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赋癸

译至于高唐整体的气势，实在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比拟；巫山显赫盛大而无可匹敌，道路交错曲折，层层盘绕。这里说它异于寻常，没有事物可以相比；“比”是同类。“赫然”是盛大的样子；道路交互曲折；“曾”是重叠，指横斜而上。登上险峻的山岩向下望，山岩是石势陡峭、不能生长草木之处；俯临大坡下积聚的水。《说文》说：秦地把山陵和坡地叫作坻。《周礼》说：用来蓄积水。《字林》说：“稸”是积聚，和“畜”相同。遇到天雨初晴，观看百条山谷的水一齐汇集。水势轰鸣奔涌却仿佛无声，水流冲溃而平缓地一同流入。百谷，是众多山谷的杂水汇集到山下。《字林》说：“濞”是水突然到来时的声音。《说文》说：“汹”是汹涌，指水波腾跃的样子；“溃”是水流彼此交汇通过；“淡”是平稳充满的样子。水势浩荡，向四面铺展；深厚聚集，绵延不止。长风来到，水波便兴起，仿佛山边附着的一座孤丘。“蓊然”是聚集的样子；“湛湛”是深的样子；“弗止”是说水不总是静止，仍在流动。郭象《庄子注》说：“丽”是附着。《尔雅》说：像田亩的丘叫亩丘。郭璞说：丘有田垄界限，像田亩一样。《素问》中岐伯回答黄帝说：骤然的狂风暴雨，风吹动水势，波浪落下而水脊隆起。意思是风吹动水势，浪的纹理像孤立的田垄附着在山上。水势逼近岸边而相互冲击，到了狭窄处，水流交错牵引又退回相会。《广雅》说：“隘”就是狭窄。意思是水势既逼近岸边相激，到了狭窄处，水流交错牵引而回头，在上游中重新汇聚停住。两股水浪聚集，中间怒涌而特别高起，仿佛浮在海上远望碣石。“崒”是聚集，指两股浪相合，中间聚成高峰；说水势如怒浪翻腾，像在海边远望碣石。孔安国《尚书注》说：碣石是海边的山。许多小石相互摩擦，发出震动天空的巨大声响。水流湍急，石头彼此摩擦磨砺，声音直达天空。《说文》说：“砾”是小石；“磥磥”是众石的样子；“巆”是声音；《字林》说：“礚”是巨大的声音。巨石在水中沉没浮现，水花滚滚而高高飞起。巨石就是大石；“溺溺”是沉没；“瀺灂”是石头在水中出没的样子；“沫”是水势高低起伏；“潼潼”是高大的样子；“厉”是升起。《埤苍》说：“瀺灂”是水流的声音和样子。水面摇荡回旋，洪大的波涛绵延远去而荡漾。澹澹是水面摇动；纡是回旋；淫淫是远去的样子；“溶氵裔”就是荡动，音容裔。水流奔腾扬起、跳跃而相互冲击，水声像云气兴起一样浩大。意思是水流奔腾扬起、跳跃冲击，形状像云，又发出浩大的声音。《上林赋》说：“高大的云气回旋。”意义就出于此。《纂文》说：云像巨大的波浪。猛兽惊恐跳跃，胡乱奔跑疾驰。虎、豹、豺、兕惊惧失色，张口喘息；雕、鹗、鹰、鹞飞扬、伏地、逃窜。“妄”是说不辨方向地四处乱跑；“窜”是逃跑。《说文》说：“鹞”是猛禽。《字林》说：“窜”是逃跑。大腿战栗，屏住呼吸，哪里还敢任意行动？股战就是大腿发抖；胁息就是收缩呼吸。于是水中的鱼鳖之类全都受到惊吓而露出水面，登上水中沙洲的北岸。水虫，是鱼鳖一类；它们受惊而到陆地上停留。《方言》说：“晒”就是暴露。这里指巫山所临的沙洲；阳，是水的北岸，因为温暖，所以鱼鳖游在那里。鼋、鼍、鳣、鲔交错堆积，纵横相杂；抖动鳞片，振动鳍翼，曲曲折折地蜿蜒。站在半山坡上远望，好像张开了它们的鳞甲。翼，是鱼腮旁的两片鳍；蜲蜲蜿蜿，是龙蛇的样子。上文说水中的动物全都暴露出来；这里总说它们的颜色和形态。“中阪”是山坡中段，还没有到山顶。玄木在冬天开花。光辉明亮闪烁，夺人眼目，灿烂得像排列的星星，形态繁多而难以穷尽。榛树林繁密茂盛，花朵覆盖其间；两株椅树的花房下垂，枝条纠结回绕、彼此交会。光辉明亮，是草木花朵的光彩；榛林就是栗树林；花朵在栗树叶间长出，彼此覆盖；椅是椅桐一类的树；垂房，是花朵结成花房下垂；房是椅树的果实；还会是相互交会；纠枝是枝条弯曲下垂。《毛诗》说：“那梧桐，那椅树。”注说：椅属梧桐一类。《尔雅》说：向下弯曲叫“纠”。枝条来回摇曳，水波随着它们而微微荡漾，树荫使水面显得昏暗朦胧。徙靡是枝条来回摇摆的样子；澹淡是水波细小的纹理；闇蔼是树木的阴影映在水波上，显得昏暗朦胧。树枝向东西伸展，如鸟翼般铺开，枝叶繁茂丰盛。向东西伸展，也就可以知道南北同样如此，说明林木很多。猗狔是柔弱下垂的样子。《汉书·大人赋》说：“柔美摇曳而招展。”绿叶包裹着紫色的花，红色的茎配着白色的花蒂；“裹”字原文疑有脱漏。细长的枝条发出悲鸣，声音像竹管吹出的声响。清浊相互调和，五音变化，四方之声汇合。《左氏传》中晏子说：先王调和五声，使清浊、大小相互补济。吹动小枝，声音清越；吹动大枝，声音浑浊。“五变”是五音都发生变化。《礼记》说：声音彼此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一定方位，叫作音。“四会”是四面悬挂的乐器一同应和，也可能指与四方夷乐的声调相会。声音感动人心，震动耳朵，使人回肠伤气。孤儿和寡妇心中寒冷，鼻子发酸。意思是上述声音能使人的心肠回转，损伤人的精神。《礼记·王制》说：年幼而没有父亲叫孤。寒心，是战栗；酸鼻，是鼻子辛酸、眼泪将要流出。长吏毁坏官职，贤士丧失志向。《尚书》说：“股肱懈怠了，万事就毁坏了！”孔安国说：“隳”是废坏。失去原本的志向，不知该做什么。忧愁思念没有止境，叹息而流泪。

译登高远望，使人心中忧病。这里说登高而心忧，是指登到山上高处，还没有到高唐台；瘁是忧病。盘曲的山岸高峻险要，岩石整齐排列而高耸。王逸《楚辞注》说：“巑岏”是山势尖锐。裖，见《上林赋》，音振；李奇说：“裖”是整齐；“陈”是排列；“硙硙”是高大的样子。《方言》说：“硙”是坚固。巨石险峻，倾斜崎岖，山崖似乎要崩塌。《埤苍》说：“崎岖”是不安稳；《广雅》说：“隤”是毁坏；《说文》说：是坠落。岩石高低参差，横纵交错，仿佛彼此追逐。角落交错横挡，背后是洞穴，石块仰卧突出。《广雅》说：“陬”是角落。偃跖是说山石形状，背向洞穴而高低不平，仿佛有所踩踏。许慎《淮南子注》说：“跖”是踩踏；“忤”是违逆。道路中有横石逆挡在前；“背”是退后，“穴”是孔洞，山的孔穴又横在面前。石块交错累积，重重叠叠，不断增高。所谓交加，是说石头彼此交错堆叠；另有所谓交加，是说石势位于高峻山崖之上，使高度层层增加。形状像砥柱山，在巫山之下。砥柱是山名，立在水中，像柱子一样；这里说巫山下的山崖，像砥柱山。抬头仰望山顶，森严高峻而绵延无际，虹霓在上面闪耀。《说文》说：“俗”字表示望见山谷中草木青翠。千、芊古字相通，这里说山势高峻，仿佛虹霓在山顶闪耀。低头俯视，山势高峻险奇，空旷幽深而昏暗。“崝嵘”是深而直的样子；“{穴圭}寥”是空旷深邃的样子；“嵘”音宏，“寥”音劳。看不见它的底，只能空听松涛声。意思是山下幽远深邃，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松声。倾斜的山岸水势浩荡，站在那里如同熊攀树而行。意思是山岸将要倾覆，水流又很迅急，所以站立的人感到恐惧；躲避之处的姿态，像熊伏在树上。久久不敢离开，双脚都流出汗来。险阻之处令人畏惧，心中自然战栗，脚下流汗。神思恍惚，惆怅若有所失；“悠悠”是遥远，“忽忽”是迷惘。意思是人的精神恍惚悠远，迷惑而不知所措。《楚辞》说：“惆怅而独自悲伤。”王逸说：“怅”是遗憾的样子。使人心惊，无缘无故地自感恐惧；“动”是惊动。即使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也不能凭借果断在这里表现勇敢。突然惊异于奇怪的事物，不知道它从哪里出现。《尔雅》说：“愕”是看见；此字与“愕”相同。意思是突然又有令人惊骇的异物从旁边出现，却不知道它从何处而来。众多纷杂，仿佛生于鬼怪，又仿佛出自神灵。“縰縰莘莘”是众多的样子。《说文》说：“纚”是帽带织物；“纵”与“纚”相通。《诗》说：“鱼在水藻中，尾巴众多。”毛苌说：“莘”是众多；有的字写作“兟”，是来往的样子。它们有的像从神灵中出现。形状有的像走兽，有的像飞禽，诡谲奇异而雄伟，无法一一详述。登到高唐台旁，地面大体平坦，前宽后窄，像簸箕的柄端，芳草罗列生长。从这里以前，都是描写山势。杜预《左氏传注》说：“底”是平。箕踵是前宽后窄，像簸箕；“衍”是平坦，意思是山势像簸箕的柄端。秋兰、茝、蕙，江离茂盛；《广雅》说：“菁”是花，“载”是则、于是。青荃、射干，揭车成丛并生。射干见《本草》，又叫乌扇；今江东叫乌莲，《史记》写作射干。《汉书·音义》说：揭车是香草；苞并是丛生。浅草柔柔摇曳，连绵不断而细长；越地的香气一起散发，众多香气同时发出。“靡靡”是相互依傍的样子。“夭夭”是幼小而修长；“越香”是说香气散发得远；“掩掩”是同时发出，“掩”是相同。群鸟发出嗷嗷哀鸣。雌雄彼此失散，悲哀地互相呼号。雀是鸟的通称。《毛诗》说：“鸿雁飞翔，哀鸣嗷嗷。”王雎、鹂黄，楚地的鸠鸟；姊归、思妇，垂鸡，高高筑巢，鸣声喈喈。《尔雅》说：“王雎。”郭璞说：它属于雕类，今天江东通常叫作鸮。《诗》说：鸟类亲近而彼此有区别。王雎又叫王雕；鹂黄，郭璞说：它颜色黑黄相间，因此得名；也有称作鸧鹒的。《方言》说：有的地方把鹂黄叫楚雀。《广雅》说：楚鸠又名嗶啁。《尔雅》说：“巂周。”郭璞说：子巂鸟，出产在蜀中；有人说就是子规，又叫姊归。思妇也是鸟名。《地理志》说：夷通乡北面经过仁里有座观山，老人相传从前有个妇人登上北山，因绝望忧思而死，所以以此命名。垂鸡，含义未详；高巢，是说巢筑得高。它们当年自在遨游，另一本作：“子孙千年万世遨游。”一唱一和，交替应答，依随曲调和声流。所谓赴曲，是鸟的哀鸣仿佛合于歌曲，所以说赴曲。所谓随流，是说随着鸟类的叫声而形成曲调。

译有方术的人，如羡门、高谿。《史记》说：“方士都闭口不言。”杜预《左氏传注》说：“方，就是法术。”《史记》说：秦始皇派燕人卢生去寻求羡门、高誓。谿，疑是“誓”字。《汉书·郊祀志》说：充尚、羡门高最后都来了，他们都是燕人，替方士行道，形体和言辞都消散化去。王充尚、羡门高，是两个人。上面说的成郁林、公乐聚谷，大概也都是方士，但未详见于何处。又说郁然，意为仙人很多，像树林一样茂盛。公，通“共”，意为共同。人们在山上筑巢居住。谷，是食物，意为在山边聚集取食。进献纯色的牲牲，在璇室祈祷。进，指祭献；祷，也是祭祀。《尚书》说：“神祇的祭牲要使用纯色的。”孔安国说：“毛色纯一叫作犠。”《淮南子》说：“昆仑山上有倾宫、璇室。”高诱说：“是用玉装饰的宫殿。”祭祀众神，礼敬太一。醮，就是祭祀。《史记》说：“应当设立太一神位，皇上亲自到郊外祭祀。”传达祝辞的人已经把神意全部传达完毕，祝辞也已经说完，楚王于是乘坐玉车，驾着四匹青黑色的螭龙，垂下旒旌，旗帜合着乐声和谐飘动。抽引大弦，雅正的乐声流淌；凛冽的风吹过，更增添了悲哀。传祝已经把神的话全部传达出来；“言辞”，就是祝者所传达的辞语。毕，就是终了。旒旌，指树立十二旒的太常旗。雅声，是正大而不淫邪的乐声。《字林》说：“冽，是寒风。”绸，是抽引，音同“抽”。于是调和歌唱，使人忧苦悲凄，屏住呼吸，增添抽泣之声。这些都是悲伤的样子。胁息，是收缩呼吸。增，是增加。于是放出猎人，营地和行列像星星一样分布；传令进行羽猎，猎士口中横衔枚，寂然无声。相互传达命令，遍告众多士卒。《汉书·音义》中李奇说是羽林骑士；张晏说是为了配合打猎而背负羽饰。《周礼》说，衔枚氏负责军旅和田猎时的禁令。郑玄认为，枚是为了制止说话和喧闹。枚的形状像筷子，横着衔在口中。弓弩还没有发射，罗网还没有张开。涉过浩渺无边的水泽，奔驰在萋萋的苹草之间。漭漭，是水面广大遥远的样子。《尔雅》说：“苹，是蔌萧。”郭璞说：“现在叫蔌蒿。”邪生，也可以食用。《说文》说：“苹苹，是草木的样子，音平。”飞鸟还没来得及起飞，走兽还没来得及奔跑，转眼之间，猎人所持的节已经发出号令，野兽的蹄脚都已经洒满鲜血。何，是疑问语气，意思是说就在何等短促、突然的一刻之间；节，是所执的符节。先举功劳的人已经获得猎物，装载猎物的车已经装满。楚王将要前去相见，一定先斋戒，选择时辰和吉日。毛苌《诗传》说：“差，是选择。”简略车驾，穿黑色衣服，树立云纹旗，以蜺作旌，以翠鸟羽毛作车盖。冬季属水，水的颜色是黑色，所以穿黑衣。简，是简略、省减。翠，是翡翠，这里指用翠鸟羽毛装饰车盖。风起雨停，行驰千里；车盖掀开蒙蔽，前去亲自相会。《素问》中黄帝说：“启发蒙昧、解除疑惑，还不足以据此论道。”会，是与神女相会。思考天下万方，忧虑国家祸害；开导贤人圣者，辅佐自己的不足。所谓开导贤圣，是使他们出来做官，采用他们的谋略；辅佐自己的不足，这是又向楚王陈述劝谏。九窍通畅而不郁塞，精神能够察知阻滞。《文子》说：“九窍，是精神的门户窗牖；气，是五脏的使者和征候。”《吕氏春秋》说：“凡人的九窍、五脏，最怕精气郁结。”高诱说：“郁滞，就是不通。”延长寿命，增加寿数，达到千万岁。《神女赋》（并序） ※宋玉 楚襄王和宋玉游览云梦泽的水边，让宋玉作赋叙述高唐的事情。那天夜里，楚王睡下，果然梦见与神女相遇。神女的形貌十分美丽，楚王感到奇异，第二天把这件事告诉宋玉。宋玉问：“梦中情形怎么样？”楚王说：“傍晚以后，精神恍惚，好像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纷乱扰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晡，是太阳偏西的时候；怳忽，是自己不能觉察的意思；所喜，是忽然感到喜悦；纷扰，也是喜悦的样子。眼神和面色似乎若有若无，忽然好像有些记忆。看见一个女子，形状十分奇异，睡着后梦见她，醒来却不能认出。茫然不快乐，惆怅而失去心志。于是抚摸胸口，安定气息，又看见梦中的情景。”楚王问：“她的形状怎么样？有没有可以记得的地方？”仿佛，是看得不真切；罔，是忧愁。抚，是察看，这里指看见神女。楚王说：“她多么丰盛美丽，各种美好都具备；多么盛美艳丽，难以测量、穷尽。上古以来没有见过，世上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环转的姿态、奇伟的神情，无法完全赞美。胜，是尽；赞，是明白、称述。她刚开始到来时，光耀得像初升的太阳照在屋梁上。《韩诗》说‘东方的太阳’；薛君说，诗人所说的是颜色美盛，像东方升起的太阳。她稍稍走近一些，洁白明亮，像明月舒展着它的光辉。” 《毛诗》说：“月亮出来多么皎洁。”毛苌说，这是比喻妇人美丽而白皙。片刻之间，美貌横溢，光彩如花，温润如玉。她的华美服饰，用罗纨绮缋织成，盛美的纹彩遍布其上。驰，是施加；绮，是五色织物；缋，像纂，颜色赤红。服饰的精美色彩照耀四方。她振动绣衣，披着袿裳。刘熙《释名》说，妇人的上衣叫袿。衣服厚重而不显短，身材纤细而不显长。她步履轻盈，光彩照耀殿堂。忽然改变容貌，婉转得像游龙乘云飞翔。衣服轻柔，装束简薄。裔裔，是行走的样子；婉，指美貌；嫷，是美；侻，是美好、合宜，同“娧”，也有可、适宜之意，意思是简薄的装束正相称。她沐浴兰花浸泡的香泽，口含若木之芳香；性情和柔安适，适宜侍奉在君王身旁。仪态柔顺，调和心肠。沐，是洗浴；用兰花浸泡的香油涂在头发上；“宜侍旁”，是说适宜侍奉在楚王身边。卑，是柔弱。楚王说：“像这样美盛，试着替寡人把她描写出来。”宋玉回答：“是，是。”

译神女是多么娇美艳丽啊，包含着阴阳所赋予的深厚光彩。披着华美的文饰，令人喜爱啊，像翡翠鸟振翅飞翔。她的形象举世无双，美丽没有尽头。即使毛嫱遮住衣袖，也不足以与她相比；即使西施掩住面孔，与她相比也会显得没有颜色。《慎子》说，毛嫱、西施是天下最美的女子；如果给她们穿上粗陋皮衣，看见的人都会逃走；换上玄色粗布，行路的人都会停下。先施、西施是同一个人。靠近看已经妖艳，远望又使人倾慕。骨相法度十分奇异，符合君子的相貌。看她一眼便满目都是美色，谁还能胜过她呢？意思是没有人能超过她。私心独自喜悦，欣赏她的快乐无可限量。彼此交往稀少，恩情浅疏，不能尽情表达心意。别人不能看见，只有楚王看到了她的形状。她的容貌高峻美盛，哪里能用言语穷尽？体态丰满而庄重美好，蕴含着温润如玉的面容。畅，是申说；还不能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丰盈，是肥满；庄，是严整；姝，是美；温润如玉，象征仁德。眼珠精明明亮，眼睛清澈而多有美态，十分可观。郑玄《周礼注》说：“瞭，是眼睛明亮。”眉毛细长微曲，像蛾触上扬；朱红的嘴唇鲜明，像丹砂。素净的资质与浓厚的美实相配，心志舒展安泰，身体闲适。既在幽静处显得美好娴静，又在人间显得婆娑多姿。意思是她心志舒缓，生活奢泰而多闲暇，不急躁；在人群中也是最美、无可比拟的。婆娑，犹如盘姗。姽，是安静美好的样子；婳，是美好；静，是审慎；《韩诗》说，静，是贞正。她适宜处在高大的殿堂中，以开阔心意；姿态放纵舒展，宽绰从容。她穿着雾一般轻薄的纱衣缓步而行，拂过台阶时发出珊珊声响。珊珊，是声音；翼，是放纵舒展的样子，像鸟翼一样随意伸展；縠，是今天所说的轻纱，薄如雾。她望着我的帷帐，久久凝视，仿佛流动的水波将要形成波澜。流波，是目光流转的样子，意思是抬眼久久凝视，眼神精光如水波将起波澜。她振起长袖，整理衣襟，站在那里徘徊不安。《说文》说，衽是衣襟，这里表示自持庄严。她神情淡泊清静而温和平善，性情沉静周详而不烦躁。澹，是安静的样子；愔，是和柔；嫕，是淑善，意思是志趣安静和柔，不烦乱急躁。《声类》说，愔见于《魏都赋》，嫕见于《洞箫赋》，都是和静的样子；《韩诗》说嫕是喜悦；《说文》说嫕是安静；《苍颉篇》说嫕是幽密。她时而从容，微微有所动作；她的心意还不能彻底探知。心意好像接近我，却又已经远去；仿佛将要到来，却又回转而去。原，是根本；她的心意似乎接近，但内心幽静而不可测，所以又显得遥远；本来像要亲近的意思反而更远了。旋，是回转。她撩起我的床帐，请求侍寝，希望竭尽真心。郑玄《毛诗笺》说，帱是床帐。她怀有贞正明亮的纯洁品德，最终却同我相互为难。陈说美好的言辞来回答，吐出的芳香如兰。精神彼此交接、往来相通，心中舒畅而快乐。神意独自享受欢乐，却还没有与我结合；魂魄纷乱无端，不知该怎么办。她含着应允的话却没有落实，长叹一声发出哀叹。她脸色微怒而自我克制，竟然不可冒犯。精，就是精神；结，就是彼此相亲相合；豭豭，是纷乱而没有头绪；分，是当、实现。意思是神女虽然含有答应的意思，却仍然没有遂其心愿。《广雅》说，頩是脸色；《方言》说，頩是青色的怒容。这里是收敛面容；薄，是微微，指稍稍显露怒色而自我矜持。于是她摇动佩饰，使玉鸾发声，整理衣服，收敛容颜。她回头看女师，命令太傅。古代女子都有女师，教导妇德；如今神女也有教导她的人。《毛诗序》说，尊敬师傅，可以归宁父母。《汉书·音义》说，妇人五十岁还没有儿子，便担任傅。欢乐的情意还没有交接，她将要告辞离去；身体后退、拖延前行，不能亲近依附，像要离去却还没有走，内心似乎仍有相互顾盼。迁延，是退着离去；《广雅》说，首是向着。她的目光略略斜视，彼此传递神采，情态横生，无法一一记述。心意将离却没有断绝，神情心绪惊惧反复，礼节来不及完成，辞语也来不及说尽；希望再借片刻时间，神女却说必须赶快离去。目光略微顾盼，彼此传递精神光彩，仍然没有立即断绝。怖覆，是恐惧而反复；《左氏传》中竖头须说：“沐浴就会心意反覆，心意反覆就会改变谋划。”遽，是急，意思是她急着离去，不能停留。内心回转而气息悲伤，神情颠倒而失去依托。毛苌《诗传》说，据是依靠。天色昏暗下来，忽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心中独自怀着这份情意，又能同谁诉说？惆怅流泪，寻找她直到天亮。《登徒子好色赋》（并序） 这篇赋假借辩说来讽刺淫乱。※宋玉

译大夫登徒子侍奉楚王，诋毁宋玉说：大夫是官职，登徒是姓，子是男子的通称。《战国策》说，孟尝君到楚国，楚国献给他象牙床，登徒子把床送去。高诱《淮南子注》说，短是指责他的罪过和缺失。宋玉身材容貌安闲俊美，言语多有微妙辞锋，而且天性好色。闲，是安静；丽，是美；微，是精妙。《公羊传》说，定公、哀公年间多有微妙的言辞。《论语》中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像喜欢美色那样喜欢德行的人。”希望大王不要让宋玉出入后宫。楚王把登徒子的言论拿来询问宋玉。宋玉说：“我的身材容貌安闲俊美，是上天赋予的；言语多有微妙辞锋，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至于好色，我没有这种事。”楚王说：“你不好色，也有说法吗？”这是让他自行解释。有说法就留下，没有说法就退下。宋玉说：“天下的佳人，没有比得上楚国的；楚国美丽的女子，没有比得上我乡里的；我乡里美丽的女子，没有比得上我东邻家的女儿。给她增加一分就太长，减少一分就太短；涂粉就太白，施朱就太红。眉毛像翠鸟的羽毛，肌肤像白雪。”《庄子》说，藐姑射山上住着神人，肌肤像冰雪。腰肢像束起的白绢，牙齿像含着的贝壳。《庄子》说，孔子对盗跖说：“将军的牙齿像整齐的贝壳。”贝，是海螺，颜色洁白。她嫣然一笑，能使阳城、下蔡的贵公子迷惑倾倒。王逸《楚辞注》说，嫣是微笑的样子；《广雅》说，嘕々欯々是喜悦。阳城、下蔡是两个县名，大概是楚国贵族公子的封地，所以借来比喻。可是这个女子登墙窥看我，已经三年了，到现在我还没有答应她。《字林》说，窥是歪着头向门内看，也有略看之意。登徒子却不是这样。他的妻子头发蓬乱，耳朵蜷曲，嘴唇外翻，牙齿稀疏。《庄子》说“蓬头突鬓”；《尔雅》说挛是病；《说文》说齞是张嘴露齿；历，犹如稀疏。她侧身行走，弯腰驼背，又长疥疮和痔疮。踽偻，是弯曲驼背的样子。《广雅》说踽偻是弯曲的样子；《说文》说疥是瘙痒，痔是肛门疾病。登徒子却喜欢她，同她生了五个孩子。大王仔细考察一下，谁才是好色的人呢？这时秦国的章华大夫在旁边，便进前称赞说：如今宋玉极力称赞邻家的女子，把她说成美色；我这个愚昧邪僻的臣子，自以为守持德行，却说自己还比不上她。章华是地名。大夫是楚国人，出仕于秦国，当时出使楚襄王；一说他的食邑在章华，因此以章华为号。愚，是迟钝；乱，是昏乱；邪，是邪僻，指昏钝邪僻的臣子。章华大夫谦称自己还比不上登徒子所说的女子。意思是，宋玉所说的邻家女子已经十分美丽，连我这个守德的愚臣也自认为比不上登徒子所描述的她，何况宋玉呢？“臣”是章华大夫自称。况且南楚穷巷中的女子，哪里值得向大王说呢？像我这样鄙陋的眼睛曾经亲自见过的人，都还不敢说出来。楚王说：“试着替寡人说说。”大夫回答：“是，是。” 我年轻时曾远游，遍览九州，足迹走遍五方的都市。九土，是九州的土地；五都，是五方的都城。出了咸阳，游玩邯郸，从容行走在郑、卫两国溱水、洧水之间。熙，是游玩；从容，是举止行动。《广雅》说，从容是举动；《毛诗》说：“溱水和洧水，水势正浩荡。”毛苌说，溱、洧是郑国的两条河。这时正是春季将尽、迎接夏日阳光的时候，鸧鹒鸟啼声嘈嘈，群女出来采桑。《毛诗》说：“仓庚鸟啁啾。”又说：“在十亩之间啊，采桑的人从容闲暇啊。”郊外的美女，容色含光，身材美好艳丽，不需要凭借装饰打扮。我看到其中最美的一个，便称颂诗句说：“沿着大路走啊，牵住你的衣袖。”这里的郊外，就是郑、卫两国的郊野。《毛诗》说：“静女真美。”又说：“沿着大路走啊，牵住你的衣袖啊。”《大路》是诗篇名；遵，是沿着；路，是道路，意思是在路上遇见美丽的女子，希望牵住她的衣袖，和她一同回去。称引这首诗，是因为它本来就是郑国的诗，所以借此感动她。又赠送她芳草鲜花，所说的辞句十分精妙。折下芳草和花朵赠给她，言辞也说得十分巧妙。于是女子恍惚间好像有所期待，却又没有走来；忽然好像要来，却又看不见。心意似乎亲密，身体却相距疏远；俯仰之间，所见情态不同；含着喜意微笑，暗中斜眼流盼。这是说折下芳草的花朵来赠给她。想赠送芳花，又怕她不接受，所以先用精妙的辞句进献。处子，是未出嫁的女子；怳，是失意的样子；体疏，是相距很远，指与没有赠花以前所见的情形不同。又称诗说：“春风醒来，鲜花盛开；我洁身庄重地等待你的佳音。你这样赠我芳花，倒不如让我不要出生。”司马彪注《汉书·子虚赋》说，复是回答；颜师古注说复音伏。寤，是觉醒；鲜荣，是花朵，比喻青春盛美；斋，是庄重，意思是洁净仪容、保持庄重来等待佳音。如此，是说赠送芍药，想借此结成恩情，但女子不接受。《毛诗》说：“知道我这样，还不如不要出生。”郑玄说，既然如此，自己的出生还不如不出生；无生，是怨恨的言辞。于是她拖延着辞谢躲避，大概只是用含蓄微妙的言辞彼此感动，使精神相互依凭。眼睛想看她的容颜，心中却顾念礼义；吟诵诗篇而守持礼法，始终没有越过礼节，所以足以称道。于是楚王称赞说好，宋玉便没有退下。微辞，是指刚才所陈说的辞句十分精妙，也可能就是指宋玉说登徒子“言多微辞”。宋玉虽然比不上章华大夫顾念礼义，却不同于登徒子的好色，所以没有退下。《洛神赋》（并序） 《汉书·音义》中如淳说：宓妃是宓羲氏的女儿，溺死在洛水中，成为水神。※曹子建记载说：魏国东阿王曹植在汉末曾求娶甄逸的女儿，但没有成功。魏太祖后来把她嫁给五官中郎将，曹植对此非常不平，白天思念，夜里想念，废寝忘食。黄初年间，他入朝，魏帝给他看甄后的玉镂金带枕。曹植看见后，不知不觉流下眼泪。当时甄后已经被郭后进谗言害死。魏帝的心意也很快醒悟，于是命太子留下曹植饮宴，又把这只枕头赐给曹植。曹植返回时，经过轘辕山，过了一小会儿，在洛水边停下来休息，思念甄后，忽然看见一个女子走来，自称说：“我本来把心托付给君王，但心愿没有实现。这只枕头是我在娘家时、出嫁前带给五官中郎将的，如今送给君王。于是同君王共用枕席，欢乐之情交相聚集，哪里是平常言辞能够说尽的呢？郭后曾用糠堵住我的嘴，如今我被散发披面，只是羞于以这副形貌再次见君王罢了。”话说完，她便不再出现，也不知去了哪里。曹植派人把珍珠献给魏王，魏王以玉佩回答；曹植悲喜交集，不能自胜，于是作《感甄赋》。后来明帝见到这篇赋，改名为《洛神赋》。

译黄初三年，我到京师朝见，回来时渡过洛水。黄初是文帝曹丕的年号；京师是洛阳；洛川是洛水一带，洛水发源于洛山。济，是渡过。古人有话说，这条水的神灵名叫宓妃；我感慨宋玉回答楚王谈论神女的事情，于是作了这篇赋。赋文如下：我从京城出发，回到东部藩国。《魏志》说，黄初三年封曹植为鄄城王；四年改封雍丘王，同年入朝京师。《文纪》又说，黄初三年皇帝出行到许；又说四年三月回到洛阳宫。但这里所说的京城是洛阳，东藩就是鄄城。《魏志》和各篇诗序都说四年入朝，这里说三年，是错误的；也有人说，《魏志》只是不记载曹植入朝，大概是记载简略。背过伊阙，越过轘辕。伊阙、轘辕，已见《东都赋》。经过通谷，登上景山。华延《洛阳记》说，城南五十里有大谷，旧名通谷；《河南郡图经》说，景山在缑氏县南七里。太阳已经向西倾斜，车子疲乏，马也劳累。于是就在蘅皋解下车驾，在芝田给四匹马喂食。蘅，是杜蘅；皋，是水边高地。《嵩高山记》说山上有神芝；《十洲记》说，钟山是仙家耕种田地、种植芝草的地方。在阳林从容徘徊，向洛水流转目光。这时精神转移，心神惊骇，忽然间思绪散乱。低头看还没有看清，抬头一看却景象异常，见到一位美丽女子在山岩旁。于是拉住车夫告诉他说：“你看见那边的人了吗？” “那是什么人，竟然这样艳丽！”阳林一作“杨林”，是地名，因为树木多杨树而得名。移，是变化；情思消散，像是忽然有所喜悦；未察，是还没有看清；所观殊异，是所见景象十分奇异。《毛诗》说：“那是什么人啊？”车夫回答说：“我听说河洛的神灵名叫宓妃，那么君王所看见的，莫非就是她吗？她的形貌是什么样的？臣愿意听您说说。”

译我告诉他说：“她的身形，轻盈得像受惊的鸿雁，婉转得像游动的龙。边让《章华台赋》说：身形迅疾轻盈如鸿雁，容光照耀如春花。《神女赋》说：婉转得像游龙乘云飞翔，轻盈如受惊的鸿雁，柔婉如游龙升腾。她的光彩胜过秋菊，华茂如春松。朱穆郁《金赋》说：光彩可比秋菊，英姿可与春松相齐。她朦胧得像轻云遮住明月，飘摇得像流风卷回白雪。远远望去，皎洁得像太阳升起在朝霞中；《正历》说太阳就是日。靠近细看，灼然如芙蕖从清水碧波中开出。丰腴与纤细恰到好处，高矮长短合乎尺度。《神女赋》说：衣服厚重而不显短，身材纤细而不显长。肩膀像削成，腰肢像束紧的白绢。削成，已见《魏都赋》；《登徒子好色赋》说腰如束素。束素、约素，都是说腰身圆转。脖颈修长，秀美的颈项显露出来。《楚辞》说：细腰秀项像鲜卑；《说文》说项是颈；司马相如《美人赋》说皓白的肌肤显露。呈，是显现；延、秀，都有修长之意。芳香油泽无需再加，铅粉黛墨也不用施用。《楚辞》说用粉使脸白、用黛使眉黑，再施芳泽。” 铅华，就是粉。《博物志》说，烧炼铅可以制成胡粉。张平子《定情赋》说：想在脸上施用铅华，又担心离开尘世便失去光彩。云一样的发髻高高耸起，修长的眉毛细长微曲。《毛诗》说：浓密的黑发像云；《神女赋》说眉毛细长，像蛾触上扬。峨峨，是高得像云；修，是长、曲而细。丹红的嘴唇外部鲜明，洁白的牙齿内部鲜亮；明亮的眼睛善于斜视，面颊上的酒窝承接着双颊。《神女赋》说眼珠精明；《离骚》说面颊酒窝和奇异的牙齿适合微笑。王逸说，美人的面颊有酒窝；权，是两颊；睐，是斜视。姿态瑰丽艳逸，仪态安静，身体闲适。《神女赋》说姿态瑰奇、仪态奇伟，又说心志舒展安泰而身体闲适。仪静，是安静；体闲，是肌肤身体现出从容闲暇。情意柔和，姿态宽舒，连说话也妩媚动人。奇异的服饰世所罕见，骨相形貌符合图画中的美人。柔，是柔弱；绰，是宽舒；应图，是符合画中形象。披着罗衣，光彩璀璨；佩戴瑶玉碧玉制成的华美佩玉。璀粲，是衣服发出的光彩声。《毛诗》说：“别人送我木瓜，我用琼瑶报答。”毛苌说，琚是佩玉的名称，音居。头戴金翠首饰，缀有明珠，光耀全身。司马彪《续汉书》说，太皇后的花胜上面是金凤，以翡翠作羽毛，步摇上贯有八颗白珠。刘騊駼《玄根赋》说：头戴金翠，耳佩珠玑。刘熙《释名》说，皇后的首饰叫副。脚穿远游纹饰的鞋，拖着雾纱制成的轻薄裙裾。繁钦《定情诗》说：用什么消除滞塞忧愁，脚下有一双远游鞋。这句话虽有记载，但出处未详。《神女赋》说：行动时穿着雾纱缓缓行走。绡，是轻薄的縠纱。带着幽兰微微的芳香，在山角缓步徘徊。忽然舒展身躯，游玩嬉戏。左边倚着彩色旄旗，右边以桂树旗遮蔽。芳蔼，是芳香浓郁的样子。《楚辞》说竖立雄虹般的彩旄，又说驾着辛夷车，系结桂旗。她在神水岸边挽起洁白的手腕，采摘急流浅滩中的黑色灵芝。《尔雅》说，水中的岸边叫浒；郭璞说是水岸上的地面。《毛诗》说在河水的岸边，毛苌说浒是水岸。《汉书·音义》中应劭说，濑是水流经沙地的地方。傅瓒说，濑是急流。《本草》说黑芝又名玄芝。我心中喜爱她的淑美，心情振荡而不能快乐。没有好的媒人来沟通欢乐，便托付流动的水波传达言辞。《毛诗》说：“你没有好的媒人。”愿意让真诚的心意先得到通达，于是解下玉佩来邀请她。感叹佳人确实修美，既熟习礼仪，又明白诗义。她举起琼珶来回应我，指着深水作下约定。要，是屈己相求；佳人信实而修美；习礼，是说修立德行；明诗，是善于言辞；古人常指水为信物，如白水之类；珶，是玉；潜渊，是她所居之处。手持眷恋不舍的真诚心意，害怕这位神灵欺骗我。想到郑交甫被神女弃言的故事，惆怅犹豫而狐疑。《神仙传》说，切仙出游江边，遇见郑交甫。交甫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便用目光挑逗她们，女子于是解下佩玉给他。交甫走了几步，怀中空空，玉佩不见了，女子也不见踪影。《尔雅》说，犹像麂，善于爬树。这种兽性情多疑，常住山中，忽然听到声音，就害怕有人来伤害它，常常预先爬上树，过很久又下来，片刻后又爬上去，如此反复不止，所以称不能决断为“犹”。又有一种说法，陇西方言把一种跟人走的狗叫犹，它总是先走到前面等人，等不到便回来迎接。所以说“犹豫”。狐狸这种兽类天性多疑，每次过冰时一边听一边渡，所以疑虑不决又称“狐疑”。收敛和悦的面色，安定自己的心志，申明礼法来约束自己。《说文》说，静是审慎；《韩诗》说，静是贞正。

译于是洛水之灵受到感动，徘徊彷徨。申，是舒展、展开；这是子建自我约束的意思。谢灵运《山居赋注》说，河灵就是河伯；东阿王这里说的是洛灵。神光时聚时散，忽明忽暗。她挺起轻盈身躯，像鹤一样站立，仿佛将要飞起却还没有展翅。阴去而阳来。边让《章华台赋》说放纵轻盈的身躯迅速奔赴，像离群的鸿鹄。踏过椒香浓郁的道路，走过蘅草丛，芳香流散。椒涂、蘅薄，都是说芳香；郁烈，是香气浓烈。她越发长声吟咏，永远怀念，声音悲切而悠长。于是众多神灵纷纷而来，呼唤同伴，召集朋友；有的在清流中嬉戏，有的在神洲水边飞翔，有的采集明珠，有的拾取翠鸟羽毛。她们带着南湘的娥皇、女英二妃，携同汉水岸边游玩的女子。厉，是急切；杂遝，是众多纷杂的样子；二妃，已见上文。《毛诗》说：“汉水边有游女，不能求取。”感叹匏瓜星没有配偶，吟咏牵牛星独自居处。《史记》说，危宿以南有四颗星。匏瓜就是牵牛星，牵牛星本是祭牲之名；它北面是织女星，织女是天帝之女。《天官星占》说，匏瓜又名天鸡，在河鼓星的东边。牵牛又名天鼓，不能同织女相遇，表示阴阳不和。曹植《九咏注》说，牵牛是丈夫，织女是妻子；织女、牵牛两颗星分别位于河鼓星旁边，每年七月七日才能相会一次。阮瑀《止欲赋》说：伤感匏瓜没有配偶，悲叹织女独自辛勤。这些文献都有这样的说法，但“没有匹偶”的含义究竟起于何处，未详。她扬起轻柔的袿衣，衣带飘动；用修长的衣袖遮蔽身体，久久伫立。身形迅疾如飞翔的野鸭，飘忽如神；在水波上轻轻行走，罗袜踏过之处仿佛生出尘雾。踏波而行、罗袜生尘，是说她与凡人不同。洛灵本来就是神，却说“若”，是因为神是万灵的总称，说“若”是把她比作同类，并不是说她不是真神。《淮南子》说，圣人行走在水上没有痕迹，众生行走在霜上才有痕迹。《说文》说，袜是足衣。行动没有固定法则，忽而像危险，忽而像安稳；进退难以预料，像要前往，又像要返回。转动目光，流转精采，玉一般的容颜光润。《神女赋》说蕴含温润如玉的面容。含着话还没有吐出，气息像幽兰。《神女赋》说吐出芬芳如兰。华美的容貌婀娜多姿，使我忘记进餐。张衡《七辩》说，蝤蛴般的颈项，阿那的姿态适宜回顾；杜笃《禊祝》说，怀念李女而不能进餐。于是屏翳收起风势，川后使水波平静。王逸《楚辞注》说，屏翳是雨师的名字；虞喜《志林》引韦昭说屏翳是雷师，虞喜认为是雨师。不过解释屏翳的人虽然很多，却没有明确证据。曹植《诘洛文》说，河伯掌管水泽，屏翳掌管风；曹植既然都说屏翳是风师，就不能引用其他说法来反驳。川后就是河伯，已见上文。冯夷击鼓，女娲唱清越的歌。冯夷、女娲，都已见上文。文鱼腾跃起来为车驾警戒，玉鸾鸣响，伴随车驾一同离去。腾，是升起；文鱼有翅能够飞，所以让它警戒车驾；警，是戒备。《楚辞》说文鱼游上急滩，又说将要腾驾一同离去。玉鸾，已见上文。六条龙庄严地排列着头颈，载着云车缓缓前行。《春秋命历序》说，有神人右耳青苍、肩膀宽大，驾六龙出行辅佐，号称神农；俨，是庄严矜持的样子。《春秋命历序》说，人皇乘云车从谷口出来；《博物志》说，汉武帝喜好道术，西王母在七月七日漏刻七刻时，乘紫云车来到。鲸和鲵跃起夹护车毂，水鸟飞翔作为护卫。于是越过北面的水洲，经过南面的山冈；她转动洁白的长颈，回顾清秀的面容。北海的鱼并非洛水所有，但神仙之河中也有这些异物。《尔雅》说，水中的小洲叫沚；孔安国《尚书注》说，山脊叫冈。《毛诗》说颈项像蝤蛴，又说有一个美人，清秀的面容婉美。她启开朱唇，缓缓说话，陈述交往结合的大致情形。只恨人与神道路不同，又怨恨青春盛年不能与你相合。举起罗袖遮住眼泪，泪水流满衣襟，连绵不断。盛年，是指年轻壮盛的时候，不能得到君王的爱意。这句话隐约寄托对甄后的感情。《楚辞》说，拿蕙草遮住眼泪，泪水沾湿我的衣襟；浪浪，是眼泪流下的样子。哀悼美好的相会永远断绝，悲伤一旦离去便各在异乡。没有细微的情意可以用来表达爱心，只能献上江南的明珰。良会，是夫妻相合之道；乡，犹如方、地方。《淮南子》说，礼物丰厚也不足以表达爱意；服虔《通俗文》说，耳珠叫珰。即使幽居在太阴之地，也长久把心寄托给君王。忽然不能悟知自己的居处，惆怅于神灵隐去、光彩被遮蔽。《汉书·音义》中孟康说，宵是变化、消失。于是我背离低处，登上高处，脚已经向前走了，神魂却仍留在那里；留下情意，凭想象追念，回头远望而心怀忧愁。《楚辞》说思念旧日故人而想象；傅毅《七激》说没有什么可以快乐，回望而心怀忧愁。希望神灵的形体重新出现，便驾着轻舟逆流而上。漂浮在长长的河流上，忘记返回；思念绵密不断，爱慕之情更加深重。夜里心中耿耿，不能入睡，沾着浓霜直到天亮。溯，是逆流向上；绵绵，是情意密切不断。《毛诗》说耿耿不能入睡，又说正月降下浓霜。命令仆夫准备车驾，我将要从东边道路回去。握住骖马的缰绳，举鞭策马，惆怅徘徊，不能离去。《说文》说，騑是骖马；毛苌《诗传》说，騑騑是马不停步前行的样子；《广雅》说，盘桓是不前进。◎补亡 《补亡诗六首》（并序，四言诗） 《补亡诗序》说：我束皙和司业畴人一起学习、修习乡饮酒礼，但所歌咏的诗，有的只有意义而没有辞章，音乐取其节拍，篇章却缺漏不全。因此遥想已经过去的事情，存思从前的旧制，补写它的文辞，用来接续旧有的制度。※束广微。王隐《晋书》说：束皙，字广微，是平阳阳干人。父亲束惠，任冯翊太守；哥哥束璨，与束皙齐名。他曾阅读古诗，惋惜其中有些没有补全，所以作诗加以补写。贾谧请他担任著作郎。《南陔》，是孝子相互告诫要奉养父母的诗。《毛诗序》说：“有它的意义，却失去了它的辞章。”子夏《序》说：“《南陔》失传，孝和友爱就会有所缺失。”《声类》说，陔是田埂、高地。

译沿着那南边的田埂走，口中说着要采摘兰草。采兰，是为了延续自身的芬芳；沿着田埂采集香草，是准备拿来供养父母，比喻人寻求珍奇物品带回家。眷恋庭闱，心中没有片刻安宁。庭闱，是父母居住的地方；眷恋，是思念。意思是我思念归去奉养父母，心里一刻也不能安定。那居家的子弟，不应当放纵游乐。居，是说还没有出仕的人；意思是在家中的子弟不能纵情游乐，必须奉养父母，这是相互告诫的话。《尚书》说：“于是纵情游乐而没有限度。”使你晚上的饭食馨香，使你早晨的餐食洁净鲜美。馨，是芳香；絜，是洁净鲜明，教导他们早晚奉养父母的方法。沿着那南边的田埂走，草木油油茂盛。草木油油，随风摇动，比喻自己也应当和颜柔色来承顺父母。《史记》中微子的歌说，麦苗渐渐生长，禾黍油油茂盛；郑玄《礼记注》说，油然是万物开始生长、显得美好的样子。那居家的子弟，应当想着使脸色柔和。意思是承望父母的脸色，必须柔顺。《论语》中子夏问孝，孔子说：“和颜悦色最难。”所谓“色难”，就是顺承父母的脸色，这是最难做到的。眷恋庭闱，心中不能停留安定。使你晚上的饭食馨香，使你早晨的餐食鲜美。有滋味的食物叫羞。有水獭啊有水獭，在河岸边。《礼记》说：“孟春之月，鱼游到冰面上，水獭便祭鱼。”水獭将要吃鱼时，先用鱼祭祀。又说：“水獭祭鱼以后，虞人才进入水泽设置渔梁。”这是比喻孝子沿着田埂寻求珍异之物，回家奉养父母。涉过水波奔向汨水，咬取鲂鱼，捕捉鲤鱼。《字林》说，汨是深水；《广雅》说，噬是咬；《尔雅》说鲂是魾鱼，郭璞说现在称鲂鱼为鳊鱼。树林中的乌鸦哀鸣，接受幼鸟的反哺。《小雅》说，纯黑而能反哺的鸟是乌鸦；《毛诗》说，看看那反哺的乌鸦，它尚且属于飞禽而能反哺。奉养很丰厚而敬意却浅薄，只不过像禽兽一样。《孟子》说，给吃的却不爱护，便是把人当猪养；爱护却不尊敬，便是把人当禽兽养。刘熙说，爱护却不尊敬，就像豢养禽兽，只是爱它而不能尊敬它；意思是鸟也能报恩，却不知道礼敬。如今人虽然能够供养父母，却没有礼敬，和禽兽有什么区别呢？勉励自己更加虔敬，以求获得大福。郑玄《毛诗笺》说，介是辅助；毛苌《诗传》说，祉是福。《白华》说的是孝子的纯洁无瑕。意思是孝子奉养父母，总是自我洁净，正如白色的花朵没有一点污点。子夏《诗序》说：“《白华》废弃，廉耻就会缺失了。” 白色的花朵，红色的花萼，覆盖在幽深的草丛中。《毛诗》说：“花萼多么光彩鲜明。”郑玄说：“承托花朵的叫作萼。”《纂要》说：“草木丛生叫作薄。”这里以此比喻兄弟如同花与萼，处在林木草丛之中；孝子处在众人杂处之地，也像花萼一样，自然鲜明洁净。门中的嫡子光彩鲜明，如同经过切磋琢磨。《毛诗》说：“衣服光彩鲜明。”《周礼》说：“嫡长子叫作门子。”郑玄说：“正室所生的嫡子，将来要代替父亲主持家政，所以叫门子。”《毛诗》说：“像切磋，像琢磨。”石头叫作磨。《尔雅》说：“这叫作剒。”从早到晚反复自省三次，从不懈怠自己的职责。《论语》中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人谋划是否不忠？同朋友交往是否不诚信？老师传授的学业是否没有复习？”陈思王《魏德论》说：“地位冠绝万国，却不懈怠他的职责。”白色花朵的红色花托，生在山陵的角落。郑玄《毛诗笺》说：“跗是花萼的根部。”跗与趺相同；限，是山脚。鲜明洁白的士人，即使受到污染也不改变。《论语》中孔子说：“难道不说它是白的吗？放在黑泥里也不会变黑。”渝，就是改变。竭尽诚意，极尽恭敬，勤勉不倦而忘却劳苦。毛苌《诗传》说：“亹亹，就是勤勉不息。” 白花的花萼乌黑，生在山丘的曲折处。仪态堂堂的处士，没有营求，也没有欲望。《论语》中曾子说：“张仪态堂堂啊。”处子，就是处士，已见《鹦鹉赋》。梁鸿《安丘严平颂》说：“没有营求，没有欲望，淡泊而深沉清明。”鲜明得像清晨的花朵，没有什么能使它受到玷污。《孝经钩命决》说：“声名毁坏，品行废弃，便会玷辱先人。”王逸《楚辞注》说：“点，就是污。”点与玷在古代通用。《华黍》说的是时令调和、年成丰收，适宜黍稷生长。子夏《诗序》说：“《华黍》废弃，蓄积就会缺乏。” 浓重昏暗的云层重重聚集，和畅的风徐徐吹来。黮黮，是云色昏暗的样子；辑辑，是风声和缓的样子。《毛诗》说：“山谷里的风习习吹来。”毛苌说：“习习，是和缓舒畅的样子。”辑与习相同。黍子在山顶开花，麦子在丘陵中抽穗。《毛诗》说：“黍稷正在开花。”微子有《麦秀》之歌。郑玄说：“高田适宜种黍稷，低田适宜种稻麦。”没有哪块田地不播种，九种谷物因此丰收。《尚书》说：“播种那百种谷物。”《周礼》说：“三类农人生产九种谷物。”郑玄说：“九穀就是稷、黍、秫、稻、麻、大豆、小豆、大麦、小麦。”高远明亮的天空，蒙蒙降下甘雨。郑玄《毛诗笺》说：“奕奕，是光明的样子；玄，是黑色；霄，是云。”毛苌《诗传》说：“濛濛，是下雨的样子。”凡是水向下流都叫溜。黍子长出繁密的花，也挺然抽出穗来。《苍颉篇》说：“稠，就是多。”《广雅》说：“稠，就是密。”《毛诗》说：“果实已经长出，穗也已经抽出。”没有哪块田地不种植，九种谷物因此茂盛。没有高田不播种，没有低田不种植。庄稼繁多茂盛，收获的谷物长长成行。播种叫作稼，收取叫作穑。积蓄起来供给王室的储备，充实百姓的粮食。《公羊传》说：“君子治理国家，一定要有足供三年的储备。”《尚书》所说八项政务，第一项就是粮食。阴阳调和，日光明盛，显明的治道光辉灿然。《尔雅》说：“四时之气调和叫作玉烛。”郭璞说：“就是光明照耀。”《广雅》说：“翼翼，是明亮的样子。”猷，就是道。《由庚》说的是万物都能依循自己的规律。由，就是跟从；庚，就是道路。意思是万物都能依循阴阳的道理而生长。子夏《诗序》说：“《由庚》废弃，阴阳就失去它们的规律了。”

译平坦广大的常道，万物都依循它。《尚书》说：“王道广大平坦。”毛苌《诗传》说：“夷，就是常；万物依循它而生长。”这是比喻君王的德行，众生仰赖它而获得安宁。蠢蠢而动的各种生物，君王也使它们安定。毛苌《诗传》说：“蠢，就是动。”《国语》说：“夏禹能够平治水土，使各种生物各得其所。”孔安国《尚书传》说：“柔，就是安定。”道路既已被遵循，教化也使万物安定。树木在秋天凋零，草木在春天抽芽。意思是万物既然依循大道，百姓又安于教化，所以草木都顺遂本性，随着四时有凋零也有繁茂。野兽在草丛中活动，鱼儿顺流跃动。意思是它们都适逢适宜的时节。四时轮流过去，八方之风交替吹拂。《淮南子》说：“四时就是春天生长，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八风已见上文。纤阿察看日影，星辰改变运行的轨道。《淮南子》说：“纤阿是驾驭月亮的神。”颜延年《纂要》说：“景叫作晷。”《吕氏春秋》说：“月亮运行经过二十八宿。”《汉书》说：“日月开始运行，经过星宿的纪次。”《音义》说：“躔，就是星宿停留之处。”五种气候都不违背常规，六种气候也没有改变。《尚书》说：“有雨，有晴，有暖，有风，有时令；五种气候都按次序完备，众草就会繁茂。” 《左氏传》载，秦国医生和对晋侯说：“天有六气，即阴、阳、风、雨、晦、明。”易，就是改变；意思是它们不改变正常的运行。我们的君王安宁和顺，继承周文王的事业。《左氏传》中右尹革说：“祈求光明而安和。”杜预说：“愔愔，是安宁和谐的样子。”我王，就是成王。这首诗作于成王时。文，就是周文王；意思是能够继承周文王的事业。《崇丘》说的是万物能够使自己的生长达到极盛。崇丘，就是高大的山丘。意思是万物生长在高丘之上，都能顺遂自己的本性，达到最大最盛。子夏《诗序》说：“《崇丘》废弃，万物就不能顺遂自己的本性了。” 看那高大的山丘，林木繁茂。植物因此长得高大，活动的生物因此长得壮大。蔼蔼，是茂盛的样子。《周礼》说：“山林中生长着植物。”郑玄说：“是根生的植物一类。”周室的风教已经普遍施行，君王的治道确实安泰。周，就是周王室。《毛诗》说：“君王的治道确实充实。”猷与犹是古字通用。广阔无边的大地，周遍覆盖的苍天。《淮南子》说：“把天当作车盖，把地当作车舆。”《曾子》说：“天道是圆的，地道是方的。”哪一类生物不繁盛，哪一种生命不茂盛？万物都充分发挥本性，人们长久享有寿命。《易乾凿度》说：“统摄万物的在上，方形万物常处于五位而顺应时令，各种生物都顺遂其本性。”《汉书》载公孙弘对策说：“所以形体调和就没有疾病，没有疾病就不会夭折。”广大无边的圆天，茫茫无际的九州大地。《老子》说：“天网广大无边。”九壤，就是九州。《左氏传》说：“茫茫的九州土地。”取得生命、承受生化之恩的万物，哪一样得不到养育？资，就是取得。意思是凡是取得生命的，都仰赖德化而生长。《易》说：“坤元的功德至为广大，万物依靠它获得生命。”意思是万物都充分发挥本性，共同生长。人不会无故夭亡，万物达到极盛就会继续生长。《老子》说：“终享天年而不是中途夭折，这是智慧极盛。”不到三十岁而死叫作夭。意思是说，不存在夭折的道理。《易》说：“小人的道路消退，君子的道路增长。”意思是万物达到极盛，就归于继续生长。《由仪》说的是万物生长时，各自得到适宜的法则。意思是万物生长，各自依循自己的道路，得到适合自己的状态。毛苌《诗传》说：“仪，就是适宜。”《苍颉篇》说：“宜，就是得到合适的位置。”子夏《诗序》说：“《由仪》废弃，万物就失去自己的规律了。” 恭敬谨慎的君子，依循适宜的法则而顺遂本性。《尔雅》说：“肃肃，就是恭敬。”郭璞说：“是容仪谨慎恭敬。”《礼记》说：“顺应本性就叫作道。”明察的君王，以仁德施行政事。《尔雅》说：“明明，就是明察。”郭璞说：“是聪明而能鉴察。”《尔雅》说：“后辟，就是君主。”鱼儿在清澈的池沼中游，鸟儿聚集在平坦的树林里。《毛诗》说：“依傍那平坦的树林，有鷮鸟聚集。”鱼鳞濯濯，鸟儿振翼，发出清亮的声音。宾客表达自己的诚意，主人竭尽自己的心意。宾，指群臣。时节既然和谐，还有什么可忧思、可修治的呢？时局既已和平，还有什么需要思虑、需要治理的呢？《易》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王弼说：“一以贯通，不必思虑也能完全达到。”《庄子》中老聃说：“至人的德行，就像天自然高、地自然厚，哪里还需要修治呢？”以内在的文德使天下和睦，以外在的武功施及远方。辑，就是和。意思是用文德使内部和睦，用武德施及外部远方。悠，就是远。◎述说德行 【《述祖德诗》二首（五言）】《陈郡谢录》说：玄，字幼度，兼任徐州牧。苻坚倾尽全国大举出兵，谢玄担任前锋，射伤苻坚，并在阵前杀死苻融，被封为康乐公。谢灵运《述祖德诗序》说：太元年间，祖父谢玄平定淮南，承担世代相传的事业，尊崇君主，抬高士人。等到贤相去世，君子的道路消退，便拂衣离开朝廷，出任外地长官，考察占卜后归隐东山。所处时势如同乐毅之时，志向则希望成就范蠡那样的事业。※谢灵运。沈约《宋书》说：谢灵运是陈郡人。博览群书，文章的美好，江左无人能及。起初被琅邪王征召，任大司马行参军。后来任临川郡守，被有关官员弹劾，迁徙押送到广州，于是命令赵钦等人纠集乡里的壮士，在三江口劫取谢灵运；没有来得及成功，有关官员上奏请求依法收捕惩罚。诏令在广州执行弃市之刑。

译通达之人以自我为贵，高尚的情怀寄托于天云之间。《吕氏春秋》说：“阳朱以自身为贵。”高诱说：“轻视天下而重视自身。”天云，是说高远。曹植《七启》说：“独自驰骋思绪于天云之间。”同时怀有救助万物的本性，却不被污秽尘气缠绕。缨，就是缠绕；垢，就是污秽；氛，就是气。意思是不被世间丑恶之事缠绕，也不沾染尘埃雾气。嵇康书信说：“子文三次登上令尹之位，这正是君子想要救助万物的心意。”段生使魏国繁盛，展季救助鲁人。段生就是段干木，已见上文；展季就是柳下惠。刘向《列女传》说：柳下惠的妻子作《诔》悼念他说：“蒙受耻辱来救助别人，德行反而更加广大。”于是谥号为惠。弦高犒劳晋军，鲁仲连使秦军退却。《春秋》僖公二十六年，齐孝公进攻鲁国北部边境，鲁僖公派展喜去犒劳齐军，齐侯还没有进入鲁境，展喜便迎上去。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小人害怕，君子不害怕。”齐侯说：“野外没有青草，屋里穷得像悬挂着磬，你们凭什么不害怕？”展喜回答：“依仗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是周王室的股肱，辅佐成王；成王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得互相侵害。” 齐侯于是退兵。鲁公派展喜去犒劳军队，并让他接受展禽的教导。《吕氏春秋》说：秦国将要出兵攻打郑国，商人弦高遇到秦军，说：“这一定是要袭击郑国。”于是他假托郑伯的命令慰劳秦军，说：“我国君主派我用璧玉来犒劳，并准备十二头牛供给膳食。”秦军三位统帅回答说：“我国君主派丙、术、视到边境侦察晋国的道路，我们迷失方向，误入大国的土地。”说完拜了两拜接受礼物。高诱说：“晋，是国名。”《汉书·音义》中服虔说：“因为军队劳苦憔悴，所以送给他们食物；慰劳困苦叫作劳。”《广雅》说：“犒，就是慰劳。”《史记》说：鲁仲连是齐国人。赵孝成王时，秦国派白起围攻赵国，魏王派将军新垣衍劝赵国尊秦昭王为帝，鲁仲连斥责新垣衍，使他返回。新垣衍起身拜了两拜，请求离开；秦将听说此事，退兵十五里。面对官爵之绶，怎么会忽然肯系上；面对玉圭，哪里肯分取。 《史记》说：平原君想封鲁仲连，鲁仲连不肯接受。左太冲《咏史诗》说：“面对官爵之绶不肯系上，面对玉圭不肯分取。”《说文》说：“组，是绶带一类。”王逸《楚辞注》说：“緤，就是系。”根据鲁仲连的事迹，虽然没有看到分取玉圭的记载，但古代接受爵位时，都要按照爵位的高低赐给圭璧，拿它作为祥瑞和信物。如今鲁仲连不接受齐、赵两国所封的爵位，正说明他不肯分取玉圭。恩惠施及万物，却辞绝所受的赏赐；为了砥砺自己的志向，所以与众不同。孔安国《尚书传》说：“励，就是勉励。”高远明洁的声名经历千年，遥远地播散着清美的遗风。清美的遗风究竟由谁继承？明智之人应当在当时筹划天下。明哲，指祖父谢玄。清尘，已见《怀旧赋》；经纶，见《南都赋》。放下讲学，结束道术议论，改变服饰以安定世间的艰难。《汉书》说：“太史公向黄子学习道术议论。”《左氏传》中齐侯对韩厥说：“服饰改变了。”杜预说：“朝服和军服不同。”《周易》说：“屯，就是艰难。”艰难既已得到安定，就尊崇君主，使百姓兴盛。《庄子》说：“谈论大功，建立大名。”这是说朝廷中的士人，是尊崇君主、使国家强盛的人。《魏志》诏书说：“彻底改变节操，以使百姓兴盛。” 中原过去遭受丧乱，丧乱难道已经消除了吗？《晋中兴书》说：中原发生动乱，中宗起初镇守江东。中原，指洛阳。晋怀帝、愍帝时，石勒、刘聪等贼寇攻破洛阳，怀帝死在平阳。动荡崩溃始于永嘉末年，逼迫延续到太元初年。王隐《晋书》说：怀帝即位，年号永嘉；孝武帝即位，年号太元。黄河以外没有恢复正常，长江一带也遭受了〔疑似OCR有误〕的破败。河外，指西晋。《公羊传》说：“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接近的。”江介，指东晋。《左氏传》说：“因为我国狭小，夹在大国之间。”杜预说：“介，就是处在中间。”《毛诗》说：“如今国土已经逼仄百里。”《尔雅》说：“圯，就是败坏倾覆。”万国全都震恐，幸赖君子才免于洪水般的祸乱。慑，就是害怕。谢灵运《山居赋》自注说：“我的祖父车骑将军，在淮水、肥水一带建立大功，使我们得以免除横流的灾祸。”《孟子》说：“洪水横流，泛滥天下。”拯救沉溺的人要依靠道义之情，制服暴乱要借助神明之理。拯，就是救济；溺，就是沉没。《孟子》说：“天下陷于沉溺，就用道来援救。”《庄子》说：“道有情，有信。”孔安国《尚书传》说：“龛，就是战胜。” 曹植《武帝诔》说：“人事既已得到治理，便能以聪明洞察神明之理。”秦、赵欣然前来归附，燕、魏迟迟等待文德车轨的教化。《尚书》说：“等待我的君主，后来他就使人复苏。”文轨，已见《恨赋》。贤相去世，时运改变，长远的谋划也因事势而停止。贤相，就是太傅。《山居赋注》说：“太傅死后，长远的谋划就停止了。”《左传》中荣成伯说：“长远的谋划，是忠诚。”曹大家上疏对兄长说：“皇上损耗了国家历代辛勤劳作和长远谋划的功业。”高高作揖，离开七州之外；拂衣而去，隐居五湖之中。《山居赋注》说：“于是请求解下车驾，向东归去，以躲避君王身边的祸乱。”舜把天下划分为十二州，当时晋国占有七州，所以说七州。张勃《吴录》说：“五湖是太湖的别名，周长五百多里。”随着山势疏通深潭，在旁边种植枌树和梓树。《山居赋注》说：“选择神奇秀丽的地方，申明高隐的志趣。”疏，就是开通；浚，就是加深；楚人把深水叫作潭。蓺，就是种树。抛开尘世事物的情怀，端正地观赏丘壑的美景。贞，就是正；观，就是看。意思是正视丘壑的美。◎劝勉。劝，是使人向善的名称；励，是勉励自己的称呼。【《讽谏》一首（并序，四言）】※韦孟。善说：《汉书》说：韦贤是鲁国邹县人。他的先祖韦孟，祖籍彭城，担任楚元王的老师。韦孟担任元王的老师，辅导他的儿子夷王以及孙子王戊。王戊荒淫而不遵循正道，韦孟作诗讽谏他说：善说：《汉书》说：楚元王刘交，字游，是汉高祖同父异母的弟弟。高祖即位，封刘交为楚王。刘交死后，儿子郢客继位，这就是夷王。夷王死后，儿子王戊继位。

译恭敬庄严的我的祖先，国家起源于豕韦氏。应劭说：《左氏传》说，豕韦氏在商代成为诸侯。杜预说，豕韦是国名，在东郡白马县南面，有韦城。穿着绣有斧形纹饰的礼服，佩戴红色蔽膝，驾着四匹骏马、旗上绘有龙纹的车。善说：应劭说，黼衣是在衣服上画斧形纹饰，以白黑两色为彩；龙旂是在旗上画龙；朱黻上宽一尺，下宽二尺，长三尺，用皮制成，古代上公穿戴。《毛诗》说：“朱色蔽膝多么鲜明。”又说：“四匹公马步伐整齐。”又说：“龙旗承奉祭祀。”赐给红色弓箭便可以征伐，安抚宁定远方荒服之地。意思是接受红弓的赏赐，因此可以专门行使征伐之权。善说：《毛诗》说：“红弓光彩鲜明。”荒，是荒服之地。总领整顿各国，辅佐强盛大商。大彭和豕韦交替成为商朝的伯长，功勋业绩十分光耀。应劭说：《国语》说，大彭、豕韦都是商朝的伯长。迭，就是交替；意思是豕韦与大彭轮流在商朝担任伯长。到了周朝，世世代代参加诸侯会盟。颜师古说：相继担任诸侯，参与会盟之事。善说：会同，已见《东京赋》。周赧王听信谗言，确实断绝了我们国家。应劭说：周赧王是周朝末代君王，听信谗言和诬陷，断绝了豕韦氏。刘兆说：“旁侧的言语叫作谮。”善说：赧王，已见《西征赋》。我们的国家既然被断绝，那里的政令也就放任失控了。应劭说：自从豕韦氏被断绝以后，政令便放纵散失，不再由王者掌握。臣瓒说：“逸，就是放纵。”《管子》说：“政令不能施行叫作放。”颜师古说：臣瓒的说法是对的。赏罚的施行，不再出自王室。善说：《尚书》说：“以此辅卫王室。”繇与由是古字通用。各级官长和众位诸侯，既没有扶助，也没有护卫。颜师古说：庶尹，是各级官员的长官；群后，是诸侯。善说：《尚书》说：“众官长都和谐。”又说：“于是朝见众诸侯。”尹，就是正；群后，就是天下诸侯。五服之内的秩序崩溃离散，周王室也因此衰败。应劭说：五服指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坠，就是失去。善说：《论语》中孔子说：“国家分裂崩溃。”宗周，已见《西征赋》。我们的祖先于是衰微，把后代迁到彭城。颜师古说：意思是我们的先祖从此衰微。到了我这个小孩子这里，只能辛苦哀叹自己的生活。应劭说：小孩子哭声为唉唉。颜师古说：唉，是叹息声。善说：《方言》说：“唉，是叹息的词。” 遭逢秦国轻慢暴虐，只能拿着耒耜耕作。颜师古说：意思是遭受秦国暴虐轻侮，没有任何爵位官位，亲自在野外耕作。长久以来秦国轻慢暴虐，上天也不得安宁。于是上天顾念南方，把天下授予汉王。颜师古说：汉高祖起兵于丰、沛，在秦国看来位于南方，所以说“南顾”。意思是把秦国的京城和天下授给汉朝。啊，光明盛大的汉朝，征讨四方。颜师古说：“於”读作“乌”，是叹词；“赫”是明亮的样子。这首诗中各处叹词“於”，读音都相同。汉军所到之处，没有不归附怀服的，万国因此获得平定。颜师古说：怀，是思念、归来；意思是汉军所到之处，没有不归附的，所以万国都得以平定。于是任命他的弟弟——弟弟，指元王——在楚地建立诸侯国。让我们这些小臣，专门辅佐太傅的职责。元王谨慎戒惧，恭敬节俭，安静专一。善说：孔安国《尚书传》说：“矜矜，是戒慎；恭敬而安静守持。一，就是道。”他惠爱百姓，接纳辅佐之臣。享有国家多年，把功业流传给后代。应劭说：元王在位二十七年后去世，把遗留下来的事业传给后代。渐世，就是终身。善说：渐，就是终。后来到了夷王，能够奉行祖先的事业。夷王名郢客，是元王的儿子。接受的天命不长久，只有君王继承宗庙祭祀。善说：夷王在位四年便去世，王戊于是继位，所以说天命不长久。“统祀”就是继承统绪、主持宗庙祭祀。身边的近臣和陪臣，本来都是正直贤能的人。颜师古说：《大雅》说：“皇，就是正。”善说：《毛诗》说：“多么正直的众位士人。”皇士，就是美好的士人。为什么我的君王不思考守护和保全？不曾想到如同踩在薄冰上一样谨慎，以继承祖先的事业。颜师古说：惟，也就是思考；意思是不思虑敬慎，如同踩在薄冰上那样，用来继承祖先的事业。善说：守住富贵，保全社稷。履冰，已见《寡妇赋》。国家政事被废弃，却以放纵游乐为娱乐。犬马悠然奔驰，任意放犬，驱赶马匹。颜师古说：繇与悠相同，是行走的样子；放，是放犬；驱，是驱马。只顾追逐禽兽，忽视了庄稼禾苗。百姓因此困乏，我王却把这当作快乐。善说：骑马驰骋，犬马悠然远去。媮与愉相同，是欢乐。百姓失去农事收成而陷于困穷，君王反以此为乐。所弘扬的不是德行，所亲近的不是俊杰。只想扩大苑囿，只相信谄媚。颜师古说：恢，是大；谀，是谄媚之言。媚眼讨好的谄佞之徒，反而胜过正直的白发老人。如淳说：睮々，是以眼媚人的样子。《史记》说：“不如周舍那样直言不讳。” 咢与谔相同。谔谔，是正直的样子；黄发，是老人头发脱落后重新长出黄色头发。为什么我的君王竟然对此毫不察觉，既疏远卑微的臣下，又追逐欲望而放纵游乐？应劭说：藐，是疏远；意思是疏远忠贤的辅佐之臣，追逐情欲，放纵游乐。臣瓒说：藐，是欺凌轻视。善说：《仪礼》说：士大夫在君主面前自称，就称“下臣”。轻慢那显赫的祖先，轻视如今的削黜。善说：《尚书》说：“彰明你那显赫的祖先。”

译唉，我的君王啊，是汉朝的近亲。颜师古说：睦，是亲密；意思是服属关系亲近。善说：我王，指王戊。《尚书》说：“九族已经和睦。”竟然不在早晚思虑，以成就美好的声名。善说：《尚书》说：“从前就有美好的声誉。”庄严肃穆的天子，光照大地。善说：《毛诗》说：“天子庄严肃穆。”又说：“光明的上天，照临大地。”众位官员明察事理，执行法令而毫不顾忌。颜师古说：靡，是无；意思是执行天子的法令，没有任何顾虑。要匡正远方，应该先从近亲做起；可是他却仗恃这种亲属关系。善说：兹，这里指这种亲属关系。意思是要匡正远人，应先从近亲开始；但君王仗恃汉室亲戚关系，不自我勉励谨慎，以致陷入危险。唉，我的君王啊，为什么不这样想一想？既不思考，也不以人为鉴，后代便没有可以遵循的法则。放纵越来越厉害，国家越来越危险。应劭说：弥弥，犹如渐渐；罪过越来越严重。岌，是将要毁坏的意思。颜师古说：岌岌，是危险动荡的样子。邓展又说：岋，《孟子》说：“天下难道危险到将要崩解了吗？”司马彪认为，岋岋就是危险。结成坚冰并不是因为霜突然出现，导致坠落也不是因为突然骄慢。应劭说：《易》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意思是祸患并非一日形成。晋灼说：坚冰形成，无不先由细微的霜开始；跌落覆亡，无不先由骄傲轻慢开始。看一看我的君王，前面所说的事情没有一样不应当仔细思量。善说：时，是这些；练，是详尽。意思是上面所说的事情，没有一样不应当详尽思考。要振兴国家、挽救倾覆，谁会拒绝悔过呢？善说：意思是想要振兴国家、挽救它的倾覆，谁能拒绝悔过自新呢？追念黄发老人，秦缪公因此成为霸主。颜师古说：秦缪公攻打郑国，被晋国打败后返回，于是作《秦誓》。善说：《尚书》中秦穆公说：“询问这些老成的人，就没有什么过失。”岁月正在流逝，年纪将要接近老年。颜师古说：逮，是达到；耇，是老人面色衰老的样子。善说：徂，是过去。意思是日月流逝，年岁将近老境，悔过自新，按理应当赶快。 《尔雅》说：耇，是年老长寿。啊，光明的君子，大概可以在后世显扬。颜师古说：於，是叹词。过去的君子，大概能够趋向善道，所以能在后代光显。我的君王究竟怎样，竟然不看一看这些道理。颜师古说：览，是看，音读为滥。黄发老人不在身边，为什么不及时引以为鉴？颜师古说：黄发老人不在身边，是说斥逐疏远年长者。善说：这是赞叹过去的君子能够大概自我悔过，所以在后世光显。【《励志》一首（四言）】《广雅》说：“励，就是劝勉。”这首诗是张茂先自我劝勉勤学。※张茂先。

译宇宙运行不息，天体回转，大地运行。大仪，就是太极。因为产生天地，所以称“大”；是形成有形世界的开始，所以称“仪”。郑玄说：“是太极中央的道，是浑厚和谐、尚未分化的气。”斡，就是转动。《春秋元命包》说：“天向左旋转，地向右运行。”《河图》说：大地有四次运行，冬至时，地面向北向西运行三万里；夏至时，地面向南向东运行三万里；春分、秋分时，正处在中间。大地常常运动不止，而人们不知道，就像关在船中随船行进，察觉不到船在运行。四时之气像鱼鳞一样依次排列，寒暑循环周遍。《礼记》说：“四时之气调和，用来彰显万物的规律。”李尤《辟雍赋》说：“聚集排列如鱼鳞，错杂纷然。”范子说：“运行如环，没有起点。”周而复始，像循环一样，从未有尽头。火星已经沉入西方，忽然到了白色的秋天。星火，就是火星，已见上文。《尔雅》说：“秋天叫白藏”，所以称素秋。凉风振动，落叶飘零，微光在夜空中流动。其一：凉风，已见上文。《毛诗传》说：“熠燿，就是磷火。”有才德的人感伤秋天，实在是受到万物变化的触动。“思”就是悲伤，指鸿雁南来、麻雀潜入大水化为蛤蜊之类。《毛诗》说：“女子怀念春天，有才德的男子诱导她。” 《淮南子》说：“春天女子悲伤，秋天士人哀愁，这就是知道万物变化了。”太阳和月亮交替运行，时光渐渐流逝，彼此更替。《毛诗》说：“太阳啊，月亮啊。”《淮南子》说：“二者交替更换，错杂奔驰。”颜延年说：一寒一暑、一去一来叫作代，离去叫作谢。逝去的时光正像这流水，从不分昼夜。《论语》说：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事物就像这样啊！昼夜不停。”唉，你们这些士人，为什么竟能安然自我放弃？其二：逝去的河水昼夜不停地流，你们也应当因而感奋来砥砺志向，怎么能安然自我放弃呢？仁道并不遥远，德行虽轻如羽毛。努力求取就能达到，只是众人很少能够承担实行。《论语》中孔子说：“仁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要仁，仁就到来了。”《毛诗》说：“德行轻如毛，却很少有人能够承担。”大道幽深玄远，将要抽取它的端绪。《毛诗》说：“条理分明的大道。”《说文》说：“玄，是幽深遥远。”又说：“漠，是寂静。”《广雅》说：“漠，是淡泊。”《说文》又说：“漠，是无为。”意思是大道玄远幽深。知道大道之后，还要从小处牵引它的端绪，才能逐渐达到可知。先民曾经有所创制，把崇高的法则留给我们。其三：《毛诗》说：“从古以来，先民有所作为。” 又不是以先民的法则为准绳。先民，指周公、孔子。即使有美好的资质，也放纵心志，任意游荡。田野间纵情游玩，闲暇的日子很多。《荀子》说：“做人如果闲暇日子很多，是因为他的出入范围不远。”就像那梓木，不能勤加涂饰丹漆。即使费力削砍雕琢，最终仍然保留着本来的质地。其四：《尚书》说：“制作梓材，已经勤力削砍了，还要给它涂上丹色。”养由基拉弓射箭，野兽在林中长鸣。《淮南子》说：楚共王在林中游玩，有一只白猿攀缘树木而跳跃。楚王让左右射它，它跳跃躲避箭矢，始终射不中。于是让养由基抚弓斜视，白猿便抱住树木长声哀叫。为什么？因为诚意存在于心中，精神就能通达外物。蒲且子缠绕丝绳，精神感动飞禽。蒱卢，旧说就是蒲且，已见《西京赋》。《汲冢书》说：蒲且子看见两只野鸭飞过，其中没有中箭的那一只也随之落下，所以说是精神感动。末等技艺也能精妙到这种程度，使动物响应心意。研习精微，沉醉大道，哪里还有幽深难知之处？其五：物，指野兽和禽鸟。《尚书序》说：“钻研精微，深入思考。”《答宾戏》说：“舍弃浮华，沉醉于道德。”使心神安定恬淡，志趣寄托在浮云之上。用质朴的本体来实践它，用文采使它显明。《庄子》说：“恬淡寂静，是道德的深厚。”《淮南子》说：“使精神恬静旷达而不失去充实。”《答宾戏》说：“孔仲尼树立凌驾浮云的志向。”《说文》说：“彪，是老虎斑纹的样子。”像那南边的田地，勤劳耕作已经很辛苦。锄草培土达到极大的功效，必定会有丰厚的收成。其六：这是用农事作比喻。《左氏传》载赵文子对祁午说：“譬如农夫，既锄草又培土，即使遇到饥荒，也必定有丰收年。”杜预说：“藨，就是锄草；给禾苗培土叫蓘。”水积聚起来成为深渊，既有波澜又有清水。土积聚起来成为高山，热气蒸腾，幽深昏暗。《荀子》说：“土积成山，风雨就在那里兴起；水积成川，蛟龙就在那里产生。”积累善德，神明自然获得，圣人的心志也由此循行。《尸子》说：“土积成高岳，楩木、楠木、豫章就会生长；水积成河川，能吞舟的大鱼就会产生。学习的积累也是如此，也会有所成就。”傅毅《显宗颂》说：“浩荡的江河，既有波澜又很清澈。”张揖《字诂》说：“歊，是气向上升出的样子。”山不推辞尘土，河川不拒绝水流。《管子》说：“海不拒绝水，所以能成就它的广大；山不拒绝土，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士人不厌弃学习，所以能成就圣德。” 勉励你胸怀广大，以提高德行和声誉。其七：《周易》说：“含藏广大，光明宏大。”蔡邕《袁乔碑》说：“在这里，德行声誉远近闻名。”高处一定以下面为基础，巨大的事物由细微处开始。《老子》说：“高大的东西一定以低处为基础。”又说：“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芽末。”江河广大由源头开始，人成为大人也在于最初的培养。《礼记》说：“君王祭祀河流，都是先祭黄河，后祭大海；有的是源头，有的是下游。”郑玄说：“开始只是一勺水，最终成为深不可测。”《论衡》说：“从源头发出水流，怎么会不广大？”《国语》载：晋国赵武行冠礼，韩献子看见他。献子说：“要警戒啊，这就是成人。成人从开始兴起善行，必须敬慎啊！”细微的积累逐渐显著，这是万物的规律。《荀子》说：“尽力于细小就能成大，积累细微就能显著。”用绳索牵引千里之马，实际上会累及千里路程。其八：凡是说到事物的广大，都必须依靠细小的积累，所以这里说，如果轻视细小的环节，也会累及大的成就。《战国策》载，段于越对韩相新城君说：从前王良的弟子驾驭千里马，经过京父弟子的身边。京父的弟子说：“马是千里马，车具也是千里之车具，可是不能走完千里，为什么？”回答说：“你的缠牵太长，所以缠牵在驾驭事务上，哪怕只是万分之一，也会妨碍千里之行。”

译如今我虽然不才，对于秦国来说也只是万分之一；可是相国见到我就不高兴，正是因为牵累太多。千里马如果用长绳拴住，就会成为累赘。人即使有美好的容貌，如果不修养德行，也像千里马一样。整日遵循礼制，天下就归向仁德。《论语·颜渊问仁》中孔子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就是仁。只要有一天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向仁。”孔安国说：“复，是达到；自身能够达到礼，就是仁。”马融说：“一天尚且能使天下归向仁，何况终身如此。”像金属接受磨砺，像泥土放在陶轮上。《大戴礼》说：“君子学习不能停止，所以金属经过磨砺就锋利。”在钧，已见《西征赋》，指陶家用泥轮使泥土制成器物。老子说：“揉和黏土来制作器皿。”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光辉日日更新。《易》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希望及时努力。”又说：“君子的光明，是光辉而吉祥。”又说：“日日更新叫作盛德。”隰朋仰慕管仲的德行，你又是什么人呢？其九：《庄子》说：管仲病重，齐桓公前去问候。桓公说：“仲父的病已经很重了，我把国家托付给谁才可以呢？”管仲回答：“隰朋可以。”隰朋做人，因感到不如黄帝而惭愧，因哀怜不如自己的人而悲伤。隰朋仰慕管仲的德行，这里说隰朋尚且仰慕德行。我是什么人，难道反而不仰慕吗？卷二十　诗甲 ◎献诗 【《上责躬应诏诗表》】《魏志》说：黄初四年，曹植入朝京都，上疏，并献诗二首。※曹子建。臣曹植说：臣下自从抱罪回到藩国，《植集》说：曹植因获罪而迁居京师，后来回到自己的封国，但《魏志》没有记载，大概是《魏志》记载简略。杜预《左氏传注》说：“亹，是瑕隙。”贾逵《国语注》说：“亹，是征兆。”这里是说罪过开始萌发。刻在肌肤上，刻在骨头上。《孝经钩命决》说：“削刻肌肤，铭刻骨骸，勤苦不懈地思考。”追念自己的罪过，白天分成两半才进食，夜晚分成两半才睡眠。《尔雅》说：“戾，就是罪。”《韩子》说：卫灵公到了濮水，夜半时分听到有人弹琴。实在因为天网不能再次触犯，圣上的恩德也难以再次依靠。《老子》说：“天网广大无边。”《洞箫赋》说：“蒙受圣明君主深厚的恩德。”私下感念《相鼠》篇中所说“无礼就应速死”的意义；感，就是思念。《毛诗》说：“看那老鼠尚且有形体，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赶快死去？”《尔雅》说：“遄，就是快。”形体和影子彼此相对慰藉，五种情感都感到惭愧羞赧。《文子》说：“从前中黄子说：色彩有五种章采，人有五种情感。”《说文》说：“赧，就是面色惭愧。”如果因罪过而放弃生命，就违背古代贤人关于早晨有过、晚上改正的劝诫。曾子说：“君子早晨有过错，晚上改正，就可以和他相交。” 晚上有过错，早晨就改正，便可以同他相处。如果忍受污辱、苟且保全自己，就会遭到《诗经》所说“怎么还有脸面不赶快去死”的讥刺。这也就是“陛下为什么不快些死去”这句话的意思。孔安国《尚书传》说：“胡”，是“何”的意思。毛亨说，是说还有什么脸面而不赶快去死。殷仲文的表章说：“也真是脸皮太厚了。”意思就出于此。伏惟陛下：应劭说：“陛”是登堂的台阶。帝王必定让执兵器的人陈列在台阶两侧，臣子同至尊说话，不敢直接指斥，所以称呼站在台阶上的人来告白，这是借卑下之称来通达尊上的意思。若称“殿下”“阁下”“侍者”“执事”，都属于这一类。您的德行如同天地，恩泽胜过父母。《汉书》说：“孝文皇帝的德行厚重，等同天地。”《尚书》说：“天子是百姓的父母。”恩施如春风通畅，恩泽如应时的雨。《汉书·音义》说：“畅”是通达的意思。苏顺《陈公诔》说：“教化等同春风，恩泽可比甘雨。”《风赋》说：“不选择贵贱高下而施加于他们。”《吕氏春秋》说：“甘露和应时的雨，不偏私于任何一物。”因此，连荆棘也不区别对待，这是祥云的恩惠；七个孩子都得到同样的养育，这是鶋鸠的仁爱。《毛诗》说：“鶋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只。”毛苌说：鶋鸠养育孩子，早晨从上往下，晚上从下往上，对孩子一律平等。赦免罪过而奖赏功劳，是贤明君主的举动；怜悯愚昧而爱惜才能，是慈父的恩德。孔安国《尚书传》说：“矜”是怜悯。《论衡》说：父母对于子女，恩爱是同等的，难道会因为孩子尊贵贤能就格外用心，因为孩子卑贱愚笨就不加察看吗？所以我这个愚臣留恋您的恩泽，不敢自暴自弃。《左氏传》中，士贞伯说：“郑伯大概就要死了吧，他已经自暴自弃了。”先前承蒙诏书召见，臣等断绝了入朝之望，心志都已离散，自以为到老也永远没有执持珪玉、享受诸侯爵位的希望了。“分”是心甘情愿、认为理所当然的意思。《毛诗序》说：“尊敬侍奉老者。”珪，是古代诸侯所执的玉器。《周礼》说：“上公的礼制是执桓圭，诸侯的礼制是执信圭。”《史记》中陈轸说：“越人庄舄，出仕楚国而执珪。”没想到圣明的诏书，屈尊召见我。猥，犹如说曲意。《尚书》说：“把霍叔降为庶人，三年不列入贵族之列。”孔安国说：三年以后，才把他列入录用之中。到达的那一天，心早已飞驰到京城。《毛诗》说：“到达那里，庄严肃穆。”胡广《汉官解诂注》说：“毂下”，是比喻在车毂之下，即在京城之中。我偏居在西馆，还没有入朝拜见，《东京赋》说：“宫阙朝廷神奇壮丽。”心中踊跃，却又瞻望京城而辗转反侧。《毛诗》说：“踊跃而用兵。”又说：“瞻望而不能到达。”又说：“展转反侧。”不能胜任犬马恋主的感情。《史记》中丞相青翟说：“臣不能胜过犬马恋主之心。”谨此拜上表章，并献诗二篇。文辞旨意浅陋微末，不值得采览，只是为了让您知道我的内心，冒昧地陈述上闻。臣曹植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汉书·音义》中张晏说：臣子上书，应当冒昧触犯死罪而进言。《责躬诗》一首（四言） 曹子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