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赋庚
◎物色四时所观之物色，而为之赋。又云：有物有文曰色。风虽无正色，然亦有声。《诗》注云：风行水上曰漪。《易》曰：风行水上。涣，涣然即有文章也。
【风赋】
刘熙《释名》云：风者汎也，为能汎博万物。又云：风者放也，动气放散。曾子书曰：阴阳偏则风。《物理志》曰：阴阳击发气也。
※宋玉《史记》曰：楚有宋玉、景差之徒，皆好辞而以赋见称。王逸《楚辞序》曰：宋玉，屈原弟子。
楚襄王游於兰台之宫，《史记》曰：楚怀王薨，太子横立为顷襄王。又曰：楚有谓顷襄王曰：王綪缴兰台。徐广曰：綪，萦也。宋玉景差侍，有风飒然而至，景差，亦楚大夫。《说文》曰：飒，风声。《楚辞》曰：风飒飒兮木萧萧。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宋玉对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王曰：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不择贵贱高下而加焉，《河图帝通纪》曰：风者，天地之使也。《五经通义》曰：阴阳散为风，风气无根也。《管子》曰：风，漂物者也。风之所漂不避贵贱美恶。今子独以为寡人之风，岂有说乎？宋玉对曰：“臣闻於师，枳句来巢，空穴来风。枳，木名也。枳句，言枳树多句也。《说文》曰：句，曲也。似橘屈曲也，《考工记》曰：橘逾淮为枳。《庄子》曰：腾猿得枳棘枳句之间，振动掉栗。又曰：空阅来风，桐乳致巢。此以其能苦其性者。司马彪曰：门户孔空，风善从之。桐子似乳，著其叶而生，其叶似箕，鸟喜巢其中也。其所托者然，则风气殊焉。”者下或有因字，非也。
王曰：“夫风始安生哉？”宋玉对曰：“夫风生於地，起於青蘋之末，《庄子》曰：大块噫气，其名为风。《尔雅》：萍，其大者曰蘋。郭璞曰：水萍也。侵淫谿谷，盛怒於土囊之口；《春秋元命包》曰：阴阳怒而为风。侵淫，渐进也。土囊，大穴也。盛弘之《荆州记》曰：宜都佷山县有山，山有穴，口大数尺，为风井。土囊，当此之类也。缘泰山之阿，舞於松柏之下。阿，曲也。飘忽淜滂，激飏熛怒，淜滂，风击物声。熛怒，如熛之声。《说文》曰：熛，火飞也。耾々雷声，回穴错迕，《埤苍》曰：耾，风声。《广雅》曰：耾，声也。《十洲记》曰：玄洲在北海上，有风声，响如雷，上对天之西北门也。凡事不能定者回穴，此即风不定貌。错迕，杂划交迕也。蹶石伐木，梢杀林莽。蹶，动也。伐，击也。《汉书·音义》应劭曰：蹶，顿也。韦昭曰：梢，击也。至其将衰也，被丽披离，冲孔动楗。被丽披离，四散之貌也。《字林》曰：楗，拒门也。眴焕粲烂，离散转移。眴焕粲烂，鲜明貌。故其清凉雄风，则飘举升降，乘凌高城，入于深宫。邸华叶而振气，《说文》曰：邸，触也。邸与抵古字通。徘徊於桂椒之间，翱翔於激水之上，将击芙蓉之精。《广雅》曰：菁，华也。精与菁古字通。猎蕙草，离秦衡，猎，历也。秦，香草也。衡，杜衡也。又云：秦，木名也。范子《计然》曰：秦衡出於陇西天水。芳，香也。▯新夷，被荑杨，《楚词》曰：露甲新夷飞林薄。颜师古曰：新夷，一名留夷，即《上林赋》杂以留夷也。《易》曰：枯杨生稊。王弼曰：稊者，杨之秀也。稊与荑同。回穴冲陵，萧条众芳。然后倘佯中庭，北上玉堂，倘佯，犹徘徊也。跻于罗帷，经于洞房，乃得为大王之风也。《说苑》雍门周说孟尝君曰：下罗帷，来清风。《楚辞》曰：姱容修态亘洞房。故其风中人状，直憯凄惏栗，清凉增欷。《素问》曰：若汗出逢虚，风其中人也。楚词曰：憯凄增欷。郑玄曰：憯，忧也。《说文》曰：憯，痛也。惏，寒貌。毛苌《诗传》曰：栗洌，寒气也。清清泠泠，愈病析酲，清清泠泠，清凉之貌也。愈，犹差也。《汉书》曰：泰尊柘浆析朝酲。应劭曰：酲，酒病。析，解也。发明耳目，宁体便人。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
译《物色》：观察四时所呈现的物色，并为此作赋。又说：有物并且有文采，就叫作色。风虽然没有固定的颜色，然而也有声音。《诗》注说：风吹过水面叫作漪。《易》说：风行于水上，形成涣卦；水波涣然荡开，便显出文采。《风赋》。刘熙《释名》说：风就是泛，因为它能够广泛地吹动万物。又说：风就是放，指气流发动并散布。曾子书说：阴阳之气偏盛偏衰，就形成风。《物理志》说：风是阴阳之气相互冲击激发而成。※宋玉。《史记》说：楚国有宋玉、景差这一类人，都喜好辞赋，并因作赋而著称。王逸《楚辞序》说：宋玉是屈原的弟子。楚襄王游览兰台宫。《史记》说：楚怀王去世，太子横即位，成为顷襄王。又说：楚国有人对顷襄王说：大王萦绕游览兰台。徐广说：綪是萦绕。宋玉、景差侍奉在旁，忽然有风飒飒吹来。景差也是楚国大夫。《说文》说：飒是风声。《楚辞》说：风声飒飒，树木萧萧。楚王于是敞开衣襟迎风，说：这风真令人快意啊！是我同百姓共同享有的吗？宋玉回答说：这只是大王的风罢了，百姓怎么能同您共享呢？楚王说：风是天地的气息，广泛舒畅地到来，不选择贵贱高下而施加于人。《河图帝通纪》说：风是天地的使者。《五经通义》说：阴阳之气散开成为风，风气没有根。管子说：风是漂动万物的东西，风所吹动的，不避开贵贱美丑。如今你偏偏说这是大王的风，难道有什么说法吗？宋玉回答说：我听老师说过，枳树枝条弯曲，鸟雀便来筑巢；空洞的地方容易进风。枳是树名。枳句，是说枳树枝条多弯曲。《说文》说：句是弯曲。它像橘树，枝条弯曲。《考工记》说：橘树移植到淮河以北就变成枳。《庄子》说：腾跃的猿猴在枳树和荆棘弯曲交错之间，振动身体而战栗。又说：空洞的地方会进风，桐树的果实像乳汁，便能招来鸟巢。这是因为它们能够使所依托者的本性发生变化。司马彪说：门户有空隙，风就容易从那里进入；桐子像乳汁，附着在叶上生长，桐叶像簸箕，鸟喜欢在其中筑巢。依托之物不同，情况就是这样，所以风气也各不相同。“者”字下面有的版本有“因”字，这是错误的。楚王说：风究竟开始生于什么地方？宋玉回答说：风生于大地，起于青萍草叶的末端。《庄子》说：天地自然呼出的气息，名字就叫风。《尔雅》说：萍中大的叫蘋。郭璞说：就是水萍。风逐渐侵入溪谷，在土囊洞口猛烈发怒。《春秋元命包》说：阴阳之气发怒便成为风。侵淫是逐渐推进；土囊是大洞。《盛弘之〈荆州记〉》说：宜都郡佷山县有座山，山中有洞，洞口大数尺，叫作风井。土囊就是这一类。风沿着泰山的山曲，舞动于松柏之下。忽然飘荡，猛烈冲击，激扬而如火焰般怒吼。淜滂是风撞击物体的声音；熛怒像火星飞迸的声势。《说文》说：熛是火星飞散。风声轰鸣如雷，回旋穿行，交错杂乱。《埤苍》说：耾是风声。《广雅》说：耾是声音。《十洲记》说：玄洲在北海上，有风声响如雷，向上对着天的西北门。凡是不能固定的事物都叫回穴，这里说风势不定。错迕是杂乱交错。风吹动巨石，击打树木，摧折林木草莽。蹶是摇动；伐是击打。应劭《汉书音义》说：蹶是顿挫、冲击。韦昭说：梢是击打。等到风势将要衰弱时，风力四散飘离，冲入孔穴，摇动门闩。被丽披离是四散分离的样子。《字林》说：楗是门闩。风光明亮灿烂，景物离散转移。眴焕粲烂是鲜明的样子。所以那清凉而雄健的风，时而飘起，时而降落，越过高城，进入深宫。它触碰华美的叶子，使气息振动。《说文》说：邸是触碰，邸与抵古字相通。它在桂树、椒树之间徘徊，在激流之上翱翔，将要吹击芙蓉的花朵。《广雅》说：菁是花，精与菁古字相通。它掠过蕙草，吹过秦衡。猎是经过；秦是香草，衡是杜衡。又说秦是树名。范子《计然》说：秦衡产于陇西天水。芳是香。它吹过新夷，覆盖杨树的嫩芽。《楚辞》说：露水滋润新夷，飞散在林木草丛间。颜师古说：新夷又名留夷，就是《上林赋》所说夹杂着的留夷。《易》说：枯杨生出嫩芽。王弼说：稊是杨树的花芽，稊与荑相同。风回旋冲击山陵，吹落众多芳草。然后在庭院中徘徊，向北上到玉堂。倘佯就是徘徊。风登上罗帐，穿过内室，这才成为大王的风。《说苑》中雍门周游说孟尝君说：放下罗帐，让清风进来。《楚辞》说：美好的容貌和修长的姿态横贯内室。所以这种风吹到人身上的情状，是直让人悲痛凄寒、战栗不止，清凉之中又增加抽泣。《素问》说：像出汗后遇到虚邪之风，风邪便会侵入人体。《楚辞》说：悲痛凄寒，增加抽泣。郑玄说：憯是忧愁。《说文》说：憯是疼痛。惏是寒冷的样子。毛苌《诗传》说：栗洌是寒气。风清凉冷冽，能够治愈疾病，解除酒醉。清清泠泠是清凉的样子。愈就是病情减轻。《汉书》说：用太尊盛柘浆来解早晨的酒病。应劭说：酲是酒病，析是解除。它使耳目清明，使身体安宁，使人舒适。这就是所谓大王的雄风。
王曰：“善哉论事！夫庶人之风，岂可闻乎？”宋玉对曰：“夫庶人之风，塕然起於穷巷之间，堀堁扬尘。塕然，风起之貌也。堀堁，风动尘也。《广雅》曰：堀，突也。《淮南子》曰：扬堁而弭尘。许慎曰：堁，尘塺也。勃郁烦冤，冲孔袭门，勃郁烦冤，风回旋之貌。司马彪《庄子注》曰：袭，入也。动沙堁，吹死灰，堁或为塸，非也。骇溷浊，扬腐馀，《广雅》曰：骇，起也。言风之来，既起溷浊之处。又举扬腐臭之馀。《家语》孔子曰：惜其腐馀而务施，仁人之偶也。邪薄入瓮牖，至於室庐，《礼记》，孔子曰：儒有蓬户瓮牖。故其风中人状，直憞溷郁邑，殴温致湿孔安国《尚书传》曰：憞，恶也。言此风入於人身体令恶也。憞溷，烦浊之貌也。《字林》曰：溷，乱也。王逸《楚词注》曰：郁邑而忧也。殴，古驱字。《素问》曰：冬伤於寒，春必病温。又曰：中央生湿，湿生土也。言此风殴温湿气来，令致湿病也。中心惨怛，生病造热，惨怛，忧劳也。《方言》曰：怛，痛也。《素问》黄帝问岐伯曰：人伤於寒而转为热，何也？曰：夫寒盛则生於热也。中唇为胗，得目为蔑，《说文》曰：胗，唇疡也。《吕氏春秋》曰：气郁处目，则为蔑为盲。高诱曰：蔑，眵也。蔑与古字通。啗齰嗽获，死生不卒。啗齰嗽获，中风人口动之貌。风疾既甚，言死而未即死，言生而又有疾也，故云不卒。《说文》曰：啖，食也。齰，齧也。嗽，吮也。《声类》曰：嚄，大唤也。获与嚄古字通。此所谓庶人之雌风也。
【秋兴赋（并序）】
※潘安仁刘熙《释名》曰：秋，就也。言万物就成也。兴者，感秋而兴此赋，故因名之。
晋十有四年，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十四年，晋武帝太始十四年也。《左氏传》宋襄公曰：不禽二毛。杜预曰：二毛，头白有二色也。以太尉掾兼虎贲中郎将，寓直于散骑之省。臧荣绪《晋书》云：贾充为太尉。又曰：岳为贾充掾。《汉书》曰：期门仆射，秩比千石。平帝更名虎贲郎，置中良郎将。寓，寄也。《世说》曰：桓玄既篡，将改置直馆，问左右：虎贲中郎将省合在何处？有人答云：无省。当时殊迕旨。问何以知无？答曰：潘岳《秋兴赋》叙云。兼虎贲中郎将，寓直於散骑之省。玄咨嗟称善。刘谦之《晋纪》云：玄欲复虎贲中郎将，疑，访之僚属，咸莫能定。参军刘荀之对，昔潘岳《秋兴赋叙》云：兼虎贲中郎将，寓直於散骑之省。以言之，是也。玄从也。高阁连云，阳景罕曜。言阁之高而且深，故曰罕曜其中。珥蝉冕而袭纨绮之士，此焉游处。珥，犹插也。蔡邕《独断》曰：侍中中常侍加貂附蝉。郑玄《礼记注》曰：袭，重衣也。《汉书》曰：班伯与王许子弟为群，在於绮襦纨袴之间。《鹦鹉赋》曰：感平生之游处。仆野人也，偃息不过茅屋茂林之下，《礼记》曰：唯飨野人皆酒。《吕氏春秋》田替曰：若夫偃息之义，则未闻也。范晔《后汉书》曰：王霸隐居，止茅屋蓬户。《论衡》曰：山种枣栗，名曰茂林。谈话不过农夫田父之客。《说文》曰：话，会合善言也。《毛诗》曰：帅时农夫，播厥百穀。《礼记》曰：上农夫食九人。《尹文子》曰：魏田父有耕於野者。摄官承乏，猥厕朝列，《左氏传》，韩厥谓齐侯曰：敢告不敏，摄官承乏。《苍颉篇》曰：厕，次也，杂也。《礼记》曰：爵禄有列於朝。夙兴晏寝，匪遑底宁。《毛诗》曰：夙兴夜寐。又曰：不遑宁处。譬犹池鱼笼鸟，有江湖山薮之思。於是染翰操纸，慨然而赋。翰，笔毫也。《说文》曰：慨，太息也。《字林》曰：慨，壮士不得志也。于时秋也，故以秋兴命篇。郑玄《周礼注》曰：兴者，记事於物。其辞曰：
译楚王说：论说得好！百姓的风，难道也能听到吗？宋玉回答说：百姓的风，突然从狭窄的巷子间吹起，卷起尘土。塕然是风骤起的样子；堀堁是风吹动尘土。《广雅》说：堀是突起。《淮南子》说：扬起尘土而使尘埃消散。许慎说：堁是尘土。风势郁结回旋，冲击孔隙，袭入门户。勃郁烦冤是风回旋的样子。司马彪《庄子注》说：袭是进入。它吹动沙尘，吹起死灰。堁有的版本作塸，这是错误的。风惊起污浊之物，扬起腐烂的残余。《广雅》说：骇是兴起。意思是风一来，先从污浊的地方把东西吹起，又把腐臭的残余扬起。《孔子家语》中孔子说：爱惜腐烂的残余还要施舍给人，是仁人的同类。邪风贴着破瓮窗吹入，一直吹到屋舍。《礼记》中孔子说：儒者有蓬草做的门户、破瓮做的窗。所以这种风吹到人身上的情状，正使人烦闷浑浊、忧郁不安，驱逐温气而导致湿病。孔安国《尚书传》说：憞是厌恶。意思是这种风进入人的身体，使人感到不适。憞溷是烦乱污浊的样子。《字林》说：溷是混乱。王逸《楚辞注》说：郁邑是忧愁。殴是驱的古字。《素问》说：冬天受寒，春天一定生温病。又说：中央生湿，湿生土。意思是这种风驱来温湿之气，使人得湿病。内心悲惨忧痛，因而生病发热。惨怛是忧劳。《方言》说：怛是痛。《素问》中黄帝问岐伯：人受寒后转而发热，为什么？岐伯说：寒气盛极，就会生热。风邪侵入嘴唇便生疹，侵入眼睛便生眵。《说文》说：胗是唇疮。《吕氏春秋》说：气郁积在眼睛，就会形成眵而失明。高诱说：蔑是眼眵，蔑与古字相通。口中不断咬动、吮吸、抽动、发声，是死不了却也不能立即恢复。啗齰嗽获，是中风患者口部抽动的样子。风病已经很重，说死却还没有立即死，说活却又疾病缠身，所以说不卒。《说文》说：啖是吃，齰是咬，嗽是吮。《声类》说：嚄是大声呼喊，获与嚄古字相通。这就是所谓百姓的雌风。《秋兴赋》（并序）。※潘安仁。刘熙《释名》说：秋就是成就，因为万物在秋天趋于成熟。兴，是因感受到秋意而创作这篇赋，所以用“秋兴”命名。晋太始十四年，我三十二岁，开始看见头上生出黑白相间的头发。十四年，是晋武帝太始十四年。《左氏传》中宋襄公说：不擒取头发已经花白的人。杜预说：二毛是头发白黑相杂。我以太尉掾兼任虎贲中郎将，寄居在散骑省值宿。臧荣绪《晋书》说：贾充任太尉。又说：潘岳是贾充的属官。《汉书》说：期门仆射的秩禄相当于千石；平帝改名为虎贲郎，设置中郎将。寓是寄居。《世说》说：桓玄篡位后，准备改置值宿馆舍，问身边人：虎贲中郎将的官署应当在什么地方？有人回答说：没有官署。当时这话很不合桓玄的心意。桓玄问怎么知道没有？那人回答说：潘岳《秋兴赋序》说，兼任虎贲中郎将，寄宿在散骑省。桓玄感叹称善。刘谦之《晋纪》说：桓玄想恢复虎贲中郎将这一官职，心中疑惑，询问属官，众人都不能确定。参军刘荀之回答说：从前潘岳《秋兴赋序》说“兼任虎贲中郎将，寄宿在散骑省”，由此可知就是这样。桓玄听从了。高阁直连云霄，阳光很少照进来。意思是楼阁既高又深，所以说阳光很少照到其中。那些头戴蝉冠、身穿华美绸衣的士人，都在这里游玩居处。珥就是插戴。蔡邕《独断》说：侍中、中常侍加戴貂尾，并附有蝉饰。郑玄《礼记注》说：袭是重叠穿衣。《汉书》说：班伯与王氏、许氏子弟结成一群，处在穿绮罗短衣、纨绔长裤的人中间。《鹦鹉赋》说：感念平生游处之地。《我》是乡野之人，休息不过在茅屋和茂林之下。《礼记》说：宴飨野人都用酒。《吕氏春秋》田替说：至于休息的意义，我还没有听说过。范晔《后汉书》说：王霸隐居，只住在茅屋蓬户中。《论衡》说：山中种植枣树栗树，称作茂林。谈话不过是农夫田父一类人的聚谈。《说文》说：话是会合而说善言。《毛诗》说：率领这些农夫，播种各种谷物。《礼记》说：上等农夫一人供养九人。我暂代官职，承受空缺，勉强混在朝廷官员之列。《左氏传》中韩厥对齐侯说：谨以此告知我的不才，我只是暂代官职以承乏缺。《苍颉篇》说：厕是次序，也是杂处。《礼记》说：爵禄在朝廷中各有等级。早早起身，晚晚入睡，没有空闲得到安宁。《毛诗》说：早起晚睡。又说：没有空闲安居。譬如池中的鱼、笼中的鸟，常常思念江湖山林。于是我染墨拿纸，感慨地作赋。翰是笔毫。《说文》说：慨是长叹。《字林》说：慨是有志之士不得志。此时正值秋天，所以用“秋兴”命名篇章。郑玄《周礼注》说：兴是借物记事。赋辞如下：
四时忽其代序兮，万物纷以回薄。《庄子》黄帝曰：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楚辞》曰：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兮代序。《鵩鸟赋》曰：万物回薄。览花莳之时育兮，察盛衰之所讬。《字林》曰：莳，更别种。《周易》曰：时育万物。感冬索而春敷兮，嗟夏茂而秋落。孔安国《尚书传》曰：索，尽也。又曰：敷，布也。又曰：已布而生也。《吕氏春秋》曰：春气至则草木产，秋气至则草木落。虽末士之荣悴兮，伊人情之美恶。《舞赋》曰：慢末士之骫曲。《文子》曰：有荣悴者必末愁悴。善乎宋玉之言曰：“悲哉！秋之为气也。王逸注曰：寒气聊戾，岁将暮也。萧瑟兮，阴气促急，风暴疾也。草木摇落，而变衰。花叶陨落，肥润去也。形体易色，枝枯槁也。憀栗兮，息念卷戾心自伤。若在远行，远出他方。登山临水送将归。升高远望，视江河也。”族亲别，还故乡已上宋玉九辩之文。夫送归怀慕徒之恋兮，言与思慕恋徒侣也。远行有羁旅之愤。《左氏传》陈敬仲曰：羁旅之臣。杜预曰：羁，寄旅客。临川感流以叹逝兮，登山怀远而悼近。《论语》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包曰：逝，往也，言凡往者如川之流也。《晏子春秋》曰：景公游於牛山，临齐国，乃流涕而叹曰：奈何去此堂堂之国而死乎？使古而无死，不亦乐乎？左右皆泣。晏子独笑曰：夫盛之有衰，生之有死，天之数也。物有必至，事有当然，曷有悲老而哀死。古无死，古之乐也。君何有焉？怀远悼近，齐景之谓也。彼四慼之疚心兮，遭一涂而难忍。《毛诗》曰：既来既往，使我心疚。郑玄曰：疚，病也。嗟秋日之可哀兮，谅无愁而不尽。野有归燕，隰有翔隼。《楚辞》曰：燕翩翩其辞归。鸷击之鸟，通呼曰隼，一曰鹞，春化为布穀。《文子》曰：鹰隼未击，罗网不得张。游氛朝兴，稿叶夕殒。杜预《左氏传注》曰：氛，气也。郑玄《毛诗笺》曰：木叶槁得风乃落。
译四时忽然交替推移啊，万物纷纷受到循环往复的冲荡。黄帝在《庄子》中说：阴阳和四时运行，各自都有次序。《楚辞》说：日月忽然不停留啊，春和秋交替推移。《鵩鸟赋》说：万物循环往复、相互冲荡。观看花草播种生长的时节啊，察看它们所依托的盛衰变化。《字林》说：莳是更换地方栽种。《周易》说：时令养育万物。感叹冬天万物凋零而春天万物敷展啊，叹惜夏天草木繁茂而秋天草木凋落。孔安国《尚书传》说：索是尽。《尚书传》又说：敷是铺布，又是已经铺布而生长。《吕氏春秋》说：春气到来，草木萌发；秋气到来，草木凋落。即使是末等士人的荣枯啊，也同样寄托着人的情感和美恶。某《舞赋》说：轻视末等士人的弯曲。《文子》说：有荣盛就必然有憔悴。宋玉的话说得好：“悲哀啊，秋天所形成的气象！”王逸注说：寒气凄厉，年岁将尽。萧瑟，是阴气急促，风势猛烈。草木摇动凋落，因而改变衰败。花叶坠落，肥润消失。形体改变颜色，枝条枯槁。憀栗，是气息收敛，内心因伤感而紧缩。仿佛身处远行之中，远赴异乡；登山临水，送即将归去的人。登上高处向远方眺望，是为了看江河。亲族离别，返回故乡：以上已经引述宋玉《九辩》的文字。送人归去而怀念仰慕，只是说与思念、眷恋同伴有关。远行则有羁旅的愤懑。《左氏传》记陈敬仲说：“羁旅之臣。”杜预说：“羁，是寄居的旅客。”面对江水流逝而感叹时光消逝，登上山岭而怀念远方、哀悼眼前。《论语》说：“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就像这样啊！昼夜不停。’”包氏说：“逝，是往去的意思，说一切逝去的东西都像河水流动一样。《晏子春秋》说：景公游览牛山，面对齐国，流泪叹息道：‘怎么能离开这个堂堂大国而死呢？假使古代没有死亡，不也很快乐吗？’左右侍从都哭了，只有晏子独自发笑，说：‘盛大必然有衰败，生命必然有死亡，这是上天的规律。万物都有必然到来的时候，事情都有本来如此的道理，为什么要为年老悲伤、为死亡哀痛呢？古代没有死亡，固然是古代的快乐，但君王又有什么可得到的呢？’怀念远方、哀悼眼前，说的就是齐景公。那四种忧患一齐使内心痛苦，遭遇其中一种就难以忍受。《毛诗》说：‘既已来到，既已离去，使我的心忧病。’郑玄说：“疚，是忧病。”可叹秋日令人悲哀，料想没有哪一种愁绪不是无穷无尽的。田野里有归去的燕子，低湿地里有翱翔的鹞鹰。《楚辞》说：“燕子翩翩飞舞，正要告别归去。”猛烈捕击的鸟，通称为“隼”，又叫“鹞”，春天则变化为布谷鸟。《文子》说：“鹰隼还没有出击，罗网就不能张开。”游动的云气早晨升起，枯槁的树叶傍晚坠落。杜预《左氏传注》说：“氛，是气。”郑玄《毛诗笺》说：“树叶枯槁，得到风吹才会落下。”
於是乃屏轻箑，释纤絺。《吕氏春秋》曰：冬不用箑，非爱箑也，清有馀也。高诱曰：箑，扇也。孔安国《尚书传》曰：纤，细也。絺，细葛也。藉莞蒻，御袷衣。郑玄《毛诗笺》曰：莞，小蒲席也。《说文》曰：蒻，蒲子，以为华席也。又曰：袷，衣无絮也。庭树槭以洒落兮，劲风戾而吹帷。槭，枝空之貌。戾，劲疾之貌。蝉嘒嘒而寒吟兮，雁飘飘而南飞。《毛诗》曰：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毛苌《诗》曰：嘒嘒，小声也。飘飘，飞貌。《楚辞》曰：雁雝雝而南游。天晃朗以弥高兮，日悠阳而浸微。言秋日天气高朗。晃朗，明貌。悠阳，日入貌。杜笃《吊王子比干》曰：霞霏尾而四除。言晃朗而高明。《楚辞》曰：天高而气清。《礼记》曰：仲秋，杀气浸盛阳气日衰。何微阳之短晷，觉凉夜之方永，《尚书》曰：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毛诗》曰：夏之日，冬之夜。毛苌曰：言长也。月朣胧以含光兮，露凄清以凝冷。《埤苍》曰：朣胧，欲明也。熠燿粲於阶闼兮，蟋蟀鸣乎轩屏。《毛诗》曰：熠耀宵行。毛苌曰：熠耀，也。，萤火也。《毛诗》曰：蟋蟀在堂。毛苌曰：蟋蟀，蛩也。崔豹《古今注》曰：熠燿，也。一曰燿夜。腐草为之，食蚊蚋。又曰：蟋蟀名萤，初秋生，得寒则鸣噪，济南谓之嬾妇也。听离鸿之晨吟兮，望流火之馀景。《毛诗》曰：七月流火。毛苌曰：大火也。流，下也。宵耿介而不寐兮，独展转於华省。王逸《楚辞注》曰：耿介执节守度。《毛诗》曰：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又曰：悠哉悠哉！展转反侧。悟时岁之遒尽兮，慨俯首而自省。《楚辞》曰：岁忽忽而遒尽。毛苌《诗传》曰：遒，终也。《广雅》曰：遒，急也。《列子》曰：师旷俯首而听之。《曾子》曰：君子旦就业，夕而自省也。斑鬓髟以承弁兮，素发飒以垂领。服虔《通俗文》曰：发垂而髟。《说文》曰：白黑发杂而髟。《字林》亦同。《周礼》曰：士弁服。《白虎通》曰：皮弁，冠名。仰群俊之逸轨兮，攀云汉以游骋。登春台之熙熙兮，珥金貂之。高阁连云，升之以攀云汉也。言群俊自致高远。《老子》曰：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汉书》谷永对诏曰：戴金貂之饰，执常伯之职也。董巴《舆服志》曰：侍中冠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广雅》曰：，光也。苟趣舍之殊途兮，庸讵识其躁静。《六韬》，太公曰：夫人皆有性，趣舍不同。司马迁书曰：趣舍异路。《庄子》王倪曰：吾庸讵知吾所谓知，非不知邪。司马彪曰：庸，犹何用也。《老子》曰：重为轻根，静为躁君。闻至人之休风兮，齐天地於一指。《庄子》曰：不离於真，谓之至人。又曰：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马喻马之非马，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也。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郭象曰：夫自是而非彼，我之常情也。故以我指喻彼指，则彼指於我指，独为非指矣。此以喻指之非指也。若覆以彼指还喻我指，则我指於彼指，复为非指矣，此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将明无是无非，莫若反覆相喻。反覆相喻，则彼之与我既同於自是，又均於相非。均於相非，则天下无是，同於自是，则天下无非。何以明其然邪，是若果是，则天下不得复有非之者也。非若果非，亦不得复有是之者也。今是非无主，纷然殽乱。明此区区，各信其偏见，而同於一致耳。仰观俯察，莫不皆然，是以至人知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故浩然大宁，而天下万物，各当其分，同於自得，而无是无非也。彼知安而忘危兮，故出生而入死。《周易》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老子》曰：出生入死。《韩子》曰：人始於生，而卒於死。始之谓出，卒之谓入，故曰出生入死也。行投趾於容迹兮，殆不践而获底。阙侧足以及泉兮，虽猴猿而不履。言人之行，投趾在乎容迹之地，近不践而获安。若以足外为无用，欲阙之及泉，虽则捷若猴猿，亦不能履也。《庄子》惠子谓庄子曰：子言无用。庄子曰：知无用而可与言用矣。夫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侧足而垫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惠子曰：无用。庄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郭璞《尔雅注》曰：底，止也。龟祀骨於宗祧兮，思反身於绿水。《庄子》曰：庄子钓於濮水，楚王使二大夫往聘庄子曰：原以境内累子。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途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途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於途中矣。
译于是便收起轻薄的扇子，脱下细葛布衣。《吕氏春秋》说：“冬天不用扇子，并不是爱惜扇子，而是清凉有余。”高诱说：“箑，就是扇子。”孔安国《尚书传》说：“纤，是细的意思；絺，是细葛布。”铺上莞草和蒻蒲编的席子，穿上夹衣。郑玄《毛诗笺》说：“莞，是小蒲席。”《说文》说：“蒻，是蒲的嫩茎，用来制作精美的席子。”又说：“袷，是没有絮的衣服。”庭院的树枝空疏，纷纷飘落，强劲的风猛烈地吹动帷帐。“槭”，是枝叶空疏的样子；“戾”，是强劲迅疾的样子。蝉声低细而在寒意中悲吟，大雁轻盈飘飞向南方。《毛诗》说：“那茂盛的柳树啊，蝉声细细。”毛苌《诗传》说：“嘒嘒，是声音细小的样子。”飘飘，是飞翔的样子。《楚辞》说：“大雁雍雍和鸣，向南游飞。”天空明亮高远而越来越高，太阳渐渐西斜，光辉逐步微弱。说的是秋日天气高朗。“晃朗”，是明亮的样子；“悠阳”，是太阳落下的样子。杜笃《吊王子比干》说：“霞光飞散到四方。”说的是天空明亮而高远。《楚辞》说：“天空高远而空气清澄。”《礼记》说：“仲秋时节，肃杀之气逐渐旺盛，阳气一天天衰退。”为什么微弱的阳光照耀时间这样短，使人觉得清凉的夜晚正变得漫长？《尚书》说：“白昼短，昴星出现，用来确定仲冬。” 《毛诗》说：“夏日漫长，冬夜漫长。”毛苌说：“这是说时间长。”月亮朦胧地含着光，露水凄清而凝结出寒意。《埤苍》说：“朣胧，是将要明亮的样子。”萤火虫在台阶和门庭间灿烂闪耀，蟋蟀在轩窗屏风旁鸣叫。《毛诗》说：“萤火虫夜间飞行。”毛苌说：“熠耀，是萤火虫。”《毛诗》说：“蟋蟀在堂上。”毛苌说：“蟋蟀，就是蛩。”崔豹《古今注》说：“熠燿，是萤火虫，又叫燿夜。它由腐草化成，以蚊蚋为食。”又说：“蟋蟀名为萤，初秋出生，遇到寒冷就鸣叫喧闹，济南称它为‘嬾妇’。”听着离群大雁清晨的哀吟，望着流火星残余的光景。《毛诗》说：“七月流火。”毛苌说：“大火星。流，是向下的意思。”长夜清醒守持节操而不能入睡，独自在华美的官署中辗转反侧。王逸《楚辞注》说：“耿介，是坚守节操、遵守法度。”《毛诗》说：“心中忧虑而不能入睡，好像有隐秘的忧患。”又说：“忧思长啊忧思长，辗转反侧不能安卧。”醒悟到时光岁月将要迅速终尽，感慨着低头自我反省。《楚辞》说：“岁月匆匆而将要尽头。”毛苌《诗传》说：“遒，是终结。”《广雅》说：“遒，是急迫。”《列子》说：“师旷低下头来听。” 《曾子》说：“君子早晨从事学业，晚上便自我反省。”斑白的鬓发蓬松地承托着皮弁，白发飒飒地垂到衣领。服虔《通俗文》说：“头发下垂叫作髟。”《说文》说：“黑白相杂的头发叫作髟。”《字林》也相同。《周礼》说：“士戴弁冠、穿弁服。”《白虎通》说：“皮弁，是冠的名称。”仰望群贤高逸的踪迹，攀援银河而遨游驰骋。登上春台，欣欣然自得，佩戴着金貂之饰。高阁连接云霄，登上它就如同攀援银河。说的是群贤使自己达到高远境界。《老子》说：“众人都欣欣然，好像参加太牢祭祀，好像登上春台。”《汉书》谷永答诏说：“佩戴金貂的装饰，担任常伯的职务。”董巴《舆服志》说：“侍中戴金珰冠，以蝉形附饰为纹，以貂尾作装饰。”《广雅》说：“，是光明。”假如各人的取舍走的是不同道路，哪里能够辨识谁是躁动、谁是宁静呢？《六韬》中太公说：“人各有自己的性情，取舍不同。”司马迁书信说：“取舍走不同道路。”《庄子》中王倪说：“我哪里知道我所谓的知，不是无知呢？”司马彪说：“庸，犹如说何用。”《老子》说：“重是轻的根本，静是躁动的主宰。”听闻至人的美好风范，便把天地齐同于一指。《庄子》说：“不离开真性，叫作至人。”又说：“用手指来说明手指不是手指，不如用非手指来说明手指不是手指；用马来说明马不是马，不如用非马来说明马不是马。天地就是一指，万物就是一马。”郭象说：“认为自己正确而认为别人错误，是人的常情。因此用我的手指来比喻你的手指，那么你的手指相对于我的手指，便单独成为‘不是手指’；这就是用手指说明手指不是手指。若反过来用你的手指再比喻我的手指，那么我的手指相对于你的手指，也再次成为‘不是手指’；这就是用非手指说明手指不是手指。要说明没有绝对的是非，没有什么比反复相互比喻更好。反复相互比喻，那么他与我既都同于各自认为正确，又都同样相互认为错误。同样相互认为错误，天下便没有绝对的‘是’；同于各自认为正确，天下便没有绝对的‘非’。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如果‘是’果真是‘是’，天下就不应再有能认为它是‘非’的；如果‘非’果真是‘非’，也不应再有能认为它是‘是’的。如今是非没有固定的主宰，纷纷杂乱。明白这一点的人，不过各自相信自己的偏见，而共同归于一个道理罢了。仰头观察、低头察看，没有不如此的。因此至人知道天地只是一指，万物只是一马。所以胸怀浩大而安宁，天下万物各自适合自己的分际，同于自得，没有绝对的是非。” 那些人只知安逸而忘记危险，所以从生出走向死亡。《周易》说：“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存在时不要忘记灭亡。”《老子》说：“出生入死。”《韩子》说：“人开始于生，最终归于死；开始叫作出，终结叫作入，所以说出生入死。”行走时把脚放在仅容脚的道路上，几乎不必踩到外面就能获得安稳。若偏斜脚步直到泉水，即使像猴猿一样敏捷，也无法踩踏。说的是人的行走，脚要落在仅容脚通过的地方，接近边缘却不踩出去，就能获得安稳。若认为脚外的土地没有用，想把路偏到泉水边，即使敏捷如猴猿，也不能行走。《庄子》中惠子对庄子说：“你谈论无用。”庄子说：“懂得无用，才可以和你谈论有用。大地不是不广阔广大，但人所用的不过是容纳双脚的地方罢了。然而若把脚旁的土地都挖掉，直到黄泉，人还有可用之处吗？”惠子说：“没有用。”庄子说：“那么，无用所产生的作用也就明白了。”郭璞《尔雅注》说：“底，是止的意思。”神龟死后把骨骸供奉在宗庙寝祠，人却想回身投向绿水。《庄子》说：庄子在濮水钓鱼，楚王派两位大夫去聘请他，说：“希望把国事劳累您。”庄子手持钓竿头也不回，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已经三千年，楚王用巾箱装着它，收藏在宗庙大堂之上。” “这只神龟，是宁愿死后留下骨头而获得尊贵呢，还是宁愿活着拖着尾巴在泥途中爬行呢？”两位大夫说：“宁愿活着拖着尾巴在泥途中爬行。”庄子说：“走吧，我将要拖着尾巴在泥途中爬行。”
且敛衽以归来兮，忽投绂以高厉。衽，襟也。《字林》曰：绂，绶也。《楚辞》曰：飒弭节而高厉。耕东皋之沃壤兮，输黍稷之馀税。水田曰皋。东者取其春意。《汉书》郑明曰：将归延陵之皋，修农圃之畴。张晏曰：隐耕皋泽之中。阮籍奏记曰：将耕东皋之阳，输黍稷之税。《说文》曰：税，租也。泉涌湍於石间兮，菊扬芳於崖澨。《礼记》曰：仲秋，菊有黄华。澡秋水之涓涓兮，玩游鯈之潎々。《庄子》曰：秋水时至，百川灌河。金人铭曰：涓涓不壅，将成江河。《庄子》曰：庄子与惠子游於濠梁上。庄子曰：鯈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也？潎々，游貌也。逍遥乎山川之阿，放旷乎人间之世。庄子有《逍遥游》篇。司马彪曰：言逍遥无为者，能游大道也。又有人间世篇。司马彪曰：言处人间之宜，居乱世之理，与人群者，不得离人。然人间之事故，世世异宜，唯无心而不自用者，为能唯变所適，而何足累。优哉游哉！聊以卒岁。《家语》孔子歌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岁。王肃曰：言优游以终岁也。
【雪赋】
《说文》曰：雪，凝雨也。《释名》曰：雪，娞也，水下，遇寒而凝，娞々然下也。《曾子》曰：阴气凝而为雪。《五经通训》曰：春泄气为雨，寒凝为雪。
※谢惠连沈约《宋书》曰：谢惠连，陈郡阳夏人也。幼而聪敏，年十岁能属文，族兄灵运，深加知赏。本州辟主簿，不就。后为司徒彭城王法曹，为《雪赋》，以高丽见奇，年二十七卒。
岁将暮，时既昬。《毛诗》曰：岁亦暮止。刘向《七言》曰：时将昏暮白日午。昏，冥也。寒风积，愁云繁。《庄子》曰：风积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傅玄诗曰：浮云含愁色，悲风坐自叹。班婕妤《捣素赋》曰：伫风轩而结睇，对愁云之浮沈。然疑此赋非婕妤之文，行来已久，故兼引之。梁王不悦，游於兔园。此假主客以为辞也。《汉书》曰：梁孝王，文帝子也。《西京杂记》曰：梁孝王好宫室苑囿之乐，筑兔园也。乃置旨酒，命宾友，召邹生，延枚叟；《汉书》梁孝王待士，邹阳从孝王游。又曰：枚乘为弘农都尉，去官，游梁。相如末至，居客之右。《汉书》曰：相如客游梁。又曰：田叔等十人，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俄而微霰零，密雪下。《庄子》曰：俄而死。王肃《家语》注曰：俄，有顷也。王乃歌“北风”於卫诗，咏“南山”於周雅。《毛诗卫风》曰：北风其凉，雨雪其滂。又《小雅》信南山曰：上天同云，雨雪纷纷。授简於司马大夫，言大夫，尊之也。《国语》越王勾践曰：苟闻子大夫之言。《尔雅》曰：简，谓之毕也。郭璞曰：今简札也。曰：抽子秘思，骋子妍辞，侔色揣称，为寡人赋之。郑玄《周礼注》曰：侔，等也。《说文》曰：揣，量也。《尔雅》曰：称，好也。《老子》曰：王公自谓孤寡不穀。
相如於是避席而起，逡巡而揖，《孝经》曰：曾子避席。《公羊》曰：逡巡，北面再拜也。《广雅》曰：逡巡，却退也。曰：臣闻雪宫建於东国，雪山峙於西域，《孟子》曰：齐宣王见孟子於雪宫。刘熙曰：雪宫，离宫之名也。《汉书·西域传》曰：天山冬夏有雪。岐昌发咏於来思，姬满申歌於黄竹；岐，周所居。昌，文王名也。《毛诗》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姬，周姓也。满，穆王名，昭王子也。孔安国《尚书传》曰：申，重也。《穆天子传》曰：天子游黄台之丘。大寒，北风雨雪，天子作诗三章，以哀人夫。我徂黄竹员閟寒，乃宿於黄竹。《曹风》以麻衣比色，楚谣以《幽兰》俪曲。 《毛诗·曹风》曰：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宋玉《讽赋》曰：臣尝行至，主人独有一女，置臣兰房之中，臣授琴而鼓之，为幽兰白雪之曲。贾逵曰：俪，偶也。盈尺则呈瑞於丰年，袤丈则表沴於阴德。《左氏传》曰：凡平地尺为大雪。毛苌《诗传》曰：丰年之冬必有积雪。《金匮》曰：武王伐纣，都洛邑，未成，雨雪十馀日，深丈馀。《汉书》曰：气相伤谓之沴。沴，临莅不和意也。春秋潜潭巴曰：大雪甚厚，后必有女主，天雪连月，阴作威。宋均曰：雪为阴，臣道也。雪之时义远矣哉！请言其始：
译姑且整理衣襟归来，忽然抛下官印而高飞远举。“衽”是衣襟。《字林》说：“绂，是绶带。”《楚辞》说：“飒然停止车驾而高飞远举。”在东边高地的肥沃土地上耕作，交纳黍稷收成中的余税。水田叫作“皋”；说“东”，是取春天生发之意。《汉书》郑明说：“将归隐到延陵的高地，修治农田园圃。”张晏说：“隐居耕作在水泽高地之中。”阮籍奏记说：“将要耕种东皋的南面，交纳黍稷的税粮。”《说文》说：“税，是租。”泉水在石缝间涌出湍流，菊花在崖边散发芳香。《礼记》说：“仲秋时菊花开黄花。”洗濯于秋水涓涓的清流，玩赏游动轻快的鯈鱼。《庄子》说：“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注黄河。”《金人铭》说：“涓涓细流若不堵塞，终将汇成江河。”《庄子》说：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水桥上。庄子说：“鯈鱼从容地游出，这就是鱼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潎潎”是游动的样子。在山川的曲折深处逍遥自在，在人世间放达旷荡。《庄子》有《逍遥游》篇。司马彪说：“说的是逍遥无为的人，能够游于大道。” 《庄子》又有《人间世》篇。司马彪说：“说的是处身人间的适宜之道，居处乱世的原则；既与人群相处，就不能离开人群。然而人间的事情，世世代代的适宜之道各不相同，只有无所执着、不自以为是的人，才能随变化而适应，又有什么值得使他劳累呢？”优游自在啊，姑且用它来终此一年。《孔子家语》中孔子唱道：“优游自在啊，姑且用它来终此一年。”王肃说：“说的是优游自在地度过一年。” 《雪赋》《说文》说：“雪，是凝结的雨。”《释名》说：“雪，是‘娞’，水从空中降下，遇到寒冷而凝结，娞娞然降落。”《曾子》说：“阴气凝聚就成为雪。”《五经通训》说：“春天阳气发泄成为雨，寒气凝结成为雪。” ※谢惠连。沈约《宋书》说：谢惠连是陈郡阳夏人。幼年聪慧敏捷，十岁就能写文章，族兄谢灵运非常赏识他。本州征召他任主簿，他没有赴任。后来任司徒彭城王的法曹，作《雪赋》，因文辞高雅华美而被认为奇作，二十七岁去世。一年将近终了，时令已经昏暗。《毛诗》说：“一年也将结束。”刘向《七言》说：“时令将近黄昏，白日却在正午。”昏，是昏暗。寒风积聚，愁云繁密。《庄子》说：“风积得不厚，大鹏承载巨翼就没有力量。”傅玄诗说：“浮云含着愁容，悲风独自坐着叹息。”班婕妤《捣素赋》说：“伫立在临风的轩窗，凝神远望，面对浮沉的愁云。”但怀疑这篇赋并非班婕妤所作，只是流传已久，所以也一并引用。梁王心中不悦，游览兔园。这是假托宾主问答来作文章。 《汉书》说：梁孝王是汉文帝的儿子。《西京杂记》说：梁孝王喜爱宫室苑囿的游乐，修筑了兔园。于是摆设美酒，命令宾客朋友赴宴，召来邹生，邀请枚叟；《汉书》说梁孝王礼待士人，邹阳跟随孝王游览。又说枚乘任弘农都尉，辞官后游于梁国。司马相如最后到来，坐在宾客之中最尊贵的位置。《汉书》说相如客游梁国。又说田叔等十人，汉廷大臣没有谁能超过他们。不久，细小的霰开始飘落，密集的雪下了起来。《庄子》说：“不一会儿就死了。”王肃《家语注》说：“俄，是片刻。”梁王便在卫诗中歌咏“北风”，在周雅中吟咏“南山”。《毛诗·卫风》说：“北风多么寒凉，雨雪纷纷而下。”又《小雅·信南山》说：“上天同布阴云，雨雪纷纷降落。”把简册交给司马大夫。“大夫”是对他的尊称。《国语》中越王勾践说：“如果听到大夫您的话。”《尔雅》说：“简叫作毕。”郭璞说：“今天所谓简札。”梁王说：“发挥您的深邃构思，施展您的美妙文辞，配合雪的色泽、揣度雪的形态，请为寡人作一篇赋。”郑玄《周礼注》说：“侔，是相等。”《说文》说：“揣，是衡量。”《尔雅》说：“称，是美好。”《老子》说：“王公自称孤、寡、不谷。” 相如于是离开座席起身，徘徊退让后作揖。《孝经》说：“曾子离开座席。”《公羊传》说：“逡巡，是面向北方再拜。”《广雅》说：“逡巡，是退后。”他说：“我听说雪宫建在齐国东部，雪山耸立在西域。《孟子》说齐宣王在雪宫接见孟子。刘熙说：雪宫，是离宫的名称。《汉书·西域传》说：天山冬夏都有积雪。周文王姬昌在《来思》中作歌，周穆王姬满在《黄竹》中反复歌咏。岐，是周人所居之地；昌，是周文王的名字。《毛诗》说：‘昔日我出发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雨雪纷纷。’姬，是周人的姓；满，是周穆王的名字，是昭王的儿子。孔安国《尚书传》说：申，是重复、再次。《穆天子传》说：天子游览黄台之丘。天气严寒，北风吹来雨雪，天子作诗三章，以哀悯百姓。我到黄竹时正逢严寒，于是住宿在黄竹。《曹风》拿麻衣来比拟雪色，楚地歌谣用《幽兰》来配比乐曲。《毛诗·曹风》说：“蜉蝣破土而出，麻衣洁白如雪。”宋玉《讽赋》说：“我曾经走到一个地方，主人只有一个女儿，把我安置在兰香的房中。我拿琴弹奏，为她弹奏《幽兰》《白雪》之曲。” 贾逵说：“俪，是成双配对。”雪积满一尺，就在丰年显示祥瑞；雪积满一丈，就表示阴德失调而有灾异。《左氏传》说：“凡平地积雪一尺，便算大雪。”毛苌《诗传》说：“丰年冬天必定有积雪。”《金匮》说：“周武王讨伐纣王，建都洛邑尚未完成，雨雪下了十多天，积深一丈多。”《汉书》说：“气相互伤害叫作沴。”沴，是临莅而不和的意思。《春秋潜潭巴》说：“大雪非常深厚，后来必有女主；天雪连月不断，阴气便会作威。”宋均说：“雪属阴，是臣下之道。”雪在时令中的意义，真是深远啊！请让我说说它的起始：
若乃玄律穷，严气升，《礼记》曰：季冬之月，日穷於次，月穷於纪。又曰：孟冬之月，天地始肃。郑玄曰：肃，严急之气也。孟冬之月，天气上腾。夏侯孝若寒雪赋曰：严气枯杀，玄泽闭凝。焦溪涸，汤谷凝，郦元《水经注》曰：焦泉发于天门之左，南流成溪，谓之焦泉。盛弘之《荆州记》曰：南阳郡城北有紫山，东有一水，冬夏常温，因名汤谷也。火井灭，温泉冰；《博物志》曰：临邛火井，诸葛亮往视后，火转盛，以盆贮水，煮之，得盐。后人以火投井，火即灭，至今不燃。又曰：西河郡鸿门县亦有火井祠，火从地出。张衡《温泉赋》曰：遂適骊山，观温泉。沸潭无涌，炎风不兴；郦元《水经注》曰：以生物投之，须臾即熟。又曰：曲阿季子庙前，井及潭常沸，故名井曰沸井，潭曰沸潭。炎风，在南海外，常有火风，夏日则蒸，杀其过鸟也。《吕氏春秋》曰：何谓八风，东北曰炎风。高诱曰：一曰融风。北户墐扉，裸壤垂缯。《毛诗》曰：穹窒熏鼠，塞向墐户。毛苌曰：向，北出牖也。墐，涂也。《东夷传》曰：倭国东四千馀里，裸人国也。《字林》曰：缯，帛总名也。於是河海生云，朔漠飞沙。《淮南子》曰：四海之云凑。又曰：八泽之云，以雨九州。《公羊传》曰河海润千里。何休曰：河海兴云，雨及千里。《说文》曰：北方流沙。《汉书》李陵歌曰：径万里兮度沙漠。范晔《后汉书》袁安议曰：今朔漠既定。杨泉《物理论》曰：风怒则飞沙扬砾。连氛累揜，拼日韬霞，《文字集略》曰：霭，云状。又曰：{雨曷}，亦霭也。一大切。毛苌《诗传》曰：揜，覆也。杜邓《左氏传》曰：韬，藏也。霰淅沥而先集，雪纷糅而遂多。《韩诗》曰：先集惟霰。薛君曰：霰，霙也音英。夏侯孝若寒雪赋曰：集洪霰之淅沥，焕摧磊以纟霍索。《楚辞》曰：雪纷糅其增加。郑玄《礼记注》曰：糅，杂也。
其为状也：散漫交错，氛氲萧索；王逸《楚辞注》曰：氛氲，盛貌。蔼蔼浮浮，瀌々弈弈。毛诗曰：雨雪浮浮。又曰：雨雪瀌々。《广雅》曰：蔼蔼弈弈，盛貌。联翩飞洒，徘徊委积。始缘甍而冒栋，终开帘而入隙；杜预曰：甍，屋栋也。《毛诗》曰：下土是冒。传曰：冒，覆也。《字林》云：隙，壁际孔，从阜傍，二小夹日也。初便娟於墀庑，末萦盈於帷席；便娟萦盈，雪回委之貌。《楚辞》曰：娟修竹。王逸曰：娟，好貌。《说文》曰：庑，堂下周屋也。《释名》曰：大屋曰庑。既因方而为珪，亦遇圆而成璧，眄隰则万顷同缟，瞻山则千岩俱白。於是台如重璧，逵似连璐。《广雅》曰：缟，练也。《穆天子传》曰：为盛姬筑台，是曰重璧之台。刘公幹《清庐赋》曰：蹈琳珉之涂，然即逵也。许慎《淮南子注》曰：璐，美玉也。音路。庭列瑶阶，林挺琼树。瑶阶，玉阶也，已见《西京赋》。《说文》曰：挺，拔也。《庄子》曰：南方积石千里，树名琼枝。皓鹤夺鲜，白鷳失素。《相鹤经》云：鹤千六百年，形定而色白，复二千年，大毛落，茸毛生，色雪白。白鷳，鸟名也。《西都赋》曰：招白鷳。纨袖惭冶，玉颜掩姱。《说文》曰：纨，素也。冶，妖也。《范子》：纨素出齐。古诗曰：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楚辞》曰：美人皓齿。嫮与姱同。好貌。
若乃积素未亏，白日朝鲜，烂兮若烛龙衔燿照昆山；《山海经》曰：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其瞑乃晦，其视乃明，是烛九阴，是谓烛龙。《楚辞》曰：日安不飞，烛龙何照！王逸曰：言天西北，有幽冥无日之国，有龙衔烛而照之。《山海经》曰：锺山之神，名曰烛阴。郭璞曰：即烛龙也。《诗含神务》曰：天不足西北，无有阴阳，故有龙衔火精，以照天门中也。昆山，已见上文。尔其流滴垂冰，缘霤承隅，王逸《楚辞注》曰：霤，屋宇也。粲兮若冯夷剖蚌列明珠。《庄子》曰：夫道，冯夷得之，以游大川。《抱朴子释鬼篇》曰：冯夷，华阴人，以八月上庚日度河，溺死，天帝署为河伯。《说文》曰：蚌，蜃也。司马彪以为明月珠。蚌，蛤也。《蜀志》秦宓奏记曰：剖蚌求珠。至夫缤纷繁惊之貌，皓皦絜之仪；回散萦积之势，飞聚凝曜之奇；固展转而无穷，嗟难得而备知。
译至于玄冥之令将尽，严寒之气上升，《礼记》说：“季冬之月，太阳运行将穷尽于次舍，月亮运行将穷尽于纪。”又说：“孟冬之月，天地开始肃杀。”郑玄说：“肃，是严厉急迫的气。”孟冬之月，天气向上升腾。夏侯孝若《寒雪赋》说：“严寒之气枯杀万物，玄冥的水泽闭塞凝结。”焦溪干涸，汤谷凝冻。郦道元《水经注》说：焦泉从天门左边涌出，向南流成溪，称为焦泉。盛弘之《荆州记》说：南阳郡城北有紫山，山的东面有一条水，冬夏常温，因此名叫汤谷。火井熄灭，温泉结冰。《博物志》说：临邛有火井，诸葛亮前往察看后，火势更加旺盛；用盆盛水煮它，得到盐。后来人们把火投入井中，火就熄灭，至今不能再燃。又说：西河郡鸿门县也有火井祠，火从地下冒出。张衡《温泉赋》说：“于是到骊山，观览温泉。”沸腾的水潭不再涌动，炎热的风也不起。《水经注》说：把生物投入其中，片刻就会煮熟。又说：曲阿季子庙前的井和潭常常沸腾，所以井叫沸井，潭叫沸潭。炎风在南海之外，那里常有火风，夏天便蒸腾，能杀死飞过的鸟。《吕氏春秋》说：“什么叫八风？东北风叫炎风。”高诱说：“又叫融风。”北面的门户涂泥封闭，裸露土地上垂下帛带。《毛诗》说：“堵塞墙洞熏逐老鼠，堵住北窗涂封门户。”毛苌说：“向，是朝北开的窗；墐，是涂塞。”《东夷传》说：“倭国以东四千多里，有裸人国。”《字林》说：“缯，是丝帛的总称。”于是河海上空生起云气，北方沙漠飞扬沙尘。《淮南子》说：“四海的云气汇聚。”又说：“八方水泽的云气，用来给九州降雨。”《公羊传》说：“河海滋润千里。”何休说：“河海兴起云气，降雨可以达到千里。”《说文》说：“流沙在北方。”《汉书》李陵歌说：“行经万里啊，越过沙漠。”范晔《后汉书》载袁安的议论说：“如今北方沙漠已经安定。”杨泉《物理论》说：“风发怒时，便飞沙扬砾。”连绵的云气层层遮蔽，把太阳和霞光都藏起来。《文字集略》说：“霭，是云气的样子。”又说：“{雨曷}，也是霭，音一大切。”毛苌《诗传》说：“揜，是遮覆。”杜预《左氏传》说：“韬，是隐藏。”霰声淅沥，先聚集起来；雪花纷纷杂乱，终于越来越多。《韩诗》说：“先聚集的是霰。” 薛君说：“霰，就是霙，音读为英。”夏侯孝若《寒雪赋》说：“大霰淅淅沥沥地聚集，光彩焕发，摧折堆积而纷乱。”《楚辞》说：“雪花纷纷杂乱而逐渐增多。”郑玄《礼记注》说：“糅，是混杂。” 它的形状是：雪花散漫交错，云气盛大而萧瑟；王逸《楚辞注》说：“氛氲，是盛大的样子。”雪气浓密浮动，纷纷扬扬而盛多。《毛诗》说：“雨雪浮浮。”又说：“雨雪瀌瀌。”《广雅》说：“蔼蔼、弈弈，是盛大的样子。”雪花联翩飞洒，回旋徘徊而堆积。起初沿着屋脊飞落，覆盖屋梁，最后掀开帘子，从缝隙中飘入。杜预说：“甍，是屋脊。”《毛诗》说：“覆盖大地。”传说：“冒，是覆盖。”《字林》说：“隙，是墙边的孔隙；字从阜旁，二小夹日。”起初在台阶和廊屋间轻盈回旋，最后萦绕堆积在帷帐和席褥上。“便娟”“萦盈”，都是雪花回旋堆积的样子。《楚辞》说：“娟美的修竹。”王逸说：“娟，是美好的样子。”《说文》说：“庑，是堂屋下四周的廊屋。”《释名》说：“大屋叫庑。”雪既因方形器物而成为圭形，也因圆形器物而成为璧形；俯看低湿地，万顷都像同样铺开的白练；仰望山岭，千座岩峰全都洁白。于是高台像重叠的玉璧，四通道路好像连串的美玉。《广雅》说：“缟，是白色熟绢。”《穆天子传》说：“为盛姬修筑高台，叫作重璧之台。”刘公幹《清庐赋》说：“踏着琳珉铺成的道路；这就是逵。”许慎《淮南子注》说：“璐，是美玉。” “璐”音读为路。庭院排列着瑶玉般的台阶，树林挺立着琼玉般的树木。瑶阶，就是玉阶，已见《西京赋》。《说文》说：“挺，是拔起。”《庄子》说：“南方有绵延千里的积石，树名叫琼枝。”洁白的鹤被雪色夺去光彩，白鷳也失去了自身的白色。《相鹤经》说：鹤到一千六百年，形体定型而毛色洁白；再过二千年，大毛脱落，生出茸毛，颜色雪白。白鷳，是鸟名。《西都赋》说：“招来白鷳。”白色绢衣的衣袖在雪前惭愧其不够艳丽，美人的玉颜也被雪色掩盖而失去光彩。《说文》说：“纨，是白色绢。”冶，是妖冶。范子说：“白色绢产于齐国。”古诗说：“燕赵多有美人，美人的容貌如玉。”《楚辞》说：“美人洁白的牙齿。”“嫮”与“姱”相同，都是美好的样子。至于积雪尚未减少，清晨白日鲜明，灿烂得像烛龙口衔光耀照亮昆山。《山海经》说：赤水以北有章尾山。有一个神，长着人的面孔、蛇的身体；它闭眼，天下就昏暗；它睁眼，天下就明亮。它照耀九幽之地，叫作烛龙。《楚辞》说：“太阳为什么不飞行？烛龙用什么照耀？”王逸说：“意思是天地西北有幽暗无日的国度，有龙口衔火烛为它照明。”《山海经》说：“锺山之神，名叫烛阴。”郭璞说：“就是烛龙。”《诗含神务》说：“天在西北有缺，不具备阴阳，所以有龙衔着火精，照耀天门之中。”昆山，已经在上文出现。至于雪水流滴、冰柱下垂，沿着屋檐流下，承接在屋角，王逸《楚辞注》说：“霤，是屋宇。”灿烂得像冯夷剖开蚌壳，排列出明亮的珍珠。《庄子》说：“道，冯夷得到它，便能游于大川。”《抱朴子释鬼篇》说：“冯夷是华阴人，于八月上庚日渡河，溺水而死，天帝任命他为河伯。”《说文》说：“蚌，是蜃。”司马彪认为是明月珠。蚌，是蛤类。《蜀志》秦宓奏记说：“剖开蚌壳来求取珍珠。”至于雪花纷纷繁密、惊人耀目的样子，洁白明亮而清洁的仪态；回旋散落、萦绕堆积的态势，飞舞聚集、凝结发光的奇景；本来就是辗转变化而无穷无尽，唉，实在难以全部看尽、完全知晓。
若乃申娱玩习之无已，夜幽静而多怀；风触楹而转响，月承幌而通晖，包氏《论语注》曰：棁者，梁上楹也。《说文》曰：楹，柱也，承，上也。《文字集略》曰：幌，以帛明窗也。酌湘吴之醇酎，御狐鲗之兼衣；《吴录》曰：湘川酃陵县水以作酒，有名，吴兴乌程县若下酒，有名。醇酎，已见《魏都赋》。《论语》曰：狐狢之厚以居。《晏子春秋》曰：景公时，雨雪三日，公被狐白之裘。晏子入，公曰：怪哉，雨雪三日，不寒。晏子曰：古之贤者，饱而知饥，温而知寒。公曰：善。出裘发粟，以与饥人。夏侯孝若寒雪赋曰：既增覆而累镇，又加裘而兼衣。对庭鹍之双舞，瞻云雁之孤飞；《西京杂记》曰：公孙乘月赋曰：鹍鸡舞於兰渚，蟋蟀鸣於西堂。践霜雪之交积，怜枝叶之相违；驰遥思於千里，愿接手而同归。杜笃众瑞颂曰：千里遥思，展转反侧。《毛诗》曰：携手同归。邹阳闻之，懑然心服。《庄子》曰：子贡懑然惭。又曰：使人以心服而不敢忤。《说文》曰：懑，烦也。《苍颉》曰：闷也。有怀妍唱，敬接末曲。於是乃作而赋积雪之歌曰：携佳人兮披重幄，援绮衾兮坐芳缛；燎薰炉兮炳明烛，酌桂酒兮扬清曲。汉武帝《秋风辞》曰：携佳人兮不能忘。刘向有《薰炉铭》。《楚辞》曰：奠桂酒兮椒浆。薰，火烟上出也。字从黑。又续而为白雪之歌，歌曰：曲既扬兮酒既陈，朱颜兮思自亲；《楚辞》曰：美人既醉朱颜。王逸曰：，著也。面著赤色也。原低帷以昵枕，念解珮而褫绅；昵，近也。褫，夺衣也。孔安国《论语注》曰：绅，大带也。怨年岁之易暮，伤后会之无因；君宁见阶上之白雪，岂鲜耀於阳春！《楚辞》曰：无衣裘以御冬，恐死不得见乎阳春。歌卒，王乃寻绎吟玩，抚览扼腕，毛苌《诗传》曰：绎，悦也。《方言》曰：绎，理也。《说文》曰：扼，把也。郑玄曰：腕，掌后节也。《史记》曰：天下之士，莫不扼腕以言。顾谓枚叔：起而为乱。乱者理也，总理一赋之终也。
乱曰：白羽虽白，质以轻兮。白玉虽白，空守贞兮；《孟子》曰：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也欤？白雪之白也，犹白玉之白也欤？刘熙曰：孟子以为白，羽之白性轻；白雪之性消；白玉之性坚。虽俱白，其性不同。问告子，告子以为三白之性同。未若兹雪，因时兴灭。言随时行藏也。玄阴凝不昧其洁，太阳曜不固其节。蔡雍《述行赋》曰：玄灵黤以凝结，零雨集之溱溱。正历曰：日，太阳也。节岂我名？洁岂我贞？凭云升降，从风飘零；值物赋象，任地班形；任，犹因也。素因遇立，污随染成，污，犹相染污也。纵心皓然，何虑何营？《归田赋》曰：苟纵心於域外。《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敢问何谓浩然之气？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於天地之间。鸿安丘严平颂曰：无营无欲，澹尔渊清。
【月赋】
《周易》曰：坎为月，阴精也。郑玄曰：臣象也。《广雅》云：夜光谓之月，月御谓之望舒。《说文》曰：月者，太阴之精。《释名》曰：月，阙也。言有时盈有时阙也。
※谢希逸沈约《宋书》曰：谢庄，字希逸，陈郡阳夏人也。太常弘微子也。年七岁能属文。仕至光禄大夫。泰初二年卒，时年三十六。谥曰宪子。所著文章四百馀首，行於代。
译至于不断尽情游玩欣赏，夜色幽静而引发许多思绪；风吹到屋柱上，声音回旋作响，月光映照帷幕而透入光辉。包氏《论语注》说：“棁，是梁上的短柱。”《说文》说：“楹，是柱；承，是承接。”《文字集略》说：“幌，是用帛装饰的明窗。”斟饮湘川、吴地酿造的醇酒，穿上狐皮和鲗鱼皮制成的厚重衣服。《吴录》说：湘川酃陵县的水用来酿酒，有名酒；吴兴乌程县若下地方的酒，也很有名。醇酎，已经见于《魏都赋》。《论语》说：“狐貉的厚毛皮用来御寒居处。”《晏子春秋》说：景公时，雨雪下了三天，景公穿着狐白裘。晏子进见，景公说：“奇怪，雨雪下了三天，竟然不冷。”晏子说：“古代贤人，吃饱了还知道饥饿，穿暖了还知道寒冷。”景公说：“说得好。”于是拿出狐裘，发放粮食，救济饥饿的人。夏侯孝若《寒雪赋》说：“既增加覆盖物并层层压住，又加上皮裘作为夹衣。”面对庭中的一对鹍鸡起舞，仰望云中的孤雁飞行；踏着霜雪交相堆积，怜惜枝叶彼此分离；把远在千里的思念驰骋出去，希望牵手一同归来。杜笃《众瑞颂》说：“千里之外的思念，辗转反侧。” 《毛诗》说：“携手一同归去。”邹阳听到这些话，烦闷而心悦诚服。《庄子》说：“子贡惭愧而烦闷。”又说：“使人心中服从而不敢违逆。”《说文》说：“懑，是烦闷。”《苍颉》说：“是忧闷。”我心中怀有美好的歌辞，恭敬地接续最后一曲。于是起身作赋，歌咏堆积的雪：“携同佳人啊，披上重重帷帐；取来华美的被褥啊，坐在芬芳的织席上；点燃薰炉啊，照亮明烛；斟饮桂花酒啊，唱起清越的曲调。”汉武帝《秋风辞》说：“携带佳人啊，不能忘怀。”刘向有《薰炉铭》。《楚辞》说：“献上桂花酒啊，献上椒香的浆液。”“薰”是火烟向上冒出，字从黑。又接着作《白雪之歌》，歌道：“曲调已经奏起，酒已经陈列；红润的容颜啊，心中自然想要亲近。”《楚辞》说：“美人已经醉了，面色红润。”王逸说：“，是显著；脸面显出红色。”放低帷帐来亲近枕席，想着解下玉佩、脱去大带。“昵”，是亲近；“褫”，是剥夺衣服。《论语注》孔安国说：“绅，是大带。”怨恨年岁容易走到尽头，伤感日后相会没有缘由；您难道没有看见台阶上的白雪吗？难道它不如阳春时节鲜明耀眼吗？《楚辞》说：“没有衣服皮裘来抵御冬天，只怕死去而不能见到阳春。”歌唱完毕，梁王于是反复玩味吟诵，抚摩篇章、观看文字，激动得握腕。毛苌《诗传》说：“绎，是喜悦。” 《方言》说：“绎，是整理、理会。”《说文》说：“扼，是握持。”郑玄说：“腕，是手掌后面的关节。”《史记》说：“天下士人无不扼腕而谈论。”梁王回头对枚叔说：“起身作《乱》。”所谓“乱”，就是整理归结，用来总括一篇赋的结尾。结尾说：白色的羽毛虽然白，却因本质轻浮；白色的美玉虽然白，却只是空守坚贞。《孟子》说：“白羽的白，难道不就像白雪的白吗？白雪的白，难道不就像白玉的白吗？”刘熙说：孟子认为，羽毛的白，其本性轻；白雪的本性会消融；白玉的本性坚硬。三者虽然都白，本性却各不相同。问告子时，告子认为三种白的本性相同。都不如这场雪，随着时令而兴起或消灭。说的是随着时势而出仕或退隐。玄阴凝聚，却不使它的洁白昏暗；太阳照耀，也不能固定它的节操。蔡邕《述行赋》说：“玄冥之气黯然凝结，零雨纷纷聚集。”《正历》说：“日，就是太阳。”节操难道是我的名称？洁白难道是我的贞洁？凭借云气升降，随着风势飘零；遇到万物便呈现相应的形象，任凭土地分别形成形态。“任”，犹如说顺应。白色因遭遇而建立，污浊随着染污而形成；“污”，犹如彼此染污。放纵心志而保持光明纯洁，还忧虑什么、经营什么呢？《归田赋》说：“如果放纵心志于尘世之外。”《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有人问：“请问什么是浩然之气？”回答说：“很难说清。作为一种气，它最广大、最刚强；用正直来培养它而不加以伤害，就会充塞在天地之间。”鸿安丘严平颂说：“没有经营，没有欲望，淡泊而深静清澄。” 《月赋》《周易》说：“坎卦代表月，是阴气的精华。”郑玄说：“月象征臣下。”《广雅》说：“夜间发光的东西叫作月，月亮运行的使者叫作望舒。”《说文》说：“月，是太阴的精华。”《释名》说：“月，就是缺，意思是有时圆满、有时亏缺。” ※谢希逸。沈约《宋书》说：谢庄字希逸，是陈郡阳夏人，太常谢弘微的儿子。七岁就能写文章。仕途做到光禄大夫。泰初二年去世，时年三十六岁。谥号为宪子。所著文章四百多篇，流传于当世。
陈王初丧应刘，端忧多暇。假设陈王、应、刘，以起赋端也。陈王，曹植也。应、刘，应玚、刘桢也。魏文帝《书》曰：徐、陈、应、刘，一时俱逝。《孙卿子》曰：其为人也多暇日者，其出入不远。绿苔生阁，芳尘凝榭。言无复娱游，故绿苔生而芳尘凝也。高诱《注淮南子》曰：苍苔，水衣。庾阐《杨都赋》曰：结芳尘於绮疏。郭璞《尔雅注》曰：榭，台上起屋也。悄焉疚怀，不怡中夜。《毛诗》曰：忧心悄悄。悄悄，忧貌。《尔雅》曰：疚，病也。怡，乐也。《家语》孔子云：日出听政，至于中夜。乃清兰路，肃桂苑，兰路，有兰之路。桂苑，有桂之苑。《楚辞》曰：皋兰被径。王逸曰：径，路也。刘渊林《吴都赋》注曰：吴有桂林苑。腾吹寒山，弭盖秋阪。王逸《楚辞注》曰：腾，驰也。《礼记》曰：季秋入学，习吹。王逸《楚辞注》曰：弭，按也。临濬壑而怨遥，登崇岫而伤远。于时斜汉左界，北陆南躔。《大戴礼》曰：七月汉案户。汉，天汉也。案户，直户也。李陵诗曰：天汉东南驰。《左传》申丰曰：日在北陆而藏冰。杜预曰：陆，道也。《汉书》曰：冬则南，夏则北。《汉书·音义》，韦昭曰：躔，处也。亦次也。《方言》曰：日运为躔。躔，历行也。白露暧空，素月流天。《长歌行》曰：昭昭素明月，辉光烛我床。沈吟齐章，殷勤陈篇。《楚辞》曰：意欲兮沈吟。《毛诗齐风》曰：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又《陈风》曰：月出皦兮，佼人憭兮。抽毫进牍，以命仲宣。此假王仲宣也。毫，笔毫也。《文赋》曰：或含毫而藐然。《说文》曰：牍，书版也。
仲宣跪而称曰：《声类》曰：臣东鄙幽介，长自丘樊，仲宣，山阳人，故云东鄙。《战国策》范睢谓秦王曰：臣东鄙贱人。《尔雅》曰：樊，蕃也。郭璞曰：蕃，篱也。昧道懵学，孤奉明恩。《说文》曰：懵，目不明也。臣闻沈潜既义，高明既经。《尚书》曰：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孔安国曰：沈潜，谓地。高明谓天。《左氏传》子太叔曰：子产云：礼，天之经，地之义。日以阳德，月以阴灵。《春秋说题辞》曰：阳精为日。易辩终备曰：日之既，阳德消。郑玄曰：日既蚀明尽也。《春秋感精符》云：月者阴之精。擅扶光於东沼，嗣若英於西冥。扶光，扶桑之光也。东沼，汤谷也。若英，若木之英也。西冥，昧谷也。月盛於东，故曰擅；始生於西，故曰嗣。《山海经》曰：汤谷有扶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又曰：灰野之山，有赤树青叶，名曰若木。日之所入处。郭璞曰：扶木，扶桑也。《尚书》曰：宅西曰昧谷。孔安国曰：昧，十日，其华照下地。高诱曰：若木端有十日，状如莲华。引玄兔於帝台，集素娥於后庭。张衡《灵宪》曰：月者，阴精之宗，积成为兽，象兔形。《春秋元命苞》曰：月之为言阙也。两说蟾蜍与兔者，阴阳双居，明阳之制阴，阴之倚阳。张泉《观象赋》曰：渐台可升。自注曰：渐台，天台之名。四星，在织女东。《淮南子》曰：羿请不死之药於西王母，常娥窃而奔月。《注》曰：常娥，羿妻也。《归藏》曰：昔常娥以不死之药奔月。《论语》曰：皇皇后帝。张泉《观象赋》曰：寥寥帝庭。自注云：帝庭谓太微宫也。《春秋元命苞》曰：太微为天庭。朒朓警阙，朏魄示冲。《说文》曰：朒，朔而月见东言，缩朒然。朓，晦而月见西方也。朏，月未成光。魄，月始生魄然也。《尚书五行传》曰：晦而月见西方，谓之朓，朓则王侯奢也。朔而月见东方谓之侧匿，侧匿则王侯肃。郑玄曰：朓，条达行疾貌也。警阙，谓朒朓失度，则警人君有所阙德。示冲，言朏魄得所，则表示人君有谦冲，不自盈大也。《礼记注》曰：月三日而成魄，是以礼有三让也。顺辰通烛，从星泽风。辰，十二辰，言月顺之以照天下也。《淮南子》曰：正月建寅，月从左行十二辰。许慎曰：历十二辰而行。《尚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以雨。孔安国《尚书传》曰：月经于箕，则多风，离于毕则多雨。然泽则雨也。增华台室，扬采轩宫。台室，三公位。轩宫，轩辕之宫。《史记》曰：中宫，文昌魁下六星，两两相比，名曰三能。能，古台字也。齐色则君臣和也。《淮南子》曰：轩辕者，帝妃之舍。高诱曰：轩辕，星名。委照而吴业昌，沦精而汉道融。《吴录》曰：长沙桓王名策，武烈长子。母吴氏，有身，梦月入怀。《汉书》：元后母李亲梦月入怀而生后，遂为天下母。昌，盛也。融，明也。
译陈王刚刚失去了应玚、刘桢，忧愁深重而时间很多。这是假设陈王、应玚、刘桢来开篇作赋。陈王，就是曹植；应、刘，就是应玚、刘桢。魏文帝《书》说：“徐幹、陈琳、应玚、刘桢，一时都去世了。”《孙卿子》说：“一个人的生活如果有很多闲暇日子，他的活动范围就不会远。”绿色苔藓生长在楼阁，芳香的尘土凝聚在水榭。说的是不再游乐，所以绿苔生长、芬芳的尘土凝结。《淮南子注》高诱说：“苍苔，是水上的苔衣。”庾阐《杨都赋》说：“在绮窗间凝结芳尘。”郭璞《尔雅注》说：“榭，是在台上建起的屋子。”内心悄然忧病，半夜也不能欢娱。《毛诗》说：“忧心悄悄。”悄悄，是忧愁的样子。《尔雅》说：“疚，是忧病。”怡，是快乐。《家语》中孔子说：“太阳出来就处理政事，一直到半夜。”于是清理兰香小路，整肃桂树苑囿。兰路，就是有兰花的道路；桂苑，就是有桂树的苑囿。《楚辞》说：“皋地的兰花覆盖小径。”王逸说：“径，是道路。”刘渊林《吴都赋》注说：“吴地有桂林苑。”驱马奔驰于寒山，使车盖停在秋日山坡。王逸《楚辞注》说：“腾，是奔驰。”《礼记》说：“季秋入学，学习吹奏。” 王逸《楚辞注》说：“弭，是按住、停止。”面对深壑而怨恨路途遥远，登上高峻山峰而感伤距离遥远。这时斜斜的银河横亘在左边，北陆星宿运行在北方，太阳向南运行。《大戴礼》说：“七月时银河正对着门户。”汉，是天河；案户，是正对门户。李陵诗说：“天河向东南奔驰。”《左传》申丰说：“太阳运行到北陆，便收藏冰。”杜预说：“陆，是道路。”《汉书》说：“冬天太阳运行在南方，夏天运行在北方。”《汉书音义》中韦昭说：“躔，是停留，也就是星辰所处的位置。”《方言》说：“太阳运行叫作躔。”躔，是历经运行。白露使天空朦胧，洁白的月光流照天空。《长歌行》说：“明亮洁白的月光，光辉照耀我的床。”沉思吟咏齐国的诗章，殷切地陈述篇什。《楚辞》说：“心意想念而沉吟。”《毛诗·齐风》说：“东方升起月亮啊，那位美丽女子在我的门内。”又《陈风》说：“月亮出来明亮啊，美人姣好而动人。”抽出笔毫写入文牍，命令仲宣作赋。这是假托王仲宣。毫，是笔毫。《文赋》说：“有时含着笔毫，神情悠远。”《说文》说：“牍，是书写用的木板。” 仲宣跪下称谢说：《声类》说：“我是东方边远鄙陋、幽僻孤独的人，长久以来只在山丘篱落之间生活。”仲宣是山阳人，所以说“东鄙”。《战国策》范睢对秦王说：“我是东方边远之地的卑贱人。”《尔雅》说：“樊，是篱笆。”郭璞说：“蕃，是篱笆。”我昧于大道，学识蒙昧，孤独地承受您的明恩。《说文》说：“懵，是眼睛看不清。”我听说深沉潜藏体现大地的义理，高明清朗体现上天的常道。《尚书》说：“深沉潜藏者以刚强取胜，高明清朗者以柔和取胜。”孔安国说：“沈潜，指大地；高明，指上天。”《左氏传》记子太叔说：“子产说，礼是上天的常经、大地的义理。”太阳体现阳的恩德，月亮体现阴的神灵。《春秋说题辞》说：“阳的精华成为太阳。”《易辩终备》说：“太阳既蚀，阳德便消。”郑玄说：“日既，是日食而光明尽失。”《春秋感精符》说：“月，是阴气的精华。”月亮在东边的汤谷独占扶桑之光，在西边的昧谷继承若木的花英。扶光，是扶桑树的光；东沼，是汤谷；若英，是若木的花英；西冥，是昧谷。月亮在东方盛大，所以说“擅”；在西方开始生出，所以说“嗣”。《山海经》说：“汤谷有扶木，九个太阳居住在下方枝条，一个太阳居住在上方枝条。”又说：“灰野之山有红色树木、青色叶子，名叫若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一日〕 这里是太阳落下的地方。郭璞说：“扶木，就是扶桑。”《尚书》说：“西边的居所叫昧谷。”孔安国说：“昧，是十个太阳，它们的光辉照耀下方的大地。”高诱说：“若木的顶端有十个太阳，形状像莲花。”把玄兔引到帝台，使素娥聚集在后庭。张衡《灵宪》说：“月，是阴精的宗主，积聚而成兽，形状像兔。”《春秋元命苞》说：“月之所以叫月，是因为它有亏缺。”关于月中有蟾蜍和兔的两种说法，是因为阴阳共同居处，说明阳制约阴，阴依附阳。张泉《观象赋》说：“渐台可以登临。”自注说：“渐台，是天台的名称，在织女星以东有四颗星。”《淮南子》说：羿从西王母那里求得不死之药，常娥偷取后奔向月亮。《注》说：“常娥，是羿的妻子。”《归藏》说：“从前常娥带着不死之药奔向月亮。”《论语》说：“辉煌的后帝。”张泉《观象赋》说：“寥廓的帝王庭院。”自注说：“帝庭指太微宫。”《春秋元命苞》说：“太微是天庭。”朒、朓是警戒宫阙的征兆，朏、魄显示谦冲。《说文》说：“朒，是朔日月亮出现在东方，样子收缩；朓，是晦日月亮出现在西方。”朏，是月亮还没有形成光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魄，是月亮刚刚生出，呈现出魄然的样子。《尚书五行传》说：晦日月亮出现在西方，叫作朓；出现朓，则王侯奢侈。朔日月亮出现在东方，叫作侧匿；出现侧匿，则王侯严肃。郑玄说：“朓，是条达运行迅疾的样子。”所谓警戒宫阙，是说朒、朓失去常度，就警告君主有德行上的缺失。所谓显示谦冲，是说朏、魄处在适当位置，就表示君主谦逊自守，不自满自大。《礼记注》说：“月到第三日形成魄，因此礼制有三次辞让。”月亮顺应十二时辰运行而普照，跟随星宿而带来风雨。辰，是十二辰；说月亮顺应十二辰来照耀天下。《淮南子》说：“正月建寅，月亮从左方沿十二辰运行。”许慎说：“经历十二辰而运行。”《尚书》说：“月亮运行经过哪一颗星宿，就会带来风或雨。”孔安国《尚书传》说：“月亮经过箕宿，风就多；离开毕宿，雨就多。”所谓泽，也就是雨。使台室增添光华，使轩宫扬起光彩。台室，是三公所在的星位；轩宫，是轩辕星的宫位。《史记》说：“中宫，在文昌魁下有六颗星，两两相对，名叫三能。能，是古代的‘台’字。”星色协调，就表示君臣和谐。《淮南子》说：“轩辕，是帝妃的居舍。”高诱说：“轩辕，是星名。” 月光垂照下来，吴国的基业就昌盛；月之精华沉降下来，汉朝的王道就光明。《吴录》说：长沙桓王名叫孙策，是武烈帝的长子。他的母亲吴氏怀孕时，梦见月亮进入怀中。《汉书》说：元后的母亲李亲梦见月亮进入怀中，生下元后，后来元后成为天下人的母亲。昌，是兴盛；融，是光明。
若夫气霁地表，云敛天末，《说文》曰：霁，雨止也。《西京赋》曰：眇天末以远期。洞庭始波，木叶微脱。《楚辞》曰：洞庭波兮木叶下。菊散芳於山椒，雁流哀於江濑。《礼记》曰：仲秋菊有黄华。王逸《楚辞注》曰：土高四堕曰椒。《汉书》武帝《伤李夫人赋》曰：释子马於山椒。山椒，山顶也。《说文》曰：濑，水流沙上也。升清质之悠悠，降澄辉之蔼蔼。《楚辞》曰：白日出兮悠悠。《长门赋》曰：望中庭之蔼蔼，若季秋之降霜。列宿掩缛，长河韬映。《楚辞》曰：若列宿之错置。《说文》曰：缛，繁采饰也。《毛诗》曰：倬彼云汉。毛苌曰：云汉，天河也。柔祇雪凝，圆灵水镜。柔祇，地也。圆灵，天也。连观霜缟，周除冰净。观，宫观也。徐幹《七喻》曰：连观飞榭。《说文》曰：除，殿陛也。君王乃厌晨懽，乐宵宴，收妙舞，弛清县。边让《章华台赋》曰：妙舞丽於阳阿。《长笛赋》曰：磬襄驰县。《周礼》曰：大忧驰县。郑玄曰：弛，释也。《字林》曰：弛，解也。韦昭曰：弛，废也。去烛房，即月殿。芳酒登，鸣琴荐。
若乃凉夜自凄，风篁成韵。篁，竹业生也。风篁，风吹篁也。亲懿莫从，羁孤递进。亲懿，懿亲也。《左氏传》，富辰曰：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杜预曰：懿，美也。羁孤，羁客孤子也。言亲懿不从游，而羁旅之孤更进也。聆皋禽之夕闻，听朔管之秋引。《诗》曰：鹤鸣九皋。皋禽，鹤也。《抱朴子》曰：峻▯独立，而皋禽之响振也。朔管，羌笛也。《说文》曰：管，十二月位在北方，故云朔。秋引，商声也。於是弦桐练响，音容选和。弦桐，琴也。《埤苍》曰：练，择也。练与拣音义同。桓谭《新论》曰：神农始削桐为琴，练丝为弦，侯瑛《筝赋》曰：察其风采，拣其声音。郑玄《礼记注》曰：选，可选择也。徘徊房露，惆怅《阳阿》。防露，盖古曲也。《文赋》曰：寤《防露》与《桑间》，又虽悲而不雅。房与防古字通。《淮南子》曰：夫歌采菱，发《阳阿》，鄙人听之不若《延露》以和也。声林虚籁，沦池灭波。此言风将息也。声林而籁管虚，沦池而大波灭。牵秀《相风赋》曰：幽林绝响，巨海息波。《庄子》曰：子綦谓子游曰：夫大块噫气，其名曰风。是以无作，作则万窍怒号。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厉风济，则众窍为虚。于游曰：地籁，则众窍是已。郭象曰：烈风作则众窍实，及其止则众窍虚。薛君《韩诗章句》曰：从流而风曰沦。沦，文貌。《说文》曰：波，水涌也。情纡轸其何讬？愬皓月而长歌。《楚辞》曰：郁结纡轸兮，离愍而长鞫。王逸曰：纡，曲。轸，痛也。《毛诗》曰：如彼愬风。毛苌曰：愬，乡之也。
歌曰：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楚辞》曰：望美人兮未来。陆机《思归赋》曰：绝音尘於江介，讬影响乎洛湄。《淮南子》曰：道德之论，譬如日月，驰骛千里，不能改其处也。临风叹兮将焉歇？川路长兮不可越。《楚辞》曰：临风恍兮浩歌。歌响未终，馀景就毕。满堂变容，回遑如失。《说文》曰：满堂饮酒。《庄子》子贡曰：夫子见之，变容失色。范晔《后汉书》曰：戴良见黄宪反归，罔然若有失也。又称歌曰：月既没兮露欲晞，岁方晏兮无与归，《楚辞》曰：岁既晏兮孰与归？佳期可以还，微霜沾人衣。《楚辞》曰：与佳人期兮夕张。又曰：微霜兮夜降。魏文帝《善哉行》曰：谿谷多悲风，霜露沾人衣。
陈王曰：善。乃命执事，献寿羞璧。《左氏传》原成叔曰：敢私於执事。《史记》曰：平原君以千金为鲁连寿。《韩诗外传》曰：楚襄王遣使持白璧百双，聘庄子。敬佩玉音，复之无斁。《毛诗》曰：无金玉尔音。《尚书》曰：我有周无斁。《尔雅》曰：斁，厌也。
◎鸟兽上《尔雅》曰：两足而羽谓之禽，四足而毛谓之兽。禽，即鸟也。
【鵩鸟赋（并序）】
※贾谊《汉书》曰：贾谊，洛阳人也。年十八，属文称於郡中。河南太守吴公闻其秀才，召置门下，甚幸爱。后文帝召为博士，为绛灌冯敬之属害之，於是天子疏之，以为长沙王傅。然贾生英特，弱龄秀发，纵横海之巨鳞，矫冲天之逸翰，而不参谋棘署，赞道槐庭，虚离谤缺，爰傅毕土，发愤嗟命，不亦宜乎！而班固谓之未为不达。斯言过矣。
译至于雨气消散在地面，云彩收敛到天边。《说文》说：“霁，是雨停止。”《西京赋》说：“远望天边，遥远地等待。”洞庭湖开始起波，树叶微微飘落。《楚辞》说：“洞庭湖起波啊，树叶落下。”菊花在山顶散发芳香，大雁在江边浅滩发出哀鸣。《礼记》说：“仲秋菊花开黄花。”王逸《楚辞注》说：“高出土地四丈叫椒。”《汉书》汉武帝《伤李夫人赋》说：“在山椒放开马匹。”山椒，就是山顶。《说文》说：“濑，是水流经沙石之上。”升起清明的月体，悠悠地悬在天上；降下澄澈的光辉，蔼蔼地照耀大地。《楚辞》说：“白日升起，悠悠远行。”《长门赋》说：“望着庭院中央的蔼蔼月色，好像深秋降霜。”群星被月光遮掩，天河隐藏了光辉。《楚辞》说：“如同群星错杂排列。”《说文》说：“缛，是繁多的彩色装饰。”《毛诗》说：“那高远的银河。”毛苌说：“云汉，就是天河。”柔和的大地如雪凝结，圆满的天空像水面明镜。柔祇，是大地；圆灵，是上天。相连的宫观如霜般洁白，四周的台阶如冰般清净。观，是宫观；徐幹《七喻》说：“相连的宫观和飞檐水榭。”《说文》说：“除，是殿堂的台阶。”君王于是厌弃清晨的欢娱，喜爱夜间宴饮，收起美妙的舞蹈，停止清越的管弦乐。边让《章华台赋》说：“美妙的舞蹈胜过阳阿。”《长笛赋》说：“磬襄快速地奔驰，悬挂的乐器随之作响。”《周礼》说：“大忧时停止悬挂的乐器。”郑玄说：“弛，是解除。”《字林》说：“弛，是解开。”韦昭说：“弛，是废止。”离开点烛的房间，来到月光宫殿。芳香美酒端上来，鸣奏的琴曲奉献上来。至于在凄清的夜里独自悲凉，风吹竹林发出和谐的声韵。篁，是丛生的竹子；“风篁”，就是风吹竹林。亲近而美好的亲属没有人相伴，羁旅中的孤独之人接连而来。“亲懿”就是亲近而美好的亲属。《左氏传》中，富辰说：“兄弟之间即使有小的怨忿，也不会废弃美好的亲情。”杜预说：“懿，美好。”羁孤，就是羁旅的客人和孤独的孩子。意思是亲属没有人来相伴游玩，反而是羁旅中的孤独之人相继而来。听到沼泽中禽鸟在夜晚的鸣声，听着北方羌笛在秋日吹奏的曲调。《诗经》说：“鹤鸣于九皋。”皋禽就是鹤。《抱朴子》说：“高峻的山峰独立，沼泽中禽鸟的鸣声震响。”朔管就是羌笛。《说文解字》说：“管”与十二月相配，位置在北方，所以称为“朔”。“秋引”是商调的声调。于是弹奏桐木琴，选择调和的乐声。弦桐就是琴。《埤苍》说：“练”是选择；“练”和“拣”音义相同。桓谭《新论》说：神农开始削桐木制琴，选择丝线制作琴弦。侯瑛《筝赋》说：观察它的风采，选择它的声音。郑玄《礼记注》说：“选”就是可以选择。琴声在《房露》曲中徘徊，又为《阳阿》曲惆怅。《防露》，大概是古曲名。《文赋》说：醒来听到《防露》和《桑间》，虽然悲伤却不高雅。“房”和“防”是古代通用字。《淮南子》说：“唱《采菱》，奏《阳阿》，鄙俗之人听来还不如用《延露》来和谐。”林中的声响和管乐都归于寂静，池水流动而大波也平息了。这是说风将要停止：林中的声响和管乐都归于空寂，池水流动而巨大的波浪也消失了。牵秀《相风赋》说：“幽深的树林断绝了声响，巨大的海洋止息了波涛。”《庄子》说：子綦对子游说：“大地吐出的气，名叫风。因此，风一旦没有产生，万窍便寂然；一旦产生，万窍就愤怒地呼号。微风则发出小的和声，狂风则发出大的和声，猛烈的风一旦停止，众窍便归于虚静。”子游说：“地籁，就是众窍发出的声音吧。”郭象说：“猛烈的风吹起时，众窍充实而发声；等风停止，众窍便归于虚静。”薛君《韩诗章句》说：“随水流而来的风叫作‘沦’；沦，是文饰的样子。”《说文解字》说：“波，是水涌动。”我的情怀曲折痛苦，又能寄托在哪里？只能向着皎洁的明月倾诉，长声歌唱。《楚辞》说：“郁结曲折而痛苦啊，遭受忧患而长久哭泣。”王逸说：“纡，曲折；轸，痛苦。”《毛诗》说：“好像面对那迎面而来的风。”毛苌说：“愬，是向着的意思。” 歌唱道：“美人远去，音信和踪迹都断绝了；相隔千里，却共同照耀在明月之下。”《楚辞》说：“遥望美人啊，美人却没有到来。”陆机《思归赋》说：“在江边断绝了音信和踪迹，只能把身影寄托在洛水岸边。”《淮南子》说：“谈论道德，就好比日月运行，即使奔驰千里，也不能改变它所在的位置。”面对长风叹息啊，将在何处停歇？河流道路漫长啊，无法越过。《楚辞》说：“面对长风，恍惚地放声高歌。”歌声还没有唱完，残余的日影就将消尽。满堂的人都改变了脸色，徘徊惶惑，仿佛丢失了什么。《说文解字》说：“满堂饮酒。”《庄子》中子贡说：“夫子一见到他，就变了脸色，神情失常。”范晔《后汉书》说：戴良见黄宪转身回去，茫然若有所失。又唱道：“月亮已经落下，露水将要干涸；年岁正近暮晚，却没有人与我同归。”《楚辞》说：“一年将尽啊，谁和我一起归去？”美好的约期本可以归来，微薄的霜气已经沾湿了人的衣裳。《楚辞》说：“与美人约会啊，晚上设席等待。”又说：“微霜啊，在夜间降下。”魏文帝《善哉行》说：“山谷中多有悲凉的风，霜露沾湿了人的衣裳。” 陈王说：“好。”于是命令有关官员，进献祝寿之礼和白璧。《左氏传》中原成叔说：“我怎敢私自向您有所求。”《史记》说：平原君用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韩诗外传》说：楚襄王派使者带着一百对白璧，聘请庄子。恭敬地接受您的美好言辞，希望再次听到而永不厌倦。《毛诗》说：“不要拒绝你的金玉之言。”《尚书》说：“我有周而不厌。”《尔雅》说：“斁，是厌倦。” ◎鸟兽上。《尔雅》说：两只脚并且有羽毛的叫作禽，四只脚并且有毛的叫作兽。禽，就是鸟。【《鵩鸟赋》（并序）】※贾谊《汉书》说：贾谊是洛阳人。十八岁时，因撰写文章而在郡中闻名。河南太守吴公听说他才学优秀，便召他到门下，十分宠爱。后来汉文帝召他为博士，却被绛侯、灌婴、冯敬等人陷害，于是天子疏远了他，任命他为长沙王太傅。然而贾生才华杰出，年轻时便才华焕发，如同纵横大海的巨鳞、冲上天空的高飞之鸟，却不能在棘署参与谋议、在槐庭辅佐君王，白白遭受谗毁而失意，反被派往荒远的长沙，发愤而感叹命运，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可是班固却说他不能算不得志。这话错了。
谊为长沙王傅。《汉书》云：谊为长沙王太傅，三年，鵩入谊舍。又云：后岁馀，文帝思谊，徵拜为梁王傅。然文帝之世，王长沙者，有吴芮之子孙耳，经史不载其谥号，故难得而详也。又景帝十三王传曰：长沙定王发，母唐姬，无宠，故王卑湿国。三年，有鵩鸟飞入谊舍，止於坐隅。鵩似鸮，不祥鸟也。《晋灼》曰：《巴蜀异物志》曰：有鸟，小如鸡，体有文色，上俗因形名之曰鵩。不能远飞，行不出域。谊既以谪居长沙。韦昭曰：谪，谴也。长沙卑湿，谊自伤悼，以为寿不得长，乃为赋以自广。自广，自宽也。其辞曰：
单阏之岁兮，四月孟夏。《尔雅》曰：太岁在卯曰单阏。徐广曰：文帝六年岁在丁卯。庚子日斜兮，鵩集予舍。李奇曰：日西斜时也。止于坐隅兮，貌甚闲暇。闲暇，不惊恐也。异物来萃兮，私怪其故。萃，集也。发书占之兮，谶言其度。《说文》曰：谶，验也。有徵验之书。河洛所出书曰谶。曰：野鸟入室兮，主人将去。请问于鵩兮，予去何之？善曰：谶，于鵩鸟也。吉乎告我，凶言其灾。淹速之度兮，语予其期。淹，迟也。速，疾也。谓死生之迟疾也。鵩乃叹息，举首奋翼。口不能言，请对以臆：请以臆中之事以对也。
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庄子》曰：已化而生，又化而死。《鹖冠子》曰：固无休息。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如淳曰：斡，转也。善曰：《鹖冠子》曰：斡流迁徙，固无休息。形气转续兮，变化而蟺。韦昭曰：而，如也。苏林曰：转续，相传与也。蟺音蝉。如蜩蝉之蜕化也。或曰：蟺，相连也。沕穆无穷兮，胡可胜言。沕穆，不可分别也。颜师古曰：沕穆，微深也。《鹖冠子》曰：变化无穷，何可胜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鹖冠子》曰：祸乎福之所倚，福乎祸之所伏。《老子注》曰：倚，因也。圣人遭祸，而能悔过。责己脩善，则祸去福来也。中人得福，而为骄恣，则福去而祸来也。忧喜聚门兮，吉凶同域。《鹖冠子》曰：忧喜聚门，吉凶同域。或作最，亦聚也。董仲舒云：吊者在门，庆者在庐，今言皆在门者好恶，故言同域也。彼吴强大兮，夫差以败。越栖会稽兮，勾践霸世。《鹖冠子》曰：失反为得，成反为败。吴大兵强，夫差以困；越栖会稽，勾践霸世。《史记》曰：越王勾践，其先允常，与吴王阖闾战而相怨伐。允常卒，子勾践立，是为越王。阖闾闻允常死，乃兴师伐越。越王句践使士挑战，射伤吴王阖闾。阖闾且死，告其子夫差曰：必无忘越。三年，句践闻吴王夫差日夜勒兵，且以报越，欲先吴未发往伐之，范蠡谏曰：不可。王曰：已决之矣。遂兴师。吴王闻之，悉精兵以伐越，败之夫椒。越王乃以甲兵五千人，栖於会稽，吴师追而围之。越王谓范蠡曰：以不听子，故至於此，为之奈何？蠡对曰：持满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以地，卑辞厚礼以遗之。不许，而身与之市。勾践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於吴，膝行顿首曰：君王亡臣句践，使陪臣种敢告下执事，句践请为臣，妻为妾。吴王将许，子胥言於吴王曰：天以越赐吴，勿许也。吴王不听。卒许越平。句践自会稽归，拊循其士民，伐吴，大破吴，因留围之三年，越遂栖吴王於姑苏山。吴王谢曰：吾老矣，不能事君王，遂自杀，乃蔽面曰：吾无以见子胥也。高诱《淮南子注》云：山处曰栖，越灭吴称霸。斯游遂成兮，卒被五刑。应劭曰：李斯西游於秦，身登相位。二世时，为赵高所谗，身被五刑。傅说胥靡兮，乃相武丁。《尚书》曰：高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爰立作相。孔安国曰：傅氏之岩，通道所经，有涧水坏道，使胥靡刑人，筑护此道，说贤而隐，代胥靡筑之。《庄子》曰：夫道，傅说得之，以相武丁。夫祸之与福兮，何异纠缠！《字林》曰：纠，两合绳。缠，三合绳。应劭曰：祸福相与为表里，如纠缠索相附会也。臣瓒曰：纠，绞也。缠，索也。《鹖冠子》曰：祸与福如纠缠也。命不可说兮，孰知其极。《鹖冠子》曰：终则有始，孰知其极？老子《道德经》曰：孰知其极？《河上公注》曰：祸福更相生死，孰知其穷极时也？颜监曰：极，止也。水激则旱兮，矢激则远。万物回薄兮，振荡相转。言矢飞水流，各有常度，为物所激。或旱或远，斯则万物变化，乌有常则乎。《鹖冠子》曰：水激则悍，矢激则远。精神回薄，振荡相转。悍与旱同。《吕氏春秋》曰：激矢远，激水旱。云蒸雨降兮，纠错相纷。《黄帝素问》曰：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韦昭《国语注》曰：蒸，升也。大钧播物兮，坱圠无垠。如淳曰：陶者作器於钧上，此以造化为大钧。应劭曰：阴旭造化，如钧之造器也，其气坱圠。非有限齐也。天不可预虑兮，道不可预谋。《鹖冠子》曰：天不可预谋，道不可预虑。迟速有命兮，焉识其时？《鹖冠子》曰：迟速止息，必中参伍。焉识其时，见下文也。
译贾谊任长沙王太傅。《汉书》说：贾谊任长沙王太傅三年，有鵩鸟飞进他的住所。又说：一年多以后，文帝思念贾谊，征召他，任命为梁王太傅。不过，文帝在位时，长沙王只是吴芮的子孙，史书没有记载他的谥号，所以很难详细考察。又《景帝十三王传》说：长沙定王刘发的母亲是唐姬，不受宠爱，所以他被封在低洼潮湿的国家。过了三年，有鵩鸟飞进贾谊的住所，停在座席角落。鵩鸟像鸮，是不祥之鸟。《晋灼》说：《巴蜀异物志》记载：有一种鸟，小得像鸡，身上有斑纹色彩，巴蜀人因其形状给它取名叫鵩。它不能飞得很远，行走也不出自己的地域。贾谊既因被贬而居住在长沙。韦昭说：“谪”是谴责、贬斥。长沙低洼潮湿，贾谊自己伤感哀悼，认为寿命不会长久，于是作赋来自我宽解。“自广”就是自我宽慰。赋文说：单阏这一年，四月正值初夏。《尔雅》说：太岁在卯年叫单阏。徐广说：汉文帝六年，岁次丁卯。庚子日将西斜，鵩鸟飞来停在我的住所。李奇说：就是太阳向西斜的时候。停在座席角落，神态十分安闲。安闲，是不惊恐。奇异的东西聚集而来，我私下很奇怪这是什么缘故。萃，是聚集。打开书来占问，谶书说出了它的征兆。《说文解字》说：谶，是可以验证的言语；也指有征验的书。河洛出产的书叫作谶。书上说：“野鸟飞进屋里，主人将要离去。”请问鵩鸟，我将要到哪里去？这是向鵩鸟询问谶语。若是吉祥，请告诉我；若是凶兆，请说明灾祸。寿命长短的期限，请告诉我它的时日。淹，是迟缓；速，是迅疾。这里说死生来得迟或快。鵩鸟于是叹息，抬头振动翅膀。它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心中的意思来回答：“请让我以心中所知之事回答你。” 万物变化，本来就没有止息。《庄子》说：“已经变化而生，又变化而死。”《鹖冠子》说：“本来就没有止息。”旋转流动而迁移，有时向前推进，有时又回转。如淳说：“斡，是转动。”善说：《鹖冠子》说：“旋转流动、迁徙变化，本来就没有止息。”形体和气息不断转化相续，变化而彼此相连。韦昭说：“而，犹如。”苏林说：“转续，是相互传承。”蟺音同“蝉”，如同蝉蜕化一样。有人说：“蟺，是相连接。”幽微深远而没有穷尽，哪里能够说完呢？沕穆，是不可分辨的样子。颜师古说：“沕穆，是微妙深远。”《鹖冠子》说：“变化没有穷尽，哪里能够说完？”祸啊，是福所依托的地方；福啊，是祸所隐藏的地方。《鹖冠子》说：“祸啊，是福所依托；福啊，是祸所隐藏。”《老子注》说：“倚，是凭借、依托。圣人遭遇祸患，却能悔过；责备自己、修养善行，祸便离去而福到来。普通人得到福，却骄傲放纵，福便离去而祸到来。”忧愁和喜悦聚集在同一门户，吉祥和凶险处在同一境域。《鹖冠子》说：“忧愁和喜悦聚集在同一门户，吉祥和凶险处在同一境域。”有的版本作“最”，也有聚集之意。董仲舒说：吊丧的人在门口，庆贺的人在屋内；现在说都在门口，是因为爱好和厌恶，所以说处在同一境域。那吴国强大，夫差却因此败亡；越王栖身会稽，勾践后来称霸天下。《鹖冠子》说：“失去有时反而成为得到，成功有时反而成为失败。”吴国兵力强盛，夫差却因此困败；越王栖身会稽，勾践后来称霸天下。《史记》说：越王勾践的祖先是允常，允常曾与吴王阖闾交战，彼此怨恨攻伐。允常死后，他的儿子勾践即位，就是越王。阖闾听说允常死了，便发兵攻打越国。越王勾践派士兵挑战，射伤吴王阖闾。阖闾将死时，告诉儿子夫差说：“一定不要忘记越国。”三年后，勾践听说吴王夫差日夜练兵，准备报复越国，便想趁吴国尚未出兵先去攻打，范蠡劝谏说：“不可以。”越王说：“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吴王听说后，率领全部精锐攻打越国，在夫椒击败越军。越王于是带着五千甲士，退守会稽，吴军追来包围了他。越王对范蠡说：“因为没有听从你的意见，所以到了这个地步，该怎么办？”范蠡回答：“保持盈满要依靠天时，挽救倾覆要依靠人力，节制事情要依靠地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送给吴王。如果吴王不答应，就把自身也交给他交易。”勾践说：“好。”于是命令大夫文种到吴国求和，跪行叩头说：“君王逃亡的臣子勾践，派陪臣文种冒昧禀告执掌事务的君王：勾践请求做臣，妻子请求做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吴王将要答应时，伍子胥对吴王说：“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不要答应。”吴王不听，最终答应与越国议和。勾践从会稽回来后，抚慰安抚他的士卒和百姓，进攻吴国，大败吴军，乘势包围吴国三年，越国于是使吴王退守姑苏山。吴王谢罪说：“我老了，不能侍奉君王了。”于是自杀，并蒙住脸说：“我没有脸面去见子胥。”高诱《淮南子注》说：居于山中叫作“栖”；越国灭掉吴国，因而称霸天下。这次出游终于获得成功，却最终遭受五刑。应劭说：李斯西行到秦国，后来登上丞相之位；秦二世时，被赵高诬陷，身受五刑。傅说曾是服刑的胥靡，后来却成为武丁的宰相。《尚书》说：高宗梦见得到傅说，便让百官到野外寻访，在傅岩找到他，于是任命他为相。孔安国说：傅氏所居的山岩，是交通道路经过的地方，有涧水冲坏道路，便让服刑的胥靡修筑、护卫道路；傅说贤能而隐居，代替胥靡修路。《庄子》说：“道，傅说得到它，并凭它辅佐武丁。”祸与福相互纠缠，有什么区别呢？《字林》说：“纠，是两股绳合在一起；缠，是三股绳合在一起。”应劭说：祸与福彼此互为表里，如同纠缠的绳索相互附着。臣瓒说：“纠，是绞合。” 缠，是绳索。《鹖冠子》说：“祸与福就像相互纠缠。”命运不可说明，谁知道它的终极呢？《鹖冠子》说：“终结中又有开始，谁知道它的尽头？”老子《道德经》说：“谁知道它的终极？”《河上公注》说：祸福相互产生、生死相互转化，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到达尽头呢？颜师古说：“极，是停止、尽头。”水受到激荡就会干涸，箭受到激发就会飞得远。万物相互回旋冲荡，振动摇荡而彼此转化。意思是箭飞、水流各有一定的规律，但又会受到外物激发；有的干涸，有的飞远，这就是万物变化，哪里有恒常不变的规律呢？《鹖冠子》说：“水受到激荡就猛烈，箭受到激发就飞得远。精神相互回旋冲荡，振动摇荡而彼此转化。”其中“悍”和“旱”相通。《吕氏春秋》说：“箭受激发便飞得远，水受激发便干涸。”云气蒸腾而成云，雨水降落而为雨，彼此交错纷杂。《黄帝素问》说：“地气上升成为云，天气下降成为雨。”韦昭《国语注》说：“蒸，是上升。”大自然这个巨大的陶钧播弄万物，混沌无边而没有界限。如淳说：陶工在陶钧上制作器物，这里把造化比作大陶钧。应劭说：阴阳造化，如同陶钧制作器物；它的气息混沌广远，没有界限和齐整。上天不可预先推测，道也不可预先谋划。《鹖冠子》说：“天不可预先谋划，道不可预先推测。” 迟缓或迅速都有命数，哪里能知道它的时机呢？《鹖冠子》说：“迟速止息，都必定参验交错。”至于“哪里能知道它的时机”，见下文。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庄子》黎曰：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庄子》曰：人之生也，气之聚也。聚为生，散为死。《鹖冠子》曰：同合消散，孰识其时？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列子》曰：千变万化，不可穷极。《庄子》曰：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司马彪曰：当复化而为无。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控抟，爱生之意也。孟康曰：控，引也。抟，持也。言人生忽然，何足引持自贵惜也。如淳曰：抟音转。或作揣。晋灼曰：许慎云：揣，量也。度商曰：揣，言何足度量己之年命长短，而惜之乎？按《史记英布传》云：果如薛公揣之。陈平云：生揣我何念，皆训为量，与晋灼说同。但字者滋也，不可胶柱。在此赋训抟为量，义似未是。至於合韵，全复参差。且《史记》揣作抟字。如淳孟康义为是也。善曰：《鹖冠子》曰：彼时之至，安可复还？安可控抟也。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师古》曰：患音还。言人皆死变化，我何足患之！《庄子》曰：假於异物，讬於同体。郭璞曰：假，因也。今死生聚散，变化无方，皆异物也。小智自私兮，贱彼贵我。《列子》曰：小智自私怨之府。《庄子·北海》若曰：以道观之，无贵无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鹖冠子》曰：小智立趣，好恶自惧。达人大观兮，物无不可。《鹖冠子》曰：达人大观，乃见其符。《庄子》曰：物故有所然，物故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贪夫殉财兮，烈士殉名。《列子》云：胥士之殉名，贪夫之殉财，天下皆然，不独一人。司马彪曰：殉，营也。瓒曰：以身从物曰殉。夸者死权兮，品庶每生。善曰：《鹖冠子》曰：夸者死权，自贵矜容殉名。司马彪《庄子注》曰：夸，虚名也。孟康曰：每，贪也。《庄子》曰：贪生失理。怵迫之徒兮，或趋东西。孟康曰：怵，为利所诱怵也。迫，迫贫贱也。东西趋利也。趋，音娶。怵音戍。大人不曲兮，意变齐同。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愚士系俗兮，窘若囚拘。《庄子》曰：不肖系俗。窘，囚拘之貌。至人遗物兮，独与道俱。《庄子》曰：不离於真，谓之至人。又孔子谓老聃曰：形体若槁木，似遗物而立於独也。《鹖冠子》曰：圣人捐物。又曰：至人不遗。动与道俱。众人惑惑兮，好恶积亿。李奇曰：惑惑，东西也。所好所恶，积之万亿也。《鹖冠子》曰：众人惑惑，迫於嗜欲。真人恬漠兮，独与道息。《文子》曰：得天地之道，故谓之真人也。《庄子》曰：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道德之至也。释智遗形兮，超然自丧。《庄子》云：仲尼问於颜回曰：何谓坐忘？回曰：堕支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於大道，此谓坐忘。司马彪曰：坐而自忘其身。老子曰：燕处超然。《庄子》曰：南伯子綦曰：嗟乎！我悲人之自丧。寥廓忽荒兮，与道翱翔。寥廓忽荒，元气未分之貌。《广雅》曰：廖，深也。廓，空也。《鹖冠子》曰：与道翱翔。乘流则逝兮，得坻则止。孟康曰：易，坎为险，遇险难而止也。张晏曰：坻，水中小洲也。坻或为坎。又曰：易明夷则仕，险难则隐。《鹖冠子》曰：乘流以逝。纵躯委命兮，不私与己。《鹖冠子》曰：纵躯委命，与时往来。
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庄子》曰：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澹乎若深泉之静，泛乎若不系之舟。《庄子》老聃曰：其居也渊而静，其唯人心乎！《鹖冠子》曰：泛泛乎若不系之舟。不以生故自宝兮，养空而浮。邓展曰：自宝，自贵也。郑氏曰：道家养空虚，若浮舟也。《庄子》曰：汎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德人无累，知命不忧，《庄子》，苑风曰：原闻德人。淳芒曰：德人者，居无思行无虑也。又曰：圣人循天之理，故无天灾，故无物累。《周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细故蒂芥，何足以疑！《鹖冠子》曰：细故袃薢，奚足以疑。袃薢与蒂芥，古字通。张揖《子虚赋注》曰：蒂芥，刺鲠也。
【鹦鹉赋（并序）】
《山海经》曰：黄山有鸟，其状如鸮，青羽赤喙，人舌能言，名鹦鹉也。注曰：舌似小儿舌，脚指前后各两。鹉一作。
※祢正平范晔《后汉书》曰：祢衡，字正平，平原人也。少有才辩，而尚气傲。曹操欲见之，不肯往，操怀忿，而以才名，不欲杀之，送刘表。后复侮慢於表，表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祖长子射为章陵太守，尤善於衡。射大会宾客，人有献鹦鹉者，射举札於衡前曰：原先生赋之。衡揽笔而作，辞彩甚丽。后黄祖杀之，时年二十六。
译况且天地是熔炉，造化是工匠。《庄子》说：“现在把天地当作大熔炉，把造化当作大冶炼师，哪里去不可以呢？”阴阳是炭火，万物是铜铁。聚合、离散、消长、盛衰，哪里有固定的规律？《庄子》说：“人的出生，是气的聚集；聚集就是生，离散就是死。”《鹖冠子》说：“同类聚合又消散，谁能知道它的时机？”千变万化，未曾有过尽头吗？《列子》说：“千变万化，不可穷尽。”《庄子》说：“像人的形体这样，经历万般变化，却从来没有穷尽。”司马彪说：还会再次变化而成为虚无。忽然成为人，又有什么值得爱惜执着的呢？“控抟”是爱惜生命的意思。孟康说：“控，是牵引；抟，是持守。”意思是人生忽然而来，有什么值得牵引执持、特别珍惜的呢？如淳说：“抟”音同“转”。有的版本作“揣”。晋灼说：许慎说，“揣”是估量。度商说：“揣”是说哪里值得估量自己的寿命长短而加以珍惜呢？考察《史记·英布传》说：“果然如薛公所估量。”陈平说：“生前估量我有什么想法。”这些都把“揣”解释为估量，与晋灼的说法相同。但“字”有滋长之意，不可拘泥于一字。在这篇赋中把“抟”解释为估量，意义似乎不正确。至于押韵，全都又参差不齐。而且《史记》把“揣”写作“抟”字；如淳、孟康的解释是正确的。善说：《鹖冠子》说：“那个时机一旦到来，怎么能够再返回？怎么能够控制把握呢？”变化成为异物，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师古》说：“患”音同“还”。意思是人都要死去并发生变化，我又有什么可忧患的呢？《庄子》说：“凭借异物，寄托于同一形体。”郭璞说：“假，是凭借。”如今死生聚散、变化无常，都是异物。见识浅陋的人只顾私利，轻视他物而抬高自己。《列子》说：“小聪明只顾私利，是怨恨的聚集之处。”《庄子·北海若》说：从道的角度看，没有贵贱；从万物各自的角度看，都是自以为尊贵而互相轻贱。《鹖冠子》说：“小聪明树立自己的趋向，因好恶而自相恐惧。”通达的人从宏观上观察，万物没有什么不可接受。《鹖冠子》说：“通达的人作宏观观察，才看见万物相合的符契。”《庄子》说：“万物本来各有其所以如此之处，也各有其可以如此之处；没有一物不是如此，没有一物不可以如此。”贪婪的人为财而死，刚烈的人为名而死。《列子》说：胥士为名而死，贪夫为财而死，天下都是这样，不只是一个人。司马彪说：“殉，是经营、追求。”臣瓒说：“以身体追随某物叫作殉。”夸耀的人为权势而死，众多普通人往往因贪欲而生。善说：《鹖冠子》说：“夸耀的人为权势而死，以自尊自夸的仪态追逐名声。”司马彪《庄子注》说：“夸，是虚名。”孟康说：“每，是贪。”《庄子》说：“贪生而失去道理。”那些因恐惧和贫困而受逼迫的人，有的向东，有的向西奔逐。孟康说：“怵，是被利益诱惑而恐惧奔逐；迫，是被贫贱所逼迫。东西奔走，都是为了求利。”趋，音同“娶”；怵，音同“戍”。大人不委曲自己，意志随事变化而始终齐同。所谓大人，就是他的德行与天地相合。愚昧的人被世俗束缚，困窘得像囚徒一样。《庄子》说：“不肖之人被世俗束缚。”窘，是像囚徒被拘禁的样子。至人舍弃外物，独自与道相伴。《庄子》说：“不离开真实本性，叫作至人。”又说孔子对老聃说：“形体像枯木，仿佛舍弃外物而独立。”《鹖冠子》说：“圣人舍弃外物。”又说：“至人不舍弃道。”行动与道相伴。众人迷惑纷乱，好恶之情积累到无数。李奇说：“惑惑，是东西奔走的样子；所喜爱和所厌恶的，积累到万亿之多。”《鹖冠子》说：“众人迷惑纷乱，被嗜欲所逼迫。”真人恬静淡泊，独自与道一同息止。《文子》说：获得天地之道，所以叫真人。《庄子》说：虚静、恬淡、寂寞无为，是道德的最高境界。舍弃智巧，遗忘形体，超然物外而自我忘却。《庄子》说：孔子问颜回：“什么叫坐忘？”颜回回答：“摒弃四肢形体，排除聪明才智；脱离形体、抛弃智巧，与大道同一，这就叫坐忘。”司马彪说：坐着而忘掉自身。老子说：“安闲居处，超然物外。”《庄子》说：南伯子綦说：“唉！我悲哀人们自我丧失。”空旷深远而混沌未分，与大道一起翱翔。寥廓忽荒，是元气尚未分化时的样子。《广雅》说：“寥，是深；廓，是空。”《鹖冠子》说：“与道一起翱翔。”乘着水流便前行，遇到水中小洲便停下。孟康说：《周易》中坎卦象征险难，遇到险难便停下。张晏说：“坻”是水中的小洲；“坻”有的版本作“坎”。又说：《周易》明夷卦表示出仕，遇到险难便退隐。《鹖冠子》说：“乘着水流前行。”放纵身躯，听任命运，不把任何东西私自据为己有。《鹖冠子》说：“放纵身躯、听任命运，随着时势往来。” 他的生存啊，如同漂浮；他的死亡啊，如同休息。《庄子》说：“生存如同漂浮，死亡如同休息。”安静得像深泉一样沉静，漂荡得像没有系泊的船。《庄子》中老聃说：“他的居处深沉而安静，难道不就是人的心吗？”《鹖冠子》说：“漂漂荡荡，像没有系泊的船。”不因为活着便自我珍贵，涵养空虚而漂浮。邓展说：“自宝，是自我珍贵。”郑氏说：道家涵养空虚，像漂浮的船。《庄子》说：“漂荡如同没有系泊的船，空虚而自由游荡。”有德之人没有牵累，知道天命所以不忧愁。《庄子》中苑风说：“请让我听听什么叫德人。”淳芒说：“德人，居处没有思虑，行动没有忧患。”又说：“圣人遵循天道，所以没有天灾，也没有外物的牵累。”《周易》说：“乐于顺应天道而知晓命运，所以不忧愁。”细小的事情如同草茎芥刺，哪里值得疑虑呢？《鹖冠子》说：“细小的事情如同草茎芥刺，哪里值得疑虑。”袃薢和蒂芥是古字通用。张揖《子虚赋注》说：“蒂芥，是刺和鲠。” 【《鹦鹉赋》（并序）】《山海经》说：黄山有一种鸟，形状像鸮，青色羽毛、红色鸟嘴，人的舌头一样能够说话，名叫鹦鹉。注文说：它的舌头像小孩的舌头，脚趾前后各有两只。※祢正平范晔《后汉书》说：祢衡，字正平，是平原人。年轻时便有才华和辩才，却崇尚意气而且傲慢。曹操想见他，他不肯前往；曹操心怀愤恨，但因为他有才名，不想杀他，于是把他送给刘表。后来祢衡又对刘表侮慢无礼，刘表不能容忍；因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所以把祢衡送给黄祖。黄祖的长子黄射任章陵太守，尤其与祢衡友善。黄射大宴宾客时，有人献上一只鹦鹉，黄射在祢衡面前举起纸札说：“请先生为它作赋。”祢衡拿起笔便写，文辞色彩十分华丽。后来黄祖杀了祢衡，当时祢衡二十六岁。
时黄祖太子射宾客大会。有献鹦鹉者，举酒於衡前曰：祢处士，应劭《风俗通》曰：处士者，隐居放言也。今日无用娱宾，窃以此鸟自远而至，明慧聪善，羽族之可贵，《典引》曰：来仪集羽族於观魏。愿先生为之赋，使四坐咸共荣观，不亦可乎？《老子》曰：虽有荣观，燕处超然。衡因为赋，笔不停缀，文不加点。其辞曰：
惟西域之灵鸟兮，挺自然之奇姿。体金精之妙质兮，合火德之明辉。西域，谓陇坻出此鸟也。《老子》曰：以辅万物之自然。《河上公》曰：辅万物自然之性也。西方为金，毛有白者，故曰金精。南方为火，觜有赤者，故曰火德。《归藏殷筮》曰：金水之子，其名曰羽蒙，是生百鸟。蔡邕《月令章句》曰：天官五兽，前有朱雀，鹑火之体也。性辩慧而能言兮，才聪明以识机。《礼记》曰：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王弼《周易注》曰：机者，事之微也。故其嬉游高峻，栖峙幽深。《说文》曰：嬉，乐也。峙，立也。飞不妄集，翔必择林。绀趾丹觜，绿衣翠衿。《说文》曰：绀，深青而扬赤也。采采丽容，咬咬好音。《韩诗》曰：采采衣服。薛君曰：采采，盛貌也。《韵略》曰：咬咬，鸟鸣也。音交。《毛诗》曰：睍睆黄鸟，载好其音。虽同族於羽毛，固殊智而异心。配鸾皇而等美，焉比德於众禽？
於是羡芳声之远畅，伟灵表之可嘉。命虞人於陇坻，诏伯益於流沙。《汉书·音义》应劭曰：天水有大阪，曰陇坻。《尚书》帝曰：益，汝作朕虞。孔安国曰：伯益也，掌山泽官也。《尚书》曰：导弱水，馀波入于流沙。跨昆仑而播弋，冠云霓而张罗。虽纲维之备设，终一目之所加。《文子》曰：有鸟将来，张罗而待之。得鸟者罗之一目也。今为一目之罗，即无以得鸟也。且其容止闲暇，守植安停。《鵩鸟赋》曰：貌甚闲暇。王逸《楚辞注》曰：植，志也。逼之不惧，抚之不惊。《鹖冠子》曰：迫之不惧，定以知勇。宁顺从以远害，不违迕以丧生。《毛诗序》曰：君子全身远害。故献全者受赏，而伤肌者被刑。
尔乃归穷委命，离群丧侣。委命，已见上文。《礼记》曰：离群索居。闭以雕笼，翦其翅羽。《淮南子》曰：天下以为之笼，又何失鸟之有乎？然笼所以盛鸟。《说文》曰：翅，翼也。流飘万里，崎岖重阻。《埤苍》曰：崎岖，不平也。岖音驱。逾岷越障，载罹寒暑。岷障，二山名。《续汉书》曰：岷山在蜀郡五道西障县属陇西，盖因山立名也。《毛诗》曰：二月初吉，载离寒暑。一曰，障，亭障也。女辞家而適人，臣出身而事主。有以讬意也。时为曹操所迫，故寄意以申情。《家语》曰：女十五许嫁，有適人之道。《汉书》郅都曰：已背亲而出身，固当奉职也。彼贤哲之逢患，犹栖迟以羁旅。《毛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女適人，臣事君。逢祸患，尚栖迟羁旅也。羁旅，已见上文。矧禽鸟之微物，能驯扰以安处！薛君《韩诗章句》曰：鸟，微物也。《说文》曰：驯，顺也。《汉书·音义》，应劭曰：扰，驯也。眷西路而长怀，望故乡而延伫。《楚辞》曰：情慨慨而长怀。又曰：结幽兰而延伫。忖陋体之腥臊，亦何劳於鼎徂？《毛诗》曰：予忖度之。《国语》舅犯对晋侯曰：偃之内腥臊，将焉用之？孔安国《尚书传》曰：腥，臭也。
嗟禄命之衰薄，奚遭时之险巇？《礼斗威仪》曰：夭其禄命，不得极其数。《楚辞》曰：何周道之平易？然芜秽而险巇。王逸曰：险巇，颠危也。岂言语以阶乱，将不密以致危？《周易》孔子曰：乱之所生，则言语以为阶也。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痛母子之永隔，哀伉俪之生离。《左氏传》曰：施氏之妇，怨施氏曰：已不能庇其伉俪。杜预曰：俪，偶也。伉，敌也。《楚辞》曰：悲莫悲兮生别离。匪馀年之足惜，慜众雏之无知。《尔雅》曰：生噣雏，谓鸟子初生，能自啄食，总名曰雏也。背蛮夷之下国，侍君子之光仪。《毛诗》曰：命于下国、非天子之国，故曰下也。惧名实之不副，耻才能之无奇。《庄子》许由曰：名者实之宾。羡西都之沃壤，识苦乐之异宜。西都，长安也。鹦鹉言长安乐，自古有之，未详所见。怀代越之悠思，故每言而称斯。斯，此也。此，长安也。言类彼鸟马，而怀代越之思，故亦每言而称此。古诗曰：代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译当时黄祖的长子黄射大宴宾客。有人献上一只鹦鹉，黄射在祢衡面前举杯说：“祢处士——”应劭《风俗通》说：“处士”是隐居而任意发表言论的人。“今天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娱乐宾客，我私下认为这只鸟从远方来到这里，聪明敏慧，善于言语，是鸟类中值得珍视的。愿先生为它作一篇赋，使四座宾客都共同欣赏荣耀的景象，难道不是很好吗？”《老子》说：“即使有华美的观赏之物，也要安处而超然。”祢衡于是作赋，笔不停顿，文章一气呵成而不加修改。赋文说：西域的灵异鸟啊，具有自然生成的奇特姿态。身体禀受金的精华，结合火德的明亮光辉。西域，是说陇坻出产这种鸟。老子说：“用来辅助万物的自然本性。”《河上公注》说：“辅助万物自然的本性。”西方属金，羽毛有白色，所以说是金之精华；南方属火，鸟嘴有红色，所以说是火德。《归藏殷筮》说：“金水之子，名叫羽蒙，由它生出百鸟。”蔡邕《月令章句》说：天官所对应的五种神兽，前方有朱雀，是鹑火的形体。它性情聪敏，能言善辩，才智聪明而能察知事物的先兆。《礼记》说：“鹦鹉能够说话，却仍不脱离飞鸟的本性。”王弼《周易注》说：“机，是事情的细微征兆。”所以它嬉戏游玩在高峻之处，栖息站立于幽深之地。《说文解字》说：“嬉，是欢乐；峙，是站立。”飞翔时不随意停落，盘旋时一定选择树林。深青而带赤色的脚趾，丹红的鸟嘴，绿色的羽毛和翠色的颈毛。《说文解字》说：“绀，是深青而带有赤色。”色彩鲜明而美丽的容貌，清脆悦耳的好声音。《韩诗》说：“色彩鲜明的衣服。”薛君说：“采采，是盛美的样子。”《韵略》说：“咬咬，是鸟鸣声”，音同“交”。《毛诗》说：“黄鸟明亮美好，尽情发出悦耳的声音。” 它虽然同属有羽有毛的鸟类，本来却有不同的智慧和心性。它与鸾凤相配而同样美丽，哪里是众多禽鸟的德性所能相比的呢？于是羡慕它美好的声名远播，赞美它灵异的仪表值得嘉许。命令掌管山林的虞人到陇坻去，又命伯益到流沙一带去。《汉书·音义》中应劭说：天水有一座大山坡，叫陇坻。《尚书》中帝尧说：“益，你来担任我的虞官。”孔安国说：伯益，是掌管山泽的官员。《尚书》说：“疏导弱水，余波流入流沙。”跨过昆仑山而张弓射猎，高过云霞而张设罗网。虽然把罗网的纲维全都布置好了，最终也只是靠其中的一个网眼。《文子》说：“有鸟将要来，就张网等待它；捕到鸟只靠罗网的一个网眼。”如今只设置一个网眼的罗网，便无法捕到鸟。况且它容貌举止安闲，站立安稳而停留自如。《鵩鸟赋》说：“神态十分安闲。”王逸《楚辞注》说：“植，是意志。”逼迫它却不害怕，抚摸它也不惊慌。《鹖冠子》说：“逼迫它而不恐惧，安定是因为知道勇敢。”它宁愿顺从以远离祸害，也不违抗触犯而丧失生命。《毛诗序》说：“君子保全自身，远离祸害。”所以献上完整无伤的鸟便得到奖赏，使它受伤便要遭受刑罚。你于是归顺命运，离开鸟群而失去同伴。委命的意思见上文。《礼记》说：“离开群体，独自居处。”把它关进雕饰的笼子，剪掉它的翅膀和羽毛。《淮南子》说：“天下都把它做成笼子，又有什么能逃脱鸟的呢？”不过笼子就是用来容纳鸟的。《说文解字》说：“翅，是翅膀。”漂流跋涉万里，经历崎岖重重的险阻。《埤苍》说：“崎岖，是道路不平。”岖音同“驱”。越过岷山和障山，承受寒暑交替。岷、障，是两座山的名称。《续汉书》说：岷山在蜀郡五道西面的障县，属陇西，大概因山而得名。《毛诗》说：“二月初吉，承受寒暑。”另一说，障是亭障，即边塞堡障。女子辞别家人嫁给别人，臣子离开自身而侍奉君主。这里借以寄托自己的心意。当时我被曹操逼迫，所以借此寄托心情，表达自己的感受。《家语》说：女子十五岁许嫁，便有嫁给别人的道理。《汉书》中郅都说：“已经背离亲人、献身出来，本来就应当奉行职守。”那些贤能圣哲遭遇祸患，尚且要在羁旅中迟留。《毛诗》说：“衡门之下，可以栖息迟留。”女子嫁人，臣子事君；即使遭遇祸患，也还要在羁旅中暂且停留。羁旅的意思见上文。何况禽鸟这样微小的东西，哪里能够驯服安扰而安稳居住呢？薛君《韩诗章句》说：鸟，是微小的东西。《说文解字》说：“驯，是顺从。”《汉书·音义》中应劭说：“扰，是驯服。”眷恋西去的道路而长久怀念，望着故乡而久久伫立。《楚辞》说：“情怀慨叹而长久怀念。”又说：“系结幽兰而久久伫立。”想想自己鄙陋的身体带有腥臭，又何必劳烦鼎俎来烹煮我呢？《毛诗》说：“我思量这件事。”《国语》中舅犯回答晋侯说：“我的内脏腥臭，将拿它做什么呢？”孔安国《尚书传》说：“腥，是臭。” 可叹禄命衰微浅薄，为什么偏偏遭逢时运的险恶？《礼斗威仪》说：“使人的禄命夭折，不能享尽应有的年数。”《楚辞》说：“为什么平坦的道路会变得险恶崎岖？”王逸说：“险巇，是颠危。”难道是因为言语成为祸乱的阶梯，还是因为言语不谨慎而导致危险？《周易》中孔子说：“祸乱的产生，言语就是它的阶梯。君主言语不谨慎就会失去臣子，臣子言语不谨慎就会丧失自身。”痛惜母子永远隔绝，哀叹夫妻活着却被迫分离。《左氏传》说：施氏的妻子怨恨施氏说：“你已经不能庇护自己的配偶。”杜预说：“俪，是配偶；伉，是匹敌、配偶。”《楚辞》说：“悲哀没有比活着分离更悲哀的了。”并不是我自己的余年值得珍惜，而是怜悯众多幼鸟还不懂事。《尔雅》说：鸟出生后能自行啄食，统称为雏。背离蛮夷之地的下国，侍奉君子的光明仪表。《毛诗》说：“下国”是指非天子所居的国家，所以称为下。害怕名声和实际不相称，羞惭才能没有奇异之处。庄子中许由说：“名，是实际的宾客。”羡慕西都的肥沃土地，也知道各地苦乐各有不同。西都是长安。鹦鹉说长安快乐，自古就有这种说法，但未详见于何处。怀念代马、越鸟所寄托的悠长思绪，所以常常说到这个。斯，就是此；此，指长安。意思是像那代马、越鸟一样怀有思念故乡的情怀，所以也常常说到这里。古诗说：“代地的马依恋北风，越地的鸟在南方树枝上筑巢。”
若乃少昊司辰，蓐收整辔。《礼记》曰：孟秋之月，其帝少昊，其神蓐收。严霜初降，凉风萧瑟。《楚词》曰：冬又申之以严霜。长吟远慕，哀鸣感类。《毛诗》曰：哀鸣嗷嗷。音声凄以激扬，容貌惨以憔悴。《汉书》谷永上疏曰：赞命之臣，靡不激扬。《答宾戏》曰：夕而憔悴也。闻之者悲伤，见之者陨泪。《毛诗》曰：涕既陨之。毛苌曰：陨，坠也。放臣为之屡叹，弃妻为之歔欷。放臣弃妻，屈原哀姜之徒。王逸《楚词注》曰：欤欷，啼声。
感平生之游处，若埙篪之相须。《论语》曰：君子久要不忘平生之言。《毛诗》曰：伯氏吹埙，仲氏吹篪。毛苌曰：土曰埙，竹曰篪。何今日之两绝，若胡越之异区？《淮南子》曰：自异者视之，肝胆胡越也。高诱曰：胡越喻远。顺笼槛以俯仰，闚户牖以踟蹰。《说文》曰：栊，房室之疏也。楯，栏也。王逸《楚词注》曰：纵曰槛，横曰：楯。《说文》曰：牖，穿壁以为窗也。《韩诗》曰：搔首踟蹰。薛君曰：踟蹰，踯▯属也。想昆山之高岳，思邓林之扶疏。班固《汉书·赞禹本纪云》：昆仑山高二千五百馀里。《山海经》曰：夸父与日竞走，渴死，弃其杖化为邓林。《上林赋》曰：垂条扶疏。顾六翮之残毁，虽奋迅其焉如？《韩诗外传》盖乘曰：夫鸿鹄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耳。心怀归而弗果，徒怨毒於一隅。《毛诗》曰：岂不怀归。《广雅》曰：毒，痛也。苟竭心於所事，敢背惠而忘初？《左氏传》曰：子犯曰：背惠食言。《楚词》曰：不敢忘初之厚德。讬轻鄙之微命，委陋贱之薄躯。《楚词》曰：蜂蛾微命力何固？期守死以报德，甘尽辞以效愚。《论语》子曰：守死善道。《毛诗》曰：欲报之德。司马迁书曰：效其痴愚。恃隆恩於既往，庶弥久而不渝。渝，变也。感恩久不变也。
【鹪鹩赋》（并序）】
《毛诗》曰：肇允彼桃虫。《诗义疏》曰：桃虫，今鹪鹩，微小黄雀也。鹪音焦。鹩音辽。又《方言》曰：桑飞。郭璞注曰：即鹪鹩也。自关而东，谓之工雀。又云女工。一云巧妇。又云女匠。
※张茂先臧荣绪《晋书》曰：张华，字茂先，范阳人也。少好文义，博览坟典。为太常博士，转兼中书郎。虽栖处云阁，慨然有感，作《鹪鹩赋》。后诏加右光禄大夫，封壮武郡公，迁司空，为赵王伦所害。
鹪鹩，小鸟也。生於蒿莱之间，长於藩篱之下，翔集寻常之内，而生生之理足矣。《汉书·音义》应劭曰：八尺曰寻，倍寻曰常。《老子》曰：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易·系辞》曰：生生之谓易。韩康伯曰：阴阳转易，以化成生也。色浅体陋，不为人用。形微处卑，物莫之害。《吕氏春秋》曰：高节厉行，物莫之害。繁滋族类，乘居匹游。《列女传》姜后曰：雎鸠之鸟，犹未常见其乘居而匹游。翩翩然有以自乐也。翩翩，自得之貌。《毛诗》曰：翩翩者鵻。彼鹫鹗鹍鸿，孔雀翡翠，《说文》曰：鹫，黄头赤目，五色皆备。鹗，雕也。《山海经》曰：景山多鹫，黑色多力。鹍，状如鹤而文。《汉书·音义》，应劭曰：雄曰翡，雌曰翠。《异物志》曰：翡，赤色，大於翠。颜监曰：鸟各别异，非雄雌异名也。或凌赤霄之际，或讬绝垠之外。绝垠，天边之地也。《楚辞》曰：载赤霄而凌太清。又曰：踔绝垠于寒门。翰举足以冲天，觜距足以自卫。王弼《周易注》曰：翰，高飞也。《史记》楚庄王曰：有鸟三年不蜚，蜚乃冲天。蜚与飞同。《字书》曰：冲，中也。《吕氏春秋》曰：凡人之性，爪牙不足以自守卫。《西京赋》曰：觜距为刀铍。然皆负矰婴缴，羽毛入贡。何者？有用於人也。缴，系箭线也。《尚书》曰：厥贡齿革羽毛。夫言有浅而可以讬深，类有微而可以喻大，故赋之云尔。
译至于少昊主持时令，蓐收整治车马。《礼记》说：孟秋之月，主宰之帝是少昊，主神是蓐收。严霜开始降落，凉风萧瑟。《楚辞》说：“冬天又接着降下严霜。”长声吟咏而遥远思慕，悲哀鸣叫而感伤同类。《毛诗》说：“悲哀地嗷嗷鸣叫。”声音凄清而激越高扬，容貌惨淡而憔悴。《汉书》中谷永上疏说：“赞助天命的臣子，没有不激扬奋发的。”《答宾戏》说：“到了晚上便憔悴。”听到它的人悲伤，见到它的人流下眼泪。《毛诗》说：“眼泪已经落下。”毛苌说：“陨，是坠落。”被放逐的臣子为它反复叹息，被遗弃的妻子为它抽泣。放逐之臣、被弃之妻，是指屈原、哀姜一类的人。王逸《楚辞注》说：“歔欷，是哭泣的声音。” 感念平生共同游处的情谊，如同埙和篪彼此相互需要。《论语》说：“君子即使长久处于困约之中，也不会忘记平生的言语。”《毛诗》说：“长兄吹埙，次弟吹篪。”毛苌说：土制的叫埙，竹制的叫篪。为什么今天我们却完全断绝，仿佛胡地和越地处在不同的区域？《淮南子》说：从彼此不同的角度看，肝胆也如同胡越。高诱说：胡越是用来比喻遥远。顺着笼槛俯仰进退，从门窗向外窥视而徘徊。《说文解字》说：“栊，是房屋的疏栏；楯，是栏杆。”王逸《楚辞注》说：纵向的叫槛，横向的叫楯。《说文解字》说：“牖，是穿通墙壁而形成的窗。”《韩诗》说：“搔头徘徊。”薛君说：“踟蹰，是徘徊不前。”想起昆山的高岳，思念邓林的繁茂。《汉书·赞禹本纪》说：昆仑山高二千五百多里。《山海经》说：夸父与太阳竞走，渴死后丢下的手杖化成了邓林。《上林赋》说：“树枝下垂而繁茂。”回顾六根翅羽已经残毁，即使奋力振翅，又能飞到哪里呢？《韩诗外传》载盖乘说：鸿鹄一振翅就能飞行千里，所凭借的就是六根强劲的翅羽。心中想归去却不能实现，只能徒然在一隅之地怨恨痛苦。《毛诗》说：“难道我不思念归去吗？” 《广雅》说：“毒，是痛苦。”如果竭尽心力侍奉所承担的事情，怎敢背弃恩惠而忘掉当初呢？《左氏传》说：子犯说：“背弃恩惠，违背诺言。”《楚辞》说：“不敢忘记当初深厚的恩德。”把轻微鄙陋的性命托付出去，把低下卑贱的身躯交付出去。《楚辞》说：“蜂蛾的微小生命，力量哪里能如此坚固？”希望以死守志来报答恩德，甘愿用尽言辞来表现自己的愚诚。《论语》中孔子说：“至死守住善道。”《毛诗》说：“想要报答这恩德。”司马迁书信说：“表现自己的痴愚。”依仗过去所受的深厚恩典，希望长久感念而不改变。“渝”是改变；意思是感恩长久而不改变。【《鹪鹩赋》（并序）】《毛诗》说：“起初确实是那桃虫。”《诗义疏》说：桃虫就是今天的鹪鹩，是一种微小的黄雀。鹪音同“焦”，鹩音同“辽”。《方言》又说：它叫桑飞。郭璞注说：就是鹪鹩。从函谷关以东地区称它为工雀；又称女工；又有一种说法称巧妇；又有一种说法称女匠。※张茂先臧荣绪《晋书》说：张华，字茂先，是范阳人。年轻时喜好文章义理，广泛阅读古代典籍。任太常博士，转任兼中书郎。虽然居处在云阁之中，却慨然有所感触，于是作《鹪鹩赋》。后来诏令加授右光禄大夫，封为壮武郡公，升任司空，最终被赵王司马伦杀害。鹪鹩，是一种小鸟。它生长在蒿草丛中，长大在篱笆之下，飞翔停集不过寻常范围，而维持生命的道理已经足够了。《汉书·音义》中应劭说：八尺为寻，两寻为常。《老子》说：“人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他过分厚待养生。”《易·系辞》说：“生生，就是变化。”韩康伯说：阴阳不断转化，因而化育万物产生生命。它色泽浅淡、形体鄙陋，不被人所利用；形体微小、处境低下，也没有外物来伤害它。《吕氏春秋》说：“节操高尚、行为严厉，外物没有什么能伤害他。”同类繁衍增多，成群居住，成对游乐。《列女传》中姜后说：连雎鸠这种鸟，也从未见过它们成群居住、成对游乐。它轻快自得，好像自有乐趣。翩翩，是自得的样子。《毛诗》说：“翩翩飞舞的鹁鸪。”那些鹫、鹗、鹍、鸿，以及孔雀、翡翠——《说文解字》说：鹫，是黄头赤眼、五色俱全的鸟；鹗，就是雕。《山海经》说：景山多鹫，黑色而力大。鹍，形状像鹤而有花纹。《汉书·音义》中应劭说：雄鸟叫翡，雌鸟叫翠。〈异物志〉说：翡为赤色，比翠大。颜师古说：这些是不同种类的鸟，并非雄雌各有不同名称。有的凌越红霄之间，有的寄托在遥远的天边之外。绝垠，是天边的地方。《楚辞》说：“乘着红色云气凌越太清。”又说：“越过极远的天边，抵达寒门。”高飞时足以冲上天空，尖嘴和利爪足以自我防卫。王弼《周易注》说：“翰，是高飞。”《史记》中楚庄王说：有一种鸟三年不飞，一飞便冲上天空。“蜚”和“飞”相同。《字书》说：“冲，是向上贯通。”《吕氏春秋》说：一般人的天性，爪牙不足以自我防卫。《西京赋》说：尖嘴利爪如同刀剑。然而它们都背负着箭矢、被丝绳缠绕，羽毛还要作为贡品。为什么呢？因为对人有用。缴，是系在箭上的丝线。《尚书》说：“贡品有牙齿、皮革、羽毛。”大概言语虽浅近，却可以寄托深意；事物虽微小，却可以用来比喻宏大，所以作这篇赋。
何造化之多端兮，播群形於万类。《易》曰：天地造生，万物咸成。又曰：造化，道也。《淮南子》曰：大丈夫无为，与造化逍遥。《楚辞》曰：多端胶加。《老子》曰：道生万物。《河图》曰：地有九州，以包万类。惟鹪鹩之微禽兮，亦摄生而受气。《老子》曰：善摄生者不然。《庄子·北海若》曰：吾受气於阴阳。育翩翾之陋体，无玄黄以自贵。《字林》曰：翩，疾飞也。《说文》曰：翾，小飞也。毛弗施於器用，肉弗登於俎味。《左氏传》，臧僖伯曰：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於器，鸟兽之肉不登於俎，则公不射，古之制也。鹰鹯过犹俄翼，尚何惧於罿罻《左氏传》然明曰：见不仁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尔雅》曰：晨风，鹯也。《广雅》曰：俄，邪也。《毛诗》曰：侧弁之俄。笺云。俄，倾貌。罿罻，皆网也。翳薈蒙笼，是焉游集。《孙子兵法》曰：林木翳薈，草树蒙笼。飞不飘飏，翔不翕习。翕习，盛貌。其居易容，其求易给。巢林不过一枝，每食不过数粒。《庄子》曰：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孔安国《尚书传》曰：米食曰粒。栖无所滞，游无所盘。《尔雅》曰：盘，乐也。匪陋荆棘，匪荣茝兰。动翼而逸，投足而安。委命顺理，与物无患。委命，已见上文。《淮南子》曰：守道顺理。
伊兹禽之无知，何处身之似智？《庄子》曰：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也。不怀宝以贾害，不饰表以招累。《左氏传》曰：虞叔有玉，虞公求之，弗献，既悔之。曰：周任有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吾焉用此？以贾其害。杜预曰：贾，卖也。静守约而不矜，动因循以简易。《文子》曰：约其所守即察。《尚书》曰：汝惟不矜。孔安国曰：自贤曰矜。《淮南子》曰：因循而任下。《周易》曰：简易而天下之理得矣。任自然以为资，无诱慕於世伪。自然，已见上文。《文子》曰：去其诱慕，除其嗜欲。张湛曰：遗其衒尚，为害真性。傅毅《七激》曰：排挫礼学，讥谴世伪。雕鹖介其觜距，鹄鹭轶於云际。《穆天子传》曰：青雕执犬羊，食豕鹿。郭璞曰：今雕亦能食麕鹿。《山海经》曰：煇诸之山多鹖。郭璞曰：似雉而大，青色有角，斗死乃止。出上党，言因觜距而为人用也。鹍鸡窜於幽险，孔翠生乎遐裔。彼晨凫与归雁，又矫翼而增逝。《说苑》曰：魏文侯嗜晨凫。《史记》曰：楚人有好以弱弓微缴，加归雁之上。《解嘲》曰：矫翼厉翮。《淮南子》曰：凤皇曾逝万仞之上。咸美羽而丰肌，故无罪而皆毙。《文子》曰：羽翼美者伤其骨骸。司马相如《美人赋》曰：弱骨丰肌。徒衔芦以避缴，终为戮於此世。《淮南子》曰：雁衔芦而翔，以备矰缴。《抱朴子》曰：智禽衔芦以避网，水牛结阵以却虎。《史记》，太史公曰：英布不克於身，为世大戮。苍鹰鸷而受緤，鹦鹉惠而入笼。《李陵诗》曰：有鸟西南飞，熠燿似苍鹰。王逸《楚词注》曰：緤，系也。《鹦鹉赋》曰：性辩惠而能言。又曰：闭以雕笼。屈猛志以服养，块幽絷於九重。《淮南子》曰：块然独处。《楚辞》曰：君之门兮九重。变音声以顺旨，思摧翮而为庸。恋锺岱之林野，慕陇坻之高松。锺岱二山，鹰之所产。《汉书》曰：赵地锺岱，迫近胡寇。如淳曰：锺，所在未闻。汉有代郡，故代国也。东方朔《十洲记》曰：北海外有锺山。《鹦鹉赋》曰：命虞人於陇坻。虽蒙幸於今日，未若畴昔之从容。《左氏传》曰：羊斟云：畴昔之羊子为政。杜预曰：畴昔，犹前日也。《尚书》曰：从容以和。
海鸟鶢鶋，避风而至。《国语》曰：海鸟曰爰居，止於鲁东门外。展禽曰：今兹海其有灾乎？夫广川之鸟兽，常知避其灾，是岁海多大风。条枝巨雀，逾岭自致。《汉书》曰：条枝国，临西海，有大鸟。提挈万里，飘飖逼畏。《汉书》曰：左提右挈。夫唯体大妨物，而形瑰足玮也。阴阳陶蒸，万品一区。《文子》老子曰：阴阳陶冶万物。蒸，气出貌。巨细舛错，种繁类殊。鹪螟巢於蚊睫，大鹏弥乎天隅。《晏子春秋》景公曰：天下有极细者乎？对曰：有。东海有虫，巢於蚊睫，再飞而蚊不为惊，臣不知其名。而东海有通者，命曰鹪螟。《庄子》曰：北溟有鱼，其名曰鹍。化而为鹏，怒而飞，翼若垂天之云。将以上方不足，而下比有馀。《庄子》曰：长者不为有馀，短者不为不足。普天壤以遐观，吾又安知大小之所如？《庄子·北海若》曰：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则差数睹矣。《归田赋》曰：安知荣辱之所如。
卷十四 赋庚
◎鸟兽下
【赭白马赋（并序）】
刘芳《毛诗义证》曰：彤白杂毛曰駮。彤，赤也。即赭白也。
译造化为什么有这么多变化，播撒各种形体于万类之中？《易》说：天地创造生命，万物都由此生成。又说：造化就是道。《淮南子》说：“大丈夫无为，与造化一同逍遥。”《楚辞》说：“变化多端而纠缠交错。”《老子》说：“道生万物。”《河图》说：大地有九州，用来包容万类。只有鹪鹩这种微小的鸟，也能保全生命而承受阴阳之气。《老子》说：“善于保全生命的人不是这样。”《庄子·北海若》说：“我从阴阳那里接受气。”养育着轻快飞翔的卑陋形体，没有玄色黄彩来使自己显得尊贵。〈字林〉说：“翩，是快速飞翔。”《说文解字》说：“翾，是小幅度飞行。”羽毛不能用于器物，肉也不能登上祭祀的俎案。《左氏传》中臧僖伯说：皮革、牙齿、骨角、毛羽，如果不能用于器物；鸟兽的肉，如果不能登上俎案，那么国君就不应射猎，这是古代的制度。鹰鹯飞过时尚且侧身振翅，鹪鹩又何必害怕罗网呢？《左氏传》中然明说：见到不仁的人，要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诛除他。《尔雅》说：“晨风”就是鹯。《广雅》说：“俄”是倾斜。《毛诗》说：“帽子歪斜。”笺注说：俄，是倾斜的样子。罿、罻，都是网。林木茂密幽暗，草木蒙胧交错，它就在这里游息聚集。《孙子兵法》说：“林木幽暗茂密，草木蒙胧交错。”飞行不飘荡高扬，翱翔也不群聚盛大。翕习，是盛多的样子。它所居住的地方容易容身，所寻求的食物容易获得。筑巢在树林中不过占一根树枝，每次进食不过几粒米。《庄子》说：“鹪鹩筑巢于树林，不过占一根树枝。”孔安国《尚书传》说：米类食物叫作粒。栖息没有阻滞，游动没有盘桓。〈尔雅〉说：“盘，是欢乐。”它不以荆棘鄙陋为耻，也不以茝兰荣美为荣。振动翅膀便能飞走，落下脚来便能安定。听任命运而顺应事理，与万物相处而没有忧患。委命的意思见上文。《淮南子》说：“守住道而顺应事理。” 这只鸟虽然没有知识，却把安置自身做得多么像有智慧啊！《庄子》说：鸟飞向高处，是为了躲避箭矢和弋射的祸害；鼷鼠在神丘下面挖深洞，是为了躲避熏烟和凿掘的祸患。难道这两种小虫真是没有知识吗？它不怀藏珍宝来招致祸害，也不修饰外表来招来牵累。《左氏传》说：虞叔有一块玉，虞公向他索取，他没有献出，后来又后悔了，说：“周任有句话：平民本身没有罪，怀藏玉璧却会成为他的罪过。我哪里用得着这块玉，来招致祸害呢？”杜预说：“贾，是招致、造成。”安静地守住简约而不自夸，行动顺应自然常理而简易。《文子》说：“约束自己所守持的，便能明察。”《尚书》说：“你只是不自夸。”孔安国说：自认为贤能叫作矜。《淮南子》说：“顺势而行，任用下属。”《周易》说：“简约平易，天下的道理便可以得到。”任凭自然作为自己的资质，不被世俗的虚伪所诱惑和羡慕。自然的意思见上文。《文子》说：“去除诱惑和羡慕，消除嗜好和欲望。”张湛说：舍弃炫耀和崇尚，以免损害真实本性。傅毅《七激》说：“排斥挫抑礼学，讥刺责难世俗虚伪。”雕和鹖用尖嘴利爪自我防卫，天鹅和鹭鸟飞越云际。《穆天子传》说：青雕捕捉犬羊，吞食猪鹿。郭璞说：如今的雕也能捕食麋鹿。《山海经》说：煇诸山上多产鹖。郭璞说：鹖像雉而比雉大，青色，有角，斗到死才停止。它产于上党，据说因为嘴和距能被人利用。鹍鸡逃窜在幽深险僻之处，孔雀和翠鸟生长在遥远的边地。那晨凫和归雁，又振翅高飞而越去。《说苑》说：魏文侯喜爱晨凫。《史记》说：楚国有人喜欢用柔弱的弓和细小的箭绳，射取飞回来的雁。《解嘲》说：振翅张开强健的羽翼。《淮南子》说：凤凰曾经飞越万仞高空。它们都以羽毛美丽、肌肉丰满为可爱，所以无罪却都遭到杀害。《文子》说：羽翼美丽的鸟，反而会伤害自己的骨骸。司马相如《美人赋》说：骨骼柔弱而肌肉丰满。它们只是衔着芦苇来躲避箭绳，最终仍在这个世上遭到杀戮。《淮南子》说：雁衔着芦苇飞翔，以防备箭绳。《抱朴子》说：聪明的鸟衔芦苇来躲避罗网，水牛结成阵势来抵御老虎。《史记》中太史公说：英布不能保全自身，成了世上的大耻辱。苍鹰凶猛却被系住，鹦鹉聪慧却进入鸟笼。《李陵诗》说：有鸟向西南飞去，光彩闪耀，像苍鹰一样。王逸《楚辞注》说：緤，就是系住。《鹦鹉赋》说：天性聪慧而善于言语。又说：把它关在雕饰华美的笼子里。压抑它的猛志，使它顺从饲养，孤独地被幽禁在九重宫禁之中。《淮南子》说：孤独地独处。《楚辞》说：您的宫门有九重。改变声音来顺从主人的意旨，想着折断羽翼而成为庸常之物。眷恋锺山、岱山的林野，羡慕陇坻的高松。锺山、岱山，是鹰所产之地。《汉书》说：赵地的锺山、岱山逼近胡人侵扰的边境。如淳说：锺山所在何处，尚未听说。汉代有代郡，就是过去的代国。东方朔《十洲记》说：北海外有锺山。《鹦鹉赋》说：在陇坻召来虞人。虽然今天受到宠幸，却不如过去那样从容自在。《左氏传》说：羊斟说：“从前的羊子执政。”杜预说：畴昔，就是前日、从前。《尚书》说：从容而和谐。海鸟鶢鶋为躲避风灾而来到这里。《国语》说：海鸟名叫爰居，停留在鲁国东门外。展禽说：今年海上大概有灾害吧？广阔水域中的鸟兽，通常都知道躲避灾害；这一年海上果然多有大风。条枝国的巨鸟，越过山岭而自行来到这里。《汉书》说：条枝国临近西海，有大鸟。它们被携带跋涉万里，飘荡而来，近于惊惧畏缩。《汉书》说：左手提着，右手挈着。只是形体巨大妨碍事物，而形貌奇特足以称美。阴阳之气陶冶蒸腾，万物聚合为一个整体。《文子》引老子说：阴阳陶冶万物。蒸，是气体冒出的样子。大小错杂，种类繁多而类别各异。鹪螟在蚊子的睫毛上筑巢，大鹏飞翔可以达到天边。《晏子春秋》中景公问：天下有极其细小的东西吗？回答说：有。东海有一种虫，在蚊子的睫毛上筑巢，蚊子再飞翔也不会因此惊动，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东海有博学通达的人，把它命名为鹪螟。《庄子》说：北海有鱼，名字叫鲲；变化成为大鹏，奋发而飞，翅膀像垂在天空的云。若从上面看下去，似乎还不够高；若从下面相比，则又显得有余。以整个天地作远距离的观察，我又怎么知道大小究竟各自达到什么程度呢？《庄子·北海若》说：从差别的角度观察，依据某物所大的方面而把它看作大，那么万物没有不大的；依据某物所小的方面而把它看作小，那么万物没有不小的。这样，差别和数量的相对性就显现出来了。《归田赋》说：哪里知道荣辱究竟会归向何处。卷十四 赋庚 ◎鸟兽下 【赭白马赋（并序）】刘芳《毛诗义证》说：红白相杂的毛叫作駮。彤，就是红色；也就是赭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