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七 表上
窃见处士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字正平,淑质贞亮,英才卓跞,《孟子》曰: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西都宾曰:卓跞诸夏。卓跞,绝异也。初涉艺文,升堂睹奥《论语》云: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尔雅》曰:西南隅谓之奥。目所一见,辄诵於口,耳所暂闻,不忘於心,性与道合,思若有神。《淮南子》曰:所谓真人者,性合于道也。弘羊潜计,安世默识,以衡准之,诚不足怪。《汉书》曰:桑弘羊,洛阳贾人子,以心计,年十三拜侍中。又曰:张安世,字少孺,为郎。上行幸河东,尝亡书三箧,诏问莫能知,唯安世识之,具作其事。后复购得书,以相校,无所遗失。上奇其能,擢为尚书令。忠果正直,志怀霜雪,见善若惊,疾恶若仇。《国语》楚蓝尹亹谓子西曰:夫阖庐闻一善言若惊,得一士若赏。谢承《后汉书》曰:张俭清絜中正,疾恶若仇。任座抗行,史鱼厉节,殆无以过也。《吕氏春秋》曰:魏文侯饮,问诸大夫:寡人何如主也?任座曰:君,不肖君也。克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是以知不肖君也。文侯不悦。次及翟璜,曰:君,贤君也。臣闻其主贤者其臣直,是以知君之贤也。文侯悦。《文子》曰:傲世贱物,士之抗行也。《广雅》曰:抗,举也。《论语》子曰:直哉史鱼。《广雅》曰:厉,高也。
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史记》赵简子曰:鸷鸟累百,不如一鹗。使衡立朝,必有可观。《论语》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又曰:必有可观者焉。《汉书》成帝诏曰:举博士,使卓然可观。飞辩骋辞,溢气坌涌。坌,涌貌也。解疑释结,临敌有馀。《七略》曰:解纷释结,反之於平安。昔贾谊求试属国,诡系单于。《汉书》贾谊曰: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计,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说文》曰:诡,责也,自责必系单于也。《汉书》曰:况自诡灭贼。终军欲以长缨,牵致劲越。《汉书》曰:南越与汉和亲,乃遣终军使南越,说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说文》曰:组綦小者为冠缨。弱冠慷慨,前代美之。《说文》曰:慷慨,壮士不得志於心。贾谊终军皆年十八,故曰弱冠。近日路粹严象,亦用异才,擢拜台郎,衡宜与为比。典略曰:路粹,字文蔚,少学於蔡邕,高才,与京兆严象拜尚书郎。象以兼有文武,出为扬州刺史,粹后为军谋祭酒,与陈琳,阮瑀等典记室。如得龙跃天衢,振翼云汉,李陵诗曰:策名於天衢。班固《汉书》述曰:攀龙附凤,并集天衢。《毛诗》曰:倬彼云汉。扬声紫微,垂光虹霓,《春秋合诚图》曰:北辰,其星七,在紫微中也。《尸子》曰:虹霓为析翳。足以昭近署之多士,增四门之穆穆。《两都赋》序曰:内设金马、石渠之署。《尚书》曰:宾于四门,四门穆穆。钧天广乐,必有奇丽之观。《史记》赵简子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夫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帝室皇居,必畜非常之宝。应劭《汉官仪》曰:帝室,犹古言王室。《尚书》曰:所宝惟贤,则迩人安。若衡等辈,不可多得。激楚阳阿,至妙之容,掌技者之所贪。《楚辞》曰:宫庭震惊发激楚。王逸曰:激楚,清声也。《淮南子》曰:足蹀阳阿之舞。飞兔騕袅,绝足奔放,良乐之所急也。《吕氏春秋》曰:飞兔騕袅,古之俊马也。又曰:古善相马者,若赵之王良,秦之伯乐,尤尽其妙也。臣等区区,敢不以闻。李陵书曰:区区之心。《广雅》曰:区区,爱也。
陛下笃慎取士,必须效试,乞令衡以褐衣召见。《汉书》刘敬曰:臣衣褐,衣褐见。无可观采,臣等受面欺之罪。《汉书》曰:上以张汤怀诈面欺。
【出师表】《蜀志》曰:建兴五年,亮率军北驻汉中,临发上疏。
※诸葛孔明《蜀志》云:诸葛亮,字孔明,琅邪人也。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谓先主曰:诸葛孔明乃卧龙也,将军岂欲见之乎?先主遂诣见之。及即帝位,拜为丞相。后主即位十二年卒。
译臣私下见到处士平原祢衡,二十四岁,字正平。他资质美善,品性坚贞明达,才华英异卓绝。《孟子》说:“得到天下最优秀的人才而教育他们。”《西都赋》说:“在诸夏中卓异绝伦。”卓跞,就是极其奇异。祢衡刚开始涉猎文学技艺,就已经登堂并看见深奥之处。《论语》说:孔子说:“由已经登上堂了,却还没有进入内室。”《尔雅》说:西南角叫作奥。眼睛一看到的东西,马上就能背诵出口;耳朵暂时听到的声音,也不会忘记在心中。他的本性与大道相合,思考起来仿佛有神助。《淮南子》说:所谓真人,就是本性与大道相合的人。桑弘羊暗中筹划的才智、张安世默默记忆的能力,拿来同祢衡相比,确实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汉书》说:桑弘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凭借心算才能,十三岁就任侍中。又说:张安世字少孺,任郎官。皇上出行到河东时,曾丢失三箱书,下诏询问,没人能够知道其中内容,只有张安世记得,详细写出书中事情。后来重新买到这些书,拿来相互校对,没有一处遗漏。皇上惊异于他的才能,提拔他为尚书令。他忠诚、果断、正直,胸怀如霜雪般清明;见到善行就像受到惊动一样,憎恶恶行如同憎恨仇敌。《国语》载,楚国蓝尹亹对(子西)说:“阖庐听到一句善言就像受到惊动,得到一位贤士就像获得赏赐。”谢承《后汉书》说:张俭清廉洁净、公正端正,憎恨恶人如同仇敌。任座的刚正操守,史鱼的严厉节操,大概没有什么能够超过他们的。《吕氏春秋》说:魏文侯饮酒时,问大夫们:“我是什么样的君主?”任座说:“您是不贤的君主。您攻下中山国,却没有把它封给您的弟弟,而是封给您的儿子,由此可知您是不贤的君主。”文侯不高兴。轮到翟璜时,他说:“您是贤明的君主。我听说,君主贤明,他的臣子就正直;由此可知您的贤明。”文侯很高兴。《文子》说:傲视世俗、轻视外物,是士人的刚正操守。《广雅》说:“抗”就是高举。《论语》孔子说:“史鱼真是正直啊。”《广雅》说:“厉”就是高峻。凶猛的鹰隼即使有上百只,也比不上一只鹗。《史记》载赵简子说:“上百只凶猛的鸟,也比不上一只鹗。”如果让祢衡立于朝廷,一定会有可观之处。《论语》孔子说:“公西赤穿着礼服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同宾客交谈。”又说:“一定会有值得观赏的地方。”《汉书》载成帝诏书说:“选举博士,要使他们卓然可观。”他飞扬辩才,驰骋辞锋,气势充沛,喷涌而出。“坌”是涌出的样子。解开疑惑,消除纠结,面对敌人也绰绰有余。《七略》说:解开纷乱、消除纠结,使事情恢复平安。从前贾谊请求试任属国官,想用计擒系单于。《汉书》载贾谊说:“为什么不试着任用我为属国官,让我主管匈奴?实行我的计策,一定能系住单于的脖子,控制他的性命。”《说文》说:“诡”是责求;自己承担责任,就一定能系住单于。《汉书》说:“何况亲自谋划消灭贼人。”终军想用长缨把强大的南越牵引来。《汉书》说:南越同汉朝和亲后,汉朝派终军出使南越,劝说南越王入朝,把南越纳入诸侯之列。终军自己请求说:“希望赐给我长缨,我一定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之下。”《说文》说:丝带中细小的叫作冠缨。年少时刚刚加冠便慷慨有志,前代人称美这种气概。《说文》说:慷慨,就是壮士心中有志而不能实现的情状。贾谊和终军都十八岁,所以说是弱冠。近来路粹、严象也凭借奇异才能,被提拔任命为台郎,祢衡应当可以同他们相比。《典略》说:路粹字文蔚,年轻时向蔡邕学习,才华很高;他和京兆严象一起被任命为尚书郎。严象兼有文才武略,出任扬州刺史;路粹后来任军谋祭酒,与陈琳、阮瑀等掌管记室文书。如果祢衡能够像龙跃上天路、振翅飞入银河一样,就可以扬名于紫微宫,光彩照耀如虹霓。《李陵诗》说:“在天路上建立名声。”班固《汉书》叙述说:“攀附龙凤的人,一同汇集在天路。”《毛诗》说:“那高远的银河。”《春秋合诚图》说:北辰,它的星有七颗,位于紫微宫中。《尸子》说:虹霓是分散云气的屏障。这样足以使近侍官署中的众多士人显耀,也能增加四门之内肃穆和敬的气象。《两都赋》序说:宫内设置金马、石渠等官署。《尚书》说:“宾客来到四门,四门一片肃穆。”钧天的宏大音乐,一定会有奇异华美的景象。《史记》载赵简子说:“我到过天帝的宫殿,那里非常快乐,同百神游玩于钧天之中,宏大的音乐九次演奏、万般舞蹈齐作,不像三代的音乐,声音震撼人心。”帝王的宫室,必定收藏非同寻常的珍宝。应劭《汉官仪》说:“帝室”就像古人说的“王室”。《尚书》说:“所珍视的只有贤人,那么近臣和近处的人也会安定。”像祢衡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多得的。激楚、阳阿这些极其美妙的音乐和舞蹈,是掌管技艺的人所贪求的。《楚辞》说:“宫廷震动,发出激楚之声。”王逸说:“激楚”是清亮的声音。《淮南子》说:脚步踏着阳阿的舞蹈。飞兔、騕袅,都是奔驰迅疾、速度绝伦的骏马,是善于相马的王良、伯乐所急于求取的。《吕氏春秋》说:飞兔、騕袅,是古代的骏马。又说:古代善于相马的人,如赵国的王良、秦国的伯乐,尤其能够穷尽相马的妙处。臣等才能浅薄,哪里敢不把这些情况报告给陛下。李陵书信说:“区区之心。”《广雅》说:“区区”就是爱惜。陛下慎重地选取士人,必须经过考核试用,臣请求让祢衡穿着粗布衣服前来召见。《汉书》载刘敬说:“臣穿着粗布衣服,以布衣身份求见。”如果他没有值得观赏和采纳之处,臣等愿接受当面欺骗皇上的罪责。《汉书》说:皇上认为张汤怀有欺诈之心,当面欺骗了自己。【出师表】《蜀志》说:建兴五年,诸葛亮率军向北驻扎在汉中,临出发时上疏。※诸葛孔明。《蜀志》说:诸葛亮,字孔明,是琅邪人。当时先主驻军新野,徐庶对先主说:“诸葛孔明就是卧龙,将军难道想见他吗?”先主于是亲自前去拜访。到先主即皇帝位后,任命诸葛亮为丞相。后主即位十二年,诸葛亮去世。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徂。《孟子》曰:君子创业垂统。今天下三分,益州罢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岁以秋为功毕,故以喻时之要也。冯衍《与田邑书》曰:忠臣立功之日,志士驰马之秋。然侍卫之臣不懈於内,忠志之士,亡身於外者,盖追先帝之遇,欲报之於陛下也。遇,谓以恩相接也。《史记》豫让曰:以国士遇我。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志士之气,《汉书》,谷永上书曰:王法纳乎圣听。《庄子》盗跖曰:此父母之遗德也。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方言》曰:菲,薄也。郭璞曰:微薄也。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毛诗》曰:呜呼小子,未知臧否?何休《公羊传注》曰:否,不也。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楚国先贤传》曰:郭攸之,南阳人,以器业知名。《蜀志》曰:费祎,字文伟,江夏人也。后主袭位,亮上疏曰:侍中郭攸之、费祎。然攸之与祎,俱为侍中。又曰:董允,字休昭,后主袭位,迁黄门侍郎。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缺漏,有所广益也。将军向宠,《蜀志》曰:向宠,襄阳人也。建兴元年,为中部督,典宿卫兵,迁中领军。性行淑均,晓畅军事,《广雅》曰:畅,达也。试用於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谘之,必能使行阵和穆,优劣得所也。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士,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於桓灵也。桓、灵、后汉二帝,用阉竖所败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亮死节之臣也,《蜀志》曰:建兴二年,陈震拜尚书。又曰:诸葛亮出驻汉中,张裔领留府长史。又曰:蒋琬迁参军,统留府事。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阳,《说苑》唐且谓秦王曰:王闻布衣之士怒乎?苟全性命於乱世,不求闻达於诸侯。《论语》子张曰:在邦必闻。又孔子曰:在邦必达。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猥,犹曲也。言己曲蒙先帝自枉屈而来也。三顾臣於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汉晋春秋曰:诸葛亮家于南阳之邓县。《荆州图副》曰:邓城旧县西南一里,隔沔有诸葛亮宅,是刘备三顾处。刘歆《七言诗》曰:结构野草起室庐。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赵岐《孟子章指》曰:千载闻之,犹有感激也。后值倾覆,受任於败军之际,奉命於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裴松之《蜀志注》曰:案,刘备以建安十三年败,遣亮使吴,亮以建兴五年抗表北伐,自倾覆至此整二十年。然则备始与亮相遇在军败前一年也。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蜀志》曰:先主於永安病笃,召亮成都,属以后事,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业。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度泸,深入不毛。《蜀志》曰:建兴元年,南中诸部并皆叛乱。三年春,亮率众征之,其秋悉平。《汉书》曰:泸水出牜羊柯郡句町县。《史记》郑襄公曰:君王锡不毛之地,使复得改事君王。何休曰:墝埆不生五穀曰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帅三军,北定中原。《尔雅》曰:奖,劝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广雅》曰:驽,骀也,谓马迟钝者。毛苌《诗传》曰:攘,除也。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之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至於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原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责攸之祎允等咎,以章其慢。《蜀志》载亮表云:若无兴德之言,则戮允等以章其慢。今此无上六字,於义有缺,误矣。陛下亦宜自课,以咨诹足俱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王逸《楚辞注》曰:课,试也。《毛诗》曰:载驰,载驱周爰咨诹。毛苌曰:访问於善为咨,咨事为诹。《论语》曰:子所雅言。《南都赋》曰:奉先帝而追孝。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泣,不知所云。
【求自试表】
《魏志》曰:太和二年,植还雍丘,植常自愤怨,抱利器而无所施,上疏求自试。
※曹子建
译臣诸葛亮上言:先帝开创帝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却在中途去世了。《孟子》说:“君子开创事业,留下基业给后人。”如今天下分成三国,益州疲敝困顿,这确实是国家形势危急、决定存亡的时刻。“秋”是每年功业完成的时候,所以用它来比喻时势的紧要。冯衍《与田邑书》说:“忠臣建立功业的日子,是志士驰骋疆场的时候。”然而宫中的侍卫之臣在内不懈怠,外面的忠贞有志之士不惜牺牲生命,大概都是追念先帝的知遇,想把这份恩情报答给陛下。所谓“遇”,就是以恩德相接待。《史记》中豫让说:“他把我当作国士来对待。”陛下确实应当扩大圣明的听闻,使先帝遗留下来的美德发扬光大,振奋志士们的气概。《汉书》中谷永上书说:“王法要接受圣明的听闻。”《庄子》中盗跖说:“这是父母遗留下来的德行。”不应当妄自菲薄,说话引用失当,以致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方言》说:“菲”就是薄;郭璞说,就是微薄。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升迁、处罚、褒奖、贬斥,不应有所不同。《毛诗》说:“唉,小子啊,不知道什么是好坏吗?”何休《公羊传注》说:“否”就是不。若有作奸犯科以及行忠行善的人,应当交给主管官吏,评定其应受的刑罚或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平严明的治理,不应偏袒徇私,使宫内宫外采用不同的法令。侍中郭攸之、侍郎费祎、董允等人,《楚国先贤传》说:郭攸之是南阳人,以器识才业闻名。《蜀志》说:费祎,字文伟,是江夏人。后主继承帝位后,诸葛亮上疏说:“侍中郭攸之、费祎。”不过郭攸之和费祎都任侍中。又说:董允,字休昭,后主继位后,升任黄门侍郎。这些人都是善良诚实之士,志向和思虑忠贞纯正,因此先帝选拔他们,留给陛下使用。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拿来向他们询问,然后再施行,这样一定能弥补缺失和疏漏,获得更大的益处。将军向宠,《蜀志》说:向宠是襄阳人。建兴元年,任中部督,掌管宿卫军队,后升任中领军。他的品行善良公正,通晓军事。《广雅》说:“畅”就是通达。他过去经受过试用,先帝称赞他有才干,因此众人议论推举向宠为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应当拿来向他询问,这样一定能使军队和睦协调,使贤能和不肖各得其所。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先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士,这是后汉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同我谈论这件事,没有一次不对桓帝、灵帝感到叹息和痛心。桓帝、灵帝这两个后汉皇帝,都是被宦官小人败坏了。侍中、尚书、长史、参军,都是忠贞明智、能够为节义而死的臣子。《蜀志》说:建兴二年,陈震被任命为尚书。又说:诸葛亮出兵驻扎汉中后,张裔兼任留府长史。又说:蒋琬升任参军,统管留府事务。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盛,就可以计算着日子等待了。臣本是平民,在南阳亲自耕种。《说苑》中唐且对秦王说:“大王听说过平民发怒吗?”如果只想在乱世中保全性命,而不求在诸侯间闻名显达。《论语》中子张说:“在一国中一定要有声望。”孔子又说:“在一国中一定要显达。”先帝不因臣身份低微、见识浅陋,反而屈尊亲自前来。先后三次到草庐中拜访臣,向臣询问当时天下的大事。《汉晋春秋》说:诸葛亮家居南阳郡邓县。《荆州图副》说:邓城旧县西南一里,隔着沔水有诸葛亮的住宅,就是刘备三次拜访的地方。刘歆《七言诗》说:“在野外用草木搭起房屋。”因此臣感动奋发,于是答应先帝为他奔走效力。赵岐《孟子章指》说:“千年以后听到这件事,仍然会感动奋发。”后来遇到国家倾覆,在军队败亡之际接受任命,在危难之间奉行使命,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裴松之《蜀志注》说:考察起来,刘备在建安十三年战败,派诸葛亮出使吴国;诸葛亮在建兴五年上表请求北伐。从国家倾覆到这里,正好二十年。这样看来,刘备开始同诸葛亮相遇,是在军队失败的前一年。先帝知道臣谨慎,所以临死前把国家大事托付给臣。《蜀志》说:先主在永安病重,召诸葛亮到成都,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对他说:“你的才干胜过曹丕十倍,一定能够安定国家,最终完成大业。如果嗣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干,你可以自己取而代之。”诸葛亮流泪说:“臣一定竭尽臣下辅弼的力量,奉行忠贞的节操,以死来继续报答。”自从接受命令以来,早晚忧虑叹息,害怕托付的事情不能成功,因而损害先帝的英明。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到不生长草木的地方。《蜀志》说:建兴元年,南中各部都叛乱。建兴三年春,诸葛亮率军征讨它们,那年秋天全部平定。《汉书》说:泸水发源于牂柯郡句町县。《史记》中郑襄公说:“君王赐给我不生长五谷的土地,使我重新有机会改变态度侍奉君王。”何休说:土地贫瘠、不生长五谷,叫作“不毛”。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兵器装备也已经充足,应当勉励统率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尔雅》说:“奖”就是劝勉。希望竭尽我这驽钝的力量,排除奸邪凶恶。《广雅》说:“驽”就是骀,指行动迟钝的马。毛苌《诗传》说:“攘”就是除去。恢复汉室,使都城回到旧日的地方。这就是臣用来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和本分。至于斟酌事情的得失,进献全部忠言,那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贼寇、兴复汉室的成效托付给臣。若不能成功,就治臣的罪,用来告慰先帝的英灵;也应责罚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过失,以彰明他们的怠慢。《蜀志》记载诸葛亮的表文说:“如果没有发扬德行的言论,就杀戮董允等人,以彰明他们的怠慢。”现在此处少了“若无兴德之言”六字,从意义上说有所缺失,是错误。陛下也应当亲自考察自己,询问谋求足以完善治道的意见,审察并采纳正直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的遗诏。王逸《楚辞注》说:“课”就是考察。《毛诗》说:“一边奔驰,一边驱车,到处访问谋划。”毛苌说:向善人访问叫“咨”,询问事情叫“诹”。《论语》说:“孔子所说的雅正之言。”《南都赋》说:“奉行先帝的事业,追念孝道。”臣承受恩德,感动奋发,实在难以承受!如今将要远行离别,面对这篇表章流下眼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求自试表】《魏志》说:太和二年,曹植回到雍丘。曹植常常自己愤懑怨恨,怀抱着才器却没有施展的地方,于是上疏请求让自己接受试用。※曹子建。
臣植言:臣闻士之生世,入则事父,出则事君。《论语》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事父尚於荣亲,事君贵於兴国。故慈父不能爱无益之子,仁君不能畜无用之臣。《墨子》曰: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夫论德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量能而受爵者,毕命之臣也。《史记》乐毅《报燕惠王书》曰: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孙卿子》曰:论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君子之所长也。尸子曰:君子量才而受爵,量功而受禄。故君无虚授,臣无虚受。王符《潜夫论》曰:故明王不敢以私授,忠臣不敢从虚受。虚授谓之谬举,虚受谓之尸禄。诗之素餐,所由作也。《韩诗》曰:何谓素餐,素者质也。人但有质朴而无治民之材,名曰素餐。尸禄者,颇有所知,善恶不言,默然不语;苟欲得禄而已,譬若尸矣。昔二虢不辞两国之任,其德厚也。《左氏传》:晋侯假道於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王卿士,勋在盟府。《孙卿子》曰:德厚者进,廉节者起。旦、奭不让燕鲁之封,其功大也。《史记》曰:武王杀纣,封周公旦於少昊之墟曲阜,是为鲁公。又曰:周武王封召公奭於燕。
今臣蒙国重恩,三世于今矣。三世,谓文、武、明也。正值陛下升平之际,陛下,明帝也。《孝经钩命决》曰:明王用孝,升平致誉。沐浴圣泽,潜润德教,可谓厚幸矣。《史记》:太史公成王作颂,沐浴膏泽。《孝经》曰:德教加于百姓。而位窃东藩,爵在上列,《论语》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汉书》中山靖王曰:位虽卑也,得为东藩。身被轻暖,口厌百味,《孝经援神契》曰:甘肥適口,轻暖適神。《墨子》曰:衣服之法,冬则练帛之中,足以为轻且暖。崔骃《七依》曰:雍人调膳,展选百味。目极华靡,耳倦丝竹者,爵重禄厚之所致也。郑玄《礼记注》曰:致之言至也。退念古之受爵禄者,有异於此,皆以功勤济国,辅主惠民。《尔雅》曰:济,益也。今臣无德可述,无功可纪,若此终年,无益国朝,将挂风人彼己之讥。《毛诗》:彼己之子,不称其服。是以上惭玄冕,俯愧朱绂。《周礼》曰:王之五冕,玄冕朱里。《礼记》曰:诸侯佩山玄玉,而朱组绶,《苍颉篇》曰:绂,绶也。
译臣曹植上言:臣听说士人生在世上,在家就侍奉父亲,出外就侍奉君主。《论语》中孔子说:“出外就侍奉公卿,在家就侍奉父兄。”侍奉父亲,贵在使父亲荣耀;侍奉君主,贵在使国家兴盛。因此慈爱的父亲也不能喜爱没有益处的儿子,仁慈的君主也不能养育没有用处的臣子。《墨子》说:“即使有贤明的君主,也不喜爱没有功劳的臣子;即使有慈爱的父亲,也不喜爱没有益处的儿子。”评议品德而授予官职,是成就功业的君主;衡量才能而接受爵位,是至死尽忠的臣子。《史记》记载乐毅《报燕惠王书》说:“考察才能而授予官职,是成就功业的君主。”《孙卿子》说:“评议品德而确定等级,衡量才能而授予官职,是君子的长处。”尸子说:“君子衡量才干而接受爵位,衡量功劳而接受俸禄。”所以君主不会无故授官,臣子也不会无故受爵。王符《潜夫论》说:“所以贤明的君王不敢凭私情授予,忠臣不敢空受。”无功而授叫作错误任用,无功而受叫作尸位素餐。《诗经》所说的“白吃饭”,就是由此而作。《韩诗》说:“什么叫白吃饭?‘素’就是质朴。人只有质朴而没有治理百姓的才能,称为白吃饭。尸位取禄的人,略有一些知识,却对善恶都不说,默默不语,只想得到俸禄罢了,就像尸体一样。” 从前虢仲、虢叔二人不推辞担当两个国家的重任,是因为他们的德行深厚。《左氏传》说:晋侯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仲、虢叔,是王季的后代,是周王的卿士,功勋记载在盟府中。”《孙卿子》说:“德行深厚的人得到进用,廉洁守节的人得到起用。”周公旦、召公奭不推让燕、鲁的封国,是因为他们的功劳很大。《史记》说:武王杀死纣王后,把周公旦封在少昊故墟曲阜,称为鲁公。又说:周武王把召公奭封在燕国。如今臣蒙受国家的重大恩典,到现在已经三代了。所谓三代,是文帝、武帝、明帝。正值陛下开创太平之时,陛下就是明帝。《孝经钩命决》说:“明王施行孝道,升平之世得到美誉。”沐浴在圣明的恩泽中,受到德教的潜移默化,可以说是极大的幸运了。《史记》说:太史公记载成王作颂,沐浴在丰厚的恩泽中。《孝经》说:德教施加于百姓。可是臣窃居东藩之位,爵位列在上等。《论语》中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据官位的人吧。”《汉书》中山靖王说:“我的地位虽然低下,却得以成为东藩。”身体穿着轻暖的衣服,口中享用各种美味。《孝经援神契》说:“甘甜肥美适合口味,轻软温暖适合身体。”《墨子》说:“衣服的制度是,冬天穿绢帛之类,足以轻便而且暖和。”崔骃《七依》说:“雍人调制膳食,精选各种美味。”眼睛尽情欣赏华丽奢靡的事物,耳朵听惯了音乐歌舞,都是爵位尊贵、俸禄丰厚所造成的。郑玄《礼记注》说:“致”就是到达。回头想想古代接受爵位俸禄的人,他们与此不同,都是用功劳勤勉来帮助国家,辅佐君主、惠及百姓。《尔雅》说:“济”就是增益。如今臣没有德行可以称述,没有功劳可以记载,如果这样一直到老,对国家朝廷没有益处,将会受到《诗经》中“彼己”的讥刺。《毛诗》说:“那个人啊,配不上他的服饰。”因此向上惭愧于身穿玄冕,低头愧对佩戴朱绂。《周礼》说:天子的五种冕服中有玄冕,里面衬朱色。《礼记》说:诸侯佩戴山玄玉,系朱色丝带。《苍颉篇》说:“绂”就是绶带。
方今天下一统,九州晏如。《尚书大传》曰:周公一统天下,合和四海。然一统,谓其统绪也。顾西尚有违命之蜀,东有不臣之吴,使边境未得税甲,谋士未得高枕者,《尔雅》曰:税,舍也。《汉书》贾谊曰:陛下高枕垂统,无山东之忧。诚欲混同宇内,以致太和也。《法言》曰:或问太和,曰:其在唐虞成周也。李轨曰:天下太和。故启灭有扈而夏功昭,《尚书》曰: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史记》曰:启遂灭有扈氏,天下咸朝夏。成克商、奄,而周德著。《尚书》曰: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命。孔安国曰:三监,管、蔡、商也。淮夷,徐奄之属。《史记》曰:成王东伐淮夷徐奄。今陛下以圣明统世,将欲卒文武之功,继成、康之隆,假周之令德,以喻魏之先王也。臣瓒《汉书注》曰:统,总览也。《毛诗序》曰:文武之功,起於后稷。《春秋历序》曰:成康之隆,澧泉涌。简良授能,以方叔、邵虎之臣,镇卫四境,为国爪牙者,可谓当矣。《尔雅》曰:简,择也。《毛诗》曰: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又曰:江汉之浒,王命邵虎。又曰:祈父,予王之爪牙。然而高鸟未挂於轻缴,渊鱼未悬於钩饵者,恐钓射之术,或未尽也。高鸟、渊鱼,喻吴、蜀二主也。昔耿弇不俟光武,亟击张步,言不以贼遗於君父也。《东观汉记》曰:耿弇讨张步,陈俊谓弇曰:虏兵盛,可且闭营休士,以须上来。弇曰:乘舆且到,臣子当击牛酾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贼虏遗君父邪。及出大战,自旦及昏,大破之。故车右伏剑於鸣毂,雍门刎首於齐境,《说苑》曰:越甲至齐,雍门狄请死之。齐王曰:鼓铎之声未闻,矢石未交,长兵未接,子何务死。知为人臣之礼邪。雍门狄对曰:臣闻之,昔王田於囿,左毂鸣,车右请死之。王曰:子何为死?车右曰:为其鸣吾君也。王曰:左毂鸣此者,工师之罪也,子何为死?车右曰:吾不见工师之乘,而见其鸣吾君也。遂刎颈而死。有之乎?齐王曰:有之。雍门狄曰:今越甲至,其鸣吾君,岂左毂之下哉?车右可以死左毂,而臣独不可以死越甲邪?遂刎颈而死。是日,越人引甲而退七十里。齐王葬雍门子以上卿。若此二子,岂恶生而尚死哉?诚忿其慢主而陵君也。夫君之宠臣,欲以除害兴利。《尸子》曰:禹兴利除害,为万民种也。臣之事君,必以杀身静乱,以功报主也。昔贾谊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终军以妙年使越,欲得长缨占其王,羁致北阙。贾谊终军,已见《荐祢衡表》。《尔雅》曰:占,隐也。郭璞曰:隐度之。此二臣岂好为夸主而耀世俗哉?志或郁结,欲逞才力,输能於明君也。昔汉武为霍去病治第,辞曰:匈奴未灭,臣无以家为。《汉书》文也。固夫忧国忘家,捐躯济难,忠臣之志也。赵岐《孟子章指》曰:忧国忘家。
译现在天下已经统一,九州安宁。《尚书大传》说:周公统一天下,使四海和谐。这里说“一统”,是指统绪统一。然而向西还有违抗命令的蜀,向东还有不臣服的吴,使边境将士还不能解甲休息,谋士还不能高枕无忧。《尔雅》说:“税”就是舍弃、停止。《汉书》中贾谊说:“陛下高枕无忧,垂留基业,不再有崤山以东的忧患。”确实想要混同天下,使天下达到太平。《法言》说:“什么是太平?大概就是唐尧、虞舜和成王、周公的时代。”李轨说:“天下达到太平。”所以夏启消灭有扈氏,夏朝的功业显赫。《尚书》说:夏启在甘的郊野同有扈氏交战。《史记》说:夏启于是消灭有扈氏,天下都来朝拜夏。成王战胜商和奄,周的德业显著。《尚书》说:武王去世后,三监和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将要废除殷的命令。孔安国说:三监就是管、蔡和商;淮夷是徐、奄一类的部族。《史记》说:成王向东讨伐淮夷和徐奄。如今陛下凭圣明统治天下,将要完成文王、武王的功业,继承成王、康王的兴盛,借用周朝的美好德行来比喻魏国的先王。臣瓒《汉书注》说:“统”就是总览。《毛诗序》说:文王、武王的功业,起源于后稷。《春秋历序》说:成王、康王兴盛时,醴泉涌出。选拔贤良、任用能人,任用方叔、召虎这样的臣子镇守保卫四方、作为国家的爪牙,可以说是恰当的。《尔雅》说:“简”就是选择。《毛诗》说:“方叔来到这里,他的战车有三千辆。”又说:“江水、汉水的水边,君王任命召虎。”又说:“祈父啊,你是君王的爪牙。”然而高飞的鸟还没有被轻便的弓缴捕获,深水中的鱼还没有悬在钩饵上,是担心钓鱼射鸟的方法或许还没有完全施展。高鸟、渊鱼,比喻吴、蜀二位君主。从前耿弇没有等待光武帝到来,就急忙攻打张步,意思是不把贼寇留给君主和父亲。《东观汉记》说:耿弇讨伐张步时,陈俊对耿弇说:“敌兵强盛,可以暂且关闭营门休息士卒,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皇上的车驾将要到了,臣子应当杀牛滤酒,等待百官,反而想把贼虏留给君主和父亲吗?”于是出兵大战,从早晨直到黄昏,大败张步。所以车右在车毂鸣响时拔剑自杀,雍门狄在齐国境内割颈而死。《说苑》说:越国军队到达齐国,雍门狄请求死难。齐王说:“鼓铎的声音还没听到,箭石还没有交战,长兵器还没有接触,你为什么急于求死?” 这难道就是知道做臣子的礼节吗?雍门狄回答说:“臣听说,从前大王在苑囿中打猎,车子的左边车毂发出声响,车右请求为此而死。大王说:‘你为什么要死?’车右说:‘因为它惊扰了我的君主。’大王说:‘左车毂发出这种声音,是工匠的罪过,你为什么要死?’车右说:‘我没有看见工匠乘车,却只看见车毂惊扰了我的君主。’于是割颈而死。有这件事吗?”齐王说:“有。”雍门狄说:“如今越国军队到来,惊扰我的君主,难道只是车毂之下的小事吗?车右可以为车毂而死,臣难道唯独不可以为越军而死吗?”于是割颈而死。这一天,越人带领军队退了七十里。齐王按照上卿的礼节安葬雍门狄。像这两个人,难道是厌恶活着而崇尚死亡吗?实在是愤恨敌人轻慢君主、欺凌君王。君主所宠爱的臣子,应当用来消除祸害、兴办有利之事。《尸子》说:“禹兴利除害,是为了万民。”臣子侍奉君主,必须用杀身来平定动乱,用功劳报答君主。从前贾谊不到二十岁,请求试任属国官,要求把单于的脖子捆来,控制他的命运;终军年少时出使越国,想取得长绳,捆住越王带到北阙。贾谊、终军的事,已经见于《荐祢衡表》。《尔雅》说:“占”就是隐藏。郭璞说:就是暗中推度。这两位臣子难道喜欢向君主夸耀自己、向世俗炫耀吗?只是志向郁结,想施展才力,把才能贡献给明君。从前汉武帝为霍去病修建府第,霍去病推辞说:“匈奴没有消灭,臣没有心思顾及家室。”这是《汉书》中的话。确实,忧虑国家而忘掉家庭,舍弃自身来救济危难,是忠臣的志向。赵岐《孟子章指》说:“忧虑国家而忘掉家庭。”
今臣居外,非不厚也,而寝不安席,食不遑味者,伏以二方未克为念。《战国策》曰:秦王告蒙骜曰:寡人一城围,食不甘味,卧不便席。伏见先武皇帝武臣宿兵,年耆即世者有闻矣。《左氏传》子朝曰:太子寿,卑夭即世。虽贤不乏世,宿将旧卒,犹习战也。《史记》曰:王翦宿将,始皇师之。窃不自量,志在效命,庶立毛发之功,以报所受之恩。若使陛下出不世之诏,效臣锥刀之用,《文子》曰:欲治之主不世出。《东观汉记》黄香上疏曰:以锥刀小用,蒙见宿留也。使得西属大将军,当一校之队;《魏志》曰:太和二年,遣大将军曹真击诸葛亮於街亭。司马彪《汉书》曰:大将军营伍部校尉一人。若东属大司马,统偏师之任。《魏志》曰:太和二年,大司马曹休率诸军至皖。臣瓒《汉书注》曰:统,由总览也。必乘危蹑险,骋舟奋骊,《礼记》曰:夏后尚黑,戎事乘骊。郑玄云:马黑色曰骊。突刃触锋,为士卒先。《汉书》伍被曰:大将军当敌勇,常为士卒先。虽未能禽权馘亮,庶将虏其雄率,歼其丑类,郑玄《毛诗笺》曰:馘,所获之左耳也。《尔雅》曰:歼,尽也。又曰:丑,众也。必效须臾之捷,以灭终身之愧。杜预《左氏传注》曰:捷,获也。使名挂史笔,事列朝荣,虽身分蜀境,首悬吴阙,犹生之年也。《北征赋》曰:首身分而不寤。汉武帝遣使者告单于曰:南越王头,已悬於汉北阙。傅武仲《与荆文姜书》曰: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如微才不试,没世无闻。《论语》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徒荣其躯而丰其体,生无益於事,死无损於数,虚荷上位,而忝重禄,禽息鸟视,终於白首,郑玄《周礼注》曰:凡鸟兽未孕曰禽。此徒圈牢之养物,非臣之所志也。《说文》曰:圈,养兽闲也。郑玄《周礼注》曰:牢,闲也。流闻东军失备,师徒小衄,《汉书》王音曰:失行流闻。《魏志》曰:休至皖,与吴将陆逊战於石亭,败绩。衄,犹挫折也。辍食弃餐,奋袂攘衽,抚剑东顾,而心已驰於吴会矣。郑玄《周礼注》曰:攘,却也。谓却扱衽也。《左氏传》曰:子朱抚剑从之。
译如今臣身居朝廷之外,待遇并不是不优厚,却睡不安席、吃饭无暇品味,正是因为臣把西、东两方尚未攻克作为忧虑。《战国策》说:秦王告诉蒙骜:“我有一座城被围困,吃饭不觉得香,睡觉也不能安卧。”臣伏见先武皇帝的武臣和久经战阵的老兵,年老去世的已经有所听闻。《左氏传》中子朝说:“太子寿命短促,早早去世。”虽然贤能之士并不缺乏,但久经战阵的老将旧卒仍然熟悉战事。《史记》说:王翦是久经战阵的老将,秦始皇把他当作老师。臣私下不自量力,志在效死报国,希望建立哪怕像毫毛一样微小的功劳,来报答所受的恩德。假如陛下颁下非同寻常的诏令,使臣发挥锥刀般微小的作用。《文子》说:“想治理天下的君主,不是世世代代都能出现。”《东观汉记》中黄香上疏说:“凭锥刀般微小的作用,蒙受您留用。”使臣能够向西隶属于大将军,统领一校的队伍。《魏志》说:太和二年,派大将军曹真在街亭攻打诸葛亮。司马彪《汉书》说:大将军营中设置部校尉一人。如果向东隶属于大司马,就担当统率偏师的职务。《魏志》说:太和二年,大司马曹休率各路军队到皖。臣瓒《汉书注》说:“统”就是总览。一定会乘着危势、踏过险地,驾快船、驱骊马。《礼记》说:夏后氏尚黑,军事行动乘黑马。郑玄说:黑色的马叫骊。冲向刀刃、迎着锋芒,冲在士卒前面。《汉书》中伍被说:“大将军面对敌人勇猛作战,常常冲在士卒前面。”即使不能擒获孙权、割下诸葛亮的左耳,也希望能够俘虏他们的首领,消灭他们的党类。郑玄《毛诗笺》说:“馘”是割取所获之人的左耳。《尔雅》说:“歼”就是消灭;又说:“丑”就是众多。一定要取得片刻的胜利,来消除终身的惭愧。杜预《左氏传注》说:“捷”就是俘获。使姓名挂在史官的笔下,使事迹列入朝廷的荣誉,即使身体肢解在蜀地,头颅悬挂在吴国宫阙,也仍如同活着的年月。《北征赋》说:“身首分离却还没有醒悟。”汉武帝派使者告诉单于:“南越王的头,已经悬挂在汉朝北阙。”傅武仲《与荆文姜书》说:“即使死去的那一天,也像活着的年月。”如果微薄的才干不能得到施展,终身默默无闻。《论语》说:“君子担心死后名声不能称扬。”只是徒然使身体享受荣华、使形体肥胖,活着对事业没有益处,死后对命数也没有损害,空占高位而辱没厚禄,像禽兽一样吃饱视物,直到白头。郑玄《周礼注》说:鸟兽尚未怀孕时叫“禽”。这种人不过是圈栏中豢养的牲畜,不是臣的志向。《说文》说:“圈”是养兽的栏舍。郑玄《周礼注》说:“牢”就是栏舍。臣听说东边军队防备失误,军队受到小的挫败。《汉书》中王音说:“失行流闻”就是事情流传出去。《魏志》说:曹休到皖,同吴将陆逊在石亭交战,遭到败绩。“衄”就是挫折。臣于是停下进食、丢开饭食,振衣挽袖,抚剑向东眺望,而心早已飞驰到吴会之地。郑玄《周礼注》说:“攘”就是退,这里是说把衣襟向上提起。《左氏传》说:“子朱抚剑跟随他。”
臣昔从先武皇帝,南极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玄塞,《七发》曰:凌赤岸,篲扶桑。山谦之《南徐州记》曰:京江,禹贡北江,有大涛,涛至乘北,激赤岸,尤更迅猛。《汉书》敦煌郡龙勒县有玉门关。玄塞,长城也。北方色黑,故曰玄。伏见所以行军用兵之势,可谓神妙矣。《孙子》曰:兵与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故兵者不可预言,临难而制变者也。孙卿曰:水因地而制行,兵因敌而制胜。志欲自效於明时,立功於圣世,每览史籍,观古忠臣义士,出一朝之命,以殉国家之难,司马迁书曰:李陵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身虽屠裂,而功铭著於景锺,名称垂於竹帛,未尝不拊心而叹息也。《国语》晋悼公曰:昔克路之役,秦来图败晋攻,魏颗以其身却退秦师於辅氏,亲止杜回,其勋铭於景锺。韦昭曰:景锺,景公锺也。《墨子》曰:以其功书於竹帛,传遗后子孙也。臣闻明主使臣,不废有罪。故奔北败军之将用,秦鲁以成其功;《史记》曰:秦缪公使百里奚子孟明视蹇叔子西乞术及白乙丙将兵袭郑,晋发兵遮秦兵於殽,虏秦三将以归,后还秦三将,穆公复三人官秩,复使将兵伐晋,大败晋人,以报殽之役。又曰:曹沫者,鲁人也,以勇力事鲁庄公。为鲁将,与齐战,三败三北。鲁庄公惧,乃献遂邑之地以和,犹复以为将。齐桓公许与鲁会于柯而盟,桓公与庄公既盟於坛上,曹沫执匕首劫齐桓公。公问曰:子将何欲?曹沫曰:齐强鲁弱,而大国侵鲁,亦已甚矣。今鲁城坏,即压境,君其图之。桓公乃许尽还鲁之侵地,曹沫三战所亡,尽复干鲁。绝缨盗马之臣赦,楚赵以济其难。《说苑》曰:楚庄王赐群臣酒,日暮华烛灭,有引美人衣者,美人援绝冠缨,告王知之。王曰:赐人酒醉,欲显妇人之节,吾不取也。乃命左右勿上火,与寡人饮,不绝缨者,不欢也,群臣缨皆绝,尽欢而去。后与晋战,引美人衣者五合五获,以报庄王。《吕氏春秋》曰:昔者秦缪公乘马右服失之,野人取之,缪公自往求之,见野人方将食之於岐山之阳。缪公笑曰:食骏马之肉,不饮酒,余恐伤汝也,遍饮而去。韩原之战,晋人已环缪公之车矣,晋梁靡已扣公左骖矣,野人尝食马於岐山之阳者三百有馀人,毕力为缪公疾斗於车下,遂大克晋,及获惠公以归。此秦而谓之赵者。《史记》曰:赵氏之先,与秦共祖,然则以其同祖,故曰赵焉。臣窃感先帝早崩,威王弃代。先帝,谓文帝也。《魏志》曰:任城王彰薨,谥曰威。臣独何人,以堪长久?常恐先朝露,填沟壑,《汉书》李陵谓苏武曰:人如朝露。《列女传》,梁寡妇曰:妾之夫,先犬马填沟壑。坟土未乾,而身名并灭。《汉书》霍禹曰:将军坟土未乾。李宏《武功歌》曰:身非金石,名俱灭焉。臣闻骐骥长鸣,伯乐昭其能;《战国策》,楚客谓春申君曰:昔骐骥驾车吴坂,迁延负辕而不能进,遭伯乐,仰而长鸣,知伯乐知己也。今仆屈厄日久,君独无意使仆为君长鸣也。卢狗悲号,韩国知其才。《战国策》曰:齐欲伐魏,淳于髡谓齐王曰:韩子卢者,天下之壮犬也。东郭俊者,海内之狡兔也。韩子卢逐东郭俊,环山者三,腾山者五,兔极於前,犬废於后,犬兔俱罢,各死其处,田父见之而擅其功。今齐魏相持,臣恐强秦大楚承其后,有田父之功。高诱曰:韩国之卢犬,古之名狗也。然悲号之义,未闻也。是以效之齐、楚之路,以逞千里之任,齐、楚,言远也。《孙卿子》曰:夫骥一日而千里也。试之狡兔之捷,以验搏噬之用。今臣志狗马之微功,窃自惟度,终无伯乐、韩国之举,是以於邑而窃自痛者也。《楚辞》曰:长呼吸以於悒。王逸曰:於悒,啼貌。夫临博而企竦,闻乐而窃抃者,或有赏音而识道也。《说文》曰:博,局戏也,大箸十二綦。又曰:企,举踵也。竦,犹立也。《说文》曰:抃,拊也。昔毛遂赵之陪隶,犹假锥囊之喻,以寤主立功;《史记》曰:秦之围邯郸,赵使平原君求救,合从於楚,约与食客门下有勇力武备具者二十人俱。得十九人,馀无可取者。毛遂前自赞於平原君,平原君曰:先生处胜之门下,几年於此矣?遂曰:三年于此矣。平原君曰:夫贤士之处俗,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胜未有所闻。毛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蚤得处囊中,乃颖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也。平原君竟与毛遂偕十九人。平原君与楚合从,日出而言,日中不决,毛遂按剑历阶而上曰:合从者为楚,非为赵也。楚王曰:唯,谨奉社稷以从。何况巍巍大魏多士之朝,而无慷慨死难之臣乎?
译臣过去跟随先武皇帝,南到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向北越过玄塞。《七发》说:“登临赤岸,扫过扶桑。”山谦之《南徐州记》说:京江就是《禹贡》中的北江,那里有大浪,浪头向北奔涌,冲击赤岸,尤其迅猛。《汉书》说敦煌郡龙勒县有玉门关。玄塞就是长城;北方属黑色,所以叫玄。臣伏见先武皇帝行军用兵的形势,可以说神妙无比。《孙子》说:“用兵能够随着敌情变化而取胜,称为神。”所以用兵的事情不能预先固定,必须临到危难时制订应变之策。孙卿说:“水因地势而决定流行,军队因敌情而决定取胜。”臣立志在圣明时代效力,在圣世建立功业,每当阅读史籍、观察古代忠臣义士奉行君主一朝的命令、为国家的危难献身时,司马迁书中说:“李陵奋不顾身,以救国家的急难。”即使身体被肢解,而功劳铭刻在景锺上,名声流传在竹帛上,臣也没有一次不抚心叹息。《国语》中晋悼公说:“从前在克路之战中,秦国谋划击败晋国,魏颗凭自身力量在辅氏击退秦军,亲自阻挡杜回,他的功勋铭刻在景锺上。”韦昭说:“景锺”就是景公的钟。《墨子》说:“把他的功劳写在竹帛上,传给后代子孙。”臣听说明主任用臣子,不会因为有罪而永远弃置他们。所以战败逃跑的将领也可以被任用,秦国和鲁国因此成就了他们的功业。《史记》说:秦穆公派百里奚的儿子孟明视、蹇叔的儿子西乞术和白乙丙领兵袭击郑国,晋国出兵在崤山阻截秦军,俘虏秦国三名将领而回。后来晋国送还秦国三将,穆公恢复三人的官职和俸禄,又派他们领兵攻打晋国,大败晋军,以报崤山之战的仇。又说:曹沫是鲁国人,凭勇力侍奉鲁庄公。他做鲁国将领,同齐国交战,三次失败、三次败退。鲁庄公害怕,于是献出遂邑的土地求和,却仍然让曹沫担任将领。齐桓公答应同鲁国在柯地会盟,齐桓公和鲁庄公在盟坛上结盟后,曹沫拿匕首劫持齐桓公。桓公问:“你想要什么?”曹沫说:“齐强鲁弱,而大国侵略鲁国,也太过分了。如今鲁国城池将要毁坏,齐军已经压到边境,您应当考虑这件事。”桓公于是答应把侵占鲁国的土地全部归还,曹沫三次交战所丧失的土地,全都归还给鲁国。赦免解缨盗马的臣子,楚国和赵国因此渡过了难关。《说苑》说:楚庄王赐群臣饮酒,天黑时蜡烛熄灭,有人拉扯美人的衣服,美人扯断了那人的帽带,告诉楚王,请求查出是谁。楚王说:“赐给众人酒,喝醉后想显扬妇女的节操,我不接受这种做法。”于是命令左右不要重新点火,并同寡人饮酒;不扯断帽带的人,不能尽兴。群臣的帽带全都被扯断,大家尽兴而去。后来同晋国交战,那个曾拉扯美人衣服的人五次合战、五次获胜,以此报答楚庄王。《吕氏春秋》说:从前秦穆公乘车时,右边驾车的马丢失了,野人把它捉去。穆公亲自去寻找,看见野人正在岐山南面吃马肉。穆公笑着说:“吃骏马的肉却不喝酒,我担心会伤害你们。”于是给他们都斟酒,才离开。韩原之战时,晋军已经包围穆公的车,晋将梁靡已经敲击穆公左边的骖马;那些曾在岐山南面吃马肉的三百多名野人,全力在车下为穆公奋勇作战,于是大败晋军,并俘获晋惠公回来。这是秦国的事,却称为赵国,是因为《史记》说:赵氏的先祖同秦国共同出自一个祖先;既然同祖,所以称为赵。臣私下感伤先帝早早去世、威王弃世。先帝,指文帝。《魏志》说:任城王曹彰去世,谥号为威。臣究竟是什么人,能够长久存在呢?常常害怕自己像朝露一样很快消失,填埋在沟壑中。《汉书》中李陵对苏武说:“人就像早晨的露水。”《列女传》中梁寡妇说:“我的丈夫先于我像犬马一样填入沟壑。” 坟土还没有干,身体和名声就一同消灭。《汉书》中霍禹说:“将军坟土还没有干。”李宏《武功歌》说:“身体不是金石,名声也会一同消灭。”臣听说骏马长鸣,伯乐就能显明它的才能。《战国策》中楚国客卿对春申君说:“从前骏马驾车经过吴坂,缓慢地拖着车辕不能前进,遇到伯乐,仰头长鸣,因为知道伯乐了解自己。如今我困厄已经很久,您难道没有意思让我替您长鸣吗?”卢狗悲鸣,韩国便知道它的才能。《战国策》说:齐国想攻打魏国,淳于髡对齐王说:“韩子卢是天下强壮的名犬,东郭俊是天下狡猾的兔子。韩子卢追赶东郭俊,绕山追逐三圈,翻越山岭五次,兔子在前面疲惫,狗也在后面疲惫,狗和兔都精疲力尽,各自死在原处,田父却看见并独占了功劳。”如今齐、魏相持,臣恐怕强大的秦国和楚国会趁机从后面袭来,取得田父那样的功劳。高诱说:韩国的卢狗,是古代的名犬。但“悲鸣”的含义,没有听说过。因此臣要在齐、楚的道路上效力,以施展千里驰骋的才能。齐、楚,是说路途遥远。《孙卿子》说:“骏马一天能跑千里。”让臣试一试追逐狡兔的迅捷,来检验搏击吞噬的能力。如今臣只希望建立像狗马一样微小的功劳,私下思量,终究没有伯乐、韩国那样的举荐,所以郁闷而暗自痛苦。《楚辞》说:“长久地呼吸而忧郁。”王逸说:“於悒”是哭泣的样子。临近棋局而踮脚挺立,听到音乐而暗自击掌的人,或许是遇到了懂得欣赏声音、了解道理的人。《说文》说:“博”是棋局游戏,大棋子有十二枚。《说文》又说:“企”是抬起脚跟;“竦”就是站立。《说文》说:“抃”就是拍击。从前毛遂只是赵国的陪隶,却还借用锥子装在布袋中的比喻,来使君主醒悟并建立功业。《史记》说:秦军围困邯郸时,赵国派平原君到楚国求救,想在楚国合纵,约请门下食客中有勇力、武器装备齐全的人二十人一同前往。找到十九人,剩下一个没有可取之处。毛遂上前向平原君自我推荐。平原君说:“先生在我门下几年了?”毛遂说:“三年了。”平原君说:“贤士处在世俗之中,就像锥子放在袋子里,锥尖会立即显露出来。如今先生在我门下三年,我还没有听到您的名声。”毛遂说:“臣直到今天才请求进入袋中。假如早些让我处在袋中,就会整个锥锋脱颖而出,不只是锥尖露出来罢了。”平原君最终带着毛遂和另外十九人一同前往。平原君同楚国实行合纵,太阳出来时开始谈判,到正午还没有决定。毛遂按着剑,登上台阶说:“合纵是为了楚国,不是为了赵国。”楚王说:“好,谨慎地奉行国家,参加合纵。”何况巍巍大魏有众多士人的朝廷,难道会没有慷慨赴死、为国赴难的臣子吗?
夫自衒自媒者,士女之丑行也。《越绝书》曰:范蠡其始居楚,之越,越王与言尽日。大夫石贾进曰:衒女不贞,衒士不信,客历诸侯,渡河津,无因自致,殆不真贤也。干时求进者,道家之明忌也。《庄子》曰:功成者隳,名成者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而臣敢陈闻於陛下者,诚与国分形同气,忧患共之者也。《吕氏春秋》曰:父母之於子也,子之於父母也。一体而分形,同气血而异息,痛疾相救,忧思相感,生则相驩,死则相哀,此之谓骨肉之亲也。冀以尘露之微,补益山海;谢承《后汉书》杨乔曰:犹尘附泰山,露集沧海,虽无补益,款诚至情,犹不敢嘿也。萤烛末光,增辉日月。《淮南子》曰:人主之居也,如日月之明也。是以敢冒其丑,而献其忠,必知为朝士所笑。圣主不以人废言,《论语》子曰:君子不以人废言。伏惟陛下少垂神听,臣则幸矣。
【求通亲表】《魏志》曰:太和五年,植上疏求存问亲戚,自因致其意也。
※曹子建
臣植言:臣闻天称其高者,以无不覆;地称其广者,以无不载;日月称其明者,以无不照;《礼记》子夏问曰: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此之谓三无私。江海称其大者,以无不容。《管子》曰: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墨子》曰:江河不恶小谷之满已也,故能大。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论语》文也。夫天德之於万物,可谓弘广矣。盖尧之为教,先亲后疏,自近及远。其《传》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孔安国曰:能明俊德之士,任用之,以睦高祖玄孙之亲也。又曰:既,已也。百姓,百官也。言化九族而平和章明也。及周之文王,亦崇厥化。郑玄《礼记注》曰:崇,犹尊也。其《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毛苌曰:刑,法也。郑玄云:御,治也。寡妻,寡有之妻。文王以礼接其妻,至於宗族,又能为政,治於家邦。是以雍雍穆穆,风人咏之。《毛诗》曰:有来雍雍。又曰:天子穆穆。昔周公吊管、蔡之不咸,广封懿亲,以藩屏王室。《左氏传》富辰曰: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藩屏周室。马融曰:二叔,管蔡也。《传》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左氏传》曰:滕侯、薛侯来朝,争长,公使羽父请於薛侯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诚骨肉之恩,爽而不离,《汉书》宣帝诏曰:盖闻象有罪,舜封之,骨肉之亲,粲而不殊。如淳曰:粲或为散。《尔雅》曰:爽,差也。亲亲之义,实在敦固。《礼记》曰: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未有义而后其君,仁而遗其亲者也。《孟子》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
伏惟陛下咨帝唐钦明之德,《尚书》曰:放勋钦明。体文王翼翼之仁,《毛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惠洽椒房,恩昭九亲,《汉书仪》曰:皇后称椒房。《诗》:椒聊之实,蔓延盈升,美其繁兴。九亲,犹九族。群后百僚,番休递上。《列子》曰:巨鳌迭为三番。江伟上便宜曰:上下郎吏,计作四五番休。执政不废於公朝,下情得展於私室,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论语》子贡问曰:一言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三略》曰:良将恕己而治人。又曰:推惠施恩,士力日新。至於臣者,人道绝绪,禁固明时,臣窃自伤也。《左氏传》曰:申公巫臣奔晋,子反请以重币锢之。杜预曰:禁固勿仕也。锢与固通。不敢乃望交气类,脩人事,叙人伦。谢承《后汉书》曰:桓鄙营气类。《毛诗序》曰:成孝敬,厚人伦。近且婚媾不通,兄弟永绝,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於路人;苏子卿诗曰:谁为行路人。隔阂之异,殊於胡越。《淮南子》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胡越。许慎曰:胡在北方,越在南方。今臣以一切之制,永无朝觐之望。《汉书·音义》曰:一切,权时也。至於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尚书考灵耀曰:建用皇极。宋均曰:建,立也。皇,大。极,天也。崔骃达旨曰:攀台阶,闚紫闼。然天寔为之,谓之何哉!《毛诗·国风》文。退省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心。《毛诗》曰:戚戚兄弟,莫远具尔。原陛下沛然垂诏,《孟子》曰:油然作云,沛然下雨。使诸国庆问,四节得展,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论语》子曰:兄弟怡怡如也。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岁得再通。《毛诗》曰:岂无膏沐。齐义於贵宗,等惠於百司。如此则古人之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於圣世矣。
译自我炫耀、自我推销,是士人和女子的丑行。《越绝书》说:范蠡起初居住在楚国,后来到了越国,越王同他谈话整整一天。大夫石贾进言说:“炫耀自己的女子没有贞操,炫耀自己的士人没有信用。一个客人周游诸侯,渡过河津,却没有人因由而主动任用他,大概不是真正的贤人。”迎合时势、求取进用,是道家明确忌讳的事。《庄子》说:“功业成就了就会毁坏,名声成就了就会受损。谁能抛弃功业和名声,回到普通人中间?”而臣敢于把听闻陈述给陛下,实在是因为臣同国家形体相分而气息相通,共同承担忧患。《吕氏春秋》说:父母对于子女,子女对于父母,形体虽分而本为一体,气血相同而呼吸不同;患病时相互救助,忧思时相互感应,活着时彼此欢悦,死去时彼此哀痛,这叫骨肉亲情。希望凭尘土露水般微小的力量,补益山岳大海。谢承《后汉书》中杨乔说:“如同尘土依附泰山、露水汇集沧海,虽然没有什么补益,但因为诚意和真情至深,仍不敢默然不言。”像萤火和烛火那样微弱的光,也想为日月增添光辉。《淮南子》说:君主居于天下,就像日月的光明。因此臣才敢冒犯自我炫耀的丑行,献上自己的忠心,也一定知道会被朝廷士人讥笑。圣明的君主不会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论语》中孔子说:“君子不因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 臣恭敬地希望陛下稍稍垂听臣的心声,这样臣就感到幸运了。【求通亲表】《魏志》说:太和五年,曹植上疏请求让亲属之间互相存问,是借此表达自己的心意。※曹子建。臣曹植上言:臣听说,天之所以称为高,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覆盖;地之所以称为广,是因为没有什么不承载;日月之所以称为明,是因为没有什么不照耀。《礼记》中子夏问道:“什么叫三种无私?”孔子说:“天无私地覆盖万物,地无私地承载万物,日月无私地照耀万物。”这就叫三无私。江海之所以称为大,是因为没有什么不容纳。《管子》说:“大海不拒绝水,所以能够成就它的广大。”《墨子》说:“江河不嫌弃小沟谷的水来充满自己,所以能够广大。”所以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伟大啊!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天。”这是《论语》中的话。天对万物的恩德,可以说是弘大广大了。尧施行教化,是先亲近亲族,后疏远外人,从亲近处推及遥远处。他的《传》说:“能够明察俊美的德行,以此亲睦九族;九族已经和睦,就使百官平和显明。”孔安国说:能够明察有大德的人,任用他们,使高祖到玄孙之间的亲族和睦。又说:“既”就是已经;“百姓”就是百官。意思是教化九族,使百官平和而显明。到了周文王,也尊崇这种教化。郑玄《礼记注》说:“崇”就是尊崇。他的《诗》说:“以礼法施于自己的妻子,推广到兄弟,再用来治理家庭和国家。”毛苌说:“刑”就是法。郑玄说:“御”就是治理;“寡妻”就是少有的妻子。文王以礼对待自己的妻子,又推广到宗族,并且能够施行政令,治理家庭和国家。因此和谐肃穆,诗人歌咏他。《毛诗》说:“有人和和气气地到来。”又说:“天子庄严肃穆。”从前周公哀悼管叔、蔡叔不和睦,于是广泛分封亲近的宗族,以此作为屏障来保卫王室。《左氏传》中富辰说:“周公哀悼两位叔父不和睦,所以分封亲族,来屏护周室。”马融说:两位叔父就是管叔和蔡叔。《传》说:“周王室宗族的盟会,以异姓为后。”《左氏传》说:滕侯、薛侯来朝见,争论谁应排在前面,鲁公派羽父向薛侯请求说:“周王室宗族的盟会,以异姓为后。”骨肉之间的恩情确实应当差别分明而又不相离。《汉书》中宣帝诏书说:“听说象犯了罪,舜仍封他为诸侯;骨肉亲属的关系,灿然分明而不相离。”如淳说:“粲”有的本子作“散”。《尔雅》说:“爽”就是差别。亲近亲属的道义,实际上在于敦厚坚固。《礼记》说:“君子尊重贤者,也亲近自己的亲属。没有先讲道义却把君主放在后面的人,也没有讲仁爱却遗弃亲属的人。”《孟子》说:“没有实行仁爱却遗弃自己亲属的人;也没有实行道义却把君主放在后面的人。” 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取法唐尧钦明的德行。《尚书》说:“放勋钦明。”体察周文王恭敬谨慎的仁德。《毛诗》说:“这位文王,小心翼翼。”使恩惠遍及椒房,使恩德彰显于九族。《汉书仪》说:皇后居住的宫殿称为椒房。《诗经》说:“椒树的果实,蔓延而繁盛,装满一升。”这是赞美其繁衍兴盛。九亲,就是九族。群臣百官轮流休息、交替入朝。《列子》说:“巨鳌轮流分成三班。”江伟上书陈述便宜之策说:上下郎吏,计算起来分作四五班轮流休息。执政者在朝廷处理政务不废止,臣下的心情可以在私室中申诉,亲属相见的道路畅通,庆贺和吊唁的感情得以表达,这确实可以说是推己及人地治理,推行恩惠、施加恩德了。《论语》中子贡问:“有没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孔子说:“大概是恕吧!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三略》说:“良将推己及人地治理别人。”又说:“推行恩惠、施加恩德,士卒的力量每天更新。”至于臣,人与人之间的道路断绝,在圣明时代被禁锢,臣私下为此感到悲伤。《左氏传》说:申公巫臣逃奔晋国,子反请求用重金把他禁锢起来。杜预说:就是禁止他任官。“锢”同“固”相通。臣不敢奢望同同类交往、修治人事、叙述人伦。谢承《后汉书》说:桓鄙经营同类之间的关系。《毛诗序》说:“成就孝敬,厚待人伦。”近来连婚姻嫁娶也不能相通,兄弟永远隔绝,吉凶的问候被阻塞,庆贺吊唁的礼节废弃。恩情和伦理的背离,比路人还严重。苏子卿诗说:“谁会成为行路之人?”彼此隔绝的差异,远胜胡人和越人。《淮南子》说:“从差异的方面看,肝胆也像胡人和越人一样。”许慎说:胡人在北方,越人在南方。如今臣受到一概禁止的制度约束,永远没有入朝觐见的希望。《汉书·音义》说:“一切”就是权宜、暂时。至于臣专心归向皇极、把感情寄托于紫闼,神明已经知道了。《尚书考灵耀》说:“建立并施行皇极。”宋均说:“建”就是建立;“皇”就是大;“极”就是天。崔骃《达旨》说:“攀登台阶,窥望紫闼。”然而既然上天确实这样安排,又能说什么呢!这是《毛诗·国风》中的话。退一步反省各位王侯,常常都有“戚戚兄弟、莫远具尔”那样的亲情。《毛诗》说:“兄弟亲近,不要疏远彼此。”希望陛下慷慨地颁下诏令。《孟子》说:“云气油然而生,雨水充沛地下落。”使各国之间的庆贺问候,在四时节令都能够表达,以此叙述骨肉之间的欢乐恩情,完全保持亲亲和睦的深厚道义。《论语》中孔子说:“兄弟之间和乐亲爱。” 妃嫔家属之间,脂膏洗沐之物的馈赠,每年能够往来两次。《毛诗》说:“难道没有脂膏洗沐之物吗?”对尊贵宗族一视同仁,对百官同样施恩。这样一来,古人所感叹的事情、《风》《雅》所歌咏的事情,就又会在圣明的时代保存下来。
臣伏自思惟,岂无锥刀之用!《东观汉记》黄香上疏曰:以锥刀小用,蒙见宿留。及观陛下之所拔授,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於朝士矣。若得辞远游,戴武弁,蔡邕《独断》曰:远游冠者,王侯所服。《傅子》曰:侍中冠武弁。解朱组,佩青绂,朱组绶,已见《自试表》注。《汉书》曰:凡二千石以上,银印青绶。驸马奉车,趣得一号,《汉书》曰:奉车都尉掌御乘舆车,驸马都尉掌驸马。《说文》曰:驸,近也。安宅京室,执鞭珥笔,《论语》子曰: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范晔《后汉书》岑彭谓朱鲔曰:彭往者得执鞭侍从。珥笔,戴笔也。《汉书》赵邛曰:张安世持橐簪笔。张晏曰:近臣负橐簪笔从也。出从华盖,入侍辇毂,刘歆《遂初赋》曰:奉华盖於帝侧。胡广《汉官解故注》曰:毂下,谕在辇毂之下,京兆之中。承答圣问,拾遗左右。《汉书》曰:议郎掌顾问应对。又曰:萧望之刘更生并拾遗左右。乃臣丹情之至愿,不离於梦想者也。远慕《鹿鸣》君臣之宴,《毛诗序》曰:鹿鸣,宴群臣嘉宾也。中咏《棠棣》匪他之诫,《毛诗序》曰:棠棣,燕兄弟也。《毛诗》曰:岂伊异人,兄弟匪他。下思《伐木》友生之义,《毛诗序》曰: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诗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终怀《蓼莪》罔极之哀。《毛诗·蓼莪》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每四节之会,块然独处,左右惟仆隶,所对惟妻子,高谈无所与陈,发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汉书》曰:中山靖王胜来朝,天子置酒,胜闻乐声而泣,对曰:臣闻悲者不可为参欷,思者不可为叹息。今臣心结日久,每闻幼妙之声,不知泣涕之横集。臣伏以为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列女传》曰:杞梁妻者,齐杞梁殖之妻也。齐庄公袭莒,殖战死,杞梁之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既无所归,乃就其夫尸於城下而哭之。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淮南子》曰:邹衍尽忠於燕惠王,惠王信谮而系之,邹子仰天而哭,正夏而天为之降霜也。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终向之者,诚也。《淮南子》曰:圣人之於道,犹葵之与日,虽不能终始哉,其乡之者诚也。臣窃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下。
臣闻《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文子》曰:与道为际,与德为邻,不为福始,不为祸先。范子曰:文子者,姓辛,葵丘濮上人也,称曰计然,南游於越,范蠡师事。今之否隔,友于同忧,而臣独唱言者,何也?《广雅》曰:否,隔也。《尚书》曰:友干兄弟。窃不愿於圣代使有不蒙施之物。有不蒙施之物,必有惨毒之怀,故《柏舟》有“天只”之怨,《谷风》有“弃予”之叹。《毛诗·》柏舟曰: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毛苌曰:谅,信也。母也,天也,尚不信我也。又《谷风》曰:将安将乐,汝转弃予。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尚书》曰: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其君者,不敬其君者也。臣之愚蔽,固非虞、伊,至於欲使陛下崇光被时雍之美,宣缉熙章明之德者,《尚书》曰:允恭克让,光被四表,协和万邦,黎民於变时雍。《毛诗》曰:维清缉熙,文王之典。章明,已见上文。《尚书》曰:百姓昭明。是臣慺慺之诚,窃所独守,《尚书传》曰:慺慺,谨慎也。实怀鹤立企伫之心,敢复陈闻者,《战国策》曰:吴入郢,樊冒勃苏潜行,十日而薄秦,鹤立不转。冀陛下倘发天聪而垂神听也。《尚书》曰:天聪明,神听。已见《自试表》。
【让开府表】
※羊叔子臧荣绪《晋书》曰:羊祜,字叔子,太山人也,能属文,为中书郎。陈留王立,封钜平子,世祖受禅,加散骑常侍。后以祜都督荆州诸军事,又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祜表让。后以祜为征南大将军,开府辟召仪同三司。薨。
译臣私下反复思量,难道没有锥刀一样的微小作用吗?《东观汉记》中黄香上疏说:“凭锥刀般微小的作用,蒙受您留用。”等到看到陛下所选拔授予官职的人,如果臣是异姓之人,私下估量自己的才干,也不会落后于朝廷士人。如果能够辞去远游冠,戴上武弁。《蔡邕独断》说:远游冠是王侯所穿戴的。《傅子》说:侍中戴武弁。解下朱色丝带,佩戴青色绶带。朱色丝带的事,已见《自试表》注。《汉书》说:凡秩禄二千石以上的人,佩银印、系青绶。任驸马奉车之职,很快取得一个官号。《汉书》说:奉车都尉掌管驾御皇帝的车,驸马都尉掌管驸马。《说文》说:“驸”就是接近。安居京城宫室,手执马鞭、耳边插笔。《论语》中孔子说:“如果富贵可以求得,即使是执鞭赶车的人,我也愿意做。”范晔《后汉书》记载岑彭对朱鲔说:“我过去曾经执鞭侍从。”珥笔,就是把笔插在耳边。《汉书》记载赵邛说:张安世手持囊袋,簪着笔。张晏说:近臣背着囊袋、簪着笔随从。出外跟随华盖车,入内侍奉在车驾之下。刘歆《遂初赋》说:“在皇帝身旁奉持华盖。”胡广《汉官解故注》说:“毂下”是指处在皇帝车驾之下,也就是京兆之中。承接回答圣上的询问,在左右近臣中拾遗补缺。《汉书》说:议郎掌管顾问和应答。又说:萧望之、刘更生都在左右担任拾遗。能够这样,才是臣赤诚之心最迫切的愿望,是在梦中也不离开的愿望。远远仰慕《鹿鸣》所写君臣宴饮的情景。《毛诗序》说:《鹿鸣》是宴请群臣嘉宾的诗。中间吟咏《棠棣》“不是外人”的训诫。《毛诗序》说:《棠棣》是宴饮兄弟的诗。《毛诗》说:“难道是别的人吗?兄弟并不是外人。”向下又思念《伐木》所说朋友之间的情义。《毛诗序》说:《伐木》是宴请朋友故旧的诗。诗说:“何况这个人呢,难道不寻求朋友吗?”始终怀抱《蓼莪》所表达的无穷哀痛。《毛诗·蓼莪》说:“父亲啊生下我,母亲啊养育我。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却像苍天一样没有尽头。”每逢四时节令的聚会,臣却孤独地独处,身边只有奴仆,面对的只有妻子儿女,想高谈阔论却没有人可以倾诉,想阐发义理也没有人可以展开交流。臣没有一次不是听到音乐便抚心叹息,面对酒杯便长声叹息。《汉书》说:中山靖王刘胜来朝见,天子设酒宴,他听到音乐声便哭泣,对天子说:“臣听说,悲哀的人不能不抽泣,思念的人不能不叹息。如今臣心中郁结已经很久,每当听到精妙美好的声音,不知不觉眼泪便纵横流淌。” 臣下恭敬地认为,犬马般的忠诚尚且不能感动人,譬如人的诚心也不能感动上天。城墙崩塌、盛夏降霜的事,臣起初是相信的。如今拿臣的内心来验证,才知道这并不是空话。《列女传》说:杞梁的妻子,是齐国杞梁殖的妻子。齐庄公袭击莒国,杞梁殖战死。杞梁的妻子没有孩子,内外都没有五服以内的亲属,既然无处归依,便到城下对着丈夫的尸体哭泣。她内心的诚意感动了人,路上经过的人没有不为她流泪的。十天以后,城墙竟因此崩塌。《淮南子》说:邹衍竭尽忠心辅佐燕惠王,惠王却听信谗言把他拘禁起来,邹子仰天哭泣,正值夏天,天空竟因此降下霜来。就像葵花、豆叶倾向太阳,太阳虽然不会因此回转光芒,但它们始终朝向太阳,原因就在于诚心。《淮南子》说:圣人对于道,就像葵花对于太阳;虽然不能自始至终都实行道,但始终向往它,原因就在于诚心。臣私下把自己比作葵花、豆叶,至于如果能得到天地的施恩、承受日月星三光的光明,实在全在陛下。臣听说《文子》说:不要成为福的开端,也不要成为祸的先导。《文子》又说:与道相交,与德为邻,不要成为福的开端,也不要成为祸的先导。范子说:文子姓辛,是葵丘、濮上的人,称为计然,向南游历到越国,范蠡以弟子之礼师事他。如今形势闭塞,朋友们共同忧愁,为什么只有臣出来发言呢?《广雅》说:否,就是隔绝。《尚书》说:友爱兄弟。臣私下不愿在圣明的时代,使有些事物得不到恩泽。有得不到恩泽的事物,必然会怀有惨痛怨毒之情,所以《柏舟》有怨天的悲叹,《谷风》有被抛弃的哀叹。《毛诗·柏舟》说:母亲啊,苍天啊,尚且不能体谅我。毛苌说:谅,就是相信。意思是说,母亲啊,苍天啊,尚且不相信我。又《谷风》说:既然要安乐,你却反而把我抛弃了。伊尹以他的君主不能成为尧、舜那样的人为耻。《尚书》说:从前的先正保衡辅佐我们的先王,曾说:我不能使他的后代成为尧、舜那样的人,他内心惭愧,就像在市集上受鞭打一样。《孟子》说:如果不以舜侍奉尧的方式来侍奉自己的君主,就是不尊敬君主。臣愚昧浅陋,本来不能和虞舜、伊尹相比,但至于想使陛下更加崇尚光明,使光辉遍及天下而达到时世和谐的美好,宣扬光明盛大的德行,《尚书》说:诚实恭敬而能谦让,光辉遍及四方,协和天下各国,百姓因此变得和谐。《毛诗》说:清明而光辉盛大,是文王的法典。“章明”的意思,已经见于上文。《尚书》说:百姓都明白晓达。这是臣恭谨微小的诚心,私下所独自坚持的信念。《尚书传》说:“慺慺”就是谨慎。臣实在怀有像鹤一样挺立、长久企盼的心情,所以冒昧再次陈述给您听。《战国策》说:吴国军队进入郢都,樊冒勃苏潜行了十天,才抵达秦国,像鹤一样站立而不转身。希望陛下偶尔开启上天赋予的聪明,垂听臣的心声。《尚书》说:上天具有聪明,具有神妙的听察能力。这些话已经见于《自试表》。让开府表 羊叔子。臧荣绪《晋书》说:羊祜,字叔子,是太山人,能够撰写文章,任中书郎。陈留王即位,封为钜平子。世祖接受禅让后,加任散骑常侍。后来任命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又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羊祜上表辞让。后来任命羊祜为征南大将军,开府、辟召、仪同三司。他死后谥号为成。
臣祜言:臣昨出,伏闻恩诏,拔臣使同台司。昨出,为沐浴而出在外。台司,三公也。为台司,故言仪同三司,威仪百物,使同三司也。臣自出身已来,適十数年,受任外内,每极显重之地。王隐《晋书》曰:太祖引祜为从事中郎,迁中领军,事兼内外。常以智力不可强进,恩宠不可久谬,夙夜战栗,以荣为忧。中谢。裴氏《新语》曰:若荐其君,将有所乞请。中谢,言臣诚惶诚恐顿首死罪。臣闻古人之言,德未为众所服,而受高爵,则使才臣不进;功未为众所归,而荷厚禄,则使劳臣不劝。《管子》曰:国有德义未明於朝,而处尊位者,则良臣不进,有功未见於国,而有重禄者,则劳臣不劝。今臣身讬外戚,事遭运会,王隐《晋书》曰:祜同产姊,配景帝,为弘训太后。诫在宠过,不患见遗,而猥超然降发中之诏,加非次之荣。猥,犹曲也。孔融《答曹公书》曰:来书恳切,训诲发中。臣有何功可以堪之?何心可以安之?以身误陛下,辱高位,倾覆亦寻而至。《国语》单襄公曰:高位实疾颠。《左氏传》吕相曰:倾覆我社稷。愿复守先人弊庐,岂可得哉!《庄子》曰:颜阖守陋闾。《左氏传》:齐侯遇杞梁之妻于郊,使吊之,辞曰:有先人之弊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违命诚忤天威,曲从即复若此。《左氏传》齐侯对宰孔曰:天威不违颜咫尺。盖闻古人申於见知。《晏子春秋》,越石父谓晏子曰:臣闻之,士者屈於不知己,而申乎知己。大臣之节,不可则止。《论语》子曰: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臣虽小人,敢缘所蒙,念存斯义。
今天下自服化已来,方渐八年。《列子》曰:子产相郑三年,善者服其化。虽侧席求贤,不遗幽贱,《国语》曰:越王夫人,侧席而坐。韦昭曰:侧,犹特也,礼忧者侧席而坐。然臣等不能推有德,进有功,使圣听知胜臣者多,而未达者不少。假令有遗德於板筑之下,有隐才於屠钓之闲,《尚书序》曰:高宗梦得说,说筑傅岩之野。《孟子》曰:傅说举於版筑之间。郭璞《三苍解诂》曰:板,墙上下板。筑,杵头铁沓也。尉缭子曰:太公屠牛朝歌。《史记》曰:太公望吕尚,以渔钓奸周西伯。而令朝议用臣不以为非,臣处之不以为愧,所失岂不大哉!遗贤不荐,而谬处崇班,非直身殃,抑为朝累,今乃朝议用臣不以为非,已累朝矣。处之又不以为愧,已殃身矣。此失岂不大哉!言甚大也。
且臣忝窃虽久,未若今日兼文武之极宠,等宰辅之高位也。文武,谓车骑及开府等。宰辅,谓仪同三司。臣所见虽狭,据今光禄大夫李喜,秉节高亮,正身在朝。晋诸公赞曰:喜,字季和,上党人。少有高行,为仆射。年老逊位,拜光禄大夫。光禄大夫鲁芝,絜身寡欲,和而不同。臧荣绪《晋书》曰:鲁芝,字世英,扶风人也。耽思坟籍,为镇东将军,徵光禄大夫。《四子讲德论》曰:絜身修德。《老子》曰:少私寡欲。《论语》曰:和而不同。光禄大夫李胤,莅政弘简,在公正色。王隐《晋书》曰:李胤,字宣伯,辽东人也。稍迁至尚书仆射,转光禄大夫。孔安国《尚书传》曰:简,大也。《尚书》曰:正色率下。皆服事华发,以礼终始。《周礼》曰:大司徒领,职曰服事。郑司农曰:服事,谓公家服事。《新序》,闾丘卬曰:士亦华发堕领而后用耳。虽历内外之宠,不异寒贱之家,而犹未蒙此选。臣更越之,何以塞天下之望,少益日月。《圣主得贤臣颂》曰:不足以塞厚望。日月,喻君,已见上《求自试表》。是以誓心守节,无苟进之志。《左传》季札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矣。
今道路未通,方隅多事,乞留前恩,使臣得速还屯,王隐《晋书》曰:太始五年,出为都督荆州诸军事。不尔留连,必於外虞有阙。臣不胜忧惧,谨触冒拜表。惟陛下察匹夫之志不可以夺。《论语》子曰:匹夫不可夺志。
【陈情事表】
※李令伯华阳《国志》曰:李密,字令伯。父早亡,母何氏更適人,密见养於祖母,事祖母以孝闻。侍疾,日夜未尝解带。蜀平后,晋武帝胜为太子洗马,诏书累下。郡县逼迫,密上书。武帝览其表曰:密不空有名者也。嘉其诚款,赐奴婢二人,使郡县供其祖母奉膳。祖母卒,服终,徙尚书郎,为河内温令,左迁汉中太守。一年去官,卒。密一名虔。
译臣羊祜上言:臣昨天出门,恭敬地听说陛下下达恩诏,提拔臣,使臣享有与三公相同的礼仪。所谓“昨天出门”,是指为了沐浴而出居外处。“台司”就是三公。任台司,所以说“仪同三司”,意思是威仪、礼制等一切都与三公相同。臣自从出仕以来,恰好十多年,所任内外职务,每次都处在极其显要、尊重的地位。王隐《晋书》说:太祖任用羊祜为从事中郎,升任中领军,兼管内外事务。臣常常认为,才智和力量不能强行求进,恩宠也不能长久地错误施加,因此早晚都战栗不安,把荣耀当作忧患。中间致谢。裴氏《新语》说:如果要荐举自己的君主,就会有所请求。这里的“中谢”,是说臣诚惶诚恐,叩头称死罪。臣听说古人的话:德行尚未被众人信服,却接受高爵,就会使有才能的臣子无法进用;功劳尚未被国人承认,却享受优厚俸禄,就会使辛劳的臣子不再努力。《管子》说:国家的德义尚未在朝廷彰明,却有人处在尊贵职位,就会使贤良之臣不能进用;功劳尚未在国家显现,却有人享有厚禄,就会使劳苦之臣不肯勉励自己。如今臣的身份依托于外戚,任职又适逢机遇。王隐《晋书》说:羊祜同母姐姐嫁给景帝,后来成为弘训太后。臣本来应该警惕恩宠过分,而不应担心被遗忘;没想到却承受了这样过分的恩遇,陛下破格降下诏书,给予非次第的荣耀。“猥”就像“曲”,有过分、屈曲之意。孔融《答曹公书》说:来信情意恳切,教诲发自内心。臣有什么功劳可以承受这种恩宠?又有怎样的心情能够安然承受呢?如果因为臣自身的失误而耽误陛下,辱没高位,那么倾覆之祸也会很快到来。《国语》中单襄公说:高位实际上容易招致颠覆。《左氏传》中吕相说:倾覆我们的国家社稷。臣愿重新守着先人的破旧房屋,难道也可以得到吗?《庄子》说:颜阖守着简陋的里巷。《左氏传》说:齐侯在郊外遇见杞梁的妻子,派人向她致吊,她辞谢说:先人的破旧房屋还在那里,我不能到郊外接受吊唁。违背命令,确实是触犯天威;勉强顺从,又会重新陷入这样的处境。《左氏传》中齐侯对宰孔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不能违抗。臣听说古人受到知己赏识,便能伸展志向。《晏子春秋》中越石父对晏子说:我听说,士人会因不被知己了解而屈抑,却会因被知己了解而伸展。大臣的节操,在不能任职时就应当停止。《论语》中孔子说:周任有句话说,能够施展自己的力量就任职,不能胜任就退止。臣虽然是个小人,也敢依靠所受的恩遇,想到并坚持这个道理。如今天下自从归服教化以来,才渐渐有八年。《列子》说:子产辅佐郑国三年,善良的人都服从他的教化。陛下虽然侧身而坐以求贤才,不遗漏幽隐卑贱之人,《国语》说:越王的夫人侧着席子而坐。韦昭说:“侧”就是“特”,古代有忧患的人侧席而坐。然而臣等不能推举有德之人,进用有功之人,使圣明的听闻知道胜过臣等的人很多,而尚未显达的人也不少。假如有遗失的贤德之人在筑墙劳动者之中,有隐藏的才人在屠宰、垂钓者之间,《尚书序》说:高宗梦见得到傅说,傅说在傅岩的旷野筑墙。《孟子》说:傅说从筑墙之间被举用。郭璞《三苍解诂》说:板,是墙上下所用的木板;筑,是筑墙的杵头铁具。《尉缭子》说:太公曾在朝歌屠牛。《史记》说:太公望吕尚曾以垂钓接近周西伯。如果反而让朝廷议论任用臣不认为是错误,臣身处这个职位也不认为惭愧,那么所造成的损失难道还不大吗?遗弃贤才而不加荐举,却错误地让臣处在高位,这不只是使臣自身遭祸,也会成为朝廷的拖累。如今朝廷任用臣而不认为错误,已经拖累朝廷了;臣身处其位又不感到惭愧,已经使自身遭祸了。这种过失难道不大吗?意思是说,过失实在太大了。况且臣蒙受这种恩宠虽然已经很久,却还不如今日这样同时得到文武方面的极大宠遇,身居与宰辅相等的高位。文武,是指车骑将军和开府等职。宰辅,是指仪同三司。臣的见识虽然狭窄,但据臣如今所见,光禄大夫李喜,操守高洁、品德光明,正身处朝廷。晋代《诸公赞》说:李喜,字季和,是上党人。年轻时就有高尚品行,任仆射。年老后退职,拜为光禄大夫。光禄大夫鲁芝,洁身自守、少有欲望,待人和谐却不随波附和。臧荣绪《晋书》说:鲁芝,字世英,是扶风人。专心研习古代典籍,任镇东将军,征召为光禄大夫。《四子讲德论》说:洁身而修养德行。《老子》说:减少私欲,降低欲望。《论语》说:和谐而不盲从。光禄大夫李胤,处理政务宽宏简要,在公事上神色严正。王隐《晋书》说:李胤,字宣伯,是辽东人。逐步升任尚书仆射,转任光禄大夫。孔安国《尚书传》说:简,就是大。《尚书》说:神色严正,以身率领下属。他们都在白发之年仍供职任事,始终按照礼法行事。《周礼》说:大司徒所掌的职责称为服事。郑司农说:服事,是指为公家办事。《新序》中闾丘卬说:士人也要等到白发、衣领脱落之后才被任用。他们虽然历任内外显贵职务,却没有改变寒微人家的本色,臣至今还没有得到这种选拔。如今臣反而越过了他们,拿什么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稍稍报答君上的恩德呢?《圣主得贤臣颂》说:不足以满足深厚的期望。“日月”比喻君主,这一点已经见于上面的《求自试表》。因此臣发誓守住内心和节操,绝没有苟且求进的心志。《左传》中季札说:曹宣公去世,诸侯和曹国人都认为曹君不合义,将要拥立子臧。子臧离开了曹国,于是没有接受君位,以此成全曹君。君子说:他能够守住节操。如今道路尚未通畅,各方事务又很多,乞请保留先前的恩命,使臣能够迅速返回驻地。王隐《晋书》说:太始五年,羊祜出任都督荆州诸军事。如果不能留在这里,往来拖延,外地的防务一定会有所缺失。臣不胜忧惧,谨冒犯上奏表章。希望陛下察知,匹夫的志向是不能强行改变的。《论语》中孔子说:匹夫的志向不可夺取。陈情事表 李令伯。华阳《国志》说:李密,字令伯。父亲早亡,母亲何氏改嫁他人,李密由祖母抚养,侍奉祖母以孝顺闻名。祖母患病时,他日夜侍奉,从未解下衣带。蜀国平定后,晋武帝征召他为太子洗马,诏书多次下达。郡县催逼,李密便上表陈情。武帝看了他的表章说:李密并不是徒有虚名的人。武帝嘉奖他的诚恳,赐给他奴婢二人,并让郡县供给他祖母的膳食。祖母去世后,服丧期满,迁任尚书郎,后任河内温县令,又降为汉中太守。一年后离职,去世。李密又名李虔。
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贾逵《国语注》曰:衅,兆也。《左氏传》楚少宰曰:寡君少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孟子》曰:孩提之童。赵岐曰:知孩笑,可提抱也。《文子》曰:慈父之爱子,非求报。行年四岁,舅夺母志。《庄子》田开之曰:单豹行年七十。《毛诗序》曰:卫世子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祖母刘,愍臣孤弱,躬亲抚养。《毛诗》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毛苌曰:鞠,养也。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李陵《赠苏武诗》曰:远处天一隅,苦困独伶丁。《国语》曰:晋赵文子冠,韩献子戒之曰:此之谓成人。《论语》曰:三十而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毛诗》曰:终鲜兄弟,维予与女。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字书》曰:祚,福也。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孙卿子》曰:仲尼之门,五尺竖子,羞言五伯。茕茕独立,形影相吊。曹植《责躬表》曰:形影相吊,五情愧赧。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朱浮书曰:同被国恩。如淳《汉书注》曰:凡言除者,除故官,就新官也,《汉书》曰:太子属官有洗马。如淳曰:前驱也。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广雅》曰:猥,顿也。《汉书》谷永上书王凤曰:齐客陨首公门,以报恩施。《史记》曰:孟尝君相齐,使其舍人魏子收邑,三反而不致。孟尝君问其故,对曰:有贤窃假之。数年,或毁孟尝,孟尝乃奔。魏子所与粟贤者闻之,乃上书言孟尝不作乱,请身盟,遂自刎宫门,以明孟尝。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於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孔丛子》孔子曰:吾於狼狈,见圣人之志。荀悦《汉纪论》曰:周勃狼狈失据,块然囚执。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尔雅》曰:矜,怜也。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郑玄《礼记注》曰:矜,谓自尊大也。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贾逵《国语注》曰:伐国取人曰:俘。过蒙拔擢,宠命优渥,毛诗曰:既优既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周易》曰:初九,盘桓利居贞。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杨雄《反骚》曰:临汨罗而自陨兮,恐日薄於西山。《广雅》曰:奄,困迫也。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左氏传》赵孟曰:朝不谋夕,何其长也?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馀年。《鹦鹉赋》曰:匪馀年之足惜。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於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原乞终养。葛龚丧伯父还传记曰:乌鸟之情,诚窃伤痛。《毛诗》曰:蓼莪,孝子不得终养也。
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左氏传》,晋大夫曰: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原陛下矜愍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馀年。《礼记》曰:子曰:小人行险以侥幸,侥与徼同。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陨首,已见上文。《左氏传》曰:晋魏颗败秦师於辅氏,获杜回,秦之力人也。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必嫁是。疾病,曰:必为殉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魏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史记》丞相青翟曰:臣不胜犬马心。
【谢平原内史表】
臧荣绪《晋书》曰:成都王表理机,起为平原内史,到史上表。
※陆士衡
陪臣陆机言:蔡邕《独断》曰:诸侯境内,自相以下,皆为诸侯称臣,於朝皆称陪臣。今月九日,魏郡太守遣兼丞张含,赍板诏书印绶,假臣为平原内史。凡王封拜,谓之板官。时成都摄政,故称板诏。拜受祗竦,不知所裁。臣机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范晔《后汉书》陈蕃上疏曰:臣诚悼心,不知所裁。
译臣李密上言:臣因为命运艰险,早年就遭遇忧患凶祸。贾逵《国语注》说:“衅”就是祸患的征兆。《左氏传》中楚国少宰说:我们国君年少时就遭遇忧患凶祸。出生才六个月,慈爱的父亲就去世了。《孟子》说:孩提时期的儿童。赵岐说:知道嬉笑,还可以提抱。文子说:慈父爱子,并不是为了求得回报。到了四岁,舅父强迫母亲改变守节的意愿。《庄子》中田开之说:单豹活到七十岁。《毛诗序》说:卫国世子早死,他的妻子守节,父母想强迫她改嫁。祖母刘氏怜悯臣孤苦弱小,亲自抚养臣。《毛诗》说:父亲生养我,母亲养育我,抚慰我、畜养我,使我长大、养育我。毛苌说:鞠,就是养育。臣小时候多病,九岁还不能行走,孤苦伶仃,直到长大成人。李陵《赠苏武诗》说:远处在天边一角,苦困而孤独。《国语》说:晋国赵文子行冠礼,韩献子告诫他说:这就叫成人。《论语》说:三十岁能够立身。既没有伯父叔父,最终也没有兄弟。《毛诗》说:最终没有兄弟,只有我和你。家门衰落、福分浅薄,到了晚年才有儿子。字书说:“祚”就是福。外面没有服丧期为期功、关系强近的亲属,家里没有能够应门的五尺高小童。《荀卿子》说:孔子的门下,即使是五尺高的小童,也以谈论五霸为羞耻。孤单无依地独自站立,只有身形和影子相互慰问。曹植《责躬表》说:身形和影子相互慰问,五种感情都惭愧羞赧。然而祖母刘氏早已被疾病缠身,常年卧病在床,臣侍奉她服用汤药,从来没有停止侍奉,也没有离开她。等到奉行圣朝的教化,沐浴在清明的恩泽之中。前任太守臣逵察举臣为孝廉,后来刺史臣荣举荐臣为秀才。臣因为没有人主持祖母的供养,辞谢而没有接受任命。诏书特意下达,授臣为郎中;不久又蒙受国家恩典,授臣为洗马。朱浮书说:共同承受国家的恩德。如淳《汉书注》说:凡是说“除”的,就是免除原来的官职,任就新的官职。《汉书》说:太子属官中有洗马。如淳说:洗马就是前驱。陛下却过分地让臣这个微贱之人,担任侍奉东宫的职务,这不是臣即使粉身碎首也能够报答的。广雅说:“猥”就是顿挫、过分。《汉书》中谷永上书给王凤说:齐国客人在公门前粉身碎首,以报答恩施。《史记》说:孟尝君任齐国相国,让他的舍人魏子收取封邑的租税,魏子往返三次却没有带回租税。孟尝君问原因,魏子回答说:有人贤能,我私下把租税借给了他。几年以后,有人诋毁孟尝君,孟尝君便逃亡。那些得到魏子粮食的贤人听说后,就上书说明孟尝君没有谋反,请求亲自盟誓,于是自刎于宫门,以此证明孟尝君的清白。臣已经把这些情况全部写在表章中让陛下知道,辞谢而没有就职。诏书急切严厉,责备臣逃避怠慢;郡县逼迫,催促臣上路;州郡官署来到门前,急迫得如同流星飞火。臣想奉诏疾行,可是祖母刘氏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想姑且顺从自己的私情,又没有人准许。臣如今是进退两难,实在狼狈。《孔丛子》中孔子说:我从狼狈的处境中,看见圣人的志向。荀悦《汉纪论》说:周勃狼狈失去凭据,孤零零地被囚禁。臣恭敬地想到,圣朝用孝道治理天下,凡是年老的臣民,尚且都得到怜悯和养育。《尔雅》说:“矜”就是怜悯,何况臣孤苦无依,尤其严重。况且臣年轻时曾在伪朝做官,历任郎官署的职务,本来只是图求仕途显达,并不顾惜名节。郑玄《礼记注》说:“矜”就是自尊自大。如今臣是亡国的卑贱俘虏,极其微小、极其鄙陋,却过分蒙受提拔,得到优厚的宠命。毛诗说:既优厚又深厚。臣哪里敢盘桓不去,另有所求呢?《周易》说:初九,盘桓,利于守持正道。然而只因祖母刘氏的生命像太阳迫近西山,气息奄奄。杨雄《反骚》说:来到汨罗而自投水,恐怕太阳已经迫近西山。《广雅》说:“奄”就是困顿急迫。人的生命危弱短暂,早晨还不能想到晚上的事。《左氏传》中赵孟说:早晨尚且不能谋划晚上,人生还有多长呢?没有祖母,臣就活不到今天;祖母没有臣,也无法安度余生。就像《鹦鹉赋》说的,不是因为余年值得吝惜。祖孙二人,互相依靠着活命。因此臣的一片私情,不能废弃远行。臣李密今年四十四岁,祖母刘氏今年九十六岁,这样看来,臣为陛下尽节的日子还长,为祖母养老送终的日子却很短。臣怀有乌鸟反哺般的私情,愿乞求奉养祖母到最后。葛龚《丧伯父还传记》说:乌鸟反哺的感情,实在令人暗自悲痛。《毛诗》说:《蓼莪》写的是孝子不能奉养父母到终老。臣的艰辛,不只是蜀地人士以及益州、梁州二州长官所亲眼看见、明确知道,皇天后土也实实在在共同鉴察。希望陛下怜悯臣愚诚,听许臣微小的愿望,使祖母刘氏能够侥幸保全余年。礼记说:孔子说,小人行险而求侥幸。“侥”与“徼”相同。臣活着时应当粉身碎首,死后也应当结草报恩。粉身碎首的意思已经见于上文。《左氏传》说:晋国魏颗在辅氏打败秦军,俘获杜回,杜回是秦国的大力士。当初魏武子有一个宠妾,没有儿子。魏武子病重时,命令魏颗说,一定要把她嫁出去;病危时却说,一定要让她殉葬。魏颗说,病重时神志昏乱,我应当听从他神志清醒时的命令。后来在辅氏之战中,魏颗看见一个老人把草打结,用来阻挡杜回;杜回被绊倒,魏颗因此擒获了他。夜里魏颗梦见老人说:我就是你嫁出去的那个妇人的父亲。臣不胜犬马般恐惧惶惧的心情,谨此拜上表章,让陛下知道。《史记》中丞相青翟说:臣不胜犬马般的心情。谢平原内史表 臧荣绪《晋书》说:成都王上表举荐陆机,起用他为平原内史;到任后,陆机又上表谢恩。陆士衡 陪臣陆机上言:蔡邕《独断》说:诸侯封国内,从相以下的官员,都对诸侯自称陪臣;到了朝廷,则都称陪臣。这个月九日,魏郡太守派遣代理丞张含,携带木板诏书、印章和绶带,假授臣为平原内史。凡是君王封授官职,都称为板官。当时成都王摄政,所以称为板诏。臣恭敬而战栗地接受任命,不知道该如何裁处。臣陆机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范晔《后汉书》中陈蕃上疏说:臣实在痛心,不知如何裁处。
臣本吴人,出自敌国。《汉书》蒯通说韩信曰:敌国破,谋臣亡。世无先臣宣力之效,才非丘园耿介之秀。《尚书》,舜曰:予欲宣力四方,汝为。《易》曰:贲于丘园,东帛戋戋。王肃曰:隐处丘园,道德弥明,必有束帛之聘。《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皇泽广被,惠济无远,《四子讲德论》曰:皇泽丰沛。《尚书》曰:无远弗届。擢自群萃,累蒙荣进。《国语》曰:群萃而同处。贾逵曰:萃,亦处也。入朝九载,历官有六;身登三阁,官成两宫。臧荣绪《晋书》曰:太熙末,太傅杨骏辟机为祭酒。骏诛,徵为太子洗马。吴王出镇淮南,以机为郎中令,迁尚书中兵郎,转殿中郎,又为著作郎。《晋令》曰:秘书郎掌中外三阁经书。两宫,东宫及上台也。服冕乘轩,仰齿贵游,《左传》卫太子谓浑良夫曰:服冕乘轩,三死无与。杜预《传注》曰:齿,列也。《周礼》曰:师氏以三德教国子,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振景拔迹,顾邈同列。臣瓒《汉书注》曰:邈,凌邈也。施重山岳,义足灰没。葛龚《让州辟文》曰:恩重山岳,言君之义。我身如灰之灭,不足报也。遭国颠沛,无节可纪,虽蒙旷荡,臣独何颜?俯首顿膝,忧愧若厉。中谢。《周易》曰:夕惕若厉。而横为故齐王冏所见枉陷,诬臣与众人共作禅文。王隐《晋书》曰:齐王冏,字景治。赵王伦篡位,冏举兵讨伦,临陈斩之。禅文,伦受禅之文。幽执囹圄,当为诛始。司马迁书曰:深幽囹圄之中。臣之微诚,不负天地,仓卒之际,虑有逼迫,乃与弟云及散骑侍郎袁瑜、王隐《晋书》曰:袁瑜,字世都。中书侍郎冯熊、冯熊,字文罴。尚书右丞崔基、廷尉正顾荣、颜荣,字彦先。汝阴太守曹武,《晋百官名》曰:曹武,字道渊。思所以获免,阴蒙避回,崎岖自列。言密自蒙蔽,避回冏党,岐岖艰阻,得自申列也。《广雅》曰:列,陈也。片言只字,不关其间,事踪笔迹,皆可推校。王隐《晋书》曰:机与吴王晏表曰:禅文本草,今见在中书,一字一迹,自可分别。蔡邕书曰:惟是笔迹,可以当面。而一朝翻然,更以为罪。蕞尔之生,尚不足吝,《左传》子产曰:谚云:蕞尔之国。杜预曰:蕞,小貌也。《说文》曰:尚,曾也。孔安国《尚书传》曰:吝,惜也。区区本怀,实有可悲。李陵书曰:区区之心,切慕此尔。畏逼天威,即罪惟谨,天威,已见上《让开府表》。《公羊传》曰:不即罪尔。何休曰:不就罪也。《汉书》曰:终军诘徐偃,请下御史,徵偃即罪。《论语》曰:子在宗庙朝廷,便便言,惟谨尔。钳口结舌,不敢上诉所天。《庄子》曰:钳墨翟之口。慎子曰:臣下闭口,左右结舌。《潜夫论》曰:臣钳口结舌,而不敢言。《左传》箴尹克黄曰:君,天也。何休《墨守》曰:君者,臣之天也。莫大之衅,日经圣听,《孝经》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於不孝。肝血之诚,终不一闻,所以临难慷慨而不能不恨恨者,惟此而已。
重蒙陛下恺悌之宥。陛下,谓成都也。《毛诗》曰:恺悌君子。杜预《左传注》曰:宥,赦也。回霜收电,使不陨越·威如霜,已见《西征赋》。荀悦《申鉴》曰:人主威如雷电之震。《左传》齐侯对宰孔曰:小白恐陨越于下。复得扶老携幼,生出狱户,《战国策》曰:薛人扶老携幼,迎孟尝君道中。怀金拖紫,退就散辈。杨子《法言》曰:使我纡朱怀金,其乐不可量也。《解嘲》曰:纡青拖紫,拖。感恩惟咎,五情震悼,《文子》曰:昔中黄子曰:色有五章,人有五情。跼天蹐地,若无所容。中谢。《毛诗》曰:谓天盖高,不敢不跼,谓地盖厚,不敢不蹐。《史记》曰:魏公子自责,似若无所容。跼音局。不悟日月之明,遂垂曲照,云雨之泽,播及朽瘁。尚书,武王曰: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范晔《后汉书》邓骘上疏曰:被云雨之渥泽也。忘臣弱才,身无足采,哀臣零落,罪有可察。苟削丹书,得夷平民,《左传》曰:斐豹,隶也。著於丹书。《书》曰:延及平民。则尘洗天波,谤绝众口,臣之始望,尚未至是。
译臣本来是吴国人,出身于敌国。《汉书》中蒯通劝说韩信:敌国灭亡,谋臣也会消亡。世上没有先臣为国效力的功绩,才能也不是像耿介不仕的丘园隐士那样出众。《尚书》中舜说:我想使力量施展于四方,你来担任此事。《周易》说:隐居丘园,束帛微薄地来聘请。王肃说:隐居在丘园中,德行反而更加彰明,必然会有带着束帛前来聘请的人。《楚辞》说:独自耿介自守而不随俗。皇帝的恩泽广泛覆盖,恩惠没有远近之分。《四子讲德论》说:皇帝的恩泽丰厚充沛。《尚书》说:没有远方不能到达。臣从众人之中被提拔,多次蒙受荣耀晋升。《国语》说:众人聚集而共同居处。贾逵说:“萃”也是居处的意思。入朝九年,历任六种官职;本人登上三阁,官位经历两宫。臧荣绪《晋书》说:太熙末年,太傅杨骏征召陆机为祭酒。杨骏被诛后,征召陆机为太子洗马。吴王出镇淮南,任陆机为郎中令,升为尚书中兵郎,又转为殿中郎,后来又任著作郎。《晋令》说:秘书郎掌管宫中、宫外三阁的经书。两宫,是指东宫和上台。臣穿戴冕服、乘坐轩车,能够列身贵族子弟之中。《左传》中卫国太子对浑良夫说:穿着冕服、乘坐轩车,即使死三次也无可遗憾。杜预《传注》说:“齿”就是排列、列入。周礼说:师氏用三种德行教育国子,凡是国家贵族游宦人家的子弟都在这里学习。臣的声望和地位得到振拔,远远超过同列。臣瓒《汉书注》说:“邈”就是凌驾、超越。陛下施加的恩德重如山岳,臣的道义足以化为灰烬也难以报答。葛龚《让州辟文》说:恩德重如山岳,是说君主的恩义;即使我自身像灰烬一样消灭,也不足以报答。臣遭逢国家颠沛,没有什么节操功业可以记载,虽然蒙受宽大赦免,臣还有什么脸面呢?臣低头屈膝,忧愁惭愧得像面对危险一样。中间致谢。《周易》说:晚上仍然警惕不安,就像面临危险。可是臣又横遭原齐王司马冏的诬陷,被诬说与众人共同撰作禅让文书。王隐《晋书》说:齐王冏,字景治。赵王司马伦篡位,司马冏起兵讨伐司马伦,在阵前斩杀了他。“禅文”就是司马伦接受禅让的文书。臣被幽禁在牢狱中,正当被诛杀的开端。司马迁书说:身处深幽的牢狱之中。臣微薄的诚心没有辜负天地,仓促危急之际,担心受到逼迫,于是和弟弟陆云、散骑侍郎袁瑜、中书侍郎冯熊、尚书右丞崔基、廷尉正顾荣、汝阴太守曹武等人商量。王隐《晋书》说:袁瑜,字世都。冯熊,字文罴。顾荣,字彦先。《晋百官名》说:曹武,字道渊。我们思考如何才能获免,暗中得到回避的机会,艰难曲折地为自己申辩。意思是说,陆机自己蒙受诬蔽,躲避司马冏的党羽,历经艰难险阻,才得以陈述事实。《广雅》说:“列”就是陈述。片言只字都没有牵涉其中,事情的踪迹和笔迹都可以推究核验。王隐《晋书》说:陆机与吴王司马晏的表章说,禅让文书的底稿现在还在中书省,一个字一个笔迹,都可以自行辨别。蔡邕书说:只有笔迹可以当面作为证据。然而一旦突然翻转,却反而把这些作为罪证。区区一条性命,尚且不值得吝惜。《左传》中子产说:俗话说,这是个小小的国家。杜预说:“蕞”是小的样子。《说文》说:“尚”就是曾、尚且。孔安国《尚书传》说:“吝”就是爱惜。臣内心的一片诚意,实在令人悲痛。李陵书说:我区区的一片心意,只是深切仰慕这些罢了。臣畏惧逼近天威,即使获罪也只谨慎自守。天威的意思已经见于上面的《让开府表》。《公羊传》说:不立即归罪于你。何休说:不就此治罪。《汉书》说:终军责问徐偃,请求交给御史处理,征召徐偃立即治罪。《论语》说:孔子在宗庙和朝廷上,善于言谈,但总是谨慎。臣闭紧嘴巴、舌头打结,不敢向君父上诉。《庄子》说:钳住墨子的嘴。慎子说:臣下闭口不言,身边的人也都舌头打结。《潜夫论》说:臣闭紧嘴巴、舌头打结,不敢说话。《左传》中箴尹克黄说:君主,就是上天。何休《墨守》说:君主是臣下的上天。这样重大的罪衅,天天经过圣上的听闻;《孝经》说:五刑所属的罪名有三千条,而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肝胆涌血般的诚心,最终始终不能让陛下听到;所以臣在危难面前慷慨激愤,不能不怨恨的原因,只有这一件事罢了。臣又蒙受陛下仁慈和宽厚的赦免。这里的陛下,是指成都王。《毛诗》说:仁慈和乐的君子。杜预《左传注》说:“宥”就是赦免。陛下像收回霜威、收敛雷电一样,使臣没有坠落覆败之祸。“威如霜”的意思已经见于《西征赋》;荀悦《申鉴》说:君主的威严像雷电震动;《左传》中齐侯对宰孔说:小白恐怕会坠落覆败于下。臣又得以扶老携幼,活着走出狱门。《战国策》说:薛地的人扶老携幼,在道路上迎接孟尝君。臣身怀金印、拖着紫绶,退居到散官之列。扬雄《法言》说:使我系着朱绶、怀抱金印,那快乐是无法估量的。《解嘲》说:系着青绶、拖着紫绶。臣感恩又自责,五种感情都震动悲悼。《文子》说:从前中黄子说,颜色有五种文采,人有五种感情。臣仰面对天、俯伏触地,局促不安,仿佛没有容身之处。中间致谢。《毛诗》说:说天多么高,不敢不弯曲身体;说地多么厚,不敢不小心迈步。《史记》说:魏公子自我责备,仿佛没有容身之处。这里“跼”读作“局”。臣没有料到日月般的圣明竟然垂下曲折的照耀,云雨般的恩泽又施及臣这将要枯朽衰败之身。《尚书》中武王说:只有我的文王父亲,像日月一样照临天下。范晔《后汉书》中邓骘上疏说:承受云雨般深厚的恩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陛下忘却臣才力薄弱、本人没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怜悯臣零落失意,察知臣的罪过还可以原谅。假如削去臣在丹书上的罪名,使臣成为平民,《左传》说:斐豹是奴隶,名字写在丹书上。《尚书》说:恩泽延及平民。那么臣就像尘土被天河之水洗净,诽谤也会在众人之口中断绝;臣最初的愿望,尚且不止于此。
猥辱大命,显授符虎,《汉书·文纪》曰: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使春枯之条,更与秋兰垂芳,陆沈之羽,复与翔鸿抚翼。《庄子》曰:孔子之楚,其邻有夫妻臣妾登极者。仲尼曰:是陆沈者也。班固《汉书·张陈述》曰:携手逐秦,抚翼俱起。虽安国免徒,起纡青组,《汉书》曰:韩安国事梁孝王,为中大夫。其后安国坐法抵罪,梁内史缺,汉使使者拜安国为梁内史,起徒中为二千石。张敞亡命,坐致朱轩。《汉书》:张敞为京兆尹,坐与杨惲厚善,不宜处位,免为庶人。数月,冀州部中有大贼,天子思敞功,使使召敞,即装随使者诣公车上书。天子引敞见,拜为冀州刺史,敞起亡命,复奉使典州。命,名也。谓所犯罪名已定,而逃亡避之,谓之亡命。青组朱轩,并二千石之车饰。方臣所荷,未足为泰,岂臣蒙垢含吝所宜忝窃?范晔《后汉书》陈蕃曰:鄙吝之萌,复存于心。《方言》曰:贪而不施,谓之吝。非臣毁宗夷族所能上报。喜惧参并,悲惭哽结。拘守常宪,当便道之官,如淳《汉书》注曰:律,二千石以上,告归宁,不过行在所者,便道之官,无问也。不得束身奔走,稽颡城阙,瞻系天衢,驰心辇毂。天衢,已见上《荐祢衡表》。辇毂,已见上《求通亲亲表》。臣不胜屏营延仰,谨拜表以闻。《国语》申胥曰:昔楚灵王独行屏营。
【劝进表】
何法盛《晋书》曰:刘琨连名劝进,中宗嘉之。《晋纪》曰:刘琨作劝进表,无所点窜,封印既毕,对使者流涕而遣之。
※刘越石
建兴五年,《晋书》曰:建兴,闵帝年号。三月癸未朔,十八日辛丑,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河北、并、冀、幽三州诸军事、领护军匈奴中郎将司空,并州刺史广武侯臣琨。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州诸军事,抚军大将军,冀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臣磾。顿首死罪上书:
臣琨、臣磾,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闻天生蒸人,树之以君,所以对越天地,司牧黎元。《左传》邾文公曰:天生人而树之君,以利之也。《典引》曰:发祥流庆,对越天地。《左传》师旷曰:天生人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孝经钩命决》曰:天有顾盼之义授图于黎元。圣帝明王,鉴其若此。《易纬》曰:圣帝明王,所以致太平。知天地不可以乏飨,故屈其身以奉之。范晔《后汉书》袁绍上疏曰:洛邑乏祀。荀悦《申鉴》曰:圣王屈己,以申天下之乐。知黎元不可以无主,故不得已而临之。《东观汉记》冯异曰:更始败亡,天下无主。《庄子》曰: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也。社稷时难,则戚藩定其倾;郊庙或替,则宗哲纂其祀。所以弘振遐风,式固万世,《牵秀卫公诔》曰:仰睎遐风,重辉冠世。《毛诗》曰:式固尔犹。三五以降,靡不由之。《史记》,楚子西曰: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
译臣却蒙受大命,显然授予虎符。《汉书·文纪》说:当初郡守配有铜虎符、竹使符。使春日枯萎的枝条重新在秋兰旁边散发芬芳,使沉入陆地的羽毛重新和飞翔的大雁一起振翼。《庄子》说:孔子到楚国去,邻近有一对夫妻和奴妾登上高台。孔子说:这就是沉入陆地的人。班固《汉书·张陈述》说:携手追逐秦军,一起振翼而起。即使韩安国免除徒刑后,重新获得青色官印;《汉书》说:韩安国侍奉梁孝王,任中大夫。后来韩安国犯法获罪,梁国的内史空缺,汉朝派使者任命韩安国为梁内史,使他从刑徒中起用而成为二千石官员。即使张敞逃亡后,因功重新得到朱轩;《汉书》说:张敞任京兆尹,因与杨恽交情深厚,被认为不宜继续居官,免为庶人。几个月后,冀州境内有大盗,天子想到张敞的功劳,派使者召他。张敞立即整理行装,跟随使者到公车署上书。天子召见张敞,任命他为冀州刺史;张敞从逃亡之中起复,又奉命主管一州。“命”就是名,意思是所犯罪名已经确定,却逃亡躲避,叫作亡命。青组、朱轩,都是二千石官员车马的装饰。与臣所承受的相比,这还不足以算作优厚,难道臣蒙受污辱、含藏吝惜之心,反而适合贪窃这样的恩荣吗?范晔《后汉书》中陈蕃说:鄙陋吝惜的念头,又生存在心中。《方言》说:贪吝而不施舍,叫作吝。并不是臣即使毁灭宗族、夷灭九族也能够报答的。喜悦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悲伤惭愧哽咽凝结。臣拘守通常的法令,立即赴任便道之官。如淳《汉书注》说:法律规定,二千石以上官员告假回乡省亲,如果不经过行在所在之处,就近赴任的官员,不必另行询问。臣不能束身奔走,叩头于宫阙之下,遥望天子的道路,把心驰向皇帝的车驾。天衢的意思已经见于上面的《荐祢衡表》,辇毂的意思已经见于上面的《求通亲亲表》。臣不胜惶恐不安、延颈仰望之情,谨此拜上表章让陛下知道。《国语》中申包胥说:从前楚灵王独自行走,惶恐不安。劝进表 何法盛《晋书》说:刘琨与众人联名劝进,晋中宗嘉奖了他。《晋纪》说:刘琨撰写劝进表,没有改动一个字;封缄加印完毕后,面对使者流泪,把表章交给使者送去。刘越石 建兴五年。《晋书》说:建兴是晋愍帝的年号。三月癸未日为初一,十八日为辛丑日。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河北、并、冀、幽三州诸军事、领护军、匈奴中郎将、司空、并州刺史、广武侯臣刘琨;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州诸军事、抚军大将军、冀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臣刘磾,叩头称死罪上书。臣刘琨、臣刘磾,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听说上天生养众民,为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使君主报答天地、治理百姓。《左传》中邾文公说:上天生养人,又为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使人民得到利益。《典引》说:发扬祥瑞,流布福庆,报答天地。《左传》中师旷说:上天生养人,又为他们立下君主,使君主负责治理他们,不要让他们失去本性。《孝经钩命决》说:上天有顾念眷顾之义,把天命图谶授予百姓。圣明的帝王都明察这一点。《易纬》说:圣明的帝王用来达到太平。知道天地不可以没有祭祀享奉,所以屈尊自身来奉事天地;范晔《后汉书》中袁绍上疏说:洛邑缺少祭祀。荀悦《申鉴》说:圣王屈己,以此使天下获得安乐。知道百姓不能没有君主,所以不得已而临莅天下。《东观汉记》中冯异说:更始帝败亡后,天下没有君主。《庄子》说:君子不得已才临莅天下。国家遭遇时局艰难,就有亲王藩臣来安定它的倾覆;郊庙祭祀有时中断,就有宗室贤哲来继承祭祀。这样才能弘扬久远的风教,巩固万世的基业。《牵秀卫公诔》说:仰慕久远的遗风,重新使光辉冠绝当世。《毛诗》说:确实巩固你的谋略。自三皇五帝以来,没有不是遵循这个道理的。《史记》中楚国子西说:孔丘述说三皇五帝的法则,阐明周公、召公的功业。
臣琨臣殚,顿首顿首!死罪死罪!伏惟高祖宣皇帝,肇基景命。王隐《晋书》曰:宣皇帝,河内温人,今上受禅,追上尊号曰宣皇帝。《尚书》,武王曰:至于大王,肇基王迹。《诗》曰:景命有仆。毛苌曰:仆,附也。郑玄曰:天之大命,又附著於汝。世祖武皇帝,遂造区夏,世祖,武帝庙号。《书》曰:惟丕显考文王,用肇造我区夏。三叶重光,四圣继轨,三世,谓景、宣、文;四圣,谓武帝也。《书》曰:昔我文王,武王宣重光。《广雅》曰:轨,迹也。惠泽侔於有虞,卜年过於周氏。《左传》王孙满曰:成王定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自元康以来,艰祸繁兴,《晋书》曰:惠帝即位,改元曰元康。永嘉之际,氛厉弥昏,永嘉,怀帝年号。宸极失御,登遐丑裔。王隐《晋书·怀纪》曰:羯贼刘曜破洛,皇帝崩於平阳。宸极,喻帝位。《答宾戏》曰:周失其御。《礼》曰:天王崩,告丧曰:天王登遐。国家之危,有若缀旒。《公羊传》曰:君若赘旒然。赘,犹缀也。何休曰:旒,旗旒也。以譬者。言为下所执持东西尔。赖先后之德,宗庙之灵,皇帝嗣建,旧物克甄,王隐《晋书·怀纪》曰:洛阳破,大司马南阳王保於长安,立秦王为皇太子。怀帝崩,皇太子即位。《左传》伍员曰:少康祀夏配天,不失旧物。郑玄《尚书纬注》曰:甄,表也。诞授钦明,服膺聪哲。钦明,已见上《求通亲亲表》。《礼》曰:服膺拳拳。玉质幼彰,金声夙振。应劭《汉官仪》曰:太子太傅。琢磨玉质,言太子有玉之质,琢磨以道也。《孟子》曰: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冢宰摄其纲,百辟辅其治,《尚书》曰: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包咸《论语注》曰:摄,犹兼也。《毛诗》曰:不显维德,百辟其刑。四海想中兴之美,群生怀来苏之望。《毛诗序》曰:宣王任贤使能,周室中兴。《尚书》曰:傒我后,后来其苏。不图天不悔祸,大灾荐臻,《左传》郑伯曰:天其悔祸于许。国未忘难,寇害寻兴。《左传》富辰曰:人未忘祸,王又兴之。逆胡刘曜,纵逸西都,何法盛《晋书·胡录》曰:建兴四年,刘载使刘曜寇长安。敢肆犬羊,凌虐天邑。《汉名臣奏》曰:太尉应劭等议,以为鲜卑隔在漠北,犬羊为群。《尚书》曰: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臣等奉表使还,仍承西朝,以去年十一月不守,主上幽劫,复沈虏庭,干宝《晋愍纪》曰:贼入掠京都,刘粲寇于城下,天子蒙尘于平阳。傅畅《诸公赞》曰:葛蕃传檄平阳,求连和迎上,上於是见害。谢承《后汉书》序曰:黄他求没将投骸虏庭。神器流离,再辱荒逆。再,谓怀,愍二帝。《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为者败之。韦昭曰:神器,天下玺符,服御之物也。臣每览史籍,观之前载,小雅曰:载,事也。厄运之极,古今未有。苟在食土之毛,含气之类,《左传》,芋尹无宇谓楚子曰:食土之毛,谁非君臣。《三略》曰:含气之类,咸愿得志。莫不叩心绝气,行号巷哭。《新序》,子贡曰:子产死,国人闻之,皆叩心流涕曰:子产已死,吾将安归!皆巷哭。况臣等荷宠三世,位厕鼎司,三世,谓迈至琨也。王隐《晋书》曰:琨祖迈,相国参军。父蕃,太子洗马,侍御史。鼎司,谓司空也。谢承《后汉书序》曰:王龚幹事,遂陟鼎司。承问震惶,精爽飞越,谢承《后汉书》窦武上疏曰:奉承诏命,精爽陨越。且悲且惋,五情无主,五情,已见《上谢平原内史表》注。《庄子》:叶公见龙,失其魂魄,五情无主。举哀朔垂,上下泣血。谢承《后汉书》胡母班书曰:董卓起朔垂。《毛诗》曰:鼠思泣血。
译臣刘琨、臣刘磾,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恭敬地想到,高祖宣皇帝开始奠定宏大的天命。《晋书》中王隐说:宣皇帝是河内温县人,当今皇帝接受禅让后,追尊他为宣皇帝。《尚书》中武王说:到了太王,才开始奠定王业的基础。《诗经》说:上天的大命已经附着于你。毛苌说:“仆”就是附着。郑玄说:上天的大命,又附着在你身上。世祖武皇帝于是创建了华夏天下。世祖,是武帝的庙号。《尚书》说:光明伟大的父亲文王,开始创建我们的华夏。三代相继使光明重现,四位圣人相继遵循前人的轨迹。三代,是景帝、宣帝、文帝;四圣,是指武帝。《尚书》说:从前我的文王、武王,宣扬并重现光明。《广雅》说:“轨”就是轨迹。恩泽可与有虞氏相比,占卜所得的国运年数超过周朝。《左传》中王孙满说:成王在郏鄏安定九鼎,占卜周朝可以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自元康以来,艰难灾祸接连兴起。《晋书》说:惠帝即位,改年号为元康。永嘉年间,灾异凶气更加昏暗。永嘉,是怀帝的年号。帝位失去控制,皇帝在丑陋的异族手中升天而死。王隐《晋书·怀纪》说:羯族贼人刘曜攻破洛阳,皇帝在平阳去世。“宸极”比喻帝位。《答宾戏》说:周朝失去了驾驭天下的能力。《礼记》说:天王去世,报丧时说天王登遐。国家的危急,就像旗帜上的飘带被缀连牵系一样。《公羊传》说:君主就像被缀住的旗旒。缀,就是连缀。何休说:旒是旗帜上的飘带。这里用它作比喻,意思是君主被臣下牵制,只能任人东西摆布。幸赖先帝、先后的德行和宗庙神灵的保佑,皇帝得以继承帝位,旧有的基业得以辨明保存。王隐《晋书·怀纪》说:洛阳被攻破后,大司马南阳王司马保在长安拥立秦王为皇太子。怀帝去世,皇太子即位。《左传》中伍员说:少康祭祀夏朝祖先并配享上天,没有丧失祖先留下的事业。郑玄《尚书纬注》说:“甄”就是表彰。皇帝天生具有恭敬明察的品德,内心牢记聪明睿哲。钦明的意思已经见于上面的《求通亲亲表》。《礼记》说:牢记在心,诚恳不懈。太子的玉质自幼便显露,金声很早就已振响。应劭《汉官仪》说:太子太傅负责琢磨玉质,比喻太子具有美玉般的资质,需要用道义加以琢磨。《孟子》说:孔子称为集大成。所谓集大成,就像金声发端、玉振收束。冢宰掌握总纲,百官辅佐治理。《尚书》说:冢宰掌管国家政务,统领百官。包咸《论语注》说:“摄”就是兼任。《毛诗》说:多么光明显著的德行,百官都以他为法则。四海都想望中兴的美好,众生都怀有重新获得安定生活的希望。《毛诗序》说:宣王任用贤能,使周王室中兴。《尚书》说:我们等待我们的君王,君王到来,我们就获得新生。没想到上天不肯悔改所降的灾祸,大灾接连到来。《左传》中郑伯说:上天难道还不悔改对许国降下的灾祸吗?国家还没有忘记灾难,敌寇的祸害又接着兴起。《左传》中富辰说:人们还没有忘记灾祸,周王又使灾祸兴起。叛逆的胡人刘曜放纵军队侵扰西都。何法盛《晋书·胡录》说:建兴四年,刘载派刘曜进犯长安。竟敢像犬羊一样肆意妄为,凌辱侵虐天子的都城。《汉名臣奏》说:太尉应劭等人议论,认为鲜卑隔在漠北,以犬羊为群。《尚书》说:我竟敢在天邑商向你们求取。臣等奉表的使者回来,仍然承受西朝的命运;因为去年十一月都城失守,主上被幽禁劫持,又沉没在胡虏的朝廷之中。干宝《晋愍纪》说:贼军进入并掠夺京都,刘粲进犯城下,天子蒙受尘辱,被劫往平阳。傅畅《诸公赞》说:葛蕃传檄平阳,请求讲和并迎回皇帝,皇帝于是被害。谢承《后汉书序》说:黄他请求沉没而死,将尸骸投到胡虏朝廷。国家的神器流离失所,两位皇帝又遭受荒乱叛逆的侮辱。这里的“再”是指怀帝、愍帝两位皇帝。《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以任意妄为,妄为的人必然失败。韦昭说:神器就是天下的玉玺符节以及皇帝使用的器物。臣每次阅读史籍,观察前代的事情,《尔雅》说:“载”就是事情;这种厄运的极点,古今从未有过。只要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凡是有气息的生灵,《左传》中芋尹无宇对楚王说:吃这片土地上粮食的人,谁不是您的臣民?《三略》说:有气息的生灵,全都希望实现自己的愿望。没有谁不捶胸顿足、屏住气息,走在街巷中号哭。 《新序》中子贡说:子产去世,国人听到消息,都捶心流泪说:子产已经死了,我们将归依到哪里?于是满巷哭泣。何况臣等三代都承受恩宠,官位列于三公之中。三代,是指从祖父陆迈到陆琨。王隐《晋书》说:陆琨的祖父陆迈,任相国参军;父亲陆蕃,任太子洗马、侍御史。“鼎司”就是司空。谢承《后汉书序》说:王龚尽心办事,终于升任三公。承受诏命时震惊惶恐,精神飞散。《谢承后汉书》中窦武上疏说:承受诏命,精神惊惧飞越。又悲伤又哀痛,五种感情失去主宰。五情的意思已经见于上面《上谢平原内史表》的注。《庄子》说:叶公看见龙,吓得魂魄失散,五种感情失去主宰。臣等在北方边疆举哀,远近上下都哭得泣血。《谢承后汉书》中胡母班的书信说:董卓在北方边疆起兵。《毛诗》说:忧思深重,哭得泣血。
臣琨、臣磾,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闻昏明迭用,否泰相济,昏明,谓昼夜也。《文子》曰:春秋之代谢,日月之昼夜。《孙卿子》曰:日月递照。《周易》曰:泰者,通也。物不可终通,故受之以否。天命未改,历数有归,《左氏传》王孙满谓楚子曰:周德虽衰,天命未改。《书》曰:天之历数在尔躬。或多难以固邦国,或殷忧以启圣明。《左氏传》曰:楚使椒举如晋,求诸侯,晋侯欲勿许。司马侯曰:不可。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至今赖之。晋有里丕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也。《韩诗》曰:耿耿不寐,如有殷忧,启圣,见下注。齐有无知之祸,而小白为五伯之长;《左传》曰:初,齐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雍廪杀无知,公伐齐,纳子纠,桓公自莒先入。晋有骊姬之难,而重耳主诸侯之盟。《左传》曰:初,晋献公以骊姬为夫人,夫人谮太子,太子缢于新城。遂谮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汉书》路温舒曰:齐有无知之祸,而桓公以兴,晋有骊姬之难,而文公用伯。繇是观之,祸乱之作,将以开圣人也。社稷靡安,必将有以扶其危;《盐铁论》曰:定倾扶危。黔首几绝,必将有以继其绪。《史记》曰:秦更民名曰黔首。伏惟陛下玄德通於神明,圣姿合於两仪,陛下,谓元帝也。《书》曰:玄德升闻,乃命以位。《孝经援神契》曰:十世升平,至德通神明。两仪,天地也。《易》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应命代之期,绍千载之运。《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也。《广雅》曰:命,名也。《桓子新论》曰:夫圣人乃千载一出,贤人君子所想思而不可得见也。夫符瑞之表,天人有徵,《东观汉记》群臣上奏世祖曰:符瑞之应,昭然著闻矣。中兴之兆,图识垂典。自京畿陨丧,九服崩离,曹子建《责躬诗》曰:得会京畿。《周书》曰:乃辨九服之国,方千里曰王圻,其外曰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蓄服。《论语》子曰:邦分崩离析。天下嚣然,无所归怀。班固《汉书》赞曰:海内嚣然,丧其乐生之心。虽有夏之遘夷羿,宗姬之离犬戎,蔑以过之。《左氏传》曰:魏绛对晋侯曰:昔有夏之方襄也。后羿自鉏迁干穷石,因夏人以代夏政。又曰:夷羿收之。杜预曰:夷,氏也。《史记》曰:幽王嬖爱褒姒,竟废后,立褒姒为后。废后父申侯,乃与西夷犬戎共攻幽王,遂杀幽王骊山之下。陛下抚宁江左,奄有旧吴,王隐《晋书》曰:元帝,琅邪共王之长子,永兴元年就国,二年加扬州诸军事。韦孟讽谏诗曰:抚宁遐荒。江左,江东也。《春秋历序》曰:东方为左。《毛诗》曰:奄有龟蒙。柔服以德,伐叛以刑,《左氏传》晋随武子曰:伐叛,刑也。柔服,德也。抗明威以摄不类,杖大顺以肃宇内。《尚书》曰: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汉书·音义》曰:摄,安也。《礼记》曰: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纯化既敷,则率土宅心,义风既畅,则遐方企踵。《尚书》曰:汝丕远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剧秦美新曰:海外遐方,延颈企踵。百揆时叙于上,四门穆穆于下。《书》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昔少康之隆,夏训以为美谈;《左氏传》伍员谓吴子曰:昔有过浇灭夏后相,后缗方娠,逃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以收夏众,使女艾谍浇,遂灭过戈,复禹之绩。《公羊传》曰:鲁人至今以为美谈。宣王之兴,周诗以为休咏。《毛诗序》曰:烝民,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况茂勋格于皇天,清辉光于四海!《尚书》曰: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孝经》曰: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苍生颙然,莫不欣戴!《尹文子》曰:尧德化布于四海,仁惠被于苍生。《淮南子》曰:圣人呼吸阴阳之气,而群生莫不喁喁然,仰其德以和顺。《国语》祭公谋父曰:商王大恶,庶人不忍,欣戴武王。声教所加,愿为臣妾者哉!《尚书》曰:朔南暨声教。《史记》张良曰:百姓莫不愿为臣妾。且宣皇之胤,惟有陛下,王隐《晋书》曰:元皇帝,宣帝之曾孙。《左传》介之推曰:献公之子九人,惟君在矣。亿兆攸归,曾无与二。《尚书》曰:受有亿兆夷人。
译臣刘琨、臣刘磾,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听说昏暗与光明交替出现,闭塞与通泰相互补济。“昏明”是指白天和黑夜。《文子》说:春秋交替代谢,日月有昼夜之分。《荀子》说:日月轮流照耀。《周易》说:泰就是通达。万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泰》卦之后接着是《否》卦。天命尚未改变,帝王世系的历数已有归属。《左氏传》中王孙满对楚王说:周朝的德行虽然衰微,但天命尚未改变。《尚书》说:上天所定的历数在你的身上。有时经历许多艰难来巩固国家,有时因为深重忧患而开启圣明。《左氏传》说:楚国派椒举到晋国,请求晋国召集诸侯,晋侯想不答应。司马侯说:不可以。邻国的灾难不能不加以考虑,有时正是借此巩固国家、开拓疆土。齐国有仲孙之难,于是得到桓公,直到今天还依赖他的功业;晋国有里丕之难,于是得到文公,因此成为诸侯盟主。《韩诗》说:忧心耿耿不能入睡,好像有深重忧患在心中。“启圣”的意思见下文注。齐国有无知之祸,于是小白成为五霸之首。《左传》说:当初齐襄公即位,行为没有常法。鲍叔牙说:君主使百姓怠慢,动乱就要发生了。于是奉公子小白逃奔莒国;动乱发生后,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逃来,雍廪杀死无知。齐桓公从莒国先进入齐国。晋国有骊姬之乱,于是重耳成为诸侯盟主。《左传》说:当初晋献公把骊姬立为夫人,骊姬诬陷太子,太子在新城自缢。骊姬又诬陷两个公子说:他们都知道这件事。重耳逃到蒲,夷吾逃到屈。《汉书》中路温舒说:齐国发生无知之祸,桓公因此兴起;晋国发生骊姬之难,文公因此成就霸业。由此看来,祸乱的发生,往往将用来开启圣人的时代。国家没有安定,必然会有人扶助它的危亡。《盐铁论》说:安定倾覆,扶助危难。百姓几乎灭绝,必然会有人继承他们的事业。《史记》说:秦朝把百姓改名为黔首。臣恭敬地想到,陛下深厚玄妙的德行通于神明,圣明的姿态与天地两仪相合。这里的陛下,是指元帝。《尚书》说:玄妙的德行上达于天,于是授予他君位。《孝经援神契》说:经过十代可以达到升平,至高的德行能够通达神明。两仪就是天地。《周易》说:易有太极,太极产生两仪。陛下应合取代旧朝的时机,承继千年一遇的运数。《孟子》说:每五百年必有圣王兴起,其间还会有闻名当世的人物。《广雅》说:“命”就是名。《桓子新论》说:圣人千年才出现一次,是贤人君子所思慕而不可得见的。符瑞所显示的征兆,是天与人相互感应的证明。《东观汉记》记载群臣上奏世祖说:“符瑞应验的征兆,已经昭然显著,天下皆知。中兴的征兆,已经绘图记载,垂示后世。”自从京畿沦丧,九服崩溃离散以来,曹子建《责躬诗》说:“能够回到京畿。”《周书》说:“于是辨别九服的国家,方圆千里叫王圻,其外依次为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蕃服。”《论语》孔子说:“国家分裂崩溃。”天下喧扰不安,没有可以归依和寄托的地方。班固《汉书》赞说:“海内喧扰不安,丧失了安乐生活的愿望。”即使是夏朝遭逢夷羿、周王室遭受犬戎之乱,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左氏传》说:“魏绛回答晋侯说:从前夏朝正当兴盛的时候,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凭借夏人取代夏政。”又说:“夷羿收取了夏政。”杜预说:“夷,是他的氏。”《史记》说:“幽王宠爱褒姒,终于废黜王后,立褒姒为王后。废后之父申侯于是与西夷犬戎共同进攻幽王,最终在骊山下杀死幽王。”陛下安抚平定江左,全部占有旧日的吴地。王隐《晋书》说:“元帝是琅邪共王的长子,永兴元年赴封国,二年加任扬州诸军事。” 韦孟《讽谏诗》说:“安抚遥远荒僻的地方。”江左,就是江东。《春秋历序》说:“东方为左。”《毛诗》说:“全部占有龟山、蒙山一带。”用德行使顺服者柔服,用刑罚讨伐叛逆者。《左氏传》记晋国随武子说:“讨伐叛逆,是刑罚;使人柔服,是德行。”显示光明的威势来震慑不守正道的人,依循大顺之道来整肃天下。《尚书》说:“我有周室的佑命,将施行上天的明威。”《汉书·音义》说:“摄,是安定。”《礼记》说:“天子以德为车,以音乐驾驭;诸侯以礼相交,大夫以法相序。这就是天下的大顺。”纯正的教化已经普遍施行,于是天下之人都归心;仁义的风气已经畅达,于是远方的人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仰望。《尚书》说:“你要大力远念商朝的老臣和贤人,安定民心,懂得教训。”《剧秦美新》说:“海外遥远的地方,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仰望。”百官在上面按时有序,四门之下和穆肃敬。《尚书》说:“任用于百揆,百揆于是有序;接纳于四门,四门和穆肃敬。”从前少康兴盛的时候,夏朝的遗训把这件事作为美谈。《左氏传》记伍员对吴王说:“从前过国的浇灭亡夏后相,后缗当时怀孕,从洞穴逃出,归于有仍,生下少康。他担任有仍的牧正,收集夏朝遗众,派女艾去侦察浇,于是灭掉过、戈,恢复了禹的功业。” 《公羊传》说:“鲁国人直到今天还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宣王兴起,周代诗歌把这件事作为美好的歌咏。《毛诗序》说:《烝民》是尹吉甫赞美宣王的诗;任用贤能之人,周王室因此中兴。何况您的盛大功勋上达皇天,清明的光辉照耀四海!《尚书》说:“从前成汤接受天命,当时有像伊尹这样的人,功德上达皇天。”《孝经》说:“孝悌达到极致,就能通于神明,光照四海。”天下百姓都仰首敬服,没有不欢欣拥戴的!《尹文子》说:“尧的德化布满四海,仁惠施及百姓。”《淮南子》说:“圣人呼吸阴阳之气,众生无不仰首向慕,仰赖他的德行而和顺。”《国语》记祭公谋父说:“商王罪恶极大,百姓不能忍受,欢欣拥戴武王。”声教所到之处,哪里会没有愿意做臣民的人呢!《尚书》说:“北方和南方都受到声教。”《史记》记张良说:“百姓没有不愿意做臣民的。”况且宣皇帝的后裔只有陛下。《王隐晋书》说:“元皇帝是宣帝的曾孙。”《左传》介之推说:“献公的九个儿子中,只有您还在。”亿万百姓都归向您,竟没有第二个人与您相同。《尚书》说:“接受了亿万平民。”
《晏子春秋》,晏子谓鲁哀公曰:君矫鲁国,化而为一心,君曾无与二,何暇有三乎?天祚大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陛下而谁?《法言》曰:昔在有熊、高辛、唐虞三代,咸有显德,故天因而祚之。《左传》介之推曰: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是以迩无异言,远无异望。《汉书》曰:霍光以内外异言。《左传》叔向曰:我先君文公,人从而与之。献无异亲,民无异望矣。讴歌者无不吟咏徽猷,狱讼者无不思于圣德。《孟子》曰:尧崩,三年之丧毕,舜让避丹朱於南河之南,天下朝觐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曰:天也,夫而后归中国,践天子之位焉。《诗》曰:君子有徽猷。《答宾戏》曰:用纳乎圣德。天地之际既交,华裔之情允洽。《封禅书》曰:天人之际已交,上下之情允洽。《左传》孔子曰: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一角之兽,连理之木,以为休徵者,盖有百数;《春秋感精符》曰:麟一角,明海内共一主也。王者不刳胎,不剖卵,则出於郊。《孝经援神契》曰:德至草木,则木连理。《尚书》,有休徵。《西都宾》曰:处乎斯列者,盖以百数。冠带之伦,要荒之众,冠带,谓中国也。《西蜀父老》曰: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尚书》曰:五百里要服,五百里荒服也。不谋而同辞者,动以万计。《周书》曰:不谋同辞,会於武王郊下。《羽猎赋》曰:杖莫邪而罗者万计矣。是以臣等敢考天地之心,因函夏之趣,昧死以上尊号。《汉书》扬雄《河东赋》曰:函夏之大。《汉书》又曰:诸侯昧死再拜,言上尊号。原陛下存舜、禹至公之情,狭巢,由抗矫之节,以社稷为务,不以小行为先,《东观汉记》群臣上奏世祖曰:大王社稷为计,万姓为心。《汉书》,贾谊上书曰:人主之行,异布衣。布衣节小行,以自讬於乡党,人主惟社稷固尔。以黔首为忧,不以克让为事。《书》曰:允恭克让。上以慰宗庙乃顾之怀,下以释普天倾首之望。《诗》曰:乃眷西顾。又曰:溥天之下。《汉书》,翟义曰:天下倾首服从,莫能抗扦国难。则所谓生繁华於枯荑,育丰肌於朽骨。《易》曰:枯杨生稊。王弼曰:稊者杨之秀。稊与荑通。《左传》,薳子冯曰:所谓生死而肉骨。神人获安,无不幸甚!《尚书》,帝曰:夔,命汝典乐,神人以和。《汉书》汉王曰:以韩信为大将军,萧何曰:幸甚。
译《晏子春秋》记载,晏子对鲁哀公说:“您匡正鲁国,使它教化统一而成为一条心,您竟没有第二个与您并列的人,哪里还会有第三个人呢?”上天赐福于大晋,必定将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除了陛下还能是谁?《法言》说:“从前有熊、高辛、唐、虞三代,都有显著的德行,所以天因此赐福给他们。”《左传》介之推说:“上天还没有断绝晋国,必定将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除了您还能是谁?”因此近处没有不同的言论,远方没有不同的愿望。《汉书》说:“霍光使朝廷内外出现不同的言论。”《左传》叔向说:“我们的先君文公,人民跟随他而归附;献公没有别的亲近之人,百姓也没有别的希望。”歌唱的人没有不吟咏美善的政道,打官司的人没有不想到圣人的德行。《孟子》说:“尧去世,三年的丧服结束后,舜辞让并避居到丹朱所在的南河以南。天下来朝见、诉讼的人,不到尧的儿子那里而到舜那里;歌唱的人,不歌唱尧的儿子而歌唱舜。他们说:这是天意。这样以后,天下才归于舜,舜登上天子的位子。”《诗》说:“君子有美善的谋略。”《答宾戏》说:“用来纳入圣人的德行。”天地之间已经交相感通,华夏与边远地区的情意确实融洽。《封禅书》说:“天与人的关系已经交感,上下之间的情意确实融洽。” 《左传》孔子说:“边地的人不要图谋侵扰华夏,夷狄不要扰乱中华。”一角的瑞兽、连理的树木,被认为是美好征兆的,大概有数以百计。《春秋感精符》说:“麒麟只有一角,表明海内共同拥戴一个君主。”君主不剖取胎儿、不剖开鸟卵,瑞兽就会出现在郊外。《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草木,树木就会生出连理枝。”《尚书》记载了美好的征兆。《西都宾》说:“处在这些行列中的,大概有数以百计。”戴冠束带的人和边远荒服之众。冠带,指中国人。《西蜀父老》说:“疆域以内戴冠束带的人。”《尚书》说:“方圆五百里是要服,方圆五百里是荒服。”没有事先谋划却说出同样言辞的人,动辄以万计。《周书》说:“不谋而同辞,会集在武王郊外。”《羽猎赋》说:“手持莫邪剑,围猎的人以万计。”因此臣等冒死考察天地的心意,顺应整个华夏的愿望,冒昧请求为陛下上尊号。《汉书》扬雄《河东赋》说:“函夏之大。”《汉书》又说:“诸侯冒死拜了两拜,请求上尊号。”愿陛下保有舜、禹至公无私的情怀,收敛巢父、许由抗拒矫饰的操守,以社稷为要务,不把个人小节放在首位。《东观汉记》记群臣上奏世祖说:“大王以社稷为谋,以万民为心。” 《汉书》记贾谊上书说:“君主的行为不同于平民。平民守小节、做小事,是为了在乡党中自立;君主只应使社稷稳固而已。”以百姓为忧虑,不把谦让作为事务。《尚书》说:“确实恭敬而能够谦让。”上面用来慰藉宗庙顾念您的心意,下面用来解除天下人低头归服的期望。《诗》说:“于是回头向西看。”又说:“普天之下。”《汉书》记翟义说:“天下低头服从,没有人能够抵御国难。”这样就能说是使枯萎的嫩芽重新繁茂,使朽坏的骨头长出丰美的肌肉。《易》说:“枯杨生出嫩芽。”王弼说:“稊是杨树的嫩芽。”稊与荑相通。《左传》薳子冯说:“这就是所谓使死者复生、使白骨长肉。”神灵与人都获得安宁,没有比这更大的幸事了!《尚书》记帝舜说:“夔,命令你掌管音乐,使神灵和人和谐。”《汉书》记汉王说:“任命韩信为大将军。”萧何说:“太好了。”
臣琨、臣磾,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闻尊位不可久虚,万机不可久旷。《史记》,李斯曰:明主圣皇,所能久处尊位。《东观汉记》诸将上奏世祖曰:帝王不可以久旷。虚之一日,则尊位以殆,旷之浃辰,则万机以乱。《公羊传》曰:缘臣之心,不可一日无君。《左氏传》君子曰:莒恃陋,不修其城郭,浃辰之间,而楚克其二都。杜预曰:浃辰,十二日也。方今锺百王之季,当阳九之会,曹植《九咏章句》曰:锺,当也。班固《汉书》赞曰:汉承百王之弊。《左传》叔向问晏子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汉书》曰:阳九之厄曰:初入,百六阳九。《音义》曰:易传所谓阳九之厄,百六之会。狡寇窥窬,伺国瑕隙。《左氏传》师服曰:民服其上,下无觊觎。杜预曰:下不冀望上位也。窬与觎同。杜预《左传注》曰:狡,猾也。《说文》曰:窥,小视也。又曰:觎,欲也。毛苌《诗传》曰:瑕,犹过也。隙,间隙也。齐人波荡,无所系心,安可以废而不恤哉?《汉书》曰:富人博戏,乱齐人。如淳曰:齐民,齐等无有贵贱,故谓之齐,若今平民也。范晔《后汉书》李熊说公孙述曰:方今四海波荡,匹夫横议。《谷永集》曰:国家久无继嗣,天下无所系心。陛下虽欲逡巡,其若宗庙何,其若百姓何?《公羊传》曰:齐侯逡巡而谢。范晔《后汉书》马武谓世祖曰:大王虽欲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昔惠公虏秦,晋国震骇。吕郤之谋,欲立子圉,外以绝敌人之志,内以固阖境之情。故曰:丧君有君,群臣辑穆,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左传》僖十五年,晋与秦战于韩原,秦伯获晋侯以归,乃许晋平。晋侯使郤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吕甥曰:将若君何?众皆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丧君有君,群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庄子》曰:方二千馀里,阖四境之内。前事之不忘,后代之元龟也。《战国策》张孟谈谓赵襄子曰: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吴志》,魏文帝策命孙权曰:前代之懿事,后王之元龟。陛下明并日月,无幽不烛,《家语》孔子曰:所谓圣者,明并日月。《东都赋》曰:散皇明以烛幽。深谋远虑,出自胸怀。《过秦论》曰: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不及曩时之士也。不胜犬马忧国之情,迟睹人神开泰之路。《史记》丞相翟青曰:臣不胜犬马心。是以陈其乃诚,布之执事。《左氏传》晋使吕相绝秦曰:敢尽布之执事。臣等各忝守方任,职在遐外,不得陪列阙庭,共观盛礼,踊跃之怀,南望罔极。谨上。臣琨谨遣兼左长史,右司马臣温峤,王隐《晋书》曰:温峤,字泰真,太原人也。刘琨假守左长史,西台除司空右司马,五年,琨使诣江南。主簿臣辟闾训。臧荣绪《晋书》曰:辟闾训,字祖明,乐安人也。没石勒,为幽州刺史。臣磾遣散骑常侍、征虏将军、清河太守领右长史、高平亭侯臣荣劭,晋百官名曰:荣劭,字茂世,北平人,为清河太守。轻车将军、关内侯臣郭穆《百官名》曰:郭穆,字景通,没胡中。奉表。臣琨、臣磾等顿首顿苜,死罪死罪!
卷三十八 表下
【为吴令谢询求为诸孙置守冢人表】
孙盛《晋阳秋》曰:谢询,河东人,终於吴令。
※张士然孙盛《晋阳秋》曰:张悛,字士然,吴国人也。元康中,吴令谢询表为孙氏置守冢人,悛为其父,诏从之。晋《百官名》曰:悛为太子庶子。
译臣刘琨、臣刘磾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听说,尊贵的君位不能长久空缺,国家万机不能长久荒废。《史记》记李斯说:“贤明的君主、圣明的皇帝,才能长久处在尊贵的君位。”《东观汉记》记诸将上奏世祖说:“帝王不能长久空缺。”君位空缺一天,尊位就会因此危险;国家政务荒废十二天,万机就会因此紊乱。《公羊传》说:“按照臣下的心情,不能一天没有君主。”《左氏传》君子说:“莒国倚仗自己偏僻,不修筑城郭,在十二天之内,楚国就攻克了它的两座都城。”杜预说:“浃辰,是十二天。”如今正值百王衰败的末世,遭逢阳九之厄。曹植《九咏章句》说:“锺,就是当。”班固《汉书》赞说:“汉朝承受了百王以来的弊病。”《左传》叔向问晏子说:“齐国情况怎么样?”《晏子》说:“这是末世。”《汉书》说:“阳九之厄叫作初入,百六阳九。”《音义》说:“《易传》所说的阳九之厄,就是百六之会。”狡猾的敌寇窥伺缝隙,等待国家的弱点。《左氏传》师服说:“百姓服从他们的上级,下面没有觊觎之心。”杜预说:“下面的人不希望取得上位。”窬与觎相通。杜预《左传注》说:“狡,是奸猾。” 《说文》说:“窥,是从小处窥视。”又说:“觎,是想要。”毛苌《诗传》说:“瑕,犹如过错。”隙,是间隙。齐地百姓动荡不安,没有可以系念的归宿,怎么可以废置君位而不加以忧虑呢?《汉书》说:“富人以赌博游戏扰乱齐地百姓。”如淳说:“齐民,是说等级相同、没有贵贱之分,所以称为齐民,就像今天的平民。”范晔《后汉书》记李熊劝说公孙述:“如今四海动荡,平民横加议论。”《谷永集》说:“国家长久没有继承人,天下没有系念归属。”陛下即使想要迟疑退让,又把宗庙怎么办,把百姓怎么办呢?《公羊传》说:“齐侯迟疑退让而道歉。”范晔《后汉书》记马武对世祖说:“大王即使想要坚持谦让退避,又把宗庙社稷怎么办!”从前惠公被秦国俘虏,晋国震惊恐惧。吕郤谋划立子圉,对外用来断绝敌人的希望,对内用来稳固全国的心情。所以说:“丧失君主而又有了君主,群臣和睦;喜爱我们的人受到鼓励,憎恶我们的人感到畏惧。”《左传》僖公十五年,晋国与秦国在韩原交战,秦伯俘获晋侯带回去,后来答应与晋国讲和。晋侯派郤乞告诉瑕吕饴甥,并召他前来。吕甥说:“将怎样对待您的君主呢?” 众人都说:“怎样做才可以呢?”他回答说:“征集军队、修缮武备来辅佐幼主。诸侯听到这件事,会认为丧失君主而又有君主,群臣和睦。铠甲兵器更加增多,喜爱我们的人受到鼓励,憎恶我们的人感到畏惧,或许会有好处吧?”《庄子》说:“方圆二千多里,整个四境以内。”前代事情不能忘记,是后代的借鉴。《战国策》记张孟谈对赵襄子说:“前代的事情不能忘记,是后代的老师。”《吴志》记魏文帝策命孙权说:“前代美好的事业,是后王的借鉴。”陛下的明智与日月相等,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见。《家语》孔子说:“所谓圣人,就是光明与日月相等。”《东都赋》说:“散布皇帝的光明来照亮幽暗。”深谋远虑,都出自您的胸怀。《过秦论》说:“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方法,还比不上从前的士人。”臣不胜犬马般忧国的心情,迟迟盼望看见人神共同开创太平的道路。《史记》记丞相翟青说:“臣承受不了犬马般的心情。”因此陈述我的至诚,把它说明给执事。《左氏传》记晋国使者吕相与秦国断交说:“冒昧地把这些全部说明给执事。”臣等各自忝居一方长官,职守在遥远的边地,不能陪列宫阙朝廷,共同观看盛大的礼仪;心中踊跃期待,向南遥望,感情无穷无尽。谨此上奏。臣刘琨谨派兼任左长史、右司马的臣温峤。《王隐晋书》说:“温峤,字泰真,太原人。刘琨代理其为左长史,西台任命他为司空右司马,过了五年,刘琨派他前往江南。”主簿臣辟闾训。《臧荣绪晋书》说:“辟闾训,字祖明,乐安人。被石勒俘获,任幽州刺史。”臣刘磾派散骑常侍、征虏将军、清河太守兼领右长史、高平亭侯臣荣劭。《晋百官名》说:“荣劭,字茂世,北平人,任清河太守。”轻车将军、关内侯臣郭穆。《百官名》说:“郭穆,字景通,被胡人俘获。”谨奉上表章。臣刘琨、臣刘磾等叩头、叩头,死罪、死罪!卷三十八 表下 《为吴令谢询求为诸孙置守冢人表》孙盛《晋阳秋》说:谢询是河东人,最终任吴令。※张士然。孙盛《晋阳秋》说:张悛,字士然,吴国人。元康年间,吴令谢询上表请求为孙氏设置守墓人,张悛替他的父亲请求,诏令同意了此事。《晋百官名》说:张悛任太子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