敌人的朝廷。李陵诗说:幸好凭借这不成材的身躯,姑且应当迈着猛虎般的步伐。譬如举起烈火焚烧飞散的蓬草,翻覆沧海浇灭飞溅的炭火,还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呢!《楚辞》说:摆脱忧患而终于醒悟啊,就像在秋天的蓬草上纵火。《黄石公三略》说:用正义诛伐不义,就像决开江河来灌救焚烧的火,必定能够取胜。声类说:爇,就是烧。《说文》说:熛,就是飞散的火星。曹操军中的将吏士卒,能够作战的,全都来自幽州、冀州,有些还是原来的营部属官和旧部下,他们都怨恨长期离家,思念归乡,流着眼泪向北眺望。《毛诗序》说:男女因长期不能婚配或长期分离而怨恨。其余兖州、豫州的百姓,以及吕布、张扬留下的部众——吕布、张扬,已经在《九锡文》中提到——因覆亡逼迫,只能权宜地苟且顺从,人人都带着创伤,彼此成为仇敌。《尚书》说:父师说,召集仇敌,不可懈怠。假如回转军旗向前行进,登上高冈击鼓吹奏,扬起白旗挥动,以开启投降的道路,敌人必定土崩瓦解,不必等到兵刃见血。《汉书》载徐乐上书说:什么叫土崩?秦朝末年就是这样。百姓困苦而君主不加体恤,臣下怨恨而君上不知道,这叫土崩。什么叫瓦解?吴、楚、齐、越的军队就是这样。当时安居本土、乐于乡俗的人很多,所以诸侯没有外境的援助,这叫瓦解。《孙卿子》说:舜征伐有苗,禹征伐共工,汤征伐有夏,文王征伐崇,武王征伐纣,远方的人仰慕正义,军队不必血刃。如今汉室衰微,纲纪法度松弛断绝,圣朝没有一个辅佐之臣,股肱大臣也没有折冲御敌的力量。《尚书》载秦穆公说:如果有一个臣子。《尚书大传》说:股肱,就是臣子。折冲的意思,已见上文。在京畿之内,经过选拔训练的大臣,全都低垂着头、收敛着翅膀,没有可以凭恃的力量。即使有忠义的辅佐之臣,也受到暴虐之臣的胁迫,哪里能够施展自己的气节?况且曹操掌握七百名精锐部曲,包围守卫宫阙,对外假托是宿卫禁宫,实际上是拘禁天子;人们害怕他篡逆的苗头,于是正可以借此机会行动。《说文》说:违逆并夺取叫作篡。这正是忠臣肝脑涂地的时候,是烈士建立功业的机会,难道可以不勉励吗!《喻巴蜀文》说:肝脑涂满中原。《汉书》说:一败涂地。《尚书》说:勉励吧,夫子!
操又矫命称制,遣使发兵,恐边远州郡,过听而给与,强寇弱主,违众旅叛,《汉书》以旅为助。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取也。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魏志》曰:绍以中子熙为幽州。书到,荆州便勒见兵,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魏志》曰:张绣以军功称,迁至建忠将军,屯宛,与刘表合。州郡各整戎马,罗落境界,举师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於是乎著。其得操首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宣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逼之难。如律令。《风俗通》曰:谨按律者,法也。皋陶谟虞,云始造律,时主所制曰令。《汉书》:著甲令,夫吏者,始也。当先自正,然后正人。故文书下如律令,言当履绳墨,动不失律令也。
【檄吴将校部曲文一首】
※陈孔璋
年月朔日子,尚书令彧,《魏志》曰:荀彧,字文若,颍川人也。太祖进彧为汉侍中,守尚书令。告江东诸将校部曲,及孙权宗亲中外:盖闻祸福无门,惟人所召。《左氏传》闵子骞之辞。夫见机而作,不处凶危,上圣之明也;《周易》曰: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临事制变,困而能通,智者之虑也;《汉书》曰:江充因变制宜。《周易》曰: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王弼曰:穷必通也。渐渍荒沈,往而不反,下愚之蔽也。是以大雅君子,於安思危,以远咎悔;班固《汉书》赞曰:大雅卓尔不群,河间献王近之矣。《封禅书》曰:兴必虑衰,安必虑危。小人临祸怀佚,以待死亡。二者之量,不亦殊乎!
译曹操又假传诏命,冒称奉行皇帝的命令,派使者征发军队;恐怕边远州郡误听误信而供给他,使强寇压制弱主,违背众军而叛乱。以旅为助,就是把“旅”解释为助。这样做会败坏名声,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明智的人不会这样做。当天幽州、并州、青州、冀州四州一同进兵。《魏志》说:袁绍任中子袁熙为幽州刺史。檄书一到,荆州便整顿现有军队,同建忠将军共同造成声势。《魏志》说:张绣凭军功著名,升任建忠将军,驻军宛地,同刘表联合。各州郡都整治战马,布置军队于边界,举兵扬威,共同匡扶社稷,那么非同寻常的功业就将在此显现。谁能取得曹操首级,封为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将、裨将、将校以及投降的各级官吏,一概不予追问;广泛宣扬恩德信义,颁布赏赐符信,公告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圣朝正处于被拘禁胁迫的灾难之中。如律令。《风俗通》说:谨按,“律”就是法;皋陶为虞舜谋划政事,据说开始制定律,时任君主制定的叫作令。《汉书》说:制定铠甲之令;“吏”字的本义是开始,应当先端正自己,然后端正别人。所以文书末尾写“如律令”,就是说应当遵守法度,行动不得违犯法令。《檄吴将校部曲文》一首。陈孔璋。某年某月初一日,尚书令荀彧。《魏志》说:荀彧字文若,是颍川人。太祖提升荀彧为汉侍中,代理尚书令。告知江东各位将校、部曲,以及孙权内外宗亲:听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全由人自己招致。《左氏传》闵子骞的话。能够察觉事机便立即行动,不陷于凶险危难,是上圣的明智;《周易》说:君子看见事机便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面对事情能够控制变化,困窘之中仍能找到通达之路,是智者的思虑;《汉书》说:江充根据变化制定适宜的办法。《周易》说:困窘却不失去能够亨通的根本,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王弼说:困穷到极点必定能够通达。逐渐沉溺于荒废和昏暗之中,只知前往而不知返回,是下愚之人的蒙蔽。因此高雅的君子在安定时思考危险,以便远离灾祸和悔恨。班固《汉书》赞说:大雅之君卓然不群,河间献王接近这种境界。《封禅书》说:兴盛时一定要考虑衰败,安定时一定要考虑危险。小人面对灾祸却心怀安逸,坐等死亡。两种人的器量,差别不也太大了吗!
孙权小子,未辨菽麦。《左氏传》曰:晋周子有兄而无慧,不能辨菽麦。要领不足以膏齐斧,名字不足以洿简墨。《汉书·音义》服虔注曰:《易》曰:丧其齐斧,未闻其说。张晏曰:斧,钺也,以整齐天下。应劭曰:齐,利也。虞喜《志林》曰:凡师出,必齐戒入庙受斧,故曰齐斧也。譬犹鷇卵,始生翰毛,《尔雅》曰:生而自食曰雏,待哺曰鷇。郭璞曰:鸟子须母食。郑玄《尚书大传注》曰:翰毛,毛长大者。而便陆梁放肆,顾行吠主。《西京赋》曰:怪兽陆梁。《战国策》刁勃谓田单曰:跖之狗吠尧,非其主也。谓为舟楫足以距皇威,江湖可以逃灵诛,不知天网设张,以在纲目;爨镬之鱼,期於消烂也。若使水而可恃,则洞庭无三苗之墟,子阳无荆门之败,《尚书》,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三旬,苗民逆命,帝乃诞敷文德。七旬,有苗格。孔安国曰:三苗之国,左洞庭,右彭蠡。范晔《后汉书》曰:公孙述,字子阳。自立为蜀王,遣任满据荆门。帝令征南大将军岑彭攻之,满大败。朝鲜之垒不刊,南越之旌不拔。《史记》曰:天子拜涉何为辽东部都尉。朝鲜袭杀何。天子遣左将军荀彘击朝鲜,朝鲜人杀其王右渠来降,定朝鲜为四郡。又曰:南越吕嘉反,以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舡将军,下横浦,咸会番禺,南越以平,遂为九郡。又曰:东越王馀善反,遣横海将军韩悦出句章,越建成侯敖杀馀善,以其众降。昔夫差承阖闾之远迹,用申胥之训兵,栖越会稽,可谓强矣。《史记》曰:吴王阖闾死,立太子夫差。又乐毅《遗燕惠王书》曰:昔伍子胥说听於阖闾,而吴王远迹至郢。韦昭《国语注》曰:申胥,楚大夫伍奢之子子胥也,名员。员奔吴,吴与地,故曰申胥。《史记》曰:吴王夫差伐越,败之,越王勾践乃以甲兵五千人栖於会稽。及其抗衡上国,与晋争长,都城屠於勾践,武卒散於黄池,终於覆灭,身罄越军。毛苌《诗注》曰:抗,举也,郑玄《周礼注》曰:称上曰衡,抗衡谓对举以争轻重也。《史记》,陆贾曰: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又曰:吴王夫差北会诸侯於黄池,欲霸中国。吴王与晋定公争长,乃长晋定公,吴引兵归国。又曰:吴与晋人相遇黄池之上,吴、晋争强,晋人击之,大败吴师。越王闻之,袭吴。吴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战,不胜,城门不守,遂围王宫而杀夫差。及吴王濞,骄恣屈强,猖猾始乱,《汉书》曰:吴王濞,高帝兄仲之子也,立濞为吴王。孝景五年,起兵於广陵。《左氏传》曰:郑子太叔卒,晋赵简子曰:黄父之会,夫子语我九言曰:无始乱,无怙富。自以兵强国富,势陵京城。太尉帅师,甫下荥阳,则七国之军,瓦解冰泮,《汉书》曰:七国反,书闻,天子遣条侯周亚夫往击楚,败之。七国吴王濞、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齐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东王渠。郑玄《周礼注》曰:甫,始也。瓦解,已见上文。《淮南子》曰:冰泮而农桑起。濞之骂言未绝於口,而丹徒之刃以陷其胸。《汉书》曰:吴王败,乃与戏下壮士千人,夜亡。渡淮,走丹徒,保东越。汉使人以利啖东越。东越即绐吴王,吴王出劳军,汉使人鏦杀吴王。《汉书》贾谊上疏曰:適启其口,匕首已陷其胸矣。绐,音殆。何则?天威不可当,而悖逆之罪重也。
译孙权这个小子,连豆子和麦子都还分辨不清。《左氏传》说:晋国周子有兄长却没有智慧,不能分辨豆子和麦子。你的头颈还不值得用来涂抹齐斧,你的姓名还不值得污在简策和墨迹上。《汉书·音义》引服虔注说:《易》说“丧其齐斧”,但没有听说这句话的解释。张晏说:斧就是钺,用来整齐天下。应劭说:齐,就是锋利。虞喜《志林》说:凡是出兵,必先斋戒,进入宗庙接受斧钺,所以称为齐斧。譬如尚未长出羽毛的雏鸟。《尔雅》说:出生后便能自己吃食的叫雏鸟,还要等待哺食的叫鷇。郭璞说:鸟雏需要母鸟喂食。郑玄《尚书大传注》说:翰毛,就是羽毛长成。你却立即放纵横行,任意妄为,反过来对着主人狂吠。《西京赋》说:怪兽横行。《战国策》载刁勃对田单说:跖的狗向尧狂吠,并不是因为尧是它的主人。你以为船只可以抵挡皇帝的威势,江湖可以逃避神圣的诛罚,却不知道天网已经张设,自己正处在网的纲目之中,就像锅里的鱼,只能等着被煮烂。假如水势真的可以依靠,那么洞庭湖就不会留下三苗灭亡的遗迹,公孙子阳也不会在荆门遭到失败。《尚书》载帝尧说:唉,禹啊!只有有苗不服从,你前去征伐。三十天后,苗民仍违抗命令,帝尧于是广泛施行文德。七十天后,有苗归服。孔安国说:三苗国在洞庭湖以东、彭蠡泽以西。《后汉书》说:公孙述字子阳,自立为蜀王,派任满据守荆门。皇帝命征南大将军岑彭进攻他,任满大败。朝鲜的营垒不能久存,南越的旗帜不能长久树立。《史记》说:天子任命涉何为辽东部都尉,朝鲜袭击并杀死涉何。天子派左将军荀彘进攻朝鲜,朝鲜人杀其王右渠前来投降,于是把朝鲜设置为四郡。又说:南越吕嘉反叛,任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攻下横浦,会师番禺,南越于是平定,遂设置九郡。又说:东越王余善反叛,派横海将军韩悦从句章出兵,越建成侯敖杀死余善,带领他的部众投降。从前夫差继承阖闾留下的事业,采用申胥训练军队的教导,在会稽使越王困守,可以说是强盛了。《史记》说:吴王阖闾死后,太子夫差即位。乐毅《遗燕惠王书》又说:从前伍子胥的劝说被阖闾听取,吴王因此长驱直入到郢都。韦昭《国语注》说:申胥是楚国大夫伍奢的儿子伍子胥,名员。伍员逃到吴国,吴国给了他封地,所以称为申胥。《史记》说:吴王夫差攻打越国,击败越军,越王勾践于是带领五千名甲士退守会稽。后来越国同中原大国抗衡,同晋国争夺长短;吴国都城被勾践屠灭,吴国的武卒在黄池溃散,最终走向覆灭,夫差本人和越国军队也一同耗尽。毛苌《诗注》说:抗,就是举起。郑玄《周礼注》说:把自己同上位者相比叫衡,抗衡就是说相对举起,以争较轻重。《史记》载陆贾说:凭小小的越国,同天子抗衡,成为敌对的国家。又说:吴王夫差在黄池向北会见诸侯,想在中原称霸。吴王同晋定公争夺盟会中的长幼次序,后来让晋定公居长,吴王带兵回国。又说:吴国和晋国在黄池相遇,吴、晋争强,晋军进攻吴军,大败吴军。越王听说后袭击吴国。吴王听说后离开晋国返回,同越军交战,不能取胜,城门守不住,于是越军包围王宫,杀死夫差。到了吴王刘濞时,他骄纵任性、屈强猖獗,开始发动叛乱。《汉书》说:吴王刘濞是高帝兄长刘仲的儿子,高帝封刘濞为吴王。孝景帝五年,刘濞在广陵起兵。《左氏传》说:郑国子太叔去世,晋国赵简子说:在黄父之会,先生曾告诉我九句话,其中有“不要首先制造祸乱,不要倚仗财富”。他自以为兵力强、国家富,势力足以压倒京城。太尉率军刚刚攻下荥阳,七国的军队便土崩瓦解、像冰一样消融。《汉书》说:七国反叛的文书传到后,天子派条侯周亚夫前往攻打楚军,击败了他们。七国是吴王刘濞、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齐南王刘辟光、淄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郑玄《周礼注》说:甫,就是开始。瓦解的意思,已见上文。《淮南子》说:冰消融后,农桑生产便开始。刘濞的骂声还没有说完,丹徒人的刀刃已经刺入他的胸膛。《汉书》说:吴王战败后,便带着戏下壮士一千人连夜逃亡,渡过淮水,逃到丹徒,想依靠东越。汉朝派人用利益诱骗东越,东越随即欺骗吴王。吴王出营慰劳军队时,汉朝使者用矛刺杀了吴王。《汉书》载贾谊上疏说:刚刚张口,匕首已经刺入胸膛。绐,音殆。为什么呢?因为天子的威势不可抵挡,而悖逆的罪行又很重。
且江湖之众,不足恃也。自董卓作乱,以迄於今,将三十载。其间豪桀纵横,熊据虎跱,强如二袁,勇如吕布,二袁,袁绍、袁术也。《魏志》曰:吕布便弓马,旅力过人,号为飞将。跨州连郡,有威有名,十有馀辈。其馀锋捍特起,鹯视狼顾,争为枭雄者,不可胜数。《淮南子》曰:鸱视虎顾。《盐铁论》曰:无鹿骇狼顾之忧。然皆伏鈇婴钺,首腰分离,云散原燎,罔有孑遗。《尚书》曰:若火之燎于原。《毛诗》曰:周馀黎民,靡有孑遗。近者关中诸将,复相合聚,续为叛乱。《魏志》:张鲁据汉中,遣锺繇讨之。是时关中诸将,疑繇欲自袭马超,遂与杨秋、李湛、宜成等反。遣曹仁讨之,超等屯潼关,公敕诸将,关西兵精悍,坚壁勿与战。阻二华,据河渭,驱率羌胡,齐锋东向,气高志远,似若无敌。丞相秉钺鹰扬,顺风烈火,元戎启行,未鼓而破。《魏志》曰:公西征马超。公自潼关北度,未济,超赴船急战。丁斐曰:放马以饵贼。贼乱,取马,公乃得渡,循河为甬而南。贼追距渭口,公乃分兵,结营於渭南。贼夜攻营,伏兵击破之。进军渡渭,超等数挑战,不许,公乃与克日会战。先以轻兵挑之,战良久,乃纵彍骑夹击,大破之,斩宜成、李湛等。《汉书》元后诏曰:运独见之明,奋无前之威。《毛诗》曰:武王载旆,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遏。又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伏尸千万,流血漂橹,此皆天下所共知也。《战国策》秦王谓唐且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贾谊《过秦》曰: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是后大军所以临江而不济者,以韩约马超,逋逸迸脱,走还凉州,复欲鸣吠。《魏志》曰:曹公斩宜成,遂超走凉州。《典略》曰:韩遂,字文约,在凉州阻兵为乱,积三十年,建安二十年乃死。逆贼宋建,僣号河首,同恶相救,并为唇齿。《魏志》曰:初,陇西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聚众枹罕,夏侯渊讨之,屠枹罕,斩建凉州。又镇南将军张鲁,负固不恭,《魏志》曰:张鲁,字公旗,据汉中,以鬼道教人,自号师君,长雄巴汉,垂三十年,汉末力不能征,遂就宠鲁为镇民中郎将。汉宁,太祖征之。《周礼》曰:负固不服则攻之。皆我王诛所当先加。故且观兵旋旆,《魏志》曰:建安十七年,公征孙权,攻破江西营,乃引军还。《史记》曰:武王东观兵,至于孟津,诸侯皆曰:帝纣可伐。武王曰:未可。乃还师。复整六师,长驱西征,致天下诛。《魏志》曰:建安二十年,公西征张鲁。偏将涉陇,则建约枭夷,旌首万里。《魏志》曰:韩遂在显亲,夏侯渊欲袭取之,遂走。后渊大破遂军,得其旌麾。斩建及遂死。已见上文。军入散关,则群氐率服,王侯豪帅,奔走前驱。《魏志》曰:公西征张鲁,自陈仓出散关,至河池。氐王窦茂恃险不服,攻屠之。进临汉中,则阳平不守,《魏志》曰:西征张鲁,至阳平,鲁使弟卫据阳平关。公乃遣高祚等乘险夜袭,大破之。十万之师,土崩鱼烂,张鲁逋窜,走入巴中,怀恩悔过,委质还降;《魏志》曰:鲁弟卫夜遯。鲁溃走巴中,遣人慰喻,鲁尽家属出降。土崩,已见上文。公羊传曰:其言梁亡何?自亡也。奈何!鱼烂而亡。何休曰:鱼烂从内发。《左氏传》狐突曰:策名委质。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各帅种落,共举巴郡,以奉王职。《魏志》曰:建安二十年,七姓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举巴夷、賨民来附。於是分巴郡,以胡为巴东太守,濩巴西太守。孙盛曰:朴音浮。濩音护。钲鼓一动,二方俱定,利尽西海,兵不钝锋。《战国策》司马错曰:今伐蜀,利尽西海,而诸侯不以为贪。《汉书》淮南王安上疏曰:不劳一卒,不顿一戟。又曰:不挫一兵之锋。钝与顿同。若此之事,皆上天威明,社稷神武,非徒人力所能立也。
译况且江湖中的人众也不值得依靠。从董卓作乱到现在,将近三十年。这期间豪杰纵横,像熊一样盘踞、像虎一样蹲伏;强大如二袁,勇猛如吕布。二袁,就是袁绍、袁术。《魏志》说:吕布善于骑马射箭,力气超过常人,号称飞将。跨州连郡、拥有威势和名声的人,有十多批;其余那些锋芒强悍、突然崛起,像鹯鸟窥视、狼回头张望,争着要成为枭雄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淮南子》说:像猫头鹰一样窥视,像老虎一样回顾。《盐铁论》说:没有鹿惊狼顾的忧患。然而他们全都伏在斧钺之下,头颈和腰身分离,像云消散、像原野上的火烧尽一样,没有留下一个遗民。《尚书》说:像大火燎烧原野。《毛诗》说:周朝剩余的百姓,一个也没有留下。近来关中的诸将又相互聚合,继续发动叛乱。《魏志》说:张鲁据守汉中,派钟繇征讨他。当时关中的诸将怀疑钟繇想要袭击马超,于是同杨秋、李湛、宜成等人反叛。曹操派曹仁讨伐他们,马超等人驻扎在潼关;曹操告诫诸将,关西军队精锐强悍,要坚守营垒,不要同他们交战。他们据险阻挡二华山,占据黄河、渭水,驱使羌、胡部众,齐头向东,气势高昂、志向远大,看起来好像无人能敌。丞相手执斧钺,像鹰一样奋扬,顺着风势如烈火般进军;元帅一出动,尚未击鼓交战,敌军就已经被击破。《魏志》说:曹操向西征讨马超。曹操从潼关向北渡河,尚未渡完,马超便急忙赶到船边交战。丁斐说:放出马匹来诱饵敌人。敌军混乱后争夺马匹,曹操才得以渡河,沿着河岸修筑通道向南。敌军追到渭水河口,曹操于是分兵,在渭水南岸扎营。敌军夜间攻营,曹操的伏兵将其击破。曹操进军渡过渭水,马超等人多次挑战,曹操不许应战,随后约定日期交战。先派轻装部队挑衅,战斗很久以后,才放出骁骑从两侧夹击,大败马超军,斩杀宜成、李湛等人。《汉书》元后诏书说:运用独到的明见,奋发无人能敌的威势。《毛诗》说:武王载着旌旗,恭敬地执掌斧钺,威势如烈火熊熊,没有谁敢阻挡我们。又说:元戎战车十乘,率先开辟道路。尸体倒伏数以千万,流血多到可以漂起盾牌,这些都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事实。《战国策》载秦王对唐且说:天子发怒,尸体倒下百万,鲜血流淌千里。贾谊《过秦论》说:尸体倒下百万,鲜血多到漂起盾牌。此后大军之所以来到江边却没有渡江,是因为韩约、马超逃跑脱身,返回凉州,又想在那里重新鸣叫吠叫。《魏志》说:曹公斩杀宜成,马超于是逃到凉州。《典略》说:韩遂字文约,在凉州拥兵作乱,持续三十年,建安二十年才死。逆贼宋建僭越称号为河首,同恶之人互相救援,彼此成为唇齿。《魏志》说:起初,陇西人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在枹罕聚众;夏侯渊讨伐他,屠灭枹罕,斩杀宋建于凉州。又有镇南将军张鲁,凭借险固之地抗拒而不恭顺。《魏志》说:张鲁字公旗,据守汉中,以鬼道教化人,自称师君,长期雄据巴、汉近三十年。汉末朝廷力量不足以征讨他,于是姑且优宠张鲁,任为镇民中郎将。后来在汉宁,太祖征讨张鲁。《周礼》说:依仗险固而不服,就应当攻打。宋建、张鲁都是王朝诛讨首先应当加以惩处的人。因此暂且展示军威,回转军旗。《魏志》说:建安十七年,曹公征讨孙权,攻破江西营,于是带兵返回。《史记》说:武王向东展示军威,到了孟津,诸侯都说:纣王可以讨伐。武王说:还不可以,于是收兵返回。随后重新整顿六军,长驱向西征伐,使天下共同讨诛。《魏志》说:建安二十年,曹公向西征讨张鲁。偏将一越过陇山,宋建、韩约就被斩首诛灭,首级旌旗传布万里。《魏志》说:韩遂驻在显亲,夏侯渊想袭击擒取他,韩遂逃走。后来夏侯渊大破韩遂军,夺得他的旌旗。宋建被斩,韩遂也死去。这件事已经见于上文。军队进入散关后,各部氐人都率众归服;各地王侯、豪帅争相奔走,在前面引路。《魏志》说:曹公西征张鲁,从陈仓出散关,到达河池。氐王窦茂依仗险要地势不服,曹公攻破并屠灭了他。进军到汉中,阳平关便守不住了。《魏志》说:曹公西征张鲁到达阳平,张鲁派弟弟张卫据守阳平关。曹公于是派高祚等人乘险在夜间袭击,大败张卫。十万军队土崩鱼烂,张鲁逃窜,进入巴中;后来感念恩德、悔过自新,献上人质归降。《魏志》说:张鲁的弟弟张卫夜间逃走。张鲁溃逃到巴中,派人慰问晓谕,最终带着全家出降。土崩的意思已见上文。《公羊传》说:为什么说梁国灭亡?是自己灭亡的。怎么会这样?就像鱼从内部腐烂而亡。何休说:鱼腐烂是从内部开始的。《左氏传》载狐突说:把自己的姓名写入册籍,献上人质。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各自率领部落,共同献出巴郡,奉行王朝的职分。《魏志》说:建安二十年,七姓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率巴夷、賨民前来归附。于是分置巴郡,任朴胡为巴东太守,任杜濩为巴西太守。孙盛说:朴,音浮;濩,音护。钲鼓一响,两个方面便都平定,利益扩展到西海,军队没有损伤刀锋。《战国策》载司马错说:如今攻伐蜀国,利益可以扩展到西海,而诸侯不会认为这是贪婪。《汉书》载淮南王刘安上疏说:不劳累一个士卒,不使一支戟变钝。又说:不挫伤一件兵器的锋刃。“钝”同“顿”。像这样的事情,都是上天威严圣明、社稷神武所造成的,并不是仅凭人的力量能够建立。
圣朝宽仁覆载,允信允文,《春秋考异邮》曰:赤帝之精,宽仁大度。《礼记》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毛诗》曰:允文允武,昭假列祖。大启爵命,以示四方。鲁及胡濩,皆享万户之封,鲁之五子,各受千室之邑,《魏志》曰:胡、濩者皆封列侯。又曰:封鲁及五子皆为列侯。胡濩子弟部曲将校,为列侯,将军已下千有馀人。百姓安堵,四民反业。《汉书》曰:高祖入关,吏民皆安堵如故。《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而建约之属,皆为鲸鲵。《左氏传》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以为大戮。超之妻孥,焚首金城,《魏志》曰:南安赵衢讨超,枭其妻子。《汉书》有金城郡。父母婴孩,覆尸许市。范晔《后汉书》曰:建安元年,迁都于许。非国家锺祸於彼,降福於此也,逆顺之分,不得不然。《汉书》涓勋曰:甚誖逆顺之理。夫鸷鸟之击先高,攫鸷之势也;牧野之威,孟津之退也。此述往年未伐之意。《尚书》序曰:武王与受战於牧野。又曰: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孔安国曰:诸侯佥同,乃退以示弱。今者枳棘翦扞,戎夏以清,枳棘,以喻残贼也。翦扞,翦除而防卫之也。杜预《左氏传注》曰:扞,卫也,音捍。万里肃齐,六师无事。故大举天师百万之众,《魏志》曰:建安二十一年治兵,遂征孙权也。与匈奴南单于呼完厨及六郡乌桓丁令屠各,湟中羌僰,《魏志》曰:建安二十一年,匈奴南单于呼厨,泉将其名王来朝,待以客礼。《汉书》曰:诸羌言愿得度湟水北,然湟水左右,羌之所居。湟音皇。丁令屠各,已见上文。霆奋席卷,自寿春而南。《汉书》:九江郡有寿春邑。又使征西将军夏侯渊等,《魏志》曰:夏侯渊,字妙才,惇族弟也,为征西将军。率精甲五万,及武都氐羌,巴汉锐卒,南临汶江,扼据庸蜀。《魏志》曰:建安二十一年,留夏侯渊屯汉中。江夏襄阳诸军,横截湘沅,以临豫章,楼船横海之师,直指吴会。《汉书》曰:东越反,上遣横海将军韩说、楼船将军杨仆,入军於越。万里克期,五道并入,大举天师至寿春而南,一道也;使征西甲卒五万,二道也;及武都至庸蜀,三道也;江夏至豫章,四道也;楼船至会稽,五道也。权之期命,於是至矣。
译圣朝宽厚仁慈,像天地一样覆盖承载天下,诚实而有文德。《春秋考异邮》说:赤帝的精气,宽厚仁慈而气度宏大。《礼记》说:天无私心地覆盖万物,地无私心地承载万物。《毛诗》说:既有文德又有武功,光明显著地告祭列祖。圣朝大规模授予爵位和封命,以此向四方显示。张鲁、朴胡、杜濩都享有万户侯的封爵,张鲁的五个儿子各自接受千室的封邑。《魏志》说:朴胡、杜濩都封为列侯。又说:封张鲁及其五个儿子都为列侯。朴胡、杜濩的子弟、部曲、将校,被封为列侯的,以及将军以下受封的,共有一千多人。百姓安居如故,士、农、工、商四民都恢复原来的事业。《汉书》说:高祖进入关中,官吏百姓都安居如故。《管子》说:士农工商四民,是国家的根本百姓。至于宋建、韩约这一类人,全都成为鲸鲵。《左氏传》载楚子说:古代贤明的君王讨伐不敬者,取得他们的尸体,封存起来作为最大的羞辱。马超的妻子儿女,被斩首于金城。《魏志》说:南安人赵衢讨伐马超,斩杀并悬挂他的妻子儿女。《汉书》中有金城郡。马超的父母和婴孩,尸体遍布许都的市场。《后汉书》说:建安元年,迁都到许。这并不是国家把灾祸降给那一方、把福泽降给这一方,而是逆与顺的区别决定了事情不得不如此。《汉书》涓勋说:这实在是颠倒了逆顺的道理。猛禽攻击时先飞得高,是为了造成俯冲擒取的态势;牧野之战的威势,以及孟津退兵的举动,正是这样。这是在叙述往年尚未出兵征伐时的意图。《尚书》序说:武王在牧野同受交战。又说:到了十一年,武王征伐殷。孔安国说:诸侯全都同意,于是退兵以表示弱势。如今枳棘已经砍除并加以防卫,戎夷和华夏都清平了。枳棘,是用来比喻残贼;翦扞,就是砍除并防卫。杜预《左氏传注》说:扞,就是卫护,音同“捍”。万里之内肃静整齐,六军没有什么战事。因此大规模出动天子的军队,共有百万之众。《魏志》说:建安二十一年整治军队,于是征伐孙权。又联合匈奴南单于呼完厨以及六郡乌桓、丁令、屠各、湟中羌僰。《魏志》说:建安二十一年,匈奴南单于呼厨泉率领他的名王来朝,朝廷以宾客之礼接待。《汉书》说:诸羌人说希望能够渡过湟水向北;然而湟水两岸正是羌人的居住地。湟,音同“皇”。丁令、屠各,见上文。军威像雷霆奋发、席卷而行,从寿春向南进发。《汉书》说:九江郡有寿春县。又派征西将军夏侯渊等人。《魏志》说:夏侯渊,字妙才,是夏侯惇的族弟,任征西将军。他们率领五万精锐甲士,以及武都的氐羌、巴郡和汉中的精锐士卒,向南逼近汶江,扼守并占据庸、蜀。《魏志》说:建安二十一年,留下夏侯渊驻守汉中。江夏、襄阳的各路军队横截湘水、沅水,进逼豫章;楼船横渡大海的军队直指吴会。《汉书》说:东越反叛,皇上派横海将军韩说、楼船将军杨仆,率军进入越地。相约在万里之外同时进军,分五路一齐进入:大举天子之师到寿春后向南进军,是第一路;派征西将军率五万甲士,是第二路;由武都进至庸、蜀,是第三路;从江夏进至豫章,是第四路;楼船军进至会稽,是第五路。孙权的末日,已经到了。
丞相衔奉国威,为民除害,元恶大憝,必当枭夷。《尚书》成王曰:元恶大憝。至於枝附叶从,皆非诏书所特禽疾。扬雄《覈灵赋》曰:枝附叶从,表立景随。故每破灭强敌,未尝不务在先降后诛,拔将取才,各尽其用。是以立功之士,莫不翘足引领,望风响应。《新序》,赵良谓商君曰:君亡可翘足而待也。《左氏传》穆叔谓晋侯曰:引领西望,曰庶几乎?《尚书》曰:惟影响。孔安国曰:若影之随形,响之应声。昔袁术僣逆,王诛将加,则庐江太守刘勋?先举其郡,还归国家。《魏志》曰:建安四年,袁术败於陈,术病死。庐江太守刘勋率众降,封为列侯。吕布作乱,师临下邳,张辽侯成,率众出降。《魏志》曰:张辽,字文远,雁门人也,以兵属吕布。太祖破吕布於下邳,辽将众降,拜中郎将,爵为关内侯。还讨眭固,薛洪樛尚,开城就化。《魏志》曰:眭固,属袁绍,屯射犬。公进军临河,使史涣、曹仁渡河击之。固使张杨故长史薛洪、河内太守樛尚留守,自将兵以迎绍求救,与涣、仁遇,交战,大破之,斩固。公遂济河,围射犬。洪、尚率众降,封为列侯。樛音留。官渡之役,则张郃高奂,举事立功。《魏志》曰:公击淳于琼,留曹洪守。绍使张命,高览攻曹洪。郃等闻琼破,遂来降。《魏志》云:高览,此云奂,盖有二名。后讨袁尚,则都督将军马延、故豫州刺史阴夔、射声校尉郭昭临阵来降。《魏志》曰:公围尚,营未合,尚惧,遣故豫州刺史阴夔及陈琳乞降,公不许。围益急尚夜遯,保歧山。追击之,其将马延等临阵降,众大溃。围守邺城,则将军苏游,反为内应,《魏志》曰:尚攻谭,留苏由守邺。公进军到洹水,由降。游与由同。审配兄子,开门入兵。《魏志》曰:袁尚走中山,尽获其辎重、印绶、节钺,使尚降人示其家,城中崩沮。审配兄子荣,夜开所守东城门内兵,配逆战败。生禽配,斩之。既诛袁谭,则幽州大将焦触,攻逐袁熙,举事来服。《魏志》曰:建安十年,袁熙大将焦触叛,熙、尚奔三郡乌丸,触等举其县来降。凡此之辈数百人,皆忠壮果烈,有智有仁,悉与丞相参图画策,折冲讨难,芟敌搴旗,静安海内,岂轻举措也哉!诚乃天启其心,计深虑远,《西京赋》曰:天启其心。司马相如《喻巴蜀文》曰: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审邪正之津,明可否之分,勇不虚死,节不苟立,屈伸变化,唯道所存,故乃建丘山之功,享不訾之禄。《答客难》曰:所欲必得,功若丘山。贾逵《国语注》曰:訾,言量也。朝为仇虏,夕为上将,所谓临难知变,转祸为福者也。《说苑》孔子曰:圣人转祸为福,报怨以德。若夫说诱甘言,怀宝小惠,《毛诗》曰:盗言孔甘。《论语》曰:好行小惠。泥滞苟且,没而不觉,随波漂流,与熛俱灭者,亦甚众多,吉凶得失,岂不哀哉!昔岁军在汉中,东西悬隔,合肥遗守,不满五千。权亲以数万之众,破败奔走,今乃欲当御雷霆,难以冀矣。《魏志》曰:太祖使张辽与乐进等,将七千馀人,屯合肥。太祖征张鲁,俄而权率十万众围合肥。於是辽夜募敢从之士,得八百人。明日大战,平旦,辽被甲持戟,先登陷阵,杀千人,斩二将。权登高冢,以长戟自守。辽呼,权不敢动。权守合肥十馀日,城不可拔,乃引退。
译丞相奉持国家的威势,为百姓除害,首恶大憝,必当斩首并消灭。《尚书》成王说:首恶大憝。至于那些枝附叶从之徒,都不是诏书所特别指斥、一定要擒拿惩治的人。扬雄《覈灵赋》说:枝附叶从,表立景随。因此每次击破强敌,从来都致力于先使其投降、然后诛杀;提拔将领、选取人才,使他们各尽其用。所以立功之士,无不踮起脚、伸长脖子,听到风声便响应。《新序》中赵良对商君说:您亡国的日子,可以踮足等待了。《左氏传》中穆叔对晋侯说:伸长脖子向西望,说“大概有希望了吧?”《尚书》说:像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一样。孔安国说:就像影子随着形体,回声应和声音。从前袁术僭越叛逆,天王的诛罚将要降临时,庐江太守刘勋首先率领郡众归顺,还归国家。《魏志》说:建安四年,袁术在陈地败亡,后来病死。庐江太守刘勋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吕布作乱,军队进逼下邳,张辽、侯成率众出降。《魏志》说:张辽,字文远,是雁门人,曾率兵归属吕布。太祖在下邳击破吕布,张辽率众投降,被任命为中郎将,爵为关内侯。后来又讨伐眭固,薛洪、樛尚打开城门归顺受化。《魏志》说:眭固归属袁绍,驻军射犬。曹公进军逼近黄河,派史涣、曹仁渡河攻击他。眭固让张杨的旧长史薛洪、河内太守樛尚留下守城,自己率兵迎接袁绍并求援,途中与史涣、曹仁相遇交战,被大败,眭固也被斩杀。曹公于是渡过黄河,包围射犬。薛洪、樛尚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樛,音同“留”。官渡之战时,张郃、高奂举兵归顺,建立功勋。《魏志》说:曹公攻打淳于琼,留下曹洪守卫。袁绍派张命、高览进攻曹洪。张郃等听说淳于琼败亡,于是前来投降。《魏志》称高览,这里写作高奂,大概是有两个名字。后来讨伐袁尚时,都督将军马延、原豫州刺史阴夔、射声校尉郭昭都在阵前投降。《魏志》说:曹公包围袁尚,营垒还未合拢,袁尚害怕,派原豫州刺史阴夔和陈琳请求投降,曹公没有答应。包围更加急迫,袁尚夜里逃走,退守歧山。曹公追击他,他的将领马延等在阵前投降,军众大溃。包围守卫邺城时,将军苏游反而作为内应。《魏志》说:袁尚进攻袁谭,留下苏由守邺。曹公进军到洹水,苏由投降。苏游与苏由是同一个人。审配的侄子打开城门,让曹军进入。《魏志》说:袁尚逃到中山,曹公全部缴获了他的辎重、印绶和节钺,又让袁尚的降人给城中的袁尚家属看,城中于是崩溃沮丧。审配的侄子审荣,夜里打开自己守卫的东城门,让曹军进入;审配出兵迎战而败,被活捉后斩杀。诛灭袁谭之后,幽州大将焦触攻逐袁熙,举城归顺。《魏志》说:建安十年,袁熙的大将焦触反叛,袁熙、袁尚逃往三郡乌桓,焦触等率所属县来降。这些人共有几百名,全都忠诚勇壮、果敢刚烈,有智慧、有仁德,全部同丞相共同谋划,挫败敌人、讨伐祸乱,铲除敌军、夺取敌旗,使天下安定,难道是轻易采取的举动吗?实在是上天开启了他们的心智,使他们谋划深远。《西京赋》说:上天开启了他的心智。司马相如《喻巴蜀文》说:谋划深远,急国家之难。他们辨明正邪的关口,明察可行与不可行的分别,勇敢而不白白送死,守节而不苟且求立;能屈能伸、随机变化,唯以道义为依归,所以建立了高山般的功勋,享有不可估量的俸禄。《答客难》说:所希望的都能得到,功劳像山丘一样。贾逵《国语注》说:訾,就是估量。早晨还是仇敌和俘虏,晚上就成为上将,这就是所谓面临危难便知变通、转祸为福的人。《说苑》中孔子说:圣人能把祸患转成福分,以恩德报答怨恨。至于用花言巧语诱骗别人,心里只想着一点小恩惠,《毛诗》说:盗贼般的言语非常甘美。《论语》说:喜欢施行小恩惠。又有些人泥滞苟且,沉没其中而不自觉,随波漂流,同火星一起熄灭;这样的人也非常多。吉凶、得失,难道不可悲吗?从前军队驻扎汉中时,东西相隔遥远,合肥留下的守军不到五千人。孙权亲自率领数万大军,结果被打败奔逃;如今竟想抵挡雷霆般的军威,实在难以指望。《魏志》说:太祖派张辽与乐进等人,率七千余人驻守合肥。太祖征伐张鲁,不久孙权率十万大军包围合肥。于是张辽连夜招募敢于跟随的人,得到八百人。第二天大战,天刚亮,张辽披甲持戟,首先冲入敌阵,杀死一千人,斩杀两名将领。孙权登上高冢,手持长戟自守。张辽呼喊挑战,孙权不敢行动。孙权守了合肥十多天,城池无法攻下,于是撤退。
夫天道助顺,人道助信,《周易》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信也。事上之谓义,亲亲之谓仁。盛孝章,君也,而权诛之,《吴志》曰:权杀吴郡太守盛宪。《会稽典录》曰:宪,字孝章。孙辅,兄也,而权杀之。《典略》曰:孙辅恐权不能守江东,因权出行东治,乃遣人赍书呼曹公。行人以告,权乃还,伪若不知,与张昭共见辅。权谓辅曰:兄厌乐耶?何为呼他人?辅云无是。权投书与昭以示辅。辅惭无辞,乃悉斩辅亲近,徙辅置东吴。贼义残仁,莫斯为甚。《孟子》齐王曰:臣弑其君可乎?孟子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其君也。乃神灵之逋罪,下民所同雠。辜雠之人,谓之凶贼。是故伊挚去夏,不为伤德;飞廉死纣,不可谓贤。《尚书》曰:伊尹去亳適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孙子》曰:殷之兴也,伊挚在夏。魏武曰:伊挚,伊尹也。《孟子》曰:周公相武王,诛纣,驱飞廉於海隅而戮之。何者?去就之道,各有宜也。丞相深惟江东旧德名臣,多在载籍。近魏叔英秀出高峙,著名海内;虞文绣砥砺清节,耽学好古;周泰明当世俊彦,德行脩明。皆宜膺受多福,保乂义子孙。《尚书》曰:永膺多福。又曰:保乂王家。而周盛门户,无辜被戮,遗类流离,湮没林莽,言之可为怆然。闻魏周荣虞仲翔,各绍堂构,能负析薪。吴志曰:虞翻,字仲翔。《尚书》曰: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左氏传》郑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及吴诸顾陆旧族长者,世有高位,当报汉德,显祖扬名。及诸将校,孙权婚亲,皆我国家良宝利器,《尚书》曰:所宝惟贤,则迩人安。《圣主得贤臣颂》曰:夫贤者,国家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则用力少而就效众也。而并见驱迮,雨绝於天,有斧无柯,何以自济?陆贾《新语》曰:有斧无柯,何以治之?相随颠没,不亦哀乎!盖凤鸣高冈,以远罻罗,贤圣之德也。《毛诗》曰:凤皇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鸋鴂之鸟巢於苇苕,苕折子破,下愚之惑也。《韩诗》曰: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鸱鸮,鸋鴂,鸟名也。鸱鸮所以爱养其子者,適以病之。爱怜养其子者,谓坚固其窠巢;病之者,谓不知讬於大树茂枝,反敷之苇{艹周}。风至,{艹周}折巢覆,有子则死,有卵则破,是其病也。《字林》曰:鸋窸,鸮也。《广雅》曰:鸋鴂,工雀也。《荀卿子》曰:南方鸟名蒙鸠,为巢,编之以发,系之苇苕。苕折卵破,巢非不牢,所系之弱也。《说文》曰:苇,大葭也。苕与{艹周}同。今江东之地,无异苇苕,诸贤处之,信亦危矣。圣朝开弘旷荡,重惜民命,诛在一人,与众无忌。故设非常之赏,以待非常之功。司马长卿《难蜀父老》曰: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乃霸夫烈士奋命之良时也,可不勉乎!若能翻然大举,建立元勋,以应显禄,福之上也。如其未能,未能如上之计。算量大小,以存易亡,亦其次也。《汉书》邹阳上书曰:昔者郑祭仲许宋人立公子突,以活其君,非其义也。《春秋》记之,为其以生易死,以存易亡。夫系蹄在足,则猛虎绝其蹯;《战国策》,魏魁谓建信君曰:人有置系蹄者,而得虎,虎怒,跌蹯而去。虎之情匪不爱其蹯也,然而不以环寸之蹯,害七尺之躯,有权也。今国家者,非直七尺之躯也;而君之身於王,非环寸之蹯也。原公早图之也。延叔坚曰:系蹄,兽绊也。蝮蛇在手,则壮士断其节。《汉书》曰:项梁使使趋齐兵击章邯。田荣曰: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间,乃出兵。楚不杀假,赵亦不杀角、间。齐王曰:蝮蠚手则斩手,蠚足则斩足。何者?为害於身也。田假、田角、田间,於楚、赵非手足之戚,何故不杀?蠚音释。何则?以其所全者重,以其所弃者轻。若乃乐祸怀宁,迷而忘复,《周易》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暗《大雅》之所保,背先贤之去就,《毛诗大雅》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忽朝阳之安,甘折苕之末,日忘一日,以至覆没,大兵一放,玉石俱碎,《尚书》曰:火炎昆冈,玉石俱焚。虽欲救之,亦无及已。《史记》卫平谓宋王曰:后虽悔之,亦无及已。故令往购募爵赏,科条如左。檄到,详思至言,如诏律令。
【檄蜀文一首】
《魏志》曰:景元四年,令锺会伐蜀,会至汉中,蜀大将姜维等守剑阁距会,会移檄,檄蜀将吏。
※锺士季《魏志》:锺会,字士季,颍川人。少敏慧夙成,为秘书郎,迁镇西将军。后为司徒,谋反於蜀,为众兵所杀。
译天道帮助顺从正道的人,人道帮助守信的人。《周易》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者;人所帮助的,是守信者。侍奉君上叫作义,亲爱亲族叫作仁。盛孝章是孙权的君长,孙权却杀了他。《吴志》说:孙权杀死吴郡太守盛宪。《会稽典录》说:盛宪,字孝章。孙辅是孙权的兄长,孙权却也杀了他。《典略》说:孙辅担心孙权不能守住江东,趁孙权出行到东部治理政务时,派人带信召请曹公。使者把此事报告孙权,孙权于是回来,假装不知道,与张昭一同去见孙辅。孙权对孙辅说:“兄长厌弃这里的安乐了吗?为什么要召请别人?”孙辅说没有这回事。孙权把书信扔给张昭,让他给孙辅看。孙辅惭愧得无话可说,于是把孙辅的亲信全部斩杀,并把孙辅迁置到东吴。损害仁德、残害义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孟子》中齐王问:臣下可以杀害君主吗?孟子说:损害仁德的人叫作贼,损害义理的人叫作残;这种残贼之人,只能称作一个匹夫。只听说诛杀一个匹夫纣,没有听说臣下弑君。孙权正是神灵所要追究的罪人,是天下百姓共同仇恨的人。对有罪而又可仇恨的人,称作凶贼。因此伊挚离开夏,不算损害德行;飞廉死于纣,也不能称为贤人。《尚书》说:伊尹离开亳而前往夏,既然以夏为丑,后来又回到亳。《孙子》说:殷朝兴盛时,伊挚在夏。魏武帝说:伊挚就是伊尹。《孟子》说:周公辅佐武王诛杀纣王,把飞廉驱逐到海边并杀死他。为什么呢?因为出仕和离去的原则,各有适宜之处。丞相深知江东从前的德行名臣,很多都记载在典籍中。近来魏叔英俊秀杰出、高高屹立,名声著于海内;虞文绣磨炼清白节操,沉心好学、喜爱古道;周泰明是当世的俊杰,德行修养明白显著。他们都应该承受许多福禄,保佑并安定义理之家的子孙。《尚书》说:长久承受许多福分。又说:保佑安定王室。可是周氏家族兴盛的门户,却无罪遭到杀戮,遗留的族人流离失所,埋没在山林草莽中,说起来实在令人悲怆。听说魏周荣、虞仲翔各自继承父祖的基业,能够承担起劈柴的重担。吴志说:虞翻,字仲翔。《尚书》说:父亲建造房屋,已经打好了基础,他的儿子却不肯修筑堂屋,更何况肯建造屋顶吗?《左氏传》中郑子产说:古人有句话说,父亲劈柴,儿子却不能承担。至于吴地顾、陆等旧族的长者,世代享有高位,应当报答汉朝的恩德,使祖先显荣、自己的名声彰显。至于各位将校和孙权的姻亲,都是我国的良宝利器。《尚书》说:所珍视的只是贤人,这样近臣百姓才会安定。《圣主得贤臣颂》说:贤人,是国家的器用。任用贤人,取舍就会简省而功效广泛;器用锋利,使用的力气少而成效众多。如今却一同被驱逐逼迫,好像阴雨隔绝了上天;有斧却没有斧柄,靠什么自救呢?陆贾《新语》说:有斧没有斧柄,靠什么治理呢?彼此相随而颠覆沉没,难道不可悲吗?凤凰在高冈上鸣叫,远远避开罗网,这是贤人圣人的德行。《毛诗》说:凤凰鸣叫,在那高冈;梧桐生长,在那朝阳。鸋鴂这种鸟把巢筑在芦苇的穗梢上,穗梢折断,鸟卵破裂,这是极愚蠢的迷惑。《韩诗》说:鸱鸮啊,你已经取走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室。鸱鸮就是鸋鴂,都是鸟名。鸱鸮之所以爱护养育自己的孩子,反而正是害了它们。所谓爱怜养育,是说它把巢筑得坚固;所谓害它们,是说它不知道把巢托在大树的茂盛枝条上,反而铺在芦苇穗上。风一吹,穗折巢翻,有小鸟就会死,有鸟卵就会破,这就是它所受的祸害。《字林》说:鸋窸,就是鸮。《广雅》说:鸋鴂,就是工雀。《荀卿子》说:南方有一种鸟叫蒙鸠,筑巢时用羽毛编织,系在芦苇穗上;穗折卵破,巢并不是不牢固,而是所系之物太脆弱。《说文》说:芦苇,就是大芦。苕与“艹周”相同。如今江东之地,没有不同于芦苇穗梢的地方,各位贤人处在其中,确实也很危险。圣朝开创宏大宽广的局面,十分珍惜百姓的性命,罪只归于一个人,不牵连众人。因此设置非同寻常的赏赐,等待非同寻常的功劳。司马长卿《难蜀父老》说:先有非同寻常的事情,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功劳。这正是霸主、烈士奋勇献身的好时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如果能够翻然醒悟,大举归顺,建立大功,以此配合显贵的俸禄,这是福分中的上策。若不能做到上策,就衡量力量大小,保存将要灭亡的国家,这也是次一等的办法。《汉书》邹阳上书说:从前郑国祭仲答应宋人拥立公子突,以保全他的国君,这虽然不合义,但《春秋》仍记载此事,因为他是以生代死、以存代亡。猛虎脚上若被套住绊兽的套索,就会挣断自己的脚掌。《战国策》中魏魁对建信君说:有人设置绊兽套索而捕获了老虎,老虎发怒,挣断脚掌逃走。老虎并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脚掌,然而它不会因为一寸长的脚掌而损害七尺长的身体,这是懂得权衡。如今国家,不只是七尺之躯;而您的身体对于大王,也不只是寸长的脚掌。愿您早早为国家谋划此事。延叔坚说:系蹄,就是绊兽的套索。蝮蛇咬在手上,壮士就会砍断自己的手指。《汉书》说:项梁派使者催促齐军攻打章邯。田荣说:楚国杀掉田假,赵国杀掉田角、田间,我才出兵;楚国不杀田假,赵国也不杀田角、田间。齐王说:蝮蛇咬手就砍手,咬脚就砍脚。为什么?因为它会危害身体。田假、田角、田间对于楚、赵来说并不是手足亲属,为什么不杀?蠚,音同“释”。这是因为看重所保全的东西,而轻视所舍弃的东西。若竟然以祸患为乐、心怀苟安,迷失而忘记返回正道,《周易》说:迷失而不知返回是凶险的,这就是违背君主之道。暗中背弃《大雅》所说的保身之道,违背先贤关于出仕和离去的选择。《毛诗·大雅》说:既明智又通达,才能保全自身。忽视朝阳下的安稳,甘愿折断芦苇穗梢,日复一日地忘却,直到覆灭;大军一旦出动,玉石都会一同焚毁。《尚书》说:火烧昆冈,玉石一起焚毁。即使想挽救,也来不及了。《史记》中卫平对宋王说:后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因此下令以爵位和赏赐招募投诚者,具体条文如下。檄文送到后,请详细思考这些至理之言,依照诏书和法令行事。【檄蜀文一篇】《魏志》说:景元四年,命令锺会征伐蜀地。锺会到达汉中,蜀国大将姜维等人据守剑阁抵抗锺会;锺会发布檄文,檄告蜀国的将领和官吏。※锺士季:《魏志》说:锺会,字士季,颍川人。少年时聪敏早熟,任秘书郎,后来升任镇西将军。此后任司徒,在蜀地谋反,被众多士兵杀死。
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几於泯灭。我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拨乱反正,魏志曰:有太武皇帝,为魏太祖。《公羊传》曰:君子曷为《春秋》?拨乱世,反诸正,莫近乎《春秋》。拯其将坠,造我区夏。《尚书》曰:文王用肇造我区夏。高祖文皇帝,应天顺民,受命践祚。《魏志》曰:文帝为魏高祖。《周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礼记》曰:成王幼,不能莅祚。周公相,践祚而治。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业。《魏志》曰:明皇帝为魏烈祖。《国语》祭公谋父曰:奕世载德。《尚书》曰:昔我君文王、武王,宣重光。《汉书》武帝诏曰:何行而可以彰先帝之洪业休德。然江山之外,异政殊俗,《毛诗序》曰:国异政,家殊俗。率土齐民,未蒙王化,《难蜀父老》曰:割齐人以附夷狄。如淳曰:齐人,齐等无有贵贱,故谓之齐,若今言平人也。此三祖所以顾怀遗志也。《剧秦美新》曰:后土顾怀。今主上圣德钦明,绍隆前绪,主上,陈留王奂也。《尚书》曰:放勋钦明。宰辅忠肃明允,劬劳王室。宰辅,司马文王也。《左氏传》史克对鲁侯曰: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布政垂惠,而万邦协和。《毛诗》曰:布政优优。《尚书》曰:百姓昭明,协和万邦。施德百蛮而肃慎致贡。《毛诗》曰:因时百蛮。《大戴礼》,孔子曰:昔舜教通于四海之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来服。悼彼巴蜀,独为匪民。《毛诗》曰:哀我征夫,独为匪民。愍此百姓,劳役未已,是以命授六师,龚行天罚,《尚书》曰:予惟龚行天之罚。征西雍州,镇西诸军,五道并进。《魏志》曰:诏使征西将军邓艾督诸军趋甘松沓中,雍州刺史诸葛绪,督诸军趋武街高楼,镇西将军锺会由骆谷伐蜀。古之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之,司马法曰:古者以仁为本,以义治之之谓正。曹操曰:古者,五帝三王以来也,仁者生而不名,义者成而不有。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孙卿子》曰:王者有诛无战。《汉书》淮南王上书曰:天子之兵,有征无战,莫敢校之。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苗,《尚书》曰: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周武有散财发廪表闾之义。《尚书》曰:式商容之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今镇西奉辞衔命,摄统戎车。《尚书》禹曰:奉辞伐罪。《汉书》孙宝曰:臣幸得衔命奉使。庶弘文告之训,以济元元之命。《国语》曰:祭公谋父曰:有征罚之备,有文告之辞。元元,已见上文。非欲穷武极战,以快一朝之志。《新序》,李克对魏武侯曰:好战穷武,未有不亡者。故略陈安危之要,其敬听话言:《毛诗》曰:告之话言。
译从前汉朝国运衰微,天下四方分崩离析,百姓的性命几乎灭绝。我们的太祖武皇帝,具有神明般的武略和圣哲的才德,拨乱反正。《魏志》说:有太武皇帝,是魏的太祖。《公羊传》说:君子为什么作《春秋》?是为了拨乱世,使一切返回正道,没有比《春秋》更接近这一目的的了。拯救将要坠落的天下,建立了我们的华夏。 《尚书》说:文王由此开始建立我们的华夏。高祖文皇帝顺应上天、顺应百姓,接受天命登上帝位。《魏志》说:文帝是魏的高祖。《周易》说:汤武革命,顺应天意、响应民心。《礼记》说:成王年幼,不能亲临帝位治理;周公辅佐他,登上帝位而治理天下。烈祖明皇帝世代相承,光辉重叠,扩大了宏大的功业。《魏志》说:明皇帝是魏的烈祖。《国语》中祭公谋父说:世代承载德行。《尚书》说:从前我们的君主文王、武王,宣扬相承的光辉。《汉书》武帝诏书说:用什么行为才能彰显先帝宏大的功业和美德?然而江山之外,各地政教不同,风俗各异。《毛诗序》说:国家有不同的政令,家庭有不同的风俗。天下百姓,还没有受到王化。《难蜀父老》说:割取齐民去附从夷狄。如淳说:齐民,是说身份齐等、没有贵贱之分的人,所以称为齐民,就像现在所说的平民。这正是三位祖先念念不忘的遗志。《剧秦美新》说:后土顾念。如今主上圣明有德、恭敬明察,继承并发扬前代的事业。主上,就是陈留王曹奂。《尚书》说:放勋恭敬而明察。宰辅忠诚严肃、明达诚信,辛勤劳苦于王室。宰辅,就是司马文王。《左氏传》中史克回答鲁侯说:齐正、圣明、宽广、深沉,明察、诚信、忠诚、严肃,恭敬、美善,宣扬仁慈,和善惠爱。施行政令、降下恩惠,使万国协调和睦。《毛诗》说:施行政令从容优厚。《尚书》说:百姓都明白通达,使万国协调和睦。向百蛮施加恩德,于是肃慎前来进贡。《毛诗》说:顺应时势统领百蛮。《大戴礼》中孔子说:从前舜的教化通达四海之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都前来归服。可怜巴蜀,偏偏还不是王化下的百姓。 《毛诗》说:哀怜我们的征夫,偏偏成为不属于王化的百姓。怜悯这些百姓,使他们长期劳役不止,所以命令六军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尚书》说: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征西军由雍州出发,镇西诸军,五路一同进军。《魏志》说:诏令征西将军邓艾督率诸军趋向甘松、沓中;雍州刺史诸葛绪督率诸军趋向武街、高楼;镇西将军锺会从骆谷进攻蜀地。古代行军,以仁爱为根本,以义理来治理军队。《司马法》说:古代以仁为根本,以义治理军队,这叫作正道。曹操说:所谓古代,是从五帝、三王以来;仁,是使万物生长而不据为己有;义,是成就事情而不据为己功。王者的军队,有征伐而没有交战。《孙卿子》说:王者只有诛讨,没有战争。《汉书》淮南王上书说:天子的军队只有征伐,没有交战,没有人敢与它抗衡。所以虞舜舞动干戚而使有苗归服。《尚书》说:帝于是大规模施行文德,在两阶之间舞干羽,七十天后,有苗前来归服。周武王有散发财物、开仓赈济、表彰闾里的义举。《尚书》说:为商容的里门表彰,散发鹿台的财物,发放钜桥的粮食。如今镇西将军奉受辞命、承接诏命,统摄军队。《尚书》中禹说:奉行诏命讨伐罪人。《汉书》孙宝说:臣有幸能够承受使命出使。希望能够弘扬文告中的教诲,以救济百姓的性命。《国语》说:祭公谋父说:要有征伐惩罚的准备,也要有文告晓谕的言辞。元元,见上文。并不是想穷尽武力、极力交战,以满足一时的意愿。《新序》中李克回答魏武侯说:喜欢战争、穷尽武力的人,没有不灭亡的。因此略微陈述安危的要点,请恭敬地听取这些忠告。《毛诗》说:把忠实的言语告诉他。
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兴兵新野,困踬冀、徐之郊,制命绍、布之手。太祖拯而济之,兴隆大好,中更背违,弃同即异。《蜀志》曰:先主姓刘,讳备,字玄德,涿郡人也。灵帝末,黄巾起,先主率其属讨贼,有功,除安喜尉,后领徐州。吕布袭徐州,虏先主妻子,乃求和於布,后归曹公,曹公厚遇之,以为豫州牧。后背曹公归袁绍。《汉书》张良曰:汤武伐桀纣,封其后者,能制其死命也。《左氏传》子太叔曰:弃同即异,是谓离德。诸葛孔明仍规秦川,姜伯约屡出陇右。《蜀志》曰:姜维,字伯约。劳动我边境,侵扰我氐羌,方国家多故,未遑脩九伐之征也。《周礼》曰:以九伐之法正邦国,凭弱犯寡则眚之,贼贤害民则伐之,暴内陵外则坛之,野荒民散则削之,负固不服则侵之,贼杀其亲则征之,放弑其君则残之,犯令陵政则杜之,内外乱鸟兽行则灭之。今边境乂清,方内无事,蓄力待时,并兵一向。《孙子兵法》曰:并敌一向,千里杀将。而巴蜀一州之众,分张守备,难以御天下之师。段谷侯和沮伤之气,难以敌堂堂之阵。《魏志》曰:姜维趣上邽,邓艾与战于段谷,大破之。又曰:姜维寇圯阳,邓艾拒之,破维于侯和。《汉书》公乘兴上书曰:王尊厉奔北之使,起沮伤之气。黄帝出军决曰:始立牙之日,吉气来应,旗幡指敌。或从风而来,金铎之声扬以清,鼓鞞之音婉而鸣,是谓堂堂之阵,整整之旗,此大胜之徵也。比年已来,曾无宁岁,《国语》姜氏告於公子曰:自子之行,晋无宁岁。征夫勤瘁,难以当子来之民。毛诗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此皆诸贤所共亲见,蜀侯见禽於秦,公孙述授首於汉,《史记》曰:秦惠文君八年,张仪复相,伐蜀,灭之。公孙述,已见《吴都赋》。九州之险,是非一姓:此皆诸君所备闻也。《左氏传》司马侯曰:九州之险也,是非一姓。明者见危於无形,智者规福於未萌。《太公金匮》曰:明者见危於未萌,智者避危於无形。是以微子去商,长为周宾。《毛诗序》曰:有客,微子来见祖庙也。郑玄曰:武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微子代殷后,既受命来朝,而见之於庙。陈平背项,立功於汉,《史记》曰:陈平惧项王诛,遂至脩武降汉,拜平为都尉。岂宴安鸩毒,怀禄而不变哉?《左氏传》管敬仲曰:宴安鸩毒,不可怀也。《汉书》杨惲曰:怀禄贪势,不能自退。
今国朝隆天覆之恩,宰辅弘宽恕之德,《礼记》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先惠后诛,好生恶杀。《尚书大传》成王问周公曰:舜何以也?周公曰:其政也,好生而恶杀。往者吴将孙壹,举众内附,位为上司,宠秩殊异。《吴志》曰:孙壹为江夏太守,及孙綝诛腾胤吕据,据胤皆壹之妹夫也。綝遣朱异潜袭壹。异至武昌,壹知其攻己,率部曲将胤妻奔魏。魏以壹为车骑将军,封吴侯。文钦、唐咨、为国大害,叛主雠贼,还为戎首。咨困偪禽获,钦二子还降,皆将军封候,咨豫闻国事。《魏志》曰:文钦,字仲若,曹爽之邑人也,与毌丘俭举兵反。大将军司马文王临淮讨之。诸葛诞遂杀钦,钦子鸳及虎逾城出,自归大将军。大将军表鸳、虎为将军,各赐爵关内侯。大将军乃自临围,四面进兵,同时鼓噪登城,唐咨面缚降,拜咨安远将军。《礼记》子思曰:无为戎首。郑玄曰:为兵主曰戎首。壹等穷踧归命,犹加上宠,况巴蜀贤智见机而作者哉!见机,已见上文。诚能深鉴成败,邈然高蹈,投迹微子之踪,措身陈平之轨,则福同古人,庆流来裔,百姓士民,安堵乐业。安堵,已见上文。农不易亩,市不回肆,《吕氏春秋》曰:桀为无道,汤立为天子,夏民大悦。农不去畴,商不变肆。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计,岂不美与?《说苑》曰:晋灵公造九层台。孙息闻之,求见曰:臣能累十二博棋,加九鸡子其上。公曰:作之。孙息以棋子置下,加九鸡子其上。公曰:危哉。若偷安旦夕,迷而不反,大兵一放,玉石俱碎,虽欲悔之,亦无及也。并已见上文。各具宣布,咸使知闻。
【难蜀父老一首】
《汉书》曰:武帝时,相如使蜀。长老多言通西南夷之不为国用,大臣亦以为然。相如业已建之,不敢谏,乃著书假蜀父老为辞,而己以语难之,以讽天子,因宣其使指,令百姓。知天子意焉。
※司马长卿
译益州的先主刘备,凭借足以名垂当世的英才,在新野起兵,却在冀州、徐州的郊外陷入困境,性命受制于袁绍、吕布之手。太祖拯救并接济了他,使其事业兴盛;后来却中途背叛,舍弃同道而归附异己。《蜀志》说:先主姓刘,名备,字玄德,涿郡人。灵帝末年,黄巾军兴起,先主率领部属讨贼,有功,被任命为安喜尉,后来兼领徐州。吕布袭击徐州,俘获先主的妻子儿女,先主于是向吕布求和,后来归附曹公。曹公厚待他,任命他为豫州牧。后来他背叛曹公,归附袁绍。《汉书》张良说:汤、武讨伐桀、纣,封立他们的后代,是因为能够掌握他们的生死命运。《左氏传》中子太叔说:舍弃同道而趋向异己,这叫作丧失德行。诸葛孔明仍然图谋秦川,姜伯约多次出兵陇右。《蜀志》说:姜维,字伯约。他们使我国边境劳苦,侵扰我国的氐、羌;正当国家多难之时,还来不及修治九伐之法以征讨他们。《周礼》说:用九伐之法整治诸侯国:倚仗强大欺凌弱小,就惩罚它;残害贤人、伤害百姓,就讨伐它;在国内施暴、对外侵犯,就挖毁其城坛;田野荒芜、百姓流散,就削减其土地;凭险固守而不服,就侵伐它;残害杀死亲族,就征讨它;放逐或杀害君主,就残灭它;违犯命令、凌驾政令,就堵塞它;内外混乱、行为如鸟兽,就消灭它。如今边境已经安定清平,境内没有什么事,正好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集中兵力向一个方向进攻。《孙子兵法》说:集中兵力攻向一个方向,能在千里之外斩杀敌将。然而巴蜀一州的军队分散布置、各自守备,难以抵御天下的军队。段谷、侯和已经遭受挫败、士气沮丧,难以抵挡堂堂正正的军阵。《魏志》说:姜维进军上邽,邓艾同他在段谷交战,大败姜维。又说:姜维侵犯圯阳,邓艾抵御他,在侯和击破姜维。《汉书》公乘兴上书说:王尊振作败军逃兵的士气,恢复沮丧受伤的精神。《黄帝出军决》说:初次树立牙旗之日,吉祥之气前来应和,旗帜指向敌人;有时顺风而来,金铎之声高扬而清越,鼓鞞之声和缓而鸣,这叫作堂堂之阵、整整之旗,是大胜的征兆。近年来,从来没有一年安宁。《国语》中姜氏对公子说:自从您出行以来,晋国没有安宁之年。出征的士卒疲劳憔悴,难以抵挡您率领的百姓。 《毛诗》说:开始营造不要急迫,百姓会像孩子归父母一样前来。这些都是诸位贤人亲眼所见:蜀侯在秦国被擒,公孙述在汉朝面前授首。《史记》说:秦惠文君八年,张仪再次任相,出兵伐蜀,灭亡蜀国。公孙述,见《吴都赋》。九州的险要形势,并不永远属于同一个姓氏;这些事情各位都已经充分听闻。《左氏传》中司马侯说:九州的险要,并不只属于一个姓氏。明智的人能在危险尚未显现时看见危险,聪慧的人能在祸福尚未萌发时谋求福分。《太公金匮》说:明智的人在危险尚未萌发时看见危险,聪慧的人在危险尚未显现时避开危险。因此微子离开商朝,长久做了周朝的宾客。《毛诗序》说:《有客》是说微子来拜见周朝祖庙。郑玄说:武王已经废黜殷朝的天命,杀死武庚;微子承继殷朝后裔的身份,接受任命后来朝,并在宗庙中被接见。陈平背离项羽,在汉朝建立功业。《史记》说:陈平害怕项王诛杀自己,于是到了修武归降汉王,汉王任命陈平为都尉。难道他们会把安逸享乐看成鸩毒,却仍留恋俸禄而不改变吗?《左氏传》中管敬仲说:安逸享乐如同鸩毒,不可留恋。《汉书》杨恽说:留恋俸禄、贪图权势,就不能自行退让。如今国家朝廷施加上天覆盖万物般的恩德,宰辅弘扬宽恕的德行。《礼记》中孔子说:天无私心地覆盖万物,地无私心地承载万物。先施恩惠,后行诛罚,喜爱生育,厌恶杀戮。《尚书大传》成王问周公:舜为什么能这样?周公说:因为他的政治,喜爱生育而厌恶杀戮。从前吴将孙壹率众归附内地,官位做到上司,所受宠爱和俸禄都特别优厚。《吴志》说:孙壹任江夏太守。孙綝诛杀腾胤、吕据时,吕据、腾胤都是孙壹的妹夫。孙綝派朱异暗中袭击孙壹。朱异到武昌,孙壹知道他要攻击自己,便率部曲带着腾胤的妻子逃往魏国。魏国任命孙壹为车骑将军,封为吴侯。文钦、唐咨原是国家的大害、背叛君主的仇贼,后来却成为军队的首领。唐咨困窘逼迫而被擒获,文钦的两个儿子回来投降,都任将军并封侯;唐咨也预先参与国家事务。《魏志》说:文钦,字仲若,是曹爽的同乡,与毌丘俭起兵反叛。大将军司马文王亲临淮南讨伐他们。诸葛诞于是杀死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鸳、文虎翻越城墙逃出,自己归附大将军。大将军上表任命文鸳、文虎为将军,各赐爵关内侯。大将军于是亲自到包围处,四面进兵,同时击鼓呐喊登城;唐咨反绑双手投降,被任命为安远将军。《礼记》子思说:不要成为发动战争的首领。郑玄说:成为用兵的主谋,叫作戎首。孙壹等人穷困窘迫而归命,尚且还加以优厚的宠遇,何况巴蜀的贤能明智之人见到时机而前来归顺呢!见机,见上文。如果他们确实能够深刻鉴察成败,远远地高蹈而去,投身于微子的道路,按照陈平的轨迹安置自身,那么福分可同古人,恩庆流传后代;百姓士民都能安居乐业。安堵,见上文。农民不必更换田地,商人不必迁移店铺。《吕氏春秋》说:桀无道,汤成为天子,夏朝百姓非常高兴,农民不离开田畴,商人不改变店铺。离开堆积的蛋那样危险的处境,采取长久安定的计划,难道不是好事吗?《说苑》说:晋灵公建造九层高台。孙息听说后求见,说:我能把十二枚棋子叠起来,再在上面放九个鸡蛋。晋灵公说:你做给我看。孙息于是把棋子一枚枚放下,再在上面放九个鸡蛋。晋灵公说:危险啊!如果只图朝夕苟安,迷失而不知返回正道,大军一旦出动,玉石都会一同毁灭;即使想后悔,也来不及了。这些道理前文都已说过。把这些内容分别发布,使大家都知道。【难蜀父老一篇】《汉书》说:汉武帝时,司马相如出使蜀地。蜀地长老多说,沟通西南夷不能使他们为国家所用;大臣们也认为如此。司马相如既然已经提出了这个主张,不敢再进谏,于是写文章假托蜀地父老的言辞,再由自己逐一驳难,用来讽谏天子,同时宣布出使的旨意,使百姓知道天子的意图。※司马长卿
汉兴七十有八载,德茂存乎六世,六世,谓自高祖至武帝。威武纷纭,湛恩汪濊。韦昭曰:湛音沈。张揖曰:汪濊,深貌也。群生霑濡,洋溢乎方外。於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风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从駹,定笮存邛,服虔曰:冉駹笮邛,皆蜀郡西部也。应劭曰:蜀郡岷江,本冉駹也。文颖曰:邛,今为邛都县。笮,今为定笮县。皆属越巂。略斯榆,举苞蒲。郑玄曰:斯音曳。张揖曰:斯俞,本俞国名也。服虔曰:苞蒲,夷种也。结轨还辕,东乡将报,楚辞曰:结余轸于西山。王逸曰:结,旋也。至于蜀都,耆老大夫搢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辞毕,进曰:“盖闻天子之牧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应劭《汉官仪》曰:马曰羁,牛曰縻,言四夷如牛马之受羁縻也。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年於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之累也。窃为左右患之。且夫邛、笮、西夷之与中国并也,历年兹多,不可记已。《孟子》曰:禹之相舜,历年兹多。仁者不以德来,强者不以力并,意者其殆不可乎?不可犹不堪也,以其不堪为用,故弃之也。今割齐民以附夷狄,附,谓令之亲附也。齐民,已见上文。敝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使者曰:乌谓此乎?必若所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应劭曰:巴蜀皆古蛮夷,椎结左衽之人也。仆常恶闻若说,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之所覯也。余之行急,其详不可得闻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尝闻其略矣。韦昭曰:粗,犹略也。
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张揖曰:非常之事,其本难知,众民惧也。《尚书》曰:黎民於变时雍。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昔者洪水沸出,泛滥衍溢。张揖曰:湓,溢也。郭璞《三苍解诂》曰:湓,水声也。古汉书为湓,今为衍,非也。民人升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慼之,乃堙洪塞源,决江疏河,张揖曰:疏,通也。洒沈澹灾,张揖曰:洒,分也。苏林曰:澹音淡。言分其沈溺摇动之灾也。洒或作澌。《字书》曰:澌,水索也。《说文》曰:澹,水摇也。颜师古曰:沈,深也。澹,安也。言分散其深水,以安定其灾也。东归之於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惟民哉!心烦於虑,而身亲其劳,躬腠胝无胈,肤不生毛,张晏曰:躬,体也。孟康曰:腠,腠理也。韦昭曰:肢,其中小毛也。郭璞《三苍解诂》曰:胝,躏也,竹施切。《庄子》曰:两袒女浣於白水之上者,禹过之而趋,曰:治天下奈何?女曰:股无肢,胫不生毛,颜色烈冻,手足胼胝,何以至是也?故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于兹。
译汉朝兴起七十八年,德行深厚,已经保存于六代之中。六代,是指从高祖到武帝。威武纷纷而盛大,深厚的恩泽广大无边。韦昭说:湛,音同“沈”。张揖说:汪濊,是深厚的样子。众生受到滋润,恩泽洋溢到四方之外。于是命令使者向西征伐,顺着水流推进并驱逐敌人;教化风气所到之处,没有不披靡归服的。于是使冉、駹入朝,跟随征伐,平定笮地而保存邛地。服虔说:冉、駹、笮、邛,都是蜀郡西部的地方。应劭说:蜀郡的岷江,本来就是冉駹之地。文颖说:邛,如今是邛都县;笮,如今是定笮县,都属于越巂。夺取斯榆,举起苞蒲。郑玄说:斯,音同“曳”。张揖说:斯俞,本是俞国的名称。服虔说:苞蒲,是夷族的名称。车辙相接,转回车驾,向东进发准备报功。《楚辞》说:把我的车轴系在西山。王逸说:结,就是回转。到了蜀都,二十七名年长的老人、大夫、搢绅先生之流,庄重地前来拜见。致辞完毕后,上前说道:“听说天子治理夷狄,只是以羁縻为原则,不使他们断绝联系罢了。应劭《汉官仪》说:马用羁,牛用縻,是说对四夷就像对受羁縻的牛马一样。如今停止三郡士卒的劳作,打通通往夜郎的道路,至今已有三年,却没有完成功业;士卒疲劳困倦,百姓没有足够的供养。如今又接着经营西夷,百姓的力量已经竭尽,恐怕不能完成事业,这也是使者您的负担。我们私下替您担忧。况且邛、笮、西夷同中国并立,经过的年代已经很多,无法计算了。《孟子》说:禹辅佐舜,经过的年头已经很多。仁德不能使他们前来归附,强力也不能使他们合并,想来大概是不可行的吧?所谓不可行,就是认为他们不堪任用,所以弃置他们。如今把齐民割让给夷狄,使他们亲附夷狄,耗损我们赖以办事的力量,却用来侍奉无用之地。我们乡里人固陋无知,不明白您所说的道理。”使者说:“哪里是这样说的?如果真像你们所说的,那么蜀地就不会改变服饰,巴地也不会改变风俗了。”应劭说:巴、蜀都是古代蛮夷,是椎髻左衽的人。我一向厌恶听到这样的说法,然而这件事情体重大,本来不是旁观者所能看见的。我此行很急,详细情况已经无法听闻,请允许我为诸位大夫粗略陈述大意。《孟子》说:详细情况不能听闻,只曾听说过大略。韦昭说:粗,就是略。大概天下一定要有非同寻常的人,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事情;有非同寻常的事情,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功劳。所谓非同寻常,本来就是普通人所感到奇异的。因此说:非同寻常事情的根源,百姓会感到畏惧。张揖说:非同寻常的事情,其根本难以了解,众百姓会感到畏惧。《尚书》说:百姓在变化中和睦。等到事情完成,天下就安宁无事了。从前洪水沸腾涌出,泛滥漫溢。张揖说:湓,是水流溢出。郭璞《三苍解诂》说:湓,是水声。古本《汉书》作湓,今本作衍,不对。百姓上下迁徙,处境崎岖而不得安宁。夏后氏为此忧虑,于是填塞洪水、堵住源头,疏通江河,张揖说:疏,就是使水流通。分散沉溺动荡的灾害。张揖说:洒,就是分开。苏林说:澹,音同“淡”。意思是分散沉没、动荡的灾害。洒,有的本子作澌。《字书》说:澌,是水尽的样子。《说文》说:澹,是水摇动。颜师古说:沈,是深;澹,是安。意思是分散深水,使灾害安定。把洪水向东引入大海,于是天下长久安宁。在这样的辛劳中,难道只有百姓受苦吗?他心里烦劳于谋虑,身体亲自承受劳苦,身体磨出厚茧,皮肤上连汗毛都不生长。张晏说:躬,就是身体。孟康说:腠,是肌理。韦昭说:肢,是身上的细毛。郭璞《三苍解诂》说:胝,是脚掌磨出的厚茧,音切为竹施。《庄子》说:两个袒露上身的女子在白水边洗衣,禹经过时快步走过,说:治理天下怎么会这样?女子说:大腿没有细毛,小腿不生汗毛,面色被严寒晒裂,手脚生满老茧,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所以,伟大的功业显扬于无穷,声名和称誉直到今天仍广泛流传。
“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琐喔啮,拘文牵俗,应劭曰:喔啮,急促之貌也。善曰:喔音握。脩诵习传,当世取说云尔哉!必将崇论吰议,邓展子曰:《字诂》云:吰,今宏字。创业垂统,为万世规。《孟子》曰: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故驰骛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贰地。己比德於地,是贰地也;地与己并天,是三也。且《诗》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毛诗·小雅》文:滨,涯也。本或作宾。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浸淫衍溢,怀生之物有不浸润於泽者,贤君耻之。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靡有缺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绝异党之域,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孟子》曰: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内之则时犯义侵礼於边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杀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老不辜,幼孤为奴虏,系纟累号泣,张揖曰:为人所系。《战国策》曰:韩魏父子老弱,系虏於道路。内向而怨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德洋恩普,物靡不得其所,今独曷为遗已!举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孟子》曰:汤始征葛伯,民望之若大旱之望雨。戾夫为之垂涕,况乎上圣,又焉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强胡,南驰使以诮劲越。四面风德,二方之君,鳞集仰流,《论语·比考谶》曰:赐风德。宋均曰:赐能言语,故可使风谕以德也。二方,谓西夷、南夷也。鳞集,相次也。原得受号者以亿计。故乃关沫若,《汉书·音义《曰:以沫、若水为关也。张揖曰:沫水出蜀西徼外,入于江;若水出广平徼外,出旄牛入江。沫音妹。徼牂牁,张揖曰:徼,塞也,以木栅水,为夷狄之界。镂灵山,梁孙原。张揖曰:凿通山道,置灵道县,属越巂郡。孙水出登县,南至会无县入若水。李奇曰:於孙水之本作独梁。创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远抚长驾,长驾,谓所驾者远。使疏逖不闭,曶爽,闇昧得耀乎光明。韦昭曰:曶,梅愤切。言疏远之国,不被壅闭,曶爽闇昧,后得乎光明,言化之所被者远也。郭璞《三苍解诂》曰:曶,旦明也。《字林》音勿。《尚书》曰:甲子昧爽。孔安国曰:昧,早旦也。爽,明也。以偃甲兵於此,而息讨伐於彼。遐迩一体,中外禔福,不亦康乎!《说文》曰:禔,安也。音支。夫拯民於沈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夷,继周氏之绝业,天子之亟务也。凌夷,即凌迟也。《史记》张释之曰:秦凌迟而至於二世,天下土崩。《汉书》作:陵夷至於二世。百姓虽劳,又恶可以已乎哉?
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於忧勤,而终於逸乐者也。《毛诗序》曰:始於忧勤,终於逸乐。然则受命之符,合在於此。方将增太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鸣和鸾,扬乐颂,上减五,下登三。李奇曰:五帝之德,比汉为减。三王之德,汉出其上。观者未睹旨,听者未闻音,犹鹪已翔乎寥廓之宇,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乐纬》曰:鹪明,状如凤皇。《尔雅》曰:寥,深也。空廓,寥寥也。
於是诸大夫茫然丧其所怀来,失厥所以进,喟然并称曰:“允哉汉德,此鄙人之所原闻也。百姓虽劳,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迁延而辞避。《尚书大传》曰:魏文侯问子夏,子夏乃迁延而退。
卷四十五 对问、设论、辞、序上
◎对问
【对楚王问一首】
※宋玉
楚襄王问於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与?遗行,可遗弃之行也。《韩诗外传》子路谓孔子曰:夫子尚有遗行乎?奚居之隐。何士民众庶不誉之甚也?
宋玉对曰:“唯,然,有之。原大王宽其罪,使得毕其辞。客有歌於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故鸟有凤而鱼有鲲,《曾子》曰:闻诸夫子曰:羽虫之精者曰凤,鳞虫之精者曰龙。《淮南子》曰:孟春之月,其虫鳞。许慎曰:鳞,龙之属也。凤皇上击九千里,绝云霓,负苍天,翱翔乎杳冥之上;夫蕃篱之鷃,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高哉?鲲鱼朝发昆仑之墟,《尔雅》曰:河出昆仑墟,色白。郭璞曰:墟,山下基也。暴鬐於碣石,暮宿於孟诸;孔安国《尚书传》曰:碣石,海畔山。夫尺泽之鲵,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尺泽,言小也。故非独鸟有凤,而鱼有鲲也,士亦有之。夫圣人瑰意琦行,超然独处,夫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
◎设论
【答客难一首】
※东方曼倩《汉书》曰:朔上书陈农战强国之计,推意放荡,终不见用。因著论设《客难》己,用位卑以自慰谕。
译“况且贤明的君主登上帝位,难道只是做些琐碎急促的事情,拘泥于文字、牵制于风俗,应劭说:喔啮,是急迫匆促的样子。善说:喔,音同“握”。修习诵读流传下来的旧说,只求在当世取得声誉罢了!一定要阐发宏大的议论。邓展子说:《字诂》说:吰,就是今天的“宏”字。开创事业,传下统绪,成为万世的法则。《孟子》说:君子开创事业、垂下统绪,是为了使后人能够继承。所以应当驰骋于兼容并包之道,勤勉思考与天地并列。自身效法大地的德行,叫作与地相配;天地和自身并列,就是三者并立。况且《诗经》不是说过吗: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此为《毛诗·小雅》中的文字;滨,就是水边,有的本子作宾。因此六合以内、八方之外,恩泽浸润扩展,凡有生命的事物,如果有不能沾染恩泽的,贤明君主都会以此为耻。如今疆域以内,戴冠束带的人,都获得美好的福祉,没有一个遗漏。然而夷狄风俗不同的国家,遥远隔绝、党类不同的地域,舟车不能通行,人迹很少到达,政令教化还没有施行,流传的教化风气仍很微薄。《孟子》说:旧家遗留下来的风俗、流传的风气和善政,仍有保存。在内则时常侵犯边境,违犯义理礼制;在外则邪恶横行,放纵地杀害他们的君上。君臣位置颠倒,尊卑秩序丧失,无罪的父老,年幼的孤儿都成为奴隶俘虏,被捆绑着号哭。张揖说:为人所捆绑。《战国策》说:韩、魏的父子老弱,被捆绑俘虏在道路上。他们面向中原、抬起脚跟盼望并怨叹说:听说中国有极仁德的君主,恩德广大、恩惠普遍,万物没有不得其所的;如今为什么唯独遗弃我们呢?他们踮足思念仰慕,如同干旱时盼望下雨。《孟子》说:商汤开始征伐葛伯时,百姓盼望他,如同大旱时盼望下雨。即使残暴之人也为此流泪,何况圣明的君主,哪里能对此置之不理呢?所以向北出兵讨伐强大的胡人,向南派遣使者斥责强悍的越人。四面都传播德化,西、南两方的君主像鱼鳞一样相继前来仰慕归附。《论语·比考谶》说:传播德化。宋均说:赐善于言语,所以可以派遣他传播德教、晓谕众人。二方,指西夷、南夷。鳞集,是相继而来。原本可以得到名号、归属朝廷的人,数以亿计。所以在沫水、若水设置关隘。《汉书·音义》说:以沫水、若水作为关隘。张揖说:沫水出自蜀西边塞之外,流入长江;若水出自广平边塞之外,经过旄牛流入长江。沫,音同“妹”。在牂牁设置边塞,张揖说:徼,是边塞,以木栅栏阻断水流,作为夷狄的界限。开凿灵山,架桥越过孙水源头。张揖说:凿通山路,设置灵道县,隶属越巂郡。孙水从登县发源,向南流至会无县,注入若水。李奇说:在孙水源头筑成独梁。开辟道德之路,传下仁义的统绪,将要广泛施恩、远方安抚和长久驾驭。长驾,是说驾驭的地域遥远。使疏远偏僻的地方不再闭塞,使昏暗蒙昧之地最终得到光明。韦昭说:曶,音切为梅愤。意思是疏远的国家不再被阻塞,昏暗蒙昧之地后来得到光明,说明教化所及十分遥远。郭璞《三苍解诂》说:曶,是天刚亮。 《字林》音为“勿”。《尚书》说:甲子日天将明。孔安国说:昧,是清晨;爽,是明亮。在这里停止甲兵,在那里停止讨伐。远近一体,内外都得到安宁福祉,难道不是康乐吗?《说文》说:禔,是安,音同“支”。拯救百姓脱离沉溺,奉行至尊的美德,使衰败时代恢复、承继周氏中断的事业,是天子的急务。陵夷,就是衰败。《史记》张释之说:秦朝衰败,到了二世,天下土崩瓦解。《汉书》作:衰败到了二世。百姓即使劳苦,又怎么可以停止呢?” 况且王者本来没有不是开始于忧虑勤劳,最后归于安逸享乐的。《毛诗序》说:开始于忧虑勤劳,最后归于安逸享乐。这样说来,接受天命的符瑞,大概就应验在这里。正要增修泰山封禅,加行梁父山之祭,鸣响和鸾之铃,宣扬音乐和颂歌,使自己的德行比五帝少五分、比三王高出三分。李奇说:五帝的德行,与汉朝相比,汉朝少了五分;三王的德行,汉朝超过了三分。观看的人还没有看见其中的意义,听的人还没有听见其中的声音,就像鹪已经飞翔在空旷高远的天宇,而捕鸟的人还在草泽中张望,实在可悲!《乐纬》说:鹪明,形状像凤凰。《尔雅》说:寥,是深远;空廓,就是寥寥空旷。于是各位大夫茫然失去了原先怀着的来意,也失去了进言的理由,长叹着一同称赞说:“汉朝的德行确实如此,这正是我们这些鄙陋之人本来希望听到的。百姓即使劳苦,请让我们亲自带头。”他们张口结舌、徘徊不前,拖延着辞谢退避。《尚书大传》说:魏文侯问子夏,子夏于是迟疑着退下。卷四十五 对问、设论、辞、序上 ◎对问 【对楚王问一篇】※宋玉 楚襄王问宋玉说:“先生大概有被遗弃的品行吧?所谓遗行,就是可以被遗弃的品行。《韩诗外传》中子路对孔子说:先生还有被遗弃的品行吗?为什么处在隐约不显的地位?为什么士人和百姓这样严重地不称誉您呢?” 宋玉回答说:“是的,确实有这种情况。希望大王宽恕他的罪过,让我把这番话说完。有位客人在郢都唱歌,他开始唱的是《下里》《巴人》,都城中跟着唱的有几千人;唱《阳阿》《薤露》时,都城中跟着唱的有几百人;唱《阳春》《白雪》时,都城中跟着唱的不过几十人;唱到引商调、刻羽调,间杂流动的徵音时,都城中跟着唱的不过几个人罢了。这说明曲调越高雅,能跟着唱的人就越少。所以不只是鸟中有凤凰,鱼中有鲲。《曾子》说:我听夫子说过,鸟类中最精华的叫凤凰,鳞类中最精华的叫龙。《淮南子》说:孟春之月,虫类属鳞。许慎说:鳞类,就是龙这一类。凤凰向上飞击九千里,穿越云霓,背负苍天,翱翔在幽深昏冥的高空;那篱笆边的小燕子,哪里能同它测量天地的高度呢?鲲鱼早晨从昆仑山下的水源出发。《尔雅》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墟,水色洁白。郭璞说:墟,是山下的根基。到傍晚,它在碣石山暴露鳍背,夜宿孟诸泽。孔安国《尚书传》说:碣石,是海边的山。那小水泽里的小鱼,哪里能同它衡量江海的广大呢?所谓尺泽,是说水泽很小。因此,不只是鸟中有凤凰、鱼中有鲲,士人中也有这样的人。” 圣人的奇异心志和高尚品行,超然独立,自处于世俗之外;世俗之人又怎么会知道我所做的事呢?◎设论 【《答客难》一首】※东方曼倩:《汉书》说,朔上书陈述以农战使国家强盛的策略,思想放纵不羁,始终没有被采用。因此写作并虚构《客难》来说明自己,以官位卑微自慰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