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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选注二十七

卷三十一 诗庚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500–527 段

眇眇陵长道,遥遥行远之。《楚词》曰:路眇眇以默默。《广雅》曰:眇眇,远也。《左氏传》童谣曰:远哉遥遥。回车背京里,挥手从此辞。古诗曰:回车驾言迈。刘越石《扶风歌》曰:挥手长相谢。《说文》曰:挥,奋也。苏武诗曰:去去从此辞。堂上流尘生,庭中绿草滋。曹植《曹仲雍诔》曰:流尘飘荡魂安归。寒螀翔水曲,秋兔依山基。《淮南子》曰:兔走归窟,寒螀翔水,各哀其所生。高诱曰:寒螀,水鸟。哀,犹爱也。芳年有华月,佳人无还期。魏文《秋胡行》曰: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日夕凉风起,对酒长相思。李陵《赠苏武诗》曰:远望悲风至,对酒不能酬。悲发江南调,忧委子襟诗。古乐府《江南辞》曰:江南可采莲。《毛诗》曰:青青子襟,悠悠我心。卧觉明灯晦,坐见轻纨缁。陆机《为顾彦先赠妇诗》曰: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泪容不可饰,幽镜难复治。曹植七哀诗曰:膏沐谁为容,明镜闇不治。原垂薄暮景,照妾桑榆时。陆机《塘上行》曰:原君广末光,照妾薄暮年。日在桑榆,以喻人之将老。《东观汉记》光武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拟明月何皎皎】

落宿半遥城,浮云蔼曾阙。郑玄《诗笺》曰:曾,重也。玉宇来清风,罗帐延秋月。曹植《芙蓉赋》曰:退润玉宇,进文帝庭。罗帐,罗帷也。《桓子新论》雍门周说孟尝君曰:今君下罗帐,来清风。古诗曰: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帷。结思想伊人,沈忧怀明发。毛诗曰:所谓伊人。宋玉《笛赋》曰:武毅发,沈忧结。《毛诗》曰:明发不寐。谁为客行久,屡见流芳歇。潘岳《悼亡诗》曰:流芳未及歇。河广川无梁,山高路难越。《楚辞》曰:江河广而无梁。《秦嘉妻徐氏答嘉书》曰:高山岩岩,而君是越,斯亦难矣。

【和琅邪王依古一首(五言)】

※王僧达

少年好驰侠,旅宦游关源。既践终古迹,聊讯兴亡言。《楚辞》曰:长无绝兮终古,讯与信通。《易乾凿度》曰:兴亡殊方,各有其祥。隆周为薮泽,皇汉成山樊。《汉书》杨雄《河东赋》曰:眽隆周之大宁。《难蜀父老》曰:罗者犹视乎薮泽。《西都宾》曰:皇汉之初经营也。《庄子》曰:彭阳曰:公阅休夏则休乎山樊者也。毛苌《诗传》曰:樊,藩也。久没离宫地,安识寿陵园?《甘泉赋》曰:往往离宫,般以相烛。张晏《汉书注》曰:景帝作寿陵也。又元帝诏曰:徙民以奉园陵。仲秋边风起,孤蓬卷霜根。白日无精景,黄沙千里昏。显轨莫殊辙,幽涂岂异魂?郭象注《庄子》曰:待隐谓之死,待显谓之生。《广雅》曰:轨,道也。陆机《泰山吟》曰:幽涂延万鬼,神房集百灵。圣贤良已矣,抱命复何怨!桓范《世要论》曰:圣哲之人,知有终之命。必至之理,不可以智力避。《列子》曰:怨年我逝,不知命也。

【拟古三首(五言)】

※鲍明远

幽并重骑射,少年好驰逐。《史记》曰:赵武灵王胡服以习骑射也。《七发》曰:驰骋角逐。毡带佩双鞬,象弧插彫服。《搜神记》曰:太康中,以毡为貃头及带身袴口。《魏志》曰:董卓有武力,双带两鞬,左右驰射。方言曰:所以藏箭谓之服,所以盛弓谓之鞬。《毛诗》曰:四牡翼翼,象弭鱼服。郑玄曰:弭,弓之末彆者,以象骨为之。服,矢服也。鞬,居言切。兽肥春草短,飞鞚越平陆。魏文帝《典论》曰:弓燥手柔,草浅兽肥。《埤苍》曰:鞚,马勒鞚。《孙子》曰:平陆平处。朝游雁门上,暮还楼烦宿。《汉书》曰:雁门郡有楼烦县。石梁有馀劲,惊雀无全目。《阚子》曰:宋景公使工人为弓,九年乃成。公曰:何其迟也?工人对曰:臣不复见君矣,臣之精尽於此弓矣,献弓而归,三日而死。景公登虎圈之台,援弓东面而射之。矢逾於西霜之山,集于彭城之东,其馀力逸劲,犹饮羽于石梁。《帝王世纪》曰:帝羿有穷氏,与吴贺北游,贺使羿射雀。羿曰:生之乎?杀之乎?贺曰:射其左目。羿引弓射之,误中右目,羿抑首而媿,终身不忘。故羿之善射,至今称之。汉虏方未和,边城屡翻覆。留我一白羽,将以分虎竹。白羽,矢名。《国语》曰:吴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汉旧仪》曰:郡国铜虎符三,竹使符五也。

译遥远地登上漫长的道路,远远地踏上遥远的行程。《楚词》说:“道路遥远而沉寂。”《广雅》说:“眇眇,就是遥远。”《左氏传》记童谣说:“多么遥远啊,遥遥无尽。”回转车子背向京城,挥手从此告别。古诗说:“回转车子驾车前行。”刘越石《扶风歌》说:“挥手长久地相互道别。”《说文》说:“挥,就是振动。”苏武诗说:“去吧去吧,从此告别。”厅堂上飘落尘埃,庭院中绿草滋长。曹植《曹仲雍诔》说:“流尘飘荡,魂归何处。”寒蝉飞翔在水边,秋兔依傍着山脚。《淮南子》说:“兔子奔跑回到洞穴,寒蝉飞翔于水边,各自哀怜自己的生命。”高诱说:“寒螀,就是水鸟;哀,就是爱惜。”芳华年岁正值花月,佳人却没有归来的期限。魏文帝《秋胡行》说:“早晨与佳人约会,到了日暮却始终不来。”一天将晚,凉风吹起,对着酒杯长久地思念。李陵《赠苏武诗》说:“远望悲风吹来,对着酒杯不能酬饮。”悲声唱起江南曲调,忧思寄托在写给你的诗篇中。古乐府《江南辞》说:“江南可以采莲。”《毛诗》说:“青青的是你的衣襟,悠悠的是我的心。”躺下醒来时明灯已经昏暗,坐着看见轻薄的绢帛也染成黑色。陆机《为顾彦先赠妇诗》说:“京城洛阳多风尘,白衣服被染成黑色。” 泪水满面的容貌无法修饰,幽暗的镜子也难以再照出容颜。曹植《七哀诗》说:“谁来用膏沐为我修饰容貌,明镜昏暗,也无心再照。”希望夕阳垂照,映照我如桑榆般将老的年华。陆机《塘上行》说:“愿君扩大最后的光辉,照耀我将暮的年岁。”太阳落在桑榆之间,用来比喻人将老去。《东观汉记》中光武帝说:“在东方失去的,在西方桑榆之间收回来。” 仿作《明月何皎皎》落日已经照到遥远的城边,浮云笼罩着层层宫阙。郑玄《诗笺》说:“曾,就是重叠。”玉宇间吹来清风,罗帐迎来秋月。曹植《芙蓉赋》说:“退则润泽玉宇,进则来到文帝的宫庭。”罗帐,就是罗帷。《桓子新论》记雍门周游说孟尝君:“如今您垂下罗帐,让清风吹进来。”古诗说:“明月多么皎洁,照着我的罗床帷帐。”心中思念着那个人,深沉的忧愁一直怀到天明。《毛诗》说:“就是那个人。”宋玉《笛赋》说:“武毅奋发,深沉的忧愁凝结。”《毛诗》说:“天明仍不能入睡。”谁让客旅在外久久不归,屡屡看见芳香花草凋零。《潘岳〈悼亡诗〉》说:“芳香还没有来得及凋谢。”河面宽阔,河流却没有桥梁;山势高峻,道路难以越过。《楚辞》说:“江河宽广却没有桥梁。”《秦嘉妻徐氏答嘉书》说:“高山巍峨,而你却要越过它,这也太难了。” 和琅邪王依古一首(五言) 王僧达 少年时喜好奔驰任侠,出外做官,游历关塞一带。已经踏遍自古以来的遗迹,姑且询问兴亡变化的道理。《楚辞》说:“长久不绝,直到永远。”讯与信相通。《易乾凿度》说:“兴亡虽在不同地域,各有相应的征兆。”强盛的周朝如今成为荒野沼泽,显赫的皇汉也成了山林藩篱。《汉书》杨雄《河东赋》说:“遥望强盛周朝的大安宁。”《难蜀父老》说:“猎人仍在沼泽中张望。”《西都宾》说:“皇汉初年开始经营。”《庄子》说:“彭阳说,公阅休夏天就住在山林藩篱中。”毛苌《诗传》说:“樊,就是藩篱。”长期沉没在离宫的遗址中,哪里还认得寿陵的园寝呢?《甘泉赋》说:“处处是离宫,彼此交错辉映。”张晏《汉书注》说:景帝修建了寿陵。汉元帝诏书又说:“迁徙百姓来供奉园陵。”仲秋时节边地风起,孤独的蓬草连根卷起。白日失去光彩,黄沙使千里大地昏暗。显明的道路并没有不同的车辙,幽暗的道路难道就有不同的魂魄吗?郭象注《庄子》说:“等待隐没叫死,等待显达叫生。”《广雅》说:“轨,就是道路。”陆机《泰山吟》说:“幽暗的道路延伸着万鬼,神灵的居所聚集着百灵。”圣贤都已经逝去了,既然承受了命运,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桓范《世要论》说:“圣哲之人知道生命终有尽头。” 必然到来的道理,不能凭借智慧和力量逃避。《列子》说:“怨恨年华使我逝去,就是不懂天命。” 仿古三首(五言) 鲍明远 幽州、并州的人看重骑马射箭,少年喜好奔驰追逐。《史记》说:赵武灵王穿胡服来学习骑射。《七发》说:“奔驰角逐。”佩着毡制的带子和两具箭囊,把象弓插在雕饰的弓袋中。《搜神记》说:太康年间,用毡制成貃头以及带身、裤口。《魏志》说:董卓有武力,带着两具箭囊,左右驰射。《方言》说:藏箭的器具叫服,盛弓的器具叫鞬。《毛诗》说:“四匹公马整齐有序,象牙弓梢,鱼皮箭袋。”郑玄说:弭,是弓的末端,以象骨制成;服,是箭袋。鞬,读居言切。野兽肥壮而春草低短,飞马越过平坦的原野。魏文帝《典论》说:“弓干燥而手柔软,草浅而野兽肥壮。”《埤苍》说:“鞚,是马勒的鞚。”《孙子》说:“平陆,就是平坦的地方。”早晨游到雁门山上,傍晚回到楼烦住宿。《汉书》说:雁门郡有楼烦县。石梁的弓箭仍有余力,受惊的雀鸟竟没有一只眼睛完整。《阚子》说:宋景公让工匠制作弓,九年才完成。景公说:“为什么这么迟?”工匠回答:“我再也见不到您了,我的精力已经全耗在这张弓上。”献上弓后回家,三天便死了。景公登上虎圈台,拿起弓向东射去。箭飞越西霜山,落在彭城以东;它剩余的力量仍然强劲,射入石梁,箭羽几乎全部没入其中。《帝王世纪》说:帝羿,有穷氏,与吴贺向北游历,吴贺让羿射雀。羿问:“要让它活着,还是杀死它?”吴贺说:“射它的左眼。”羿拉弓射去,却误中了右眼;羿低下头惭愧,终身不能忘记。因此羿善于射箭,直到今天仍为人称道。汉军和匈奴还没有和好,边城屡次反复动荡。留下我一支白羽箭,将用它来分辨虎符和竹使符。白羽,是箭的名称。《国语》说:“吴国穿着白色铠甲,使用白羽箭,远望如同荼草。”《汉旧仪》说:郡国有铜虎符三枚,竹使符五枚。

鲁客事楚王,怀金袭丹素。鲁客,假言。《杨子法言》或曰:使我纡朱怀金,其乐可量也。李轨曰:金,金印也。司马彪《上林赋》注曰:袭,服也。《毛诗》曰:素衣朱襮。毛苌曰:丹朱中衣也。既荷主人恩,又蒙令尹顾。主人,谓君也。王仲宣《公宴诗》曰:顾我贤主人。臣瓒《汉书注》曰:诸侯之卿,唯楚称令尹,其馀国称相也。日晏罢朝归,鞍马塞衢路。宗党生光华,宾仆远倾慕。富贵人所欲,道德亦何惧?《论语》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南国有儒生,迷方独沦误。儒生,自谓也。《汉书》叔孙通曰:弟子儒生,随臣久矣。《庄子》曰:小惑易方。郭象曰:东西易方,於礼未亏。孔安国《尚书传》曰:误,谬也。沈沦谬误也。伐木青江湄,设置守毚兔。《毛诗》曰: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之清且涟漪兮。又曰:肃肃兔罝,椓之丁丁。又曰:趯趯毚兔,遇犬获之。

十五讽诗书,篇翰靡不通。《论语》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学。韦昭《汉书注》曰:翰,笔也。弱冠参多士,飞步游秦宫。华覈《与薛莹诗》曰:存者今惟三,飞步有匹特。侧睹君子论,预见古人风。《魏志》太祖谓毛玠曰:君有古人之风。两说穷舌端,五车摧笔锋。两说,谓鲁连说新垣衍及下聊城。《史记》曰:秦东围邯郸,魏王使新垣衍入邯郸,说平原君,尊秦昭王为帝,秦必罢兵去。鲁连闻之,乃责垣衍。新垣衍请出,不敢言帝秦。秦将闻之,为却五十里。又曰:田单攻聊城不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聊城中,燕将得书自杀。《韩诗外传》曰:避文士之笔端,避武士之锋端,避辩士之舌端。《庄子》曰:惠施,其书五车,道踳駮也。羞当白璧贶,耻受聊城功。《韩诗外传》曰:楚襄王遣使者持金千斤,白璧百双,聘庄子以为相,庄子不许。《史记》:田单屠聊城,归而言鲁连欲爵之,鲁连逃隐於海上也。晚节从世务,乘障远和戎。邹阳上书曰:至其晚节末路。《汉书》曰:严安上书,言世务。又曰:帝使博士狄山乘鄣。李奇曰:乘,守也。《左氏传》,晋侯谓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解佩袭犀渠,卷帙奉卢弓。《国语》曰:奉文犀之渠。《尚书》曰:平王锡晋文侯卢弓十。始愿力不及,安知今所终?《左氏传》周子曰:孤始愿不及此。《庄子》曰:苟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司马彪曰:谁知祸之所终者也。

【学刘公幹体一首(五言)】

※鲍明远

胡风吹朔雪,千里度龙山。范晔《后汉书》蔡琰诗曰:处所多霜雪,胡风春夏起。《楚辞》曰:增冰峨峨,飞雪千里。又曰:北有寒山,逴龙赩然。王逸曰:逴龙,山名。集君瑶台里,飞舞两楹前。《楚辞》曰:望瑶台之偃蹇兮。郑玄《礼记注》曰:两楹之间,人君听治正坐之处。兹辰自为美,当避艳阳年。神农本草曰:春夏为阳。艳阳桃李节,皎洁不成妍。《吕氏春秋》曰:仲春之月,桃李华。

【代君子有所思(五言)】

※鲍明远

译鲁国的游士侍奉楚王,身上怀藏金印,穿着绣有朱色纹饰的白衣。鲁客,是假托的说法。《杨子法言》有人说:“假如让我身系朱绶、怀藏金印,那快乐哪里能估量呢?”李轨说:“金,就是金印。”司马彪《上林赋注》说:“袭,就是穿。”《毛诗》说:“白衣上有朱色的领缘。”毛苌说:“丹,是朱色的中衣。”既承受主人的恩惠,又蒙受令尹的眷顾。主人,指君王。王仲宣《公宴诗》说:“眷顾我贤明的主人。”臣瓒《汉书注》说:诸侯的卿,只有楚国称作令尹,其他国家称作相。太阳已晚,退朝归来,鞍马堵满了街道。宗族党羽因此增添光彩,宾客仆从也远远地倾心仰慕。富贵是人所想要的,道德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论语》说:“富贵是人人想要的,但如果不是用正当方式得到,就不应享有。”南方国家有一个儒生,迷失方向,独自陷入错误。儒生,是作者自称。《汉书》中叔孙通说:“弟子们都是儒生,跟随我已经很久了。”《庄子》说:“小的迷惑容易使方向改变。”郭象说:“东西方向虽然改变,在礼义上并没有受损。”孔安国《尚书传》说:“误,就是错误。”这里说的是沉沦于错误。砍伐青江岸边的树木,设置栅栏守护捕兔的网。《毛诗》说:“砍伐檀树,放置在河岸。” 河水清澈而且泛起涟漪啊。又说:“兔网安静地张设,敲击木桩发出丁丁声。”又说:“蹦蹦跳跳的狡兔,遇到猎犬就会被捕获。” 十五岁时诵读《诗》《书》,各种篇章文笔没有不通晓的。《论语》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韦昭《汉书注》说:“翰,就是笔。”刚满二十岁便同众多士人交游,飞步游历秦宫。华覈《与薛莹诗》说:“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三人,飞步者有一位同伴。”侧耳听见君子的议论,预先见到古人的风范。《魏志》记载曹操对毛玠说:“您有古人的风范。”两番辩说穷尽了舌端,五车书也摧折了笔锋。两番辩说,指鲁仲连游说新垣衍以及后来攻说聊城。《史记》说:秦国向东包围邯郸,魏王派新垣衍进入邯郸,劝平原君尊秦昭王为帝,秦国就一定会撤兵离去。鲁仲连听说后,便责斥新垣衍。新垣衍请求出见鲁仲连,不敢再说尊秦为帝。秦将听说此事,退兵五十里。又说:田单攻打聊城没有攻下,鲁仲连于是写信,把信系在箭上射入聊城,燕将得到书信后自杀。《韩诗外传》说:“要躲避文士的笔锋,武士的刀锋,辩士的舌锋。”《庄子》说:“惠施的书籍有五车,学说杂乱而不纯。”以接受白璧馈赠为羞耻,以接受攻下聊城的功劳为惭愧。《韩诗外传》说:楚襄王派使者带着黄金千斤、白璧百双去聘请庄子做相国,庄子没有答应。《史记》说:田单屠灭聊城后,回来谈到鲁仲连,想封他爵位,鲁仲连于是逃到海上隐居。晚年才参与世俗事务,乘守边障远赴边地,与戎狄讲和。邹阳上书说:“到了晚年和人生末路。”《汉书》说:严安上书谈论世俗政务。又说:皇帝命博士狄山乘守边障。李奇说:“乘,就是守卫。”《左氏传》中,晋侯对魏绛说:“您教导我,使我同戎狄和好。”解下佩饰,穿上犀甲,卷起书帙,奉持卢弓。《国语》说:“奉持文犀制成的盾牌。”《尚书》说:“周平王赐给晋文侯卢弓十张。”最初的愿望和力量都没有达到,哪里知道今天将以什么结局收场?《左氏传》中周子说:“我最初的愿望没有达到这里。”《庄子》说:“如果只是无知于事情的缘由,谁知道它最后会怎样?”司马彪说:“谁知道灾祸最终会发展到哪里。” 仿效刘公幹诗体一首(五言) 鲍明远 胡地的风吹来北方的雪,飞越千里来到龙山。范晔《后汉书》载蔡琰诗说:“居处多霜雪,胡风春夏都吹起。”《楚辞》说:“层层冰山高耸,飞雪覆盖千里。”又说:“北方有寒山,逴龙山赤色鲜明。”王逸说:“逴龙,是山名。”雪花聚集在您的瑶台之中,飞舞在两根柱子之前。《楚辞》说:“遥望高峻的瑶台。”郑玄《礼记注》说:“两楹之间,是君王听理政务、端坐正位的地方。”此时自然有此时的美好,应当避开春夏艳阳的时节。神农《本草》说:“春夏属于阳。”正值桃李盛开的艳阳时节,洁白的雪却不能显出自身的美妍。《吕氏春秋》说:“仲春之月,桃李开花。” 代作《君子有所思》(五言) 鲍明远

西出登雀台,东下望云阙。《邺中记》曰:邺城西北立台,名铜雀台。刘歆《甘泉赋》曰:云阙蔚之岩岩,众星接之皑皑。层阁肃天居,驰道直如发。王逸《楚辞注》曰:层,重也。蔡雍《述征赋》曰:皇家赫而天居。《汉书》曰:太子不敢绝驰道。应劭曰:天子之道。《毛诗》曰:彼君子女,绸直如发。绣甍结飞霞,璇题纳行月。《西京赋》曰:雕楹玉舄,绣栭云楣。《甘泉赋》曰:珍台间馆,璇题玉英。筑山拟蓬壶,穿池类溟渤。蓬、壶,二山名。溟、渤,二海名。选色遍齐代,徵声匝邛越。齐代邛越,四地名。陈锺陪夕宴,笙歌待明发。《楚辞》曰:陈锺桉鼓造新歌。魏文帝《东门行》曰:朝游高台观,夕宴华池阴。《仪礼》曰:歌鱼丽,笙由庚。明发,已见上文。年貌不可还,身意会盈歇。《列子》西门子谓东郭先生曰:北宫子年貌言行与子并。身意,已见上文。蚁壤漏山河,丝泪毁金骨。傅玄《口铭》曰:勿谓不然,变出无闻。蚁孔溃河,溜穴倾山。丝泪,泪之微者。金骨之坚,喻亲之笃者。言谗邪之人,但下如丝之泪,而金骨为之伤毁也。张叔《及论》曰:烦冤俯仰,泪如丝兮。邹阳上书曰:众口铄金,积毁消骨。器恶含满欹,物忌厚生没。《家语》曰:孔子观於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孔子问於守庙者曰:此为何器?对曰:此盖为宥坐之器。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明君以为至诫,故常置於坐侧,顾谓弟子曰:试注水实之,中而正,满则覆。夫子喟然而叹曰:呜呼!夫物恶有满而不覆者哉!《老子》曰:人之生生之厚,动皆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也。智哉众多士,服理辩昭昧。《庄子》冉求问於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古犹今也。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问何谓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昧然也,且又为不神者求耶。郭象曰:思求更致不了。

【效古一首(五言)】

※范彦龙

寒沙四面平,飞雪千里惊。雪千里,已见上文。风断阴山树,雾失交河城。《汉书》。侯应上书曰:巨闻阴山草木茂盛。又曰:车师前国王,治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朝驰左贤阵,夜薄休屠营。《汉书》:李将军广出右北平,击匈奴左贤王阵。又曰:骠骑将军霍去病,将万骑出陇西,得休屠祭天金人。昔事前军幕,今逐嫖姚兵。《汉书》曰:大将军大击匈奴。李广数自请行,上以为老,不许,良久乃许之,以为前将军。又曰:霍去病善骑射,再从大将军,受诏,予壮士,为嫖姚校尉。失道刑既重,迟留法未轻。《汉书》曰:李广与右将军食其合军出东道,或失道。大将军问广失道状,广曰:校尉无罪,乃我者自失道,引刀自刭。又曰:宣帝命虎牙将军田顺出五原,虏去塞八百馀里,不进。上以虎牙不至期,逗留不进,下吏,自杀。《音义》曰:律语也,谓军行顿止。稽留不进,迟或作逗,音豆。所赖今天子,汉道日休明。太史公《自序》曰:作今上本纪,其述事皆云今天子。班固《汉书·文纪述》曰:登我汉道。《左氏传》王孙蒲曰:德之休明也。

○杂体诗三十首(五言)

《杂体诗》序曰:关西邺下,既已罕同。河外江南,颇为异法。今作三十首诗,斅其文体,虽不足品藻渊流,庶亦无乖商榷。

※江文通

【古离别】

远与君别者,乃至雁门关。雁门郡,已见上。以其边塞,故曰关。黄云蔽千里,游子何时还。黄云,已见谢灵运《拟邺中诗》。古诗曰: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江之此制,非直学其体,而亦兼用其文,故各自引文而为之证,其无文者乃他说。送君如昨日,檐前露已团。张景阳《杂诗》曰:下车如昨日,望舒四五圆。《毛诗》曰:野有蔓草,零露团兮。不惜蕙草晚,所悲道里寒。古诗曰:香风难久居,空令蕙草残。君在天一涯,妾身长别离。古诗曰:各在天一涯。又曰:与君生别离。原一见颜色,不异琼树枝。李陵《赠苏武诗》曰:思得琼树枝,以解长饥渴。兔丝及水萍,所寄终不移。《尔雅》曰:女萝,兔丝也。《毛诗》曰:茑与女萝,施於松柏。《淮南子》曰:夫萍树根於水,木树根於土,天地性也。曹植《杂诗》曰:寄松为女萝,依水如浮萍。

【从军(李都尉陵)】

译向西出城登上铜雀台,向东下行远望云阙。《邺中记》说:邺城西北建有高台,名叫铜雀台。刘歆《甘泉赋》说:“云阙高耸,众星连接着它,洁白明亮。”层层楼阁肃然矗立,仿佛通向天子的居所;驰道笔直如发丝。王逸《楚辞注》说:“层,就是重叠。”蔡邕《述征赋》说:“皇室显赫,居处如在天上。”《汉书》说:太子不敢横穿驰道。应劭说:“驰道,是天子专用的道路。”《毛诗》说:“那位君子的女儿,绸缎平直如发。”绣饰的屋脊连接着飞霞,玉石装饰的门楣迎入运行的月亮。《西京赋》说:“雕刻的楹柱、玉饰的椽头,绣饰的椽子、云状的屋梁。”《甘泉赋》说:“珍贵的台阁和间馆,玉饰的门楣闪耀。”堆筑山丘仿造蓬莱、方壶,开凿池水仿佛渤海、溟海。蓬、壶,是两座山的名称;溟、渤,是两片海的名称。遍选齐、代各地的美色,征集邛、越四地的乐声。陈列钟鼓陪伴夜宴,笙歌一直等待到天明。《楚辞》说:“陈列钟,按击鼓,创作新歌。”魏文帝《东门行》说:“早晨游览高台,傍晚在华池北岸设宴。”《仪礼》说:“歌唱《鱼丽》,吹奏《由庚》。”明发的出处见前文。年华和容貌不能恢复,身心也会聚合而后盈满、衰歇。《列子》中西门子对东郭先生说:“北宫子在年貌、言行方面都和您相同。” 身心的出处见前文。蚂蚁洞穴虽小,也能使山河崩溃;细小的泪水,也能毁伤坚如金石的亲情。《傅玄〈口铭〉》说:“不要说不会这样,变化会在无人察觉处产生。蚂蚁洞穴可以冲垮河堤,水流小孔可以使山崩塌。”丝泪,是说泪水极其细微;金骨的坚固,比喻亲情深厚。意思是说奸邪进谗的人只流下如丝般细小的眼泪,却能使坚固深厚的亲情受到伤毁。张叔《及论》说:“烦闷冤屈,俯仰之间,泪水如丝。”邹阳上书说:“众口可以熔化金属,累积的诋毁可以使骨头消蚀。”器物厌恶盛得太满而倾覆,万物忌讳生命过于丰厚而走向灭亡。《家语》说:孔子在鲁桓公庙中看见一种倾斜的器物,问守庙人:“这是什么器物?”守庙人回答:“这大概是放在座位右边用来警戒的器物。”孔子说:“我听说这种器物,空着就倾斜,装到中等程度便端正,装满就倾覆。贤明的君主把它作为最重要的警戒,所以常放在座位旁边。”孔子回头对弟子说:“试着注水使它充实,水到中等便端正,装满就倾覆。”孔子长叹说:“唉!万物哪有充满而不倾覆的呢!”《老子》说:“人们过分厚待生命,行动反而都走向死亡之地,十个人中就有十三种情形。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过分厚待生命。”众多士人真是聪明,遵循道理,辨明光明与昏暗。《庄子》中冉求问孔子说:“还没有天地的时候……” “可以知道那时的情形吗?”孔子说:“古代和今天是一样的。”冉求说:“从前我明白清楚,如今却昏昧不明,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从前之所以明白,是因为神明先接受了它;如今之所以昏昧,是因为又向无神明之物寻求答案吗?”郭象说:“反复思考寻求,反而更加不能明白。” 仿古一首(五言) 范彦龙 四面都是平坦的寒沙,飞雪覆盖千里,令人惊骇。雪覆盖千里的出处见前文。狂风摧断阴山的树木,浓雾使交河城消失。《汉书》中侯应上书说:“我听说阴山草木茂盛。”又说:车师前国的国王治理交河城。河水分流,环绕城下,所以称为交河。早晨驰骋冲击左贤王的军阵,夜晚逼近休屠王的营地。《汉书》说:李将军李广从右北平出兵,攻击匈奴左贤王的军阵。又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缴获休屠王祭天用的金人。从前我在前军幕府任职,如今跟随嫖姚校尉的军队。《汉书》说:大将军大举攻击匈奴。李广多次主动请求出征,皇帝认为他年老,不答应;过了很久才准许,任命他为前将军。又说:霍去病善于骑射,两次跟随大将军,奉诏挑选壮士,任嫖姚校尉。迷失道路已经是重刑,迟延停留也不是轻法。《汉书》说:李广和右将军食其合军从东路出发,有人迷失了道路。大将军询问李广迷路的情况,李广说:“校尉没有罪,是我自己迷路。”于是拔刀自杀。又说:宣帝命虎牙将军田顺从五原出兵,追击匈奴越过边塞八百多里,却没有继续前进。皇帝认为虎牙将军没有按期到达,逗留不进,便交给司法官吏审理,田顺自杀。《音义》说:“这是军法用语,指军队行进时停顿不前。稽留不进,‘迟’有的版本作‘逗’,音读为豆。”所依靠的是今天的天子,汉家的道统一天比一天休明。太史公《自序》说:“撰写《今上本纪》,其中叙述事情都称作今天子。”班固《汉书·文纪述》说:“使我汉道登盛。”《左氏传》中王孙蒲说:“德行的美善光明。” 杂体诗三十首(五言) 《杂体诗》序说:关西和邺下,既然已经很少有相同之处;河外和江南,也颇有不同的体制。如今作三十首诗,仿效它们的文体,虽然不足以品评各种源流,希望也不至于违背相互商讨评议的原则。江文通 古代离别 我和你远远地分别,直到雁门关。雁门郡的出处见前文,因为它是边塞,所以称为关。黄云遮蔽千里,远行的游子何时才能回来。黄云的出处见谢灵运《拟邺中诗》。古诗说:“浮云遮蔽白日,游子不顾回返。”江文通写作此诗,不只是学习它的体制,也兼用其中的文字,所以分别引用有关文献作为证明,没有文献的地方才引用其他说法。送你时仿佛就在昨天,屋檐前的露水已经凝聚成团。张景阳《杂诗》说:“下车仿佛就在昨天,月亮已经圆了四五次。”《毛诗》说:“野外有蔓草,零落的露珠圆润。”不怕蕙草到了晚季,只悲叹道路遥远而且寒冷。古诗说:“香风不能长久停留,徒然使蕙草凋残。”你在天边的一端,我却长久地与你相隔。古诗说:“各自在天边的一端。”又说:“同你生生地分别。”希望有一天能见到你的容颜,不亚于看见美玉般的树枝。李陵《赠苏武诗》说:“想得到琼树的枝条,用来解除长久的饥渴。”菟丝和浮萍,所依托的对象始终不会改变。《尔雅》说:“女萝就是菟丝。”《毛诗》说:“菟丝和女萝,攀附在松柏上。”《淮南子》说:“浮萍把根扎在水中,树木把根扎在土里,这是天地的本性。”曹植《杂诗》说:“寄托在松树上如同女萝,依傍着水面如同浮萍。” 从军(李都尉陵)

樽酒送征人,踟蹰在亲宴。苏武诗曰:我有一樽酒,欲以赠远人。日暮浮云滋,渥手泪如霰。悠悠清川水,嘉鲂得所荐。言鱼处水而得所,我万里而离乡,叹鱼之不若也。《毛诗》曰:河水悠悠。《释名》曰:荐,藉也。而我在万里,结发不相见。古诗曰:相去万馀里。苏武诗曰: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袖中有短书,原寄双飞燕。《桓子新论》曰:若其小说家合丛残小语,近取譬论,以作短书,治身理家,有可观之辞。陈琳《止欲赋》曰:欲语言於玄鸟,玄鸟逝以差池。古诗曰:愿为双飞燕。双或为南。《淮南子》曰:燕雁代飞。许慎曰:燕春南而雁北。虞义《送别诗》曰:唯有一字书,寄之南飞燕。文与此同。

【班婕妤(咏扇)】

纨扇如圆月,出自机中素。班婕妤《怨诗》曰:新制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画作秦王女,乘鸾向烟雾。《列仙传》曰:箫史者,秦缪公时人,善吹箫。缪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妻焉。一旦皆随凤皇飞去。《楚辞》曰:驾鸾凤而上游。采色世所重,虽新不代故。窃愁凉风至,吹我玉阶树。班婕妤《怨诗》曰: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又《自伤赋》曰:华殿尘兮玉阶苔。君子恩未毕,零落在中路。班婕妤《怨诗》曰: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魏文帝(游宴)曹丕】

置酒坐飞阁,逍遥临华池。曹子建诗曰:置酒高殿上。《西都宾》曰:脩途飞阁。魏文帝《东门行》曰:朝游高台侧,夕宴华池阴。神飙自远至,左右芙蓉披。曹子建《公宴诗》曰:神飙接丹毂。魏文帝诗曰:兰芷生兮芙蓉披。绿竹夹清水,秋兰被幽涯。枚乘《兔园赋》曰:脩竹檀栾,夹池水,旋兔园。曹植《公宴诗》曰:秋兰被长坂,朱华冒渌池。月出照园中,冠珮相追随。曹植《公宴诗》曰:清夜游西园,飞盖相追随。客从南楚来,为我吹参差。古诗曰:客从远方来。《楚辞》曰: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渊鱼犹伏浦,听者未云疲。渊鱼,鳞鱼也。《韩诗外传》曰:昔伯牙鼓琴,而渊鱼出听。高文一何绮,小儒安足为。陆机《今日良宴会诗》曰:高谈一何绮。《孙卿子》曰:小儒者,谓大夫士。肃肃广殿阴,雀声愁北林。《庄子》曰:至阴肃肃。众宾还城邑,何以慰吾心。曹子建《名都篇》曰:云散还城邑,清晨复来还。李陵诗曰:何以慰我心。

【陈思王(赠友)曹植】

君王礼英贤,不吝千金璧。孔安国《尚书传》曰:吝,惜也。《史记》曰:虞卿说赵孝成王,一见赐金百镒,白璧一双。《庄子》曰: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双阙指驰道,朱宫罗第宅。古诗曰:两宫遥相望,双阙百馀尺。驰道,已见上文。傅玄《西都赋》曰:彤彤朱宫。古诗曰: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从容冰井台,清池映华薄。《邺中记》曰:铜雀台北则冰井台。陆机《君子有所思》曰:曲池何湛湛,清川带华薄。凉风荡芳气,碧树先秋落。《论衡》曰:物至秋而死,先荣后落。朝与佳人期,日夕望青阁。魏文帝《秋胡行》曰: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曹子建《美女篇》曰:青楼临大路。褰裳摘明珠,徙倚拾蕙若。《毛诗》曰:褰裳涉溱。《洛神赋》曰:或采明珠,或拾翠羽。谢灵运《邺中集》曰:攀条摘蕙草。《楚辞》曰:连蕙若以为佩。眷我二三子,辞义丽金雘。曹子建《赠丁翼诗》曰:吾与二三子。扬雄《解嘲》曰:昔人之辞,乃玉乃金。《王仲宣诔》曰:吾与夫子,义贯丹青。《说文》曰:雘,善丹也。延陵轻宝剑,季布重然诺。延陵,已见上。《汉书》曰:季布,楚人也。楚谚曰: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诺。又曰:贯高,赵国立名义,不侵为然诺者也。处富不忘贫,有道在葵藿。何敬祖《赠张华诗》曰:既贵不忘俭,处有能存无。《庄子》东郭子问於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庄子曰:无所不在。陆机《君子有所思》曰:无以肉食资,取笑葵与藿。

【刘文学(感遇)桢】

译举起酒樽为出征的人送行,迟疑徘徊在亲友宴席之间。苏武诗说:“我有一樽酒,想把它赠给远行的人。”天色将晚,浮云渐渐增多;手被酒沾湿,眼泪如霰雪般落下。清悠悠的河水,肥美的鲂鱼得到应有的供奉。意思是鱼处在水中而得其所,而我却远在万里之外、离开故乡,不禁感叹自己还不如鱼。那清悠悠的河水,见《毛诗》;“荐”,《释名》说就是放置、供奉。可是我身在万里之外,结发以来竟不能相见。古诗说:“彼此相隔一万多里。”苏武诗说:“结发成为夫妻,恩爱使双方都不怀疑。”袖中藏有一封短信,希望托双飞的燕子寄去。《桓子新论》说:小说家汇集零散的小故事,近取譬喻来议论,写成短书,其中有治理自身、整治家庭的可观言辞。陈琳《止欲赋》说:“想把话说给玄鸟,玄鸟却飞去而参差不齐。”古诗说:“愿意成为双飞的燕子。”双,有的版本作“南”。《淮南子》说:“燕子向南、雁向北,交替飞行。”许慎说:“燕子春天向南,雁向北方。”虞义《送别诗》说:“只有一封短信,寄给向南飞的燕子。”文字与这里相同。班婕妤(咏扇) 绢扇像一轮圆月,出自织机上的白绢。班婕妤《怨诗》说:“新制成的齐地白绢,鲜明洁白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像明月。”画上秦王的女儿,乘着鸾凤飞向烟雾之中。《列仙传》说:箫史是秦穆公时的人,善于吹箫。穆公有个女儿,字弄玉,喜爱箫史,穆公于是把她嫁给箫史。有一天,两人都随着凤凰飞走了。《楚辞》说:“驾着鸾凤向上游行。”鲜艳的色彩是世人所看重的,但即使新制成,也不能取代旧物。我暗自担心凉风吹来,吹落我玉阶旁的树叶。班婕妤《怨诗》说:“常常害怕秋天来到,凉风夺走炎热。”又《自伤赋》说:“华美的宫殿蒙尘,玉阶长满青苔。”君子的恩情还没有结束,我却已经在半路上凋零。班婕妤《怨诗》说:“被弃置在箱笥之中,恩情在中途断绝。” 魏文帝(游宴)曹丕 摆设酒宴,坐在高耸的楼阁上,逍遥地面对华美的池塘。曹子建诗说:“在高殿上摆设酒宴。”《西都宾》说:“修长的道路和高飞的楼阁。”魏文帝《东门行》说:“早晨游览高台旁,傍晚在华池北岸设宴。”神异的疾风从远方吹来,左右两旁的芙蓉花随风披散。曹子建《公宴诗》说:“神奇的疾风连接着丹色车毂。”魏文帝诗说:“兰草、白芷生长,芙蓉花随风披散。”碧绿的竹子夹在清水两岸,秋兰覆盖幽静的水涯。枚乘《兔园赋》说:“修长的竹子姿态修美,夹着池水,环绕兔园。”曹植《公宴诗》说:“秋兰覆盖长坡,红花遮蔽绿池。”月亮升起照进园中,宾客们戴着冠、佩着玉,相互追随。曹植《公宴诗》说:“清凉的夜晚游览西园,飞驰的车盖彼此相随。”宾客从南楚而来,为我吹奏参差的箫管。古诗说:“客人从远方来。”《楚辞》说:“遥望夫君啊他还没有来,吹奏参差的箫管啊是在思念谁。”深水中的鱼尚且潜伏在水湾,听音乐的人还没有说疲倦。渊鱼,就是鳞鱼。《韩诗外传》说:“从前伯牙弹琴,深水中的鱼也游出来听。”高雅的文章多么绮丽,小儒哪里值得一提。陆机《今日良宴会诗》说:“高谈多么绮丽。”《孙卿子》说:“小儒,指大夫、士。”宽广宫殿的阴影中肃静深沉,北林中的雀声显得忧愁。《庄子》说:“至阴之气肃肃。”众位宾客返回城邑,拿什么来安慰我的心呢?曹子建《名都篇》说:“云散之后返回城邑,清晨又回来。”李陵诗说:“拿什么来安慰我的心。” 陈思王(赠友)曹植 君王礼遇英才贤士,毫不吝惜价值千金的白璧。孔安国《尚书传》说:“吝,就是吝惜。”《史记》说:虞卿游说赵孝成王,一次见面便赐给他黄金百镒、白璧一双。《庄子》说:“林回丢弃价值千金的璧玉,背着婴儿快步走。”两座宫阙正对着驰道,朱红宫殿排列着众多宅第。古诗说:“两座宫殿遥遥相望,双阙高一百多尺。”驰道的出处见前文。傅玄《西都赋》说:“朱红宫殿光彩鲜明。”古诗说:“长街排列着夹道小巷,王侯拥有许多宅第。”从容地游览冰井台,清澈的池水映照着华美的水草。《邺中记》说:铜雀台北面就是冰井台。陆机《君子有所思》说:“曲折的池水多么深湛,清澈的河流环绕着华美的水草。”凉风吹荡着芳香之气,碧绿的树木先于秋天凋落。《论衡》说:“万物到了秋天就会死亡,先繁荣而后凋落。”早晨与佳人约定相会,从早到晚都望着青楼。《魏文帝〈秋胡行〉》说:“早晨与佳人约会,到了日暮却始终不来。”曹子建《美女篇》说:“青楼面对大道。”提起衣裳摘取明珠,徘徊不定,拾取蕙草和若草。《毛诗》说:“提起衣裳渡过溱水。”《洛神赋》说:“有时采摘明珠,有时拾取翠鸟羽毛。”谢灵运《邺中集》说:“攀住枝条摘取蕙草。” 《楚辞》说:“连接蕙草和若草,把它们作为佩饰。”顾念我这二三位朋友,辞采和义理都像金石丹青一样华美。曹子建《赠丁翼诗》说:“我和二三位朋友。”扬雄《解嘲》说:“古人的辞章,既像玉又像金。”《王仲宣诔》说:“我和您,情义贯穿丹青。”《说文》说:“雘,是一种美好的朱砂。”延陵季子轻视宝剑,季布看重自己的诺言。延陵的出处见前文。《汉书》说:季布是楚国人。楚国谚语说:“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诺言。”又说:贯高在赵国树立名节,不侵犯那些以守信践诺著称的人。处在富贵之中也不忘记贫困,遵循的道就在葵叶和藿叶之中。何敬祖《赠张华诗》说:“已经显贵却不忘俭朴,处在有余之地也能保存无有之心。”《庄子》中东郭子问庄子:“所谓的道究竟在哪里?”庄子说:“无处不在。”陆机《君子有所思》说:“不要用肉食来供养自己,以免被葵叶和藿叶嘲笑。” 刘文学(感遇)刘桢

苍苍中山桂,团圆霜露色。言桂沾霜露而色不渝,身经夷险而操不易也。刘桢《赠徐幹诗》曰: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霜露一何紧,桂枝生自直。刘桢赠徐幹诗曰: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广雅》曰:紧,急也。橘柚在南国,因君为羽翼。橘柚在南虽珍,须君羽翼乃贵也。《楚辞》曰:后皇嘉树橘来服,受命不迁生南国。古诗曰:人倘欲我知,因君为羽翼。谬蒙圣主私,讬身文墨职。《洞箫赋》曰:蒙圣主之渥恩。郑玄《礼记注》曰:私之犹言恩也。刘桢《杂诗》曰:职事相填委,文墨纷消散。丹采既已过,敢不自彫饰。古诗曰:橘柚垂华实,乃在深山侧。闻君好我甘,窃独自彫饰。华月照方池,列坐金殿侧。古歌辞曰:上金殿,酌玉樽。微臣固受赐,鸿恩良未测。曹植《天地篇》曰:复为时所拘,羁緤作微臣。《东京赋》曰:洪恩素畜,人心罔结。

【王侍中(怀德)粲】

伊昔值世乱,秣马辞帝京。王粲《七哀诗》曰:西京乱无象。又曰:远身適荆蛮。既伤蔓草别,方知杕杜情。《毛诗》序曰:野有蔓草,思遇时也。君之泽未流,民穷於兵革。男女失时,不期而会焉。《毛诗》曰: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崤函复丘墟,冀阙缅纵横。崤、函,崤谷及函谷也。《吕氏春秋》烛过曰:吴为丘墟。《西征赋》曰:冀阙缅其堙尽。倚棹汎泾渭,日暮山河清。《方言》曰:楫谓之棹。棹与棹同。蟋蟀依桑野,严风吹若茎。《毛诗》曰:七月在野,八月在宇。郑玄曰:谓蟋蟀。《毛诗》曰:蜎蜎者蜀,蒸在桑野。贾逵《国语注》曰:若木晚矣。鹳鹢在幽草,客子泪已零。鹳鹢在幽草,谓鹳鸣于垤,鹢亦水鸟,故连言之。王仲宣《从军诗》曰:哀彼东山人,喟然感鹳鸣。《毛诗》曰:有芃者狐,率彼幽草。去乡三十载,幸遭天下平。《楚辞》曰:去乡离家来远客。鲍照《结客少年场》曰:去乡三十载。《礼记》曰:国治而天下平。贤主降嘉赏,金貂服玄缨。贤主,魏太祖也。时粲为侍中,故云金貂。《汉书》谷永对诏曰:戴金貂之饰,执常伯之职。尉缭子曰:天子玄冠玄缨也。侍宴出河曲,飞盖游邺城。《魏文帝与吴质书》曰:时驾而游,北遵河曲。曹子建《公宴诗》曰:飞盖相追随。朝露竟几何,忽如水上萍。《汉书》李陵谓苏武曰:人生如朝露。《楚辞》曰:窃哀兮浮萍,汎滥兮无根。王逸《注》曰:自比蘋随水浮汎,乍东乍西。君子笃惠义,柯叶终不倾。《新语》曰:君子笃义於惠。《礼记》曰: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如松柏之有心。二者虽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福履既所绥,千载垂令名。王粲《公宴诗》曰:古人有遗言,君子福所绥。《左氏传》子产曰:令名,德之舆也。

【嵇中散(言志)康】

译苍翠的中山桂树啊,霜露洗成团团的颜色。意思是说,桂树沾染霜露而颜色不变,人的一生经历艰难平顺而操守也不改变。刘桢《赠徐幹诗》说:“亭亭的山上松,瑟瑟的山谷风。霜露多么猛烈,桂枝自然挺直。”刘桢《赠徐幹诗》又说:“风声多么强盛!松枝多么刚劲!”《广雅》说:“紧”,就是急迫。橘柚生长在南方,因有您作羽翼而显得珍贵。橘柚虽生长在南方而珍贵,但必须得到您的扶助才显得尊贵。《楚辞》说:“天地所生的美好橘树,来吧,接受命令,不迁徙而生长在南国。”古诗说:“人如果想让我被了解,就借助您作羽翼。”承蒙圣明君主的恩宠,得以寄身于掌管文墨的职位。《洞箫赋》说:“承蒙圣主的深厚恩惠。”郑玄《礼记注》说:“私”就是恩惠的意思。刘桢《杂诗》说:“职事相互堆积,文墨纷纷消散。”红色的光彩既然已经超过常态,怎敢不自行雕饰。古诗说:“橘柚垂挂着花和果实,竟然生长在深山旁。听说您喜欢我的甘美,便暗自自行雕饰。”明亮的月光照着方形池塘,众人列坐在金殿旁。古歌辞说:“登上金殿,斟饮玉杯。”我这个微臣本来就承受了赏赐,只是宏大的恩德实在还不能测度。曹植《天地篇》说:“又被时势所拘束,羁绊着成为微臣。” 《东京赋》说:“宏大的恩德平素积蓄在人心之中,人心没有不受其感结的。” 王侍中(王粲) 从前正逢世道混乱,我喂饱战马,辞别帝京。王粲《七哀诗》说:“西京混乱得没有一点秩序。”又说:“远离自身,迁往荆蛮之地。”既为蔓草般的离别而悲伤,才知道《杕杜》所寄托的情意。 《毛诗序》说:《野有蔓草》是思念遇到好时机。您的恩泽还没有流布,百姓却困穷于战争。男女错过婚期,只得不约而会。《毛诗》说:“有一株孤生的杜树,枝叶多么茂盛。王事没有止息,我心中悲伤。”崤山、函谷又成了丘墟,冀阙遥远地纵横错落。崤、函,就是崤谷和函谷。《吕氏春秋》载烛过说:“吴国成了丘墟。”《西征赋》说:“冀阙遥远,几乎全被湮没。”倚着船桨泛游泾水、渭水,日暮时山河显得清明。《方言》说:船桨叫作“棹”;“棹”和“棹”相同。蟋蟀依傍着桑林野地,凛冽的风吹动着像草茎一样的身躯。《毛诗》说:“七月蟋蟀在野外,八月进入屋宇。”郑玄说,这是指蟋蟀。《毛诗》说:“小小的蟋蟀,聚集在桑林野地。”贾逵《国语注》说:“若木”就是天晚了。鹳鸟和鹢鸟在幽僻的草丛中,客居的人眼泪已经零落。所谓“鹳鹢在幽草”,是说鹳在土堆上鸣叫;鹢也是水鸟,所以连在一起说。王仲宣《从军诗》说:“可怜那东山的人,听到鹳鸣便长叹感伤。”《毛诗》说:“有一只肥大的狐狸,沿着那幽深的草地走。” 离开故乡已经三十年,幸而遇到天下太平。《楚辞》说:“离开故乡和家园,来到遥远的异乡。”鲍照《结客少年场》说:“离开故乡三十年。”《礼记》说:“国家得到治理,天下就太平。”贤明的君主降下美好的赏赐,赐我佩戴金貂、穿着玄色冠缨。贤主,指魏太祖。当时王粲任侍中,所以说“金貂”。《汉书》载谷永答诏说:“佩戴金貂的装饰,担任常伯的职务。”《尉缭子》说:“天子戴黑色的冠,系黑色的冠缨。”陪侍宴饮后走出河曲,乘着飞驰的车盖游览邺城。《魏文帝与吴质书》说:“有时驾车出游,向北沿着河曲而行。”曹子建《公宴诗》说:“飞驰的车盖彼此追随。”早晨的露水究竟能存在多久,人生忽然就像水上的浮萍。《汉书》载李陵对苏武说:“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楚辞》说:“我暗自哀怜浮萍,漂浮无定而没有根。”王逸《注》说:这是把自己比作随水漂浮的浮萍,忽东忽西。君子笃守恩惠与义理,枝条和叶子终究不会倾倒。《新语》说:“君子对于恩惠笃守义理。”《礼记》说:“君子立身,如同竹箭有竹膜,如同松柏有内心;这两种树木虽经历四季,枝条和叶子也不改变。”福禄既然已经使人安定,千年之后还会留下美好的名声。王粲《公宴诗》说:“古人留下遗言,君子的福分由此安定。” 《左氏传》载子产说:“美好的名声,是德行所乘载的车。” 嵇中散(嵇康)

曰余不师训,潜志去世尘。嵇康幽愤诗曰:恃爱肆姐,不训不师。《楚辞·屈原》曰:蒙世俗之尘埃。远想出宏域,高步超常伦。左太冲咏史诗曰:高步追许由。灵凤振羽仪,戢景西海滨。朝食琅玕实,夕饮玉池津。《庄子》。老子叹曰:吾闻南方有鸟,其名为凤,居积石千里。河海出下,凤皇居上。天为生树名琼枝,高百二十仞,大三十围,以琳琅为实。《周易》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阮籍诗曰:朝食琅玕实,夕宿丹山际。《衡山记》曰:空青岗有天津玉池。傅玄《拟楚篇》曰:登昆仑,漱玉池。处顺故无累,养德乃入神。《庄子》曰: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处顺,哀乐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谓悬解也。又曰:欲勉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又曰:尧观乎华,华封人请祝圣人使寿、使富、使多男子。尧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养德也,故辞。《周易》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旷哉宇宙惠,云罗更四陈。《文子》曰:四方上下谓之▯。《说文》曰:宙,舟舆所极覆也。《鹦鹉赋》曰:冠云霓而张罗。哲人贵识义,大雅明庇身。《毛诗大雅》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左氏传》曰:子反曰:信以守礼,礼以庇身也。庄生悟无为,老氏守其真。《庄子》曰: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也。《老子》曰:见素抱璞。《河上公》曰:见素者当抱素、守真、不文饰也。天下皆得一,名实久相宾。《老子》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王侯得一以为天下正。《庄子》曰:尧让许由以天下,许由曰: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咸池飨爰居,锺鼓或愁辛。《乐动声仪》曰:黄帝乐曰咸池。《庄子》曰:海鸟止於鲁郊,鲁侯觞之於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司马彪曰:海鸟,爰居也。柳惠善直道,孙登庶知人。柳下惠,已见《西征赋》。孙登,已见嵇康《幽愤诗》。写怀良未远,感赠以书绅。《论语》曰: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子张书诸绅。

【阮步兵(咏怀)籍】

青鸟海上游,斯蒿下飞。阮籍《咏怀诗》曰:虽云不可知,青鸟明我心。《吕氏春秋》曰:海上有人好青者,朝至海上而从青游,青至者前后数百。其父曰:闻汝从青游,盍取来,吾欲观之。其子明旦至海上,群青翔而不下。《庄子》曰:北溟有鱼,化为鸟,其名曰鹏。齐谐曰:鹏之徙南溟,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蜩与鸠笑之: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不至,控地而已,奚以之九万里而图南为。北溟有鸟焉,其名为鹏。抟扶摇羊角而上者行九万里。尺鷃笑之曰:彼且奚適。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辩也。司马彪曰:蜩,蝉也。鸠,小鸟。毛苌《诗传》曰:斯鹎居。鹎居,雅乌也。音豫。沈浮不相宜,羽翼各有归。曹子建七哀诗曰:沈浮各异世。阮籍咏怀诗曰:斯飞桑榆,海鸟运天池。岂不识宏大,羽翼不相宜。飘摇可终年,沆瀁安是非。阮籍《咏怀诗》曰:逍遥可终生。又曰:荡漾焉可能。《列子》曰:信理者亡是非。《庄子》曰:彼一是非也,此一是非也。飘飖蒿下,沆瀁海上,逍遥一也。朝云乘变化,光耀世所希。阮籍《咏怀诗》曰:三楚多秀士,朝云进荒淫。《高唐赋》曰:须臾之间,变化无穷。陆云诗曰:知音世所希。精卫衔木石,谁能测幽微。阮籍《清思赋》曰:女娃荣於东海之滨,而翮飘於西山之傍。《山海经》曰:发鸠之山,有鸟名精卫,赤帝之女娃。女娃游於东海,溺而死,不反,化为精卫,常取西山木石以填东海也。

【张司空(离情)华】

秋月照帘笼,悬光入丹墀。张华《情诗》曰:清风动帷帘,晨月烛幽房。班婕妤《自伤赋》曰:俯视兮丹墀。佳人抚鸣琴,清夜守空帷。陆机《拟古诗》曰:佳人抚鸣瑟。又曰:闲夜抚鸣琴。曹子建《杂诗》曰:妾身守空闺。兰迳少行迹,玉台生网丝。《楚词》曰:皋兰被径斯路渐。张景阳《杂诗》曰:房栊无行迹。《西京赋》曰:西有玉台。张景阳《杂诗》曰:蜘蛛网四屋。《论衡》曰:蜘蛛经丝,以网飞虫。庭树发红彩,闺草含碧滋。张景阳《杂诗》曰:寒花发黄彩,秋草含绿滋。延伫整绫绮,万里赠所思。《楚词》曰:结幽兰而延伫。古诗曰: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相去万馀里,故人心尚尔。又曰:欲以遗所思。愿垂湛露惠,信我皎日期。《毛诗》曰: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又曰:谓予不信,有如皎日。

【潘黄门(悼亡)岳】

译我不接受师长的教诲,把心志潜藏起来,离开世俗尘埃。嵇康《幽愤诗》说:“倚仗宠爱而放纵,不受训诫,也没有老师。”《楚辞·屈原》说:“蒙受世俗的尘埃。”远远地想象着走出宏大的疆域,高迈地行走,超越寻常之人。左太冲《咏史诗》说:“高迈的步伐追随许由。”神灵的凤凰振动羽翼和仪态,收敛身影停在西海之滨。早晨吃琅玕果实,晚上饮玉池中的水。《庄子》、老子感叹说:“我听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字叫凤凰,居住在积石山千里之地。河海之水流在下方,凤凰居于上方。上天为它生长出一棵树,名叫琼枝,高一百二十仞,大三十围,以琳琅作果实。”《周易》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仪表。”阮籍诗说:“早晨吃琅玕果实,晚上住在丹山边。”《衡山记》说:“空青岗有天津玉池。”傅玄《拟楚篇》说:“登上昆仑山,漱饮玉池水。”顺应事物的本性,所以没有忧患;修养德性,才能进入神妙境界。《庄子》说:“得到,是时机;失去,是顺应。安于时运、处于顺境逆境,悲哀和欢乐都不能进入内心,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悬解。”又说:“想要勉强保全形体,没有比抛弃世俗更好的;抛弃世俗就没有忧患。”又说:“尧在华地巡游,华地的封人请他祝愿圣人长寿、富足、多生男子。” 尧说:“男子多了,就忧惧多;富裕了,事情就多;长寿了,受辱的机会就多。这三件事都不是修养德性的条件,所以我辞谢了。”《周易》说:“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以达到实际应用。”多么开阔啊,宇宙的恩惠;云气和罗网又在四面铺陈。《文子》说:“四方上下叫作‘▯’。”《说文》说:“宙,是舟车所能到达的极限并覆盖的范围。”《鹦鹉赋》说:“头戴云霓,张开罗网。”有智慧的人看重认识义理,《大雅》明白说明保全自身的方法。《毛诗·大雅》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左氏传》说:子反说:“以诚信守礼,以礼来保护自身。”庄子领悟无为,老子守持本真。《庄子》说:“虚静、恬淡、寂寞、无为,是天地的平正,也是道德的极致。”《老子》说:“显现朴素,抱守璞玉。”《河上公》说:“见素”,就是应当保持朴素、守住本真,不加文饰。天下万物都能得到“一”,名与实便长久相互为宾。《老子》说:“古时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王侯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道。”《庄子》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说:“如果我还要代替您,我是要做名声吗?名声,是实的宾客。我难道要做宾客吗?” 用《咸池》之乐款待爰居,钟鼓之声反而使它忧愁痛苦。《乐动声仪》说:“黄帝的乐曲叫《咸池》。”《庄子》说: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在宗庙中设宴款待它,演奏九韶作为音乐,准备太牢作为食物。鸟听得眼花心忧,不敢吃一片肉,不敢饮一杯酒,三天就死了。这是用养育自己的方式来养鸟。司马彪说:海鸟就是爰居。柳下惠善于坚持正直之道,孙登大概可以算是了解人的人。柳下惠的事,已见《西征赋》;孙登的事,已见嵇康《幽愤诗》。抒写胸怀本来并不遥远,因感念赠答而把它写在衣带上。《论语》说:子张问如何使道得以实行,孔子说:“说话忠诚守信,行为笃厚恭敬。”子张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阮步兵(阮籍) 青鸟在海上飞游,鹎鸟在蒿草下飞翔。阮籍《咏怀诗》说:“虽说不能知晓,青鸟却使我的心明白。”《吕氏春秋》说:海上有个喜爱青鸟的人,每天早晨到海边跟青鸟游玩,青鸟前后飞来的有几百只。他的父亲说:“听说你跟青鸟游玩,为什么不把它们捉来,我想看看。”第二天早晨,他到了海边,群鸟只在空中飞翔而不下来。《庄子》说:北海有一条鱼,变化成鸟,名字叫鹏。《齐谐》说:鹏迁徙到南海,乘着扶摇风盘旋而上九万里。蝉和斑鸠嘲笑它说:“我一下子飞起来,碰到榆树、枋树就停下;有时飞不上去,落在地上罢了,哪里用得着飞九万里再向南方去呢?”北海有只鸟,名字叫鹏,乘着扶摇羊角风盘旋上升九万里。尺鷃嘲笑它说:“它将要飞到哪里去?我跳跃着飞上去,不过几仞高便落下来,在蓬蒿之间盘旋,这也就是飞行的极限了;它还要飞到哪里去呢?”这就是小与大的区别。司马彪说:“蜩”是蝉,“鸠”是小鸟。毛苌《诗传》说:“斯鹎”就是鹎鸟;鹎鸟是乌鸦的一种,读音为“豫”。沉浮的处境彼此不相合,羽翼各有自己的归宿。曹子建《七哀诗》说:“沉浮各处在不同的时代。”阮籍《咏怀诗》说:“鸟飞过桑榆,海鸟运行在天池。” 难道是不知道宏大之处吗?只是羽翼与它不相适合。飘摇在蒿草之间也可以终年自得,浩荡在海上又何必计较是非。阮籍《咏怀诗》说:“逍遥自在可以终其一生。”又说:“荡漾漂泊,哪里能够做到呢?”《列子》说:“相信事理的人,便没有是非。”《庄子》说:“彼处有彼处的是非,此处有此处的是非。”飘荡在蒿草下,浩荡在海面上,逍遥自在本来是一样的。早晨的云气乘着变化而起,光彩照耀,是世间所少见的。阮籍《咏怀诗》说:“三楚有许多秀异之士,朝云却助长荒淫。”《高唐赋》说:“片刻之间,变化无穷。”陆云诗说:“知音是世间所少有的。”精卫衔着木头和石块,谁能测知其中幽深微妙的意志?阮籍《清思赋》说:“女娃在东海之滨显耀,羽翼却飘落在西山旁。”《山海经》说:发鸠山有一种鸟,名字叫精卫,是赤帝的女儿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水而死,不能返回,化作精卫,常常衔取西山的木头和石块来填塞东海。张司空(张华) 秋月照进帘笼,悬挂的月光洒入丹墀。张华《情诗》说:“清风吹动帷帘,晨月照亮幽静的房间。”班婕妤《自伤赋》说:“低头俯视丹墀。”美人抚弄鸣琴,在清冷的夜里守着空帷。陆机《拟古诗》说:“佳人抚弄鸣瑟。”又说:“闲静的夜里抚弄鸣琴。”曹子建《杂诗》说:“我的身子守着空闺。”兰花小径少有行人的踪迹,玉台上已经结起蛛网。《楚辞》说:“高大的兰草覆盖着小径,道路渐渐被遮蔽。”张景阳《杂诗》说:“房屋的窗棂间没有行人踪迹。”《西京赋》说:“西面有玉台。”张景阳《杂诗》说:“蜘蛛的网布满四面屋宇。”《论衡》说:“蜘蛛牵引丝线,用网捕捉飞虫。”庭院的树木绽放红色光彩,闺中的草木含着碧绿的生气。张景阳《杂诗》说:“寒花开放,呈现黄色光彩;秋草含有绿色的生机。”久久站立,整理好绫罗和绮绣,寄给万里之外所思念的人。《楚辞》说:“系结幽兰而久久站立。”古诗说:“客人从远方来,赠给我一匹绮。彼此相隔一万多里,故人的心意仍然如此。”又说:“想把它赠给所思念的人。”愿您施与深厚如湛露的恩惠,相信我如同明亮的白日。《毛诗》说:“浓浓的露水啊,没有阳光就不会干。”又说:“如果说我不守信,就让明亮的太阳作证。” 潘黄门(潘岳)《悼亡》

青春速天机,素秋驰白日。《楚诗》曰:青春爰谢。潘岳《悼亡诗》曰:曜灵运天机,四节代迁逝。刘桢《与临淄侯书》曰:肃以素秋则落也。美人归重泉,凄怆无终毕。潘岳《悼亡诗》曰: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殡宫已肃清,松柏转萧瑟。陆机《挽歌》曰:殡宫何嘈嘈。《寡妇赋》曰:虚坐兮肃清。仲长子《昌言》曰:古之葬者,松柏梧桐以识其坟。《楚词》曰: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俯仰未能弭,寻念非但一。《楚词》曰:聊抑志而自弭。贾逵《国语注》曰:弭,忘也。魏文帝诗曰:所忧非但一。抚襟悼寂寞,怳然若有失。潘岳《悼亡诗》曰:抚襟长叹息。王逸楚词注曰:恍,失意也。《后汉书》曰:戴良见黄宪,及归,罔然若有失也。明月入绮窗,仿佛想蕙质。潘岳《悼亡诗》曰:岁寒无与同,朗月何胧胧。独无李氏灵,仿佛睹尔容。古诗曰:交疏结绮窗。左九嫔《武帝纳皇后颂》曰:如兰之茂。蕙,兰类,故变之耳。消忧非萱草,永怀宁梦寐。《毛诗》曰: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毛苌曰:谖草,令人忘忧。《毛诗》曰:终其永怀。《寡妇赋》曰:愿假梦以通灵。梦寐复冥冥,何由觌尔形。潘岳《哀永逝赋》曰:既目遇兮无兆,曾寤寐兮不梦。冥冥,幽昧也。《文子》曰:虑患於冥冥之外。我惭北海术,尔无帝女灵。《列异传》曰:北海营陵,有道人能使人与死人相见。同郡人妇死已数年,闻而往见之曰:原令我一见死人不恨。遂教其见之,於是与妇人相见,言语悲喜,恩情如生。良久,乃闻鼓声,悢悢不能出户,掩门乃走,其裾为户所闭,掣绝而去。后岁馀,此人死,家葬之,开见妇棺盖下有衣裾。宋玉《集云》:楚襄王与宋玉游於云梦之野,望朝云之馆,有气焉。须臾之间,变化无穷。王问此是何气也?玉对曰:昔先王游於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自云:我帝之季女,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於巫山之台。闻王来游,原荐枕席。王因幸之。去乃言: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而视之,果如其言。为之立馆,名曰朝云。驾言出远山,徘徊泣松铭。《毛诗》曰:驾言出游。雨绝无还云,华落岂留英。《鹦鹉赋》曰:何今日之雨绝。日月方代序,寝兴何时平。潘岳《悼亡诗》曰:四节代迁逝。又曰:寝兴自存形。

【陆平原(羁宦)机】

储后降嘉命,恩纪被微身。《汉书》疏广曰:太子国储副君。《琴操》史鱼曰:思竭愚志,以报塞恩纪。潘岳《河阳诗》曰:微身轻蝉翼。明发眷桑梓,永叹怀密亲。陆机《赠顾彦先》曰:眷言怀桑梓。又《赴洛道中作诗》曰:呜咽辞密亲。永叹,见下注。流念辞南澨,衔怨别西津。陆机《赴洛道中诗》曰:永叹遵北渚,遗思结南津。杜预《左氏传》曰:澨,水涯也。驰马遵淮泗,旦夕见梁陈。毛诗曰:驱马悠悠。陆机从梁陈诗曰:夙驾寻清轨,远游越梁陈。服义追上列,矫迹厕宫臣。《楚辞》曰:身服义而未沫。陆机《从梁陈诗》曰:在昔蒙嘉运,矫迹入崇贤。朱黻咸髦士,长缨皆俊人。《毛诗》曰:朱茀斯皇,室家君王。郑玄曰:茀者,诸侯黄朱。又曰:茀,太古蔽膝之象。黻与茀古字通。《毛诗》曰:蒸我髦士。又曰:髦士攸宜。陆机《从梁陈诗》曰:长缨丽且鲜。《尚书》曰:俊民用章。契阔承华内,绸缪逾岁年。陆机《从梁陈诗》曰:契阔逾三年。又《赴洛诗》曰:讬身承华侧,李陵诗曰:与子结绸缪。日暮聊总驾,逍遥观洛川。陆机《答张士然诗》曰:余固水乡士,总辔临清川。徂没多拱木,宿草凌寒烟。公羊传曰:秦伯谓蹇叔曰:尔之年,冢上之木拱矣。《礼记》曾子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游子易感忾,踯躅还自怜。刘公幹诗曰:乖人易感恸。陆机道中诗曰:伫立望故乡,顾影凄自怜。愿言寄三鸟,离思非徒然。《楚词》曰:三鸟飞以自南,览其志而欲北。原寄言於三鸟兮,去飙疾而不得。陆机《赴洛诗》曰:感物恋堂室,离思一何深。

【左记室(咏史)思】

译青春迅速随着天道运行,素秋催促白日流逝。《楚诗》说:“青春就这样凋谢。”潘岳《悼亡诗》说:“太阳运行于天道,四时相代而迁逝。”刘桢《与临淄侯书》说:“到了肃杀的秋天,草木便凋落。”美人归葬于黄泉,凄凉悲怆没有尽头。潘岳《悼亡诗》说:“您归入深深的黄泉,重重土层使我们永远幽隔。”墓室已经清肃,松柏也转为萧瑟。陆机《挽歌》说:“墓室中为何如此嘈杂?”《寡妇赋》说:“空自坐着,四周清肃。”仲长子《昌言》说:“古人下葬,用松柏、梧桐来标识坟墓。”《楚辞》说:“萧瑟啊,草木摇落而逐渐衰败。”俯仰之间仍不能忘怀,反复追念,悲伤不只一件。《楚辞》说:“姑且抑制心志来自我排遣。”贾逵《国语注》说:“弭”是忘记。魏文帝诗说:“所忧虑的不只一件。”抚摸衣襟哀悼孤寂,恍惚间仿佛有所失去。潘岳《悼亡诗》说:“抚摸衣襟,长久叹息。”王逸《楚辞注》说:“恍”是失意。《后汉书》说:戴良见到黄宪,回来以后茫然若有所失。明月照入绮窗,仿佛想见您蕙兰般的美质。潘岳《悼亡诗》说:“岁寒时无人相伴,明亮的月色为何朦胧。” 只是没有李氏的神灵,仿佛还能看见您的容貌。古诗说:“交错的疏棂构成绮丽的窗子。”左九嫔《武帝纳皇后颂》说:“像兰花一样茂盛。”蕙是兰的一类,所以这里改用“蕙”字。消除忧愁并没有萱草,长久怀念,怎能安然入梦。《毛诗》说:“哪里能得到忘忧草,把它种在屋后的墙边。”毛苌说:“谖草能使人忘忧。”《毛诗》说:“终此一生长久地怀念。”《寡妇赋》说:“希望借助梦境来沟通神灵。”即使梦中也只是幽暗不明,凭什么才能看见您的形体?潘岳《哀永逝赋》说:“既然眼睛遇不到您的踪迹,连醒着和睡着也不曾梦见。”冥冥,就是幽暗不明。《文子》说:“在幽冥之外考虑祸患。”我惭愧没有北海道人的法术,而您也没有帝女瑶姬那样的神灵。 《列异传》说:北海营陵有一个道人,能使活人与死人相见。同郡有个妇人死了几年,她的丈夫听说后去见道人,说:“希望能让我见死者一面,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道人便教他见到了死去的妻子,两人相见,悲喜交集,恩爱情感与生前一样。过了很久,忽然听到鼓声,他悲伤不已,不能走出门去,关门后才离开,衣襟被门夹住,只得拉断衣襟而去。一年多以后,这个人也死了,家人将他安葬,打开棺材,发现妇人的棺盖下面有他衣襟的一角。宋玉《集云》说:楚襄王和宋玉游于云梦的原野,望见朝云台,那里有云气升起。片刻之间,变化无穷。楚王问:“这是什么气?”宋玉回答说:“从前先王游于高唐,疲倦后白天睡觉,梦见一个女子,自称是天帝的小女儿,名叫瑶姬,尚未出嫁就死了,被封在巫山的高台上。听说大王来游,愿意献身侍奉。大王于是宠幸了她。她离去时说:‘我住在巫山南面、高丘险阻之处,早晨化为朝云,晚上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第二天早晨看去,果然如她所说。于是为她建造馆舍,命名为朝云馆。”驾车说着走出远山,徘徊着,在松树下哭泣并铭记。 《毛诗》说:“驾车出游。”雨停了,云也不再回来;花朵凋落了,哪里还会留下花英?《鹦鹉赋》说:“为什么今天的雨停绝了?”日月正在依次运行,睡眠与起身什么时候才能平静?潘岳《悼亡诗》说:“四时相代而迁逝。”又说:“睡起之时只剩下形体。” 陆平原(陆机)《羁宦》太子降下美好的命令,恩惠和情谊覆盖了我这微贱之身。《汉书》载疏广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是君主的副位。”《琴操》载史鱼说:“想竭尽愚拙的心志,来报答并偿还恩惠和情谊。”潘岳《河阳诗》说:“微贱之身轻如蝉翼。”天明后便思念故乡,长久叹息,怀念亲密的亲人。陆机《赠顾彦先》说:“深切地思念故乡。”又《赴洛道中作诗》说:“呜咽着辞别亲密的亲人。”关于“永叹”,见下文注释。流转的思绪因辞别南岸而起,含着怨恨在西津与亲人分别。陆机《赴洛道中诗》说:“长叹着沿北渚而行,遗留的思念凝结在南津。”杜预《左氏传》说:“澨”是水边。驱马沿着淮水、泗水奔驰,早晚将看见梁、陈。 《毛诗》说:“驱马缓缓前行。”陆机《从梁陈诗》说:“清早驾车寻找清正的道路,远游越过梁、陈。”穿着合乎义理的服饰,追随上列贤臣;矫正自己的行迹,跻身宫廷臣僚。《楚辞》说:“自身奉行义理而没有止息。”陆机《从梁陈诗》说:“从前承蒙美好运势,矫正行迹进入崇尚贤才的行列。”朱黻服饰之中全是俊秀之士,长缨佩戴者全是杰出人物。《毛诗》说:“朱色蔽膝多么庄严,成为室家和君王。”郑玄说:“茀”是诸侯所用的黄朱色服饰;又说:“茀”是太古时期蔽膝的形制。“黻”和“茀”古字相通。《毛诗》说:“使我众多的俊秀之士。” 《毛诗》又说:“俊秀之士正适宜于此。”陆机《从梁陈诗》说:“长缨华丽而鲜明。”《尚书》说:“俊民因此得到任用。”在承华殿内共同经历艰难,亲密相处超过一年。陆机《从梁陈诗》说:“共同经历艰难超过三年。”又《赴洛诗》说:“把自身托付在承华殿旁。”李陵诗说:“和您结成亲密的情谊。”日暮时姑且总束车驾,从容地观览洛水。陆机《答张士然诗》说:“我本来是水乡之士,收紧缰绳来到清川。”许多先人已经埋没,只剩下合抱的大树;坟上的旧草在寒烟中滋长。《公羊传》说:秦伯对蹇叔说:“按照你的年纪,坟上的树已经长到合抱粗了。”《礼记》载曾子说:“朋友的坟墓上已经长满旧草,便不再哭泣。”游子容易感慨悲叹,徘徊不前,反过来怜惜自己。刘公幹诗说:“离群的人容易感到悲痛。”陆机道中诗说:“站立着遥望故乡,回头看自己的身影,凄然自怜。”希望把心意寄托给三只鸟,离别的思绪并不是徒然。 《楚辞》说:“三只鸟向南飞去,看着它们的志向,却想向北飞。我本想把话寄托给三只鸟啊,可是它们乘着疾风离去,无法传达。”陆机《赴洛诗》说:“因感触外物而眷恋堂室,离别的思绪多么深。” 左记室(左思)《咏史》

韩公沦卖药,梅生隐市门。范晔《后汉书》曰:韩康,字伯休,一名恬休,京兆人也。常采名药,卖於长安市,口不二价,三十馀年。梅生,梅福也。《汉书》曰:梅福一朝弃妻子去。其后,人见於会稽者,变名姓,为吴市门卒。百年信荏苒,何用苦心魂。张华《励志诗》曰:荏苒代谢。《汉书》广陵王胥歌曰:人生要死,何为苦心。当学卫霍将,建功在河源。卫,卫青。霍,霍去病。陆贾《新语》曰:以义建功。河源,匈奴之境。《山海经》曰:昆仑之东北隅,实河海源也。珪组贤君眄,青紫明主恩。《汉书》夏侯胜曰:士病不明经术。苟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终军才始达,贾谊位方尊。《汉书》曰:终军至长安上书,武帝异其文,拜为谒者给事中。又曰:贾谊为博士,文帝悦之,超迁,岁中至太中大夫也。金张服貂冕,许史乘华轩。左思《咏史诗》曰:金张籍旧业,七叶珥汉貂。又曰:朝集金张馆,暮宿许史庐。《汉书》刘向曰:王氏乘朱轮华毂。王侯贵片议,公卿重一言。太平多欢娱,飞盖东都门。张景阳《咏史诗》曰:昔在西京时,朝野多欢娱。蔼蔼东都门,群公祖二疏。顾念张仲蔚,蓬蒿满中园。曹子建《赠徐幹诗》曰:顾念蓬室士。赵歧《三辅决录注》曰:张仲蔚,扶风人也。少与同郡魏景卿隐身不仕。明天官,博学,好为诗赋,所居蓬蒿没人也。

【张黄门(苦雨)协】

丹霞蔽阳景,绿泉涌阴渚。曹子建《情诗》曰:微阴翳阳景。张景阳《杂诗》曰:丹灵启阴期。又诗曰:阶下伏泉涌。水鹳巢层甍,山云润柱礎。郑玄《毛诗笺》曰:鹳,水鸟,将阴雨而鸣。巢层甍,未详。《淮南子》曰:山云蒸而柱礎润。《广雅》曰:礎,礩也,音楚。有弇兴春节,愁霖贯秋序。张景阳杂诗曰:有弇兴南岑。王仲宣有《愁霖赋》。燮燮凉叶夺,戾戾飔风举。《楚辞》曰:溢飔风余上征。高谈玩四时,索居慕畴侣。曹子建《求通亲表》曰:高谈无所与陈。《礼记》子夏曰:吾离群索居,亦已久矣。张华《杂诗》曰:安知慕畴侣。青苔日夜黄,芳蕤成宿楚。张景阳《杂诗》曰:青苔依空墙。又诗曰:密叶日夜疏。又诗曰:芳蕤岂再馥。又诗曰:荒楚郁萧森。《说文》曰:芳蕤,草木华盛貌。岁暮百虑交,无以慰延伫。仲长统诗曰:百虑何为至,安在我延伫。

【刘太尉(伤乱)琨】臧荣绪《晋书》曰:琨卒后,赠太尉。

皇晋遘阳九,天下横雰雾。刘琨《答卢谌诗》曰:厄运初遘,阳爻在六。哀我皇晋,痛心在目。班固《汉书》曰:阳九日,初入,百六阳九。《音义》曰:易传所谓阳九日厄会也。郭璞《山海经注》曰:横,塞也。《楚词》曰:望时风之清激,愈雰雾其如尘。秦赵值薄蚀,幽并逢虎据。薄蚀虎据,喻群盗也。京房《易飞候占》曰:凡日蚀皆於晦朔,不於晦朔蚀者名曰薄。《战国策》曰:苏秦说楚威王曰:王兴师袭秦,战於蓝田,此所谓两虎相据也。伊余荷宠灵,感激殉驰骛。刘琨《劝进表》曰:荷宠三世。《左氏传》曰:薳启彊曰:宠灵楚国。刘琨诗曰:邓生何感激。《解嘲》曰:世乱则圣哲驰骛而不足。虽无六奇术,冀与张韩遇。《汉书》曰:陈平自初从至天下定后,常以护军中尉从击臧荼陈豨,凡六出奇计,辄益邑封。奇计或颇秘,世莫得闻也。张,张良。韩,韩信也。甯戚扣角歌,桓公遭乃举。淮南子曰:甯戚击牛角而歌,桓公举以为大田。高诱曰:大田,官也。荀息冒险难,实以忠贞故。《左氏传》曰: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空令日月逝,愧无古人度。《论语》阳虎曰:日月逝矣。卢谌《赠崔温诗》曰:古人非所希。饮马出城濠,北望沙漠路。古有《饮马长城窟行》。卢谌《赠崔温诗》曰:北眺沙漠垂,南望旧京路。千里何萧条,白日隐寒树。投袂既愤懑,抚枕怀百虑。《左氏传》曰:楚子投袂而起。《白虎通》曰:天子崩,哀痛愤懑。刘琨《重赠卢谌诗》曰: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百虑,已见上文。功名惜未立,玄发已改素。刘琨《重赠卢谌诗》曰: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陆机《东宫诗》曰:柔颜收红藻,玄发吐素华。时或苟有会,治乱惟冥数。刘琨《重赠卢谌诗》曰:时哉不我与。陶渊明《经曲阿诗》曰:时来苟冥会。冥,幽冥也。数,历数也。《孙子兵法》曰:治乱数也。范晔《后汉书·乌丸论》曰:天之冥数,以至於是乎?

【卢中郎(感交)谌】

译韩公沉沦于卖药,梅生隐居在市门。范晔《后汉书》说:韩康,字伯休,又名恬休,是京兆人。他常采集名贵药材,在长安城中售卖,价格从不变动,持续了三十多年。梅生就是梅福。《汉书》说:梅福有一天抛下妻子儿女离去。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他,他改名换姓,做了吴市的守门卒。百年时光确实迅速流逝,何必苦苦劳费心神。张华《励志诗》说:“时光荏苒,时代更替。”《汉书》载广陵王胥歌说:“人生终究要死,何必使心神苦痛。”应当学习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将领,在河源建立功勋。卫,指卫青;霍,指霍去病。陆贾《新语》说:“凭借义理建立功勋。”河源,在匈奴境内。《山海经》说:“昆仑山的东北角,实际上是河海的源头。”佩戴珪组,是贤君所眷顾;得到青紫,是明主所施予的恩惠。《汉书》载夏侯胜说:“士人只怕不能明白经术。假如明白经术,取得青紫官印,就像俯身拾取地上的草芥。”终军的才华刚刚显露,贾谊的地位正开始尊贵。《汉书》说:终军到了长安,上书进言,汉武帝惊异于他的文章,任命他为谒者、给事中。又说:贾谊任博士,汉文帝喜欢他的才华,越级升迁,一年之内升至太中大夫。金日磾、张安世身穿貂裘冠冕,许广汉、史高乘坐华丽的车子。左思《咏史诗》说:“金氏、张氏凭借祖传的功业,七代都佩戴汉朝的貂尾。”又说:“早晨到金氏、张氏的馆舍聚会,晚上住在许氏、史氏的宅第。”《汉书》载刘向说:“王氏乘坐朱轮华毂的车子。”王侯贵族把片刻的议论看得珍贵,公卿大臣看重一句话。太平时代多有欢娱,飞驰的车盖来到东都城门。张景阳《咏史诗》说:“从前在西京时,朝廷和民间都有许多欢乐。”东都城门气象盛大,群公为二疏祖道饯行。回头想到张仲蔚,蓬蒿已经长满了他的庭园。曹子建《赠徐幹诗》说:“回想那居住在蓬屋中的士人。”赵岐《三辅决录注》说:张仲蔚是扶风人,年轻时与同郡的魏景卿隐居而不做官。他通晓天文,博学多闻,喜欢作诗赋,居住的地方蓬蒿长得没过人的身子。张黄门(张协)《苦雨》红霞遮蔽了太阳的光辉,绿色的泉水涌向背阴的水边。曹子建《情诗》说:“微薄的阴云遮蔽阳光。”张景阳《杂诗》说:“丹色的神灵开启阴气的时令。”又说:“台阶下面伏着的泉水涌出。”水鹳在层层屋脊上筑巢,山中云气蒸腾,使柱脚和础石润湿。郑玄《毛诗笺》说:“鹳是水鸟,将要阴雨时便鸣叫。”关于“巢层甍”,未详。《淮南子》说:“山中云气蒸腾,柱脚和础石便润湿。”《广雅》说:“礎”就是“礩”,读音为楚。弇山兴起于春季,忧愁的淫雨贯穿了秋天的时序。张景阳《杂诗》说:“弇山在南山上兴起。”王仲宣有《愁霖赋》。凉叶萧瑟作响,夺去草木的生机;悲厉的风阵阵吹起。《楚辞》说:“充满悲凉的风,我向上远行。”高谈阔论以消遣四时,独居之人羡慕同伴。曹子建《求通亲表》说:“高谈阔论,却没有人可以共同陈说。”《礼记》载子夏说:“我离开群体独自居住,也已经很久了。”张华《杂诗》说:“怎能知道我在羡慕同伴。”青苔日夜由青转黄,芳草花木繁盛的枝叶成为隔夜的枯楚。张景阳《杂诗》说:“青苔依傍着空墙。”又说:“茂密的叶子日夜稀疏。”又说:“芳美的花枝哪里还能再次芬芳。”又说:“荒芜的楚地草木郁郁而萧森。”《说文》说:“芳蕤”是草木花朵繁盛的样子。年岁将尽,各种忧虑交集,没有什么可以安慰这久久的等待。仲长统诗说:“各种忧虑为什么来到?我长久等待的心又安放在哪里?” 刘太尉(刘琨)。臧荣绪《晋书》说:刘琨死后,追赠太尉。大晋遭逢阳九之厄,天下横遭雾气般的混乱。刘琨《答卢谌诗》说:“厄运开始降临,阳爻处在第六位。哀叹我大晋,眼前所见无不令人痛心。”班固《汉书》说:“阳九日”是灾厄开始进入的时候,叫作百六阳九。《音义》说:《易传》所谓阳九日,是灾厄会聚之时。郭璞《山海经注》说:“横”就是阻塞。《楚辞》说:“望着当时清劲激越的风,更觉得雾气像尘土一样。”秦、赵遭遇日月薄蚀,幽州、并州又遇到虎踞般的割据。薄蚀、虎踞,都是比喻群盗。京房《易飞候占》说:“凡是日蚀都发生在晦日、朔日;不在晦朔发生的日蚀,叫作薄。”《战国策》说:苏秦游说楚威王:“大王发兵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这就叫两只老虎相互对峙。”我承受君主的宠爱和神灵般的恩遇,感激奋发,愿以奔驰效死。刘琨《劝进表》说:“承受三代的宠爱。”《左氏传》说:薳启彊说:“楚国的宠爱和恩灵。”刘琨诗说:“邓先生为何如此感激。”《解嘲》说:“世道混乱时,圣贤哲人奔走四方仍然不足以应付。”虽然没有陈平那样的六出奇计,希望能与张良、韩信相遇。《汉书》说:陈平自开始跟随刘邦,直到天下安定以后,常以护军中尉身份随军攻打臧荼、陈豨,总共六次献出奇计,每次都增加封邑和封爵。这些奇计有的颇为秘密,世人没有能够听闻。张,指张良;韩,指韩信。甯戚敲着牛角唱歌,遇到桓公才得到举用。《淮南子》说:甯戚敲击牛角而歌唱,桓公任用他担任大田。高诱说:“大田”是官职。荀息冒着危险和灾难,实在是因为忠贞的缘故。《左氏传》说:起初,晋献公派荀息辅佐奚齐。晋献公病重,召见荀息说:“这件事该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我将竭尽手足肢体的力量,再加上忠贞。如果事情成功,是君主的神灵保佑;如果不能成功,我就以死相继。”晋献公问:“什么叫忠贞?”他回答:“对公家的利益,知道了没有不去做,这是忠;送葬死者、侍奉在世者,与同僚相处彼此无猜,这是贞。”白白让日月流逝,惭愧自己没有古人的气度。《论语》载阳虎说:“日月已经逝去了。”卢谌《赠崔温诗》说:“古人不是我所能企及的。”饮马于城濠,向北遥望通往沙漠的道路。古代有《饮马长城窟行》。卢谌《赠崔温诗》说:“向北眺望沙漠的边际,向南遥望旧京的道路。”千里之内多么萧条,白日隐没在寒冷的树木之后。甩动衣袖,已经愤懑不平;抚摸枕头,心中充满各种忧虑。《左氏传》说:“楚子甩动衣袖站起来。”《白虎通》说:“天子去世,悲哀痛苦而愤懑。” 刘琨《重赠卢谌诗》说:“半夜抚摸枕头叹息,想和几位朋友一同游历。”关于“百虑”,已见上文。功名可惜还没有建立,黑发已经变成白发。刘琨《重赠卢谌诗》说:“功业还来不及建立,夕阳忽然已经向西流逝。”陆机《东宫诗》说:“柔美的容颜收敛了红润,黑发吐出了白色的光华。”有时如果恰好遇到机会,国家的治乱就只在幽冥的命数。刘琨《重赠卢谌诗》说:“时机啊,却不肯给我。”陶渊明《经曲阿诗》说:“时机到来,才偶然与幽冥的命运相会。”冥,是幽冥;数,是历数、命数。《孙子兵法》说:“治乱有其命数。”范晔《后汉书·乌丸论》说:“难道是上天幽冥的命数,使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吗?” 卢中郎(卢谌)《感交》

大厦须异材,廊庙非庸器。卢谌《答魏子悌诗》曰:崇台非一幹,珍裘非一腋。潘岳《在怀县诗》曰:器非廊庙姿。《尔雅》曰:庸,常也。谓非凡常之器也。英俊著世功,多士济斯位。《左氏传》众仲曰:官有世功,则有官族。卢谌《答魏子悌诗》曰:多士成大业,群贤济弘绩。眷顾成绸缪,乃与时髦匹。《毛诗》曰:眷言顾之。卢谌《答魏子悌诗》曰:愚蒙时来会,敢齐朝彦迹。姻媾久不虚,契阔岂但一。卢谌《赠刘琨诗》曰:申以婚姻。又《答魏子悌诗》曰:恩由契阔生。但一,已见上文。逢厄既已同,处危非所恤。卢谌《答魏子弟诗》曰:共更飞狐厄。又曰:在厄每同险。常慕先达▯,观古论得失。▯,志节也。冯衍《显志》序曰:追观往古得失之迹。马服为赵将,疆埸得清谧。《史记》曰:赵奢大破秦军,秦军解而走,遂解阏与围而归。赵惠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左氏传》鲁公曰:疆埸之事,慎守其一,而备其不虞。《尔雅》曰:谧,静也。信陵佩魏印,秦兵不敢出。《史记》曰:魏公子母忌为信陵君。秦昭王进兵围邯郸,公子进兵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公子留赵,十年不归。秦闻公子在赵,日夜出军东伐魏。魏王患之,使使请公子归救魏。魏王以上将军印授公子,公子遂将,破秦军於河外,乘胜逐秦至函谷关,抑秦兵不敢出。慨无幄中策,徒惭素丝质。范晔《后汉书》诏曰:前将军邓禹,与朕谋谟帷幄,决胜千里。《淮南子》曰: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高诱曰:闵其化也。羁旅去旧乡,感遇喻琴瑟。卢谌《赠崔温诗》曰:羁旅及宽政,委质与时遇。《毛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琴瑟。自顾非杞梓,勉力在无逸。杞梓,已见陆韩卿《赠内兄希叔诗》。无逸,已见《景福殿赋》。更以畏友朋,滥吹乖名实。《左氏传》陈敬仲曰:《诗》曰:翘翘车乘,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韩子》曰:齐宣王使人吹竽,南郭处士请为王吹竽,粟食与三百人等。宣王死,文王即位,一一听之,处士乃逃。一曰:韩昭侯曰:吹竽者众,吾无以知其善者。田严对曰:一一听之,乃知滥也。名实,已见上。

【郭弘农(游仙)璞】臧荣绪《晋书》曰:璞卒后,赠弘农太守。

崦山多灵草,海滨饶奇石。郭璞《游仙诗》曰:圆丘有奇草,锺山出灵液。《楚词》曰: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王逸曰:崦嵫,山也。海滨,即海中三山也。偃蹇寻青云,隐沦驻精魄。《江赋》曰:纳隐沦之列真,挺异人之精魄。《抱朴子》曰:人无贤愚,皆知身之有魂魄。魂魄分去,则人病。尽去,则人死。道人读丹经,方士炼玉液。道人,方术之士。已见拟潘黄门《述哀诗》。《神仙传》曰:淮南王好道术之士,於是八公乃往,遂授以丹经。《汉书》曰:燕齐之方士。傅玄《求仙篇》曰:玉液涌出华泉。《楚词》曰:吮玉液兮止渴。朱霞入窗牖,曜灵照空隙。《十洲记》曰:朱霞九光。《广雅》曰:曜灵,日也。《说文》曰:隙,壁缝也。傲睨摘木芝,凌波采水碧。《江赋》曰:冰夷倚浪以傲睨。《本草经》曰:紫芝,一名木芝。《洛神赋》曰:凌波微步。《江赋》曰:水碧潜瑉。《山海经》曰:耿山多水碧。郭璞曰:碧,亦玉也。眇然万里游,矫掌望烟客。《神仙传》曰:若士谓卢敖曰:吾一举千里。《说文》曰:矫,举也。郭璞《游仙诗》曰:驾鸿乘紫烟。永得安期术,岂愁濛汜迫。《列仙传》曰:安期先生自言千岁。《楚辞》曰:出於旸谷,次于濛汜。

【张廷尉(杂述)绰】

译高大的厦屋需要非凡的木材,朝廷也不是平庸之器所能担当。卢谌《答魏子悌诗》说:“高台不是一根木材所能建成,珍贵的皮裘不是一只兽的腋下皮毛所能制成。”潘岳《在怀县诗》说:“器物并非适合朝廷的资质。”《尔雅》说:“庸”是平常,意思是说不是平凡常见的器物。英俊之士建立闻名于世的功业,众多贤才共同成就这个职位。《左氏传》载众仲说:“官职有世代相传的功勋,就有世代相传的官族。”卢谌《答魏子悌诗》说:“众多士人完成大业,群贤共同成就宏大的功绩。”眷顾之情终于结成亲密关系,于是与当时的俊杰相匹配。《毛诗》说:“深切地回头看他。”卢谌《答魏子悌诗》说:“愚昧之人有时得到相会,哪里敢与朝廷俊彦相比。”婚姻关系长久并非虚假,共同经历艰难岂只是一次。卢谌《赠刘琨诗》说:“以婚姻关系相申结。”又《答魏子悌诗》说:“恩情由共同经历艰难而产生。”关于“但一”,已见上文。遭逢灾厄既然已经相同,身处危境就不是值得忧虑的事。卢谌《答魏子悌诗》说:“共同经历飞狐的灾厄。”又说:“处于灾厄之中,每次都共同面对险难。”常常仰慕前代通达之士的志节,考察古人的事迹,评论成败得失。“▯”是志节的意思。冯衍《显志》序说:“追述考察古代得失的事迹。”马服君担任赵国将领,边疆得以清静安宁。《史记》说:赵奢大败秦军,秦军解围逃走,于是解除阏与之围而返回。赵惠文王赐给赵奢称号,封为马服君。《左氏传》载鲁公说:“边疆事务,要谨慎守住其中一处,并防备意外。”《尔雅》说:“谧”是安静。信陵君佩带魏国的将军印,秦兵不敢出战。《史记》说:魏公子无忌的号是信陵君。秦昭王发兵包围邯郸,公子发兵攻击秦军,秦军于是解围退去,救援邯郸,使赵国得以保存。公子留在赵国,十年没有返回。秦国听说公子在赵国,便日夜发兵向东攻打魏国。魏王忧虑此事,派使者请公子回国救魏。魏王把上将军印交给公子,公子于是统率军队,在河外击破秦军,乘胜追击秦军直到函谷关,压制得秦兵不敢出关。慨叹自己没有帷幄之中的谋略,徒然惭愧自己本是未经染色的白丝。《后汉书》载诏书说:“前将军邓禹与我在帷幄中谋划,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淮南子》说:墨子看见洁白的丝绢便哭泣,因为它可以染成黄色,也可以染成黑色。高诱说:墨子怜悯它将被改变。羁旅在外,离开旧日故乡,感念相逢的际遇,譬如琴瑟和谐。《卢谌赠崔温诗》说:“羁旅之中遇到宽厚的政治,便把自身托付给当时的知遇。”《毛诗》说:“妻子儿女和睦相亲,如同弹奏琴瑟。”回头看自己并非栋梁般的杞梓,只能勉力做到不贪图安逸。关于杞、梓,已见陆韩卿《赠内兄希叔诗》;关于无逸,已见《景福殿赋》。又因为畏惧朋友的议论,滥竽充数而使名声和实际不相符合。《左氏传》载陈敬仲说:《诗》说:“高高的车子来招我,拿弓向我相召。难道我不想前往吗?只是害怕我的朋友。”《韩子》说:齐宣王让人吹竽,南郭处士请求为宣王吹竽,所得粮食和三百人相等。宣王死后,湣王即位,要求一一听他们吹奏,南郭处士便逃走了。另一种说法是:韩昭侯说:“吹竽的人很多,我没有办法知道谁吹得好。”田严回答:“让他们一个个吹奏,就能知道谁是在滥竽充数。”关于名实,已见上文。郭弘农(郭璞)《游仙》;臧荣绪《晋书》说:郭璞死后,追赠弘农太守。崦山多有灵异的草木,海边盛产奇异的石头。郭璞《游仙诗》说:“圆丘有奇异的草,钟山出产灵妙的液体。”《楚辞》说:“我命令羲和停下车驾,望着崦嵫山,不要逼近。”王逸说:“崦嵫”是山名。海滨,就是海中的三座仙山。高踞而寻求青云,隐遁不仕以安顿精魂。《江赋》说:“接纳隐遁的众位真人,挺立着奇异人的精魂。”《抱朴子》说:人无论贤愚,都知道自身有魂魄。魂魄分离,人就会生病;全都离去,人就会死亡。道人诵读炼丹的经书,方士炼制玉液。道人,就是修习方术的人;此事已见拟潘黄门《述哀诗》。《神仙传》说:淮南王喜好道术之士,于是八公前往,便传授给他炼丹经书。《汉书》说:燕、齐一带有方士。傅玄《求仙篇》说:“玉液从华泉涌出。”《楚辞》说:“吸饮玉液来止渴。”红色的霞光照入窗户,太阳照亮空隙。《十洲记》说:“朱霞有九种光彩。”《广雅》说:“曜灵”就是太阳。《说文》说:“隙”是墙壁的缝隙。傲然斜视,采摘木芝;踏着水波,采集水碧。《江赋》说:“冰夷倚着波浪,傲然斜视。”《本草经》说:“紫芝”又名木芝。《洛神赋》说:“踏着水波缓缓行走。”《江赋》说:“水碧潜藏在瑉石之中。”《山海经》说:“耿山多产水碧。”郭璞说:碧也是玉。渺然游行万里,举起手来遥望烟霞中的仙人。《神仙传》说:若士对卢敖说:“我一举步就能行走千里。”《说文》说:“矫”是举起。郭璞《游仙诗》说:“驾驭鸿鸟,乘着紫色烟霞。”永远得到安期先生的仙术,哪里还忧愁蒙汜逼近。《列仙传》说:安期先生自称活了一千岁。《楚辞》说:“从旸谷出来,停留在蒙汜。” 张廷尉(张绰)《杂述》

太素既已分,吹万著形兆。《列子》曰:太素者,质之始也。《庄子》南《郭子》綦曰:夫吹万不同而使自已也。司马彪曰:言天气吹煦,生养万物,形气不同。已,止也。使各得其性而止。《潜夫论》曰:太素之时,元气窈冥,未有形兆也。寂动苟有源,因谓殇子夭。言大道之要,动寂无源。今诚以有源,即寿夭异辙,故以殇子为夭也。《吕氏春秋》曰:一也者,至贵也。莫知其源,莫知其端,莫知其始,莫知其终,而万物以为宗。高诱曰:道无匹敌,故曰至贵。《庄子》南郭子綦曰: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道丧涉千载,津梁谁能了。《庄子》曰:世丧道矣,道丧世矣,世与道交相丧也。司马彪曰:世皆异端丧道,道不好世,故曰丧耳。思乘扶摇翰,卓然凌风矫。《庄子》齐谐之言曰:鹏之徙於南溟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司马彪曰:齐谐,人姓名也。抟,团也。扶摇,上行风也。圜飞而上者,若扶摇也。《毛诗》曰:如飞如翰。郑玄曰:如鸟之飞也。翰,其中豪俊也。《广雅》曰:矫,飞也。静观尺棰义,理足未常少。《庄子》曰: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辩者以此与惠施相应,於身无穷。司马彪曰:若其可折,则常有两;若其不可折,其一常存,故曰万世不竭。冏冏秋月明,凭轩咏尧老。《苍颉篇》曰:冏,大明也。《登楼赋》曰:凭轩槛以遥望。尧老,尧及老子,玄宗之太师,故庄生称之。浪迹无蚩妍,然后君子道。浪,犹放也。妍蚩,犹美恶也。戴逵栖林赋曰:浪迹颍湄,栖景箕岑。《文赋》序曰:妍蚩好恶也。领略归一致,南山有绮皓。王文度赠许询诗曰:吾生挺奇幹,领略总玄标。郑玄《礼记注》曰:领,理也。《广雅》曰:略,要也。《周易》子曰:一致而百虑。《汉书》曰:园公、绮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当秦之世,避而入商洛深山。范晔《后汉书》孔融曰:南山四皓,潜光隐曜。交臂久变化,传火乃薪草。《庄子》仲尼谓颜回曰:吾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郭象曰:夫变化不可执而留也,故虽交臂相守,而不能令停。若哀死。则此亦可哀者也。今人未尝以此为哀,奚独哀死邪?《庄子》秦失曰:指穷於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郭象曰:穷,尽也。为薪,犹前薪也。前薪以指,指尽前薪之理,故火传而不灭。心得纳养之中,故命续而不绝,明尽生也。亹亹玄思清,胸中去机巧。许询《农里诗》曰:亹亹玄思得,濯濯情累除。《庄子》曰:子贡南游於楚,反於晋,过汉阴,见一丈夫,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力用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於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仰而视之曰:柰何?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泆汤,名曰桔槔。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於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子贡俯而不对也。物我俱忘怀,可以狎鸥鸟。《庄子》曰:吾丧我。郭象曰:吾丧我,我自忘矣。我自忘,天下何物足识哉!又曰:海上有人好鸥鸟者,旦而之海上,从鸥鸟游,鸥鸟至者百数。其父曰:吾闻鸥从汝游,试取来,吾从玩之,曰:诺。明旦之海上,鸥鸟舞而不下。

【许徵君(自序)询】

《晋中兴书》曰:高阳许询,宇玄度。寓居会稽。司徒蔡谟辟不起。询有才藻,善属文,时人皆钦爱之。

译太初的元气已经分化,吹拂万物,使形体和征兆显现。《列子》说:“太素,是形质的开始。”《庄子》南郭子綦说:“吹拂万物,各不相同,使它们各自停止在自己的状态。”司马彪说:这是说天气吹拂温养,生长养育万物,使它们的形体和气质各不相同。“已”是停止,意思是让万物各得其本性而止息。《潜夫论》说:“太素之时,元气幽深昏冥,还没有形体和征兆。”寂静与运动如果确实各有根源,便会因而说幼儿早夭。意思是说,大道的关键在于动与寂本来没有根源。如今若认为它们确有根源,就会使寿命与夭折走上不同道路,所以说幼儿为夭。《吕氏春秋》说:“一,是最尊贵的东西。没有人知道它的源头、端绪、开始和终结,而万物都把它作为根本。”高诱说:道没有可以匹敌的,所以叫作至贵。《庄子》南郭子綦说:“没有比夭折的孩子更长寿的,也没有比彭祖更早夭的。”大道丧失,已经经历千年,渡过它的桥梁谁能完成。《庄子》说:“世间丧失了道,道也丧失了世间,世与道彼此交相丧失。”司马彪说:世人都沉溺于异端而丧失道,道也不喜欢世人,所以说彼此丧失。希望乘着扶摇,展开羽翼,卓然凌驾于风中而飞翔。《庄子》引《齐谐》说:鹏迁往南海时,水击三千里,乘着扶摇风盘旋上升九万里。司马彪说:《齐谐》是人的姓名;“抟”是盘旋;扶摇是向上运行的风;盘旋飞上去,就像乘着扶摇。《毛诗》说:“像飞翔,像羽翰。”郑玄说:像鸟飞翔一样;“翰”是其中的俊杰。《广雅》说:“矫”是飞。静静观察一尺木杖的道理,义理充足而永远不会减少。《庄子》说:“一尺长的木杖,每天取走它的一半,万世也不会穷尽。”辩者凭借这件事与惠施辩论,认为在自身方面没有穷尽。司马彪说:如果木杖可以不断折分,就常常还有两半;如果不能再折,它的一端也总会存在,所以说万世不竭。秋月明亮,倚着窗轩吟咏尧和老子。《苍颉篇》说:“冏”是大明。《登楼赋》说:“倚着轩槛远望。”尧老,指尧和老子;他们是玄宗的太师,所以庄子称说他们。放任行迹而不计较美丑,然后才能通达君子之道。“浪”就是放任;“妍蚩”就是美与丑。戴逵《栖林赋》说:“放任行迹在颍水边,栖息身影于箕山。”《文赋》序说:“妍蚩”就是好恶。领会万物最终归于一致,南山有绮里季、东园公、夏黄公、角里先生这样的贤者。王文度《赠许询诗》说:“我的生命挺立如奇异栋梁,领会总括玄妙的标准。”郑玄《礼记注》说:“领”是治理、理解。《广雅》说:“略”是要旨。《周易》载孔子说:“归根到底是一致,却有百般思虑。”《汉书》说:园公、绮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在秦朝时代避乱进入商洛深山。范晔《后汉书》载孔融说:“南山四皓,隐藏光辉,潜藏声名。”彼此交臂之后,久已发生变化;传递火焰,不过是前薪换成了后薪。《庄子》载仲尼对颜回说:“我终身与你相交,却总在交臂之间失去你,难道不可悲吗?”郭象说:变化不可执着,也不能留住,所以即使交臂相守,也不能使它停留。如果为死亡悲哀,那么这一切也都值得悲哀。如今人们从不以此为悲哀,为什么偏偏只悲哀死亡呢?《庄子》载秦失说:“手指穷尽于作为柴薪,火却传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熄灭。”郭象说:“穷”是尽;作为柴薪,就是前一根薪柴。前一根薪柴燃尽了,火便传给后一根而不熄灭。心中得到养护,因此生命延续而不断绝,这说明生命终会尽而道理不灭。玄妙的思虑绵延不绝而清明,胸中除去了机巧。《许询农里诗》说:“玄妙的思虑绵延而有所得,深厚的情感负累洗涤而除。”《庄子》说:子贡南游楚国,返回晋国,经过汉水南岸,看见一个男子正在整理菜园。他挖通隧道进入井中,抱着水瓮出来灌溉,辛苦用力很多,却见效很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子贡说:“这里有一种器械,一天可以灌溉一百畦,用力很少而成效很多,先生难道不想使用吗?”种菜的人抬头看着他说:“怎么做呢?”子贡说:“砍木制成机械,后端重、前端轻,提水就像抽水一样,水流快得像沸汤涌出,名叫桔槔。”种菜的人愤然变色而笑说:“我听老师说过,有机械的人必然有机巧之事;有机巧之事的人必然有机巧之心。机巧之心存在胸中,纯朴无瑕的本性就不能完备;纯朴无瑕不能完备,精神就不能安定;精神不能安定的人,不是大道所能承载的。”子贡低下头,没有回答。物我都忘怀,就可以亲近鸥鸟。《庄子》说:“我丧失了自我。”郭象说:“我丧失了自我,就是把自我忘掉了;把自我忘掉以后,天下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分别认识呢?”又说:海上有个喜爱鸥鸟的人,每天早晨到海边,跟鸥鸟一起游玩,来亲近他的鸥鸟有上百只。他的父亲说:“我听说鸥鸟跟你游玩,试着捉一只来,让我也玩赏。”他答应了。第二天早晨到了海边,鸥鸟只在空中飞舞而不下来。许徵君(许询)《自序》《晋中兴书》说:高阳人许询,字玄度,寄居在会稽。司徒蔡谟征召他,他没有起身应召。许询有才华文采,擅长写文章,当时人都敬佩并喜爱他。

张子闇内机,单生蔽外像。张毅、单豹,并已见《幽通赋》。一时排冥筌,泠然空中赏。筌,捕鱼之器。言鱼之在筌,犹人之处尘俗。今既排而去之,超在埃尘之外,故泠然涉空,得中而留也。《庄子》曰:列子御风而行,泠然而善,旬有五日而反。司马彪曰:泠然,凉貌也。郭象《庄子注》曰:天下莫不自是而相非,故一是一非,两行无穷。唯涉空得中,旷然无怀,乘之以游也。遣此弱丧情,资神任独往。《庄子》曰:予恶乎知悦生之非惑耶!予恶乎知恶死之非惑耶!非夫弱丧而不知归者耶。郭象曰:少失其故居,为弱丧者。遂於彼之所在,而不知归於故乡。淮南王《庄子略要》曰:江海之士,山谷之人,轻天下细万物而独往者也。司马彪曰:独往,任自然,不复顾世。采药白云隈,聊以肆所养。隈,曲也。贾逵《国语注》曰:肆,恣也。丹葩耀芳蕤,绿竹荫闲敞。《广雅》曰:葩,华也。《洞箫赋》曰:又足乐乎其闲敞。《西征赋》曰:厌紫极之闲敞。苕苕寄意胜,不觉陵虚上。曲櫺激鲜飙,石室有幽响。櫺,窗间孔也。陆机《吴趋行》曰:泠泠鲜风过。《列仙传》曰:赤松子常止西王母石室中也。去矣从所欲,得失非外奖。陆机《招隐诗》曰:税驾从所欲。李萧远运命论曰:得与失孰贤。谢灵运《拟邺中诗》曰:客心非外奖。《小雅》曰:奖,劝也。至哉操斤客,重明固已朗。《庄子》曰: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也。五难既洒落,超迹绝尘网。向秀难嵇康《养生论》曰:养生有五难,名利不减,此一难。喜怒不除,此二难。声色不去,此三难。滋味不绝,此四难。神虑消散,此五难。

【殷东阳(兴瞩)仲文】

晨游任所萃,悠悠蕴真趣。毛苌《诗传》曰:萃,集也。《方言》曰:蕴。积也。《庄子》曰:道之真,以持身。谢灵运《登江中孤屿诗》曰:蕴真谁为传?云天亦辽亮,时与赏心遇。《庄子》曰:黄帝得之以登云天。谢灵运《田南树园诗》曰:赏心不可忘。青松挺秀萼,惠色出乔树。《广雅》曰:秀,美也。郑玄《诗笺》曰:承花者曰鄂。鄂与萼同。极眺清波深,缅映石壁素。韦昭《国语注》曰:缅,邈也。莹情无馀滓,拂衣释尘务。《广雅》曰:莹,磨也。《说文》曰:滓,淀也,谓鄙秽。《左氏传》曰:叔向拂衣从之。求仁既自我,玄风岂外慕。《论语》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乎?《汉书》灌婴曰:侯自我得之。玄风,谓道也。李充《玄宗赋》曰:慕玄风之遐裔,余皇祖曰伯阳。谢灵运《忆山中诗》曰:得性非外求。直置忘所宰,萧散得遗虑。《淮南子》曰:成化象而弗宰。高诱曰:宰,主也。谢灵运《越岭溪行诗》曰:观此遗物虑,一悟得所遣。

【谢仆射(游览)混】

信矣劳物化,忧襟未能整。《左氏传》商臣曰:信矣。《庄子》曰:天不产而万物化。又曰:既化而生,又化而死也。薄言遵郊衢,总辔出台省。《毛诗》曰:薄言旋归。《家语》子曰:善御者正身总辔也。凄凄节序高,寥寥心悟永。《毛诗》曰:秋日凄凄。《楚词》曰:天高而气清。《庄子》曰:寥已吾志。郭象曰:寥然空虚也。《声类》曰:悟,心解也。时菊耀岩阿,云霞冠秋岭。潘安仁《河阳诗》曰:时菊耀秋华。眷然惜良辰,徘徊践落景。《孔丛子》歌曰:眷然顾之。《东征赋》曰:撰良辰而将行。卷舒虽万绪,动复归有静。《淮南子》曰:至道无为,盈缩卷舒,与时变化。《庄子》曰:虚则静,静则动者,得矣。《老子》曰:夫物云云,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王弼曰:凡有起於虚,动於静,故万物离并动作。卒复归於虚静,各反其始,归根则静也。曾是迫桑榆,岁暮从所秉。《毛诗》曰:曾是在位。桑榆,日所没,以喻人年老。已见上文。《韩诗》曰:岁聿其暮。薛君曰:言年岁已晚也。所秉,谓心所执也。《毛诗》曰:君子秉心。郑玄曰:秉,执也。舟壑不可攀,忘怀寄匠郢。《庄子》曰: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司马彪曰:舟,水物。山,陆居者也。藏之壑泽,非人意所求,谓之固,有力者或能取之。郢人,已见上文。

【陶徵君(田居)潜】

译张子内守幽机,单豹独自遮蔽外在形迹。张毅、单豹的事,都已见《幽通赋》。一时排除幽冥的捕鱼之筌,清凉地在空中欣赏。筌,是捕鱼的器具。意思是说,鱼在筌中,就像人处在尘俗之中。如今既已排开并舍弃它,超然处在尘埃之外,所以清凉地涉入虚空,得到中道而停留。《庄子》说:“列子驾风而行,清凉快意,十五天后才回来。”司马彪说:“泠然”,是清凉的样子。郭象《庄子注》说:天下没有谁不以自己为是而非难别人,所以一方是、一方非,双方各行其是而无穷无尽。只有涉入虚空而得中道,心胸旷达、无所系怀,才能乘着它遨游。排遣这种失去本根而漂泊的情怀,凭借精神任意独行。《庄子》说:“我怎么知道贪恋生命不是迷惑呢?我怎么知道厌恶死亡不是迷惑呢?这不正是那种失去根本、漂泊而不知归处的人吗?”郭象说:稍稍失去原来的居处,叫作“弱丧”。于是只知停留在他所在的地方,却不知道回到故乡。淮南王《庄子略要》说:江海之士、山谷之人,轻视天下,视万物为细小,而独自任意而行。司马彪说:“独往”,就是任顺自然,不再顾念世俗。到白云深处采药,姑且任意施展自己的修养。隈,是曲折处。贾逵《国语注》说:“肆”是任意、放纵。红花映照着芬芳的花朵,绿竹遮蔽着幽静宽敞之地。《广雅》说:“葩”就是花。《洞箫赋》说:“又足以享受那幽静宽敞之处。”《西征赋》说:“厌倦了紫微宫的幽静宽敞。”高远地寄托着超胜的意趣,不知不觉登上虚空。曲折的窗棂激荡着清新的风,石室里传来幽深的声响。“櫺”是窗间的孔隙。陆机《吴趋行》说:“清冷的鲜风吹过。”《列仙传》说:赤松子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去吧,任从自己的意愿;得失并不是外在的奖赏。陆机《招隐诗》说:“驾车停下,任从自己的意愿。”李萧远《运命论》说:“得到和失去,哪一个更好?”谢灵运《拟邺中诗》说:“客心并不以外在的奖赏为意。”《小雅》说:“奖”是劝勉。多么高明啊,运斤成风的匠石之客;重见光明,本来就已经明朗。《庄子》说: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地,回头对随从说:“郢人把白土涂在鼻尖上,薄得像苍蝇的翅膀,请匠石挥斧如风,听凭他砍削,白土全被削去而鼻子毫发无伤,郢人站在那里,神色不变。宋元君听说后,召见匠石说:‘试着为我做一次。’匠石说:‘臣下过去确实能砍削。可是,我的对手已经死去很久了。自从先生去世以后,我没有谁可以作为对手,也没有谁可以谈论了。”五种困难既已洒然摆脱,就超越行迹,断绝尘世的罗网。向秀驳难嵇康《养生论》说:养生有五种困难:名利不能减少,这是第一难;喜怒不能除去,这是第二难;声色不能舍弃,这是第三难;滋味不能断绝,这是第四难;精神思虑不能消散,这是第五难。殷东阳(兴瞩)仲文 清晨出游,任由身心所汇聚之处,悠然蕴含着真实的趣味。毛苌《诗传》说:“萃”是聚集。《方言》说:“蕴”是积聚。《庄子》说:“道的真实,用来持守自身。”谢灵运《登江中孤屿诗》说:“蕴藏真趣的,谁来传述?”云气与天空也辽阔明亮,时时同欣赏美景的心情相遇。《庄子》说:黄帝得到道,凭它登上云天。谢灵运《田南树园诗》说:“赏心的情趣不可忘记。”青松挺立,花萼秀美;惠美的色泽从高大的树上显现。《广雅》说:“秀”是美。《郑玄诗笺》说:承托花朵的叫作鄂,“鄂”与“萼”相同。极目远眺,清波深处;远远映照着洁白的石壁。韦昭《国语注》说:“缅”是遥远。心情晶莹,没有一点污浊;拂去衣尘,摆脱尘世事务。《广雅》说:“莹”是磨治。《说文》说:“滓”是沉淀,这里指鄙陋污秽。《左氏传》说:叔向拂衣跟随他。求取仁德既然在于自己,道的玄妙之风哪里还需要向外追慕?《论语》说:“求仁而得到仁,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汉书》记灌婴说:“侯爵是我自己取得的。”玄风,指道。李充《玄宗赋》说:“仰慕玄风的远裔,我的远祖名叫伯阳。”谢灵运《忆山中诗》说:“得其本性并不在外求取。” 干脆忘掉所主宰的一切,萧然疏散,获得遗忘思虑的境界。《淮南子》说:“成就变化,顺应形象而不加主宰。”高诱说:“宰”是主宰。谢灵运《越岭溪行诗》说:“观照这些遗落的外物思虑,一旦觉悟,便得到可以排遣的境界。” 谢仆射(游览)混 确实啊,劳心于万物变化;忧愁的胸襟还不能舒展。《左氏传》商臣说:“确实如此。”《庄子》说:上天不亲自产生万物,却使万物化生;又说:既然变化而生,也变化而死。姑且沿着郊外大道前行,总束缰绳,走出朝廷台省。《毛诗》说:“姑且回去吧。”《家语》孔子说:善于驾车的人,端正身体,收紧缰绳。凄清的节序高远,寥廓的心悟长久。《毛诗》说:“秋日凄凄。”《楚辞》说:“天空高远而气候清爽。”《庄子》说:“我的志意已经空寂了。”郭象说:寥然是空虚的样子。《声类》说:“悟”是内心明白。时令的菊花照耀着山岩曲处,云霞覆盖着秋日的山岭。潘安仁《河阳诗》说:“时令的菊花照耀着秋日的花朵。”留恋地惋惜美好的时辰,徘徊着踏过落日余晖。《孔丛子》的歌说:“留恋地回望它。”《东征赋》说:“选择良辰将要出行。”万千思绪虽然有卷有舒,行动之后又归于静止。《淮南子》说:“最高的道无所作为,盈缩卷舒,随时变化。”《庄子》说:“虚则静,静则能动,便是得道。”《老子》说:“万物纷纷,都复归于根;归根叫作静,这叫复归本命。”王弼说:凡是存在的东西,都由虚而起,在静中发动,所以万物离开根本而并起运动。最终又归于虚静,各自返回本始;归根就叫静。曾经这样迫近桑榆之年,年岁将暮,仍从心中所执持的行事。《毛诗》说:“曾经在位。”桑榆,是太阳落下的地方,用来比喻人的老年,已见上文。《韩诗》说:“年岁已经到了暮年。”薛君说:这是说年岁已经晚了。所秉,指心中所执持的志向。《毛诗》说:“君子执守其心。”郑玄说:“秉”是执持。舟藏在壑中,无法攀取;忘却情怀,把自己寄托给匠石与郢人。《庄子》说:把船藏在山谷,把山藏在湖泽,认为这样就牢固了。然而半夜有大力之人把它背走,昏昧的人却不知道。司马彪说:舟是水中的东西,山是居于陆地的东西。把它们藏在山谷湖泽中,不是常人意料所能取到的,所以认为牢固;但有力之人有时仍能取走。郢人,已见上文。陶徵君(田居)潜

种苗在东皋,苗生满阡陌。《归去来》曰:登东皋以舒啸。《风俗通》曰:南北曰阡,东西曰陌。虽有荷锄倦,浊酒聊自適。陶潜诗曰: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又曰:虽欲挥手归,浊酒聊自持。《庄子》曰:智不知论极妙之言,而自適一时之利者,非坎井之蛙与。又郭象注曰:自適其志者也。日暮巾柴车,路闇光已夕。《归去来》曰:或巾柴车。郑玄《周礼注》曰:巾,犹衣也。归人望烟火,稚子候檐隙。《归去来》曰:稚子候门。问君亦何为?百年会有役。《庄子》盗跖曰:人上寿百岁。陶潜《夜行途口诗》曰:怀役不遑寐。但愿桑麻成,蚕月得纺绩。陶潜诗曰: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毛诗》曰:蚕月条桑。《家语》曰:公父文伯之母,纺绩不懈。素心正如此,开迳望三益。《方言》曰:素,本也。谢灵运《田南诗》曰:唯开蒋生迳,永怀求羊踪。《论语》曰: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

【谢临川(游山)灵运】

江海经邅回,山峤备盈缺。《楚辞》曰:入溆浦兮途邅回。《尔雅》曰:山锐而高曰峤。谢灵运《登庐山诗》曰:山行非前期,弥远不能辍。但欲淹昏旦,遂复经盈缺。《春秋元命苞》曰:月盈而缺者诎乡尊。宋均曰:诎,还也。尊,君也。灵境信淹留,赏心非徒设。赏心,已见上文。平明登云峰,杳与庐霍绝。楚词曰:平明发兮苍梧。谢灵运《詶惠连诗》曰:灭迹入云峰。又《初发石首城》诗曰:息必庐霍期。碧鄣长周流,金潭恒澄澈。碧鄣,出碧之鄣,即玉山也,已见上文。《思玄赋》曰:历众山以周流。《上林赋》曰:步櫩周流。《临海记》曰:白石山下有金潭,金光焕然也。桐林带晨霞,石壁映初晰。《说文》曰:昭晰,明也。乳窦既滴沥,丹井复寥泬。谢灵运《山居赋》曰:访铜乳於洞穴,讯丹砂於经泉。鲍照《过铜山》诗曰:乳窦夜涓滴。《说文》曰:滴沥,水下滴沥也。《抱朴子》曰:武陵舞阳有丹砂井。王逸《楚词注》曰:泬寥,旷荡空虚,静也。嵒崿转奇秀,岑崟还相蔽。《说文》曰:岩,山岩也。《文字集略》曰:崿,崖也。郭璞《方言注》曰:岑崟,峻貌。赤玉隐瑶溪,云锦被沙汭。《子虚赋》曰:石则赤玉玫。《思玄赋》曰:瞰瑶溪之赤岸。《海赋》曰:云锦散文於沙汭之际。夜闻猩猩啼,朝见鼯鼠逝。《蜀都赋》曰:猩猩夜啼。郭璞《尔雅注》曰:鼯鼠,状如小狐,亦谓之飞生,声如人呼。南中气候暖,朱华凌白雪。谢灵运《入华子岗诗》曰:南州实炎德,桂树凌寒山。王逸《楚词注》曰:南方冬温,草木常华。幸游建德乡,观奇经禹穴。《庄子》市南宜僚谓鲁侯曰:南越有邑焉。名为建德之国。其民愚朴,少私寡欲,其生可乐,其死可葬。吾愿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汉书》曰:司马迁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也。身名竟谁辩,图史终磨灭。谢灵运《入华子岗诗》曰:莫辩百世后。又曰:图谍复磨灭。且汎桂水潮,映月游海澨。《楚词》曰:桂水兮潺湲。谢灵运《入华子岗诗》曰:乘月弄潺湲。摄生贵处顺,将为智者说。谢灵运《还湖中诗》曰:寄言摄生客。又《登石门诗》曰:处顺故安排。又《石门诗》曰:匪为众人说,莫与智者论。

【颜特进(侍宴)延之】

译在东边的高地播种禾苗,禾苗长起来,遍满田间道路。《归去来》说:“登上东皋放声长啸。”《风俗通》说:南北方向的道路叫阡,东西方向的道路叫陌。虽然扛着锄头已经疲倦,姑且以浊酒自得其乐。陶潜诗说:“早晨起来清理荒草,带着月色扛锄回家。”又说:“即使想挥手归去,也姑且以浊酒自我持守。”《庄子》说:智慧不知道推究极其精妙的言论,却只满足于一时的利益,难道不是浅井里的青蛙吗?郭象又注说:就是使自己的志趣得到满足。天黑时用头巾覆盖柴车,路色昏暗,光亮已经到了傍晚。 《归去来》说:“有时用头巾覆盖柴车。”郑玄《周礼注》说:“巾”犹如覆盖。归来的人望见炊烟灯火,幼子在屋檐缝隙处等候。《归去来》说:“幼子等候在门口。”请问您又要做什么呢?人的百年寿命总会有劳役。《庄子》盗跖说:人的上寿是一百岁。陶潜《夜行途口诗》说:“心怀劳役,来不及安睡。”只愿桑麻长成,到了蚕月能够纺织。《陶潜诗》说:“相见不说杂乱的话,只说桑麻长得怎样。”《毛诗》说:“蚕月修治桑树。”《家语》说:公父文伯的母亲纺织不停。纯朴的心志正是如此,开出小径,盼望三种有益的朋友。《方言》说:“素”是本真。谢灵运《田南诗》说:“只开出蒋生的小径,永远怀念求羊二人的踪迹。” 《论语》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朋友正直,朋友诚信,朋友见闻广博,这就是有益。谢临川(游山)灵运 江海曲折迂回,山峰具备盈亏变化。《楚辞》说:“进入溆浦啊,道路曲折迂回。”《尔雅》说:山势尖锐而高的叫峤。谢灵运《登庐山诗》说:“登山不在原先预期之中,越走越远,不能停下。只想在山中度过晨昏,于是又经历月亮的盈亏。”《春秋元命苞》说:“月亮盈满而亏缺,是因为屈服并返回尊者。”宋均说:“诎”是返回,“尊”是君主。灵妙的境地确实值得久留,赏心悦目的事并不是徒然安排。赏心,已见上文。天刚亮便登上云峰,遥远得与庐山、霍山隔绝。《楚辞》说:“天一亮就从苍梧出发。”谢灵运《酬惠连诗》说:“隐去踪迹进入云峰。”又《初发石首城诗》说:“停息一定要以庐山、霍山为期。”碧色的屏障长久环流,金色的潭水始终澄澈。碧鄣,是出产碧玉的山障,即玉山,已见上文。《思玄赋》说:“经过众山而周游。”《上林赋》说:“在屋檐下周游。”《临海记》说:白石山下有金潭,金色光芒灿烂。桐树林带着晨霞,石壁映出初升的明光。《说文》说:“昭晰”是明亮。乳洞既滴滴落水,丹井又空旷寂静。谢灵运《山居赋》说:“探访洞穴中的铜乳,询问泉水经流处的丹砂。” 鲍照《过铜山诗》说:“乳洞夜里涓涓滴水。”《说文》说:“滴沥”是水不断滴落的样子。《抱朴子》说:武陵、舞阳有丹砂井。王逸《楚辞注》说:“泬寥”是空旷、空虚而寂静。山岩崖岸转而显出奇异秀美,峰峦高峻又彼此遮蔽。《说文》说:“岩”是山岩。《文字集略》说:“崿”是山崖。郭璞《方言注》说:“岑崟”是高峻的样子。赤玉隐藏在瑶溪中,云锦铺盖着沙洲水边。《子虚赋》说:“石头有赤玉玫。”《思玄赋》说:“俯视瑶溪的赤色岸边。”《海赋》说:“云锦在沙洲水边交错铺展。”夜里听见猩猩啼叫,清晨看见鼯鼠飞逝。《蜀都赋》说:“猩猩夜里啼叫。”郭璞《尔雅注》说:鼯鼠,形状像小狐狸,也叫飞生,叫声像人在呼喊。南方的气候温暖,红花凌驾于白雪之上。谢灵运《入华子岗诗》说:“南方确实有炎热的德性,桂树凌越寒冷的山岭。”王逸《楚辞注》说:南方冬季温暖,草木常常开花。幸而游历建德之乡,观览奇异景色,经过禹穴。《庄子》中市南宜僚对鲁侯说:南越有一个地方,名叫建德之国。那里的人民愚朴,私欲少而欲望寡淡;活着可以快乐,死后也有地方安葬。我希望您离开国家、舍弃世俗,与道相互辅助而同行。《汉书》说:司马迁南游江淮一带,登上会稽山,探访禹穴。身体和声名最终有谁来辨明,图籍史册终究也会磨灭。谢灵运《入华子岗诗》说:“百世以后,谁还来辨明。”又说:“图籍最终也会磨灭。”姑且泛舟桂水的潮流之上,映着月光游到海边。 《楚辞》说:“桂水啊,潺潺流淌。”谢灵运《入华子岗诗》说:“乘着月光戏弄潺湲的流水。”养生贵在安处顺应自然,我将把这些说给有智慧的人听。谢灵运《还湖中诗》说:“寄语那些养生的人。”又《登石门诗》说:“安处顺应,所以能够安排。”又《石门诗》说:“不是为了向众人说明,不要同有智慧的人谈论。” 颜特进(侍宴)延之

太微凝帝宇,瑶光正神县。《淮南子》曰:太微者,天一之廷。孔安国《尚书传》曰:凝,成也。《魏都赋》曰:耽耽帝宇。《周礼》曰:匠人建国,昼参诸日中之景,夜考之极星,以正朝夕。郑玄曰:极星,谓北斗也。《广雅》曰:北斗第七星为瑶光。地理书曰:昆仑东南,地方五千里,名神州。《史记》邹衍曰:中国名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所叙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若赤县神州者九,所谓九州也。揆日粲书史,相都丽闻见。《毛诗》曰:揆之以日,作为楚室。《尚书序》曰: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孔安国曰:欲以为都也。列汉构仙宫,开天制宝殿。毛苌《诗传》曰:汉,天河。桂栋留夏飙,兰橑停冬霰。《楚词》曰:桂栋兮兰橑。青林结冥濛,丹巘被葱茜。《吴都赋》曰:迥眺冥濛。毛苌《诗传》曰:巘,小山别於大山也。山云备卿蔼,池卉具灵变。《尚书大传》曰:百工相和,而歌卿云。郑玄曰:卿当为庆。魏文帝《东阁诗》曰:高山吐庆云。《西京赋》曰:濯灵芝之朱柯。陈思王《灵芝篇》曰:灵芝生玉池。重阳集清气,下辇降玄宴。《楚词》曰:集重阳入帝宫兮,造旬始而观清都。《西京赋》曰:恣意所幸,下辇成宴。《尚书》曰:玄德升闻。玄,犹圣也。骛望分寰隧,矖目尽都甸。寰,犹畿也。《穀梁传》曰:寰内诸侯。《周礼》有六乡六隧。《仓颉篇》曰:矖,旷视之貌也。气生川岳阴,烟灭淮海见。中坐溢朱组,步櫩簉琼弁。《鲁灵光殿赋》曰:中坐乘景。《礼记》曰:侯伯佩玄玉而朱组绶。《上林赋》曰:步櫩周流,长途中宿。《说文》曰:簉,杂字如此。《左氏传》曰:楚子玉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礼登伫睿情,乐阕延皇眄。《尔雅》曰:登,成也。又曰:伫,久也。谓久留也。《礼记》曰:有司告以乐阕。郑玄曰:阕,终也。延,引也。测恩跻逾逸,沿牒懵浮贱。《尔雅》曰:测,深也。愉逸,耽乐纵逸也。《汉书》长安令杨兴说将军史高曰:匡衡无阶朝廷,随牒在远方。《说文》曰:懵,不明也。浮贱,浮名微贱也。《礼记》曰:耻名浮於行也。荣重餽兼金,巡华过盈瑱。《孟子》曰:齐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盈瑱,盈尺之玉也。《说文》曰:田父得宝玉至尺。《魏都赋》曰:尺璧有盈。《淮南子》曰:昆山之玉。敢饰舆人咏,方惭绿水荐。《左氏传》曰:晋侯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淮南子》曰:手会渌水。已见上文。

【谢法曹(赠别)惠连】

译太微星凝聚成天帝的宫宇,瑶光星正照临神州。《淮南子》说:太微,是天一的朝廷。孔安国《尚书传》说:“凝”是成就。《魏都赋》说:“深邃的帝王宫宇。”《周礼》说:匠人营建国都,白天参照日中的影子,夜里考察极星,以校正早晚。郑玄说:极星,指北斗。《广雅》说:北斗第七星叫瑶光。地理书说:昆仑山东南方,土地纵横五千里,名叫神州。《史记》邹衍说:中国名叫赤县神州。赤县神州之内自有九州,就是禹所叙述的九州,不能把它作为九州的总数;中国之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有九个,这才是所谓九州。测量日影,灿然考察书籍史册;观察都城,尽览美盛的见闻。《毛诗》说:“用日影来测量它,营造楚室。”《尚书序》说:成王在丰地,想要定居洛邑,派召公先去察看宅地。孔安国说:是想把那里建为都城。排列汉水如天河,构筑仙宫;开辟天界,营造宝殿。毛苌《诗传》说:“汉”是天河。桂木栋梁留住夏日的风,兰木椽子挡住冬天的霰雪。《楚辞》说:“桂木作栋,兰木作椽。”青翠的树林凝结着幽暗朦胧,赤色的山峰覆盖着葱郁青翠。《吴都赋》说:“远望幽暗朦胧。” 毛苌《诗传》说:“巘”是从大山中分出的​​小山。山间云气聚集,呈现出卿云的祥瑞;池中花卉具备神异的变化。《尚书大传》说:百官相互唱和,歌咏卿云。郑玄说:“卿”应作“庆”。魏文帝《东阁诗》说:“高山吐出庆云。”《西京赋》说:“洗涤灵芝的红色枝干。”陈思王《灵芝篇》说:“灵芝生长在玉池。”重阳时节聚集清和之气,下车辇而降临玄妙的宴会。《楚辞》说:“聚集重阳,进入帝宫;到旬始星,观览清都。”《西京赋》说:“任意选择所幸临的地方,下车辇而设宴。”《尚书》说:“玄德上达而被听闻。”玄,就是圣明。极目远望,分别看见畿内道路;放开眼界,直到都城郊野尽头。寰,犹如畿。《穀梁传》说:畿内的诸侯。《周礼》有六乡、六遂。《仓颉篇》说:“矖”是放眼远看的样子。云气从山川中升起,使山岳显得阴暗;烟雾消散,淮海显现出来。席间充满佩着朱组绶带的人,步行在屋檐下,杂列着佩琼玉之冠的人。《鲁灵光殿赋》说:“中坐乘着日影。”《礼记》说:侯伯佩带玄玉和朱组绶。《上林赋》说:“在屋檐下周游,长途跋涉中住宿。”《说文》说:“簉”,字义就是杂列。《左氏传》说:楚子玉制作了琼玉冠和玉制缨带,却没有穿戴它。礼仪完成,长久停留以舒展睿智的心情;乐曲终止,引请皇帝顾盼。《尔雅》说:“登”是完成,又说:“伫”是久留,这里指长久停留。《礼记》说:主管官员报告乐曲终止。郑玄说:“阕”是终止。“延”是引请。深测圣恩,使自己登临更加逸乐;沿着文书任用,却迷惘于自己的浮名微贱。《尔雅》说:“测”是深。愉逸,是沉溺享乐、放纵逸乐。《汉书》载长安令杨兴对将军史高说:匡衡没有资格进入朝廷,只能随着文书任命留在远方。《说文》说:“懵”是不明白。浮贱,是浮薄的名声和微贱的地位。《礼记》说:以名声浮在品行之上为可耻。尊荣厚重,又赏赐兼金;巡行华美之地,超过了一尺盈满的玉瑱。《孟子》说:齐王馈赠兼金一百,却没有接受。盈瑱,是满一尺的玉。《说文》说:田间老人得到一块一尺大的宝玉。《魏都赋》说:“一尺的璧玉仍有余。”《淮南子》说:昆山出产美玉。怎敢粉饰舆人歌咏,反而惭愧于以绿水进献。《左氏传》说:晋侯听见百姓的歌唱:“田野茂盛,舍弃旧的而谋求新的。”《淮南子》说:“手会于绿水。”已见上文。谢法曹(赠别)惠连

昨发赤亭渚,今宿浦阳汭。谢灵运《富春渚诗》曰:赤亭无淹薄。《献康乐诗》曰:昨发浦阳汭,今宿浙江湄。方作云峰异,岂伊千里别。云峰,已见上文。芳尘未歇席,涔泪犹在袂。庾阐《杨都赋》曰:结芳尘於绮席。《楚词》曰:泣沾襟而濡袂。停舻望极浦,弭棹阻风雪。《说文》曰:舻,船头也。楚词曰:望涔阳兮极浦。谢惠连《献康乐诗》曰:停楫阻风波。毛苌《诗传》曰:弭,止也。风雪既经时,夜永起怀思。汎滥北湖游,岧亭南楼期。谢灵运《诗序》曰:於南山往北山,经湖中。又《序》曰:南楼中望所迟客。点翰咏新赏,开袠莹所疑。谢灵运《答惠连诗》曰:陵涧寻我室,散帙问所知。擿芳爱气馥,拾蕊怜色滋。色滋畏沃若,人事亦销铄。《毛诗》曰: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楚辞》曰:质销铄以汋约。贾逵《国语注》曰:铄,销也。子襟怨勿往,谷风诮轻薄。毛诗曰:青青子襟,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又《诗序》曰: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绝焉。共秉延州信,无惭仲路诺。延州信,谓挂剑也。已见谢灵运庐《陵墓下诗》。《论语》子曰:子路无宿诺。灵芝望三秀,孤筠情所讬。《楚词》曰:采三秀於山间。王逸云:秀,谓芝草也。竹箭之有筠,已见上注。韦昭《汉书注》曰:竹皮,筠也。所讬已殷勤,祗足搅怀人。谢灵运诗曰:犹复惠来章,祗足搅余思。《毛诗》曰:嗟我怀人。今行嵊外,衔思至海滨。孔晔会稽记曰:始宁县西南有山,剡县有嵊山。陆机《赴洛道中诗》曰:朝徂衔思往。《尚书》曰:海滨广斥。觌子杳未僝,款睇在何辰?孔安国《尚书》曰:僝,见也。《字林》曰:款,诚也。意有所欲也。《广雅》曰:睇,见也。杂珮虽可赠,疏华竟无陈。《毛诗》曰:知子之来之,杂珮以赠之。疏华,瑶华也。已见谢灵运越岭溪行及南楼望所迟客诗。无陈心悁劳,旅人岂游遨。《毛诗》曰:中心悁悁。幸及风雪霁,青春满江皋。《说文》曰:霁,雨止也。《楚词》曰:青春爰谢。又曰:驰骛乎江皋。解缆候前侣,还望方郁陶。谢灵运《相送方山诗》曰:解缆及流潮。又《詶谢惠连诗》曰:幽居复郁陶。烟景若离远,末响寄琼瑶。琼瑶,谓玉音也。

【王徵君(养疾)微】

窈蔼潇湘空,翠磵澹无滋。窈蔼,深远之貌。杜育《舜赋》曰:怀丰穰之滋润。寂历百草晦,欻吸鹍鸡悲。寂历,彫疏貌。《说文》曰:晦,尽也。谓彫尽也。一曰:毛苌《诗传》曰:晦,昧也,凡草木华实荣茂谓之明,枝叶彫伤谓之晦。欻吸,疾貌。《楚词》曰:鹍鸡嘲哳而悲鸣。清阴往来远,月华散前墀。前墀,已见上文。炼药瞩虚幌,汎瑟卧遥帷。《说文》曰:炼,化金也。炼与练古字通。又《集略》曰:幌,以帛萌窗也。《文赋》曰:同朱弦之清汎。朱弦,瑟弦也。水碧验未黩,金膏灵讵缁。水碧,已见上文。《苍颉篇》曰:黩,垢黩也。《穆天子传》河伯曰:示汝黄金之膏。毛苌《诗传》曰:缁,黑色也。北渚有帝子,荡瀁不可期。《楚词》曰: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阮籍《咏怀诗》曰:荡瀁焉可能。怅然山中暮,怀痾属此诗。《淮南子》曰:怅然若有所亡。《楚辞》曰:幽独处乎山中。又曰:抒中情而属诗。

【袁太尉(从驾)淑】

译昨天从赤亭水边出发,今天住宿在浦阳水湾。谢灵运《富春渚诗》说:“赤亭没有停留。”《献康乐诗》说:“昨天从浦阳水湾出发,今天住宿在浙江水边。”刚刚分别成为云峰之间的异地,哪里只是相隔千里。芳香的尘气还未从席间消散,沾湿衣袖的泪水仍在衣袂上。庾阐《杨都赋》说:“在华美的席上凝结芳尘。”《楚辞》说:“哭泣沾湿衣襟而濡湿衣袖。”停下船头,望向遥远的水口;停住船桨,被风雪阻隔。《说文》说:“舻”是船头。《楚辞》说:“望着涔阳的遥远水口。”谢惠连《献康乐诗》说:“停下船桨,被风浪阻挡。”毛苌《诗传》说:“弭”是停止。风雪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漫漫长夜中不禁生起怀念。泛舟游览北湖,约定在南楼相会。谢灵运《诗序》说:从南山到北山,经过湖中;又《序》说:在南楼中等待迟来的客人。提笔歌咏新近的赏玩,打开书卷,澄明自己心中疑惑。谢灵运《答惠连诗》说:“越过山涧寻找我的居室,展开书卷询问所知。”采摘芳草,喜爱它的香气浓郁;拾取花蕊,怜惜它的色泽滋润。花色滋润,令人害怕它终会衰败;人事也同样会消损。《毛诗》说:“桑树没有凋落时,它的叶子润泽鲜美。”《楚辞》说:“形体销损而衰败,容貌柔弱。” 贾逵《国语注》说:“铄”是消损。子襟啊,怨我不要前往;《谷风》啊,讥刺世道轻薄。《毛诗》说:“青青的是你的衣襟,悠悠的是我的心。纵然我不去,你难道就不继续传来音信吗?”《诗序》又说:《谷风》,是讥刺周幽王的。天下风俗轻薄,朋友之间的正道断绝了。共同执守延州子的信义,不愧对仲路的诺言。延州子的信义,指季札把剑挂在徐君墓树上的故事,已见谢灵运《庐陵墓下诗》。 《论语》孔子说:“子路从不留下没有兑现的诺言。”灵芝盼望一年三次开花,孤独的竹子是我寄托情感的对象。《楚辞》说:“在山间采摘三秀。”王逸说:“秀”指灵芝草。竹箭的竹皮叫筠,已见上文。韦昭《汉书注》说:竹皮就是筠。所寄托的情意已经如此殷切,只足以搅动思念故人的心。谢灵运诗说:“仍然承蒙您寄来文章,只足以搅动我的余思。”《毛诗》说:“唉,我思念的人。”如今将行往嵊山之外,带着思念直到海滨。孔晔《会稽记》说:始宁县西南有山,剡县有嵊山。陆机《赴洛道中诗》说:“早晨出发,带着思念前行。”《尚书》说:“海滨土地广阔而盐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您?遥遥无期;真诚地盼望相见,又将在什么时辰?孔安国《尚书》说:“僝”是见。《字林》说:“款”是真诚。是说心中有所欲求。《广雅》说:“睇”是看见。杂佩虽然可以赠送,稀疏的美玉花纹终究没有陈列出来。《毛诗》说:“知道您要来,就把杂佩拿来赠送您。”疏华,是瑶华,已见谢灵运《越岭溪行》和《南楼望所迟客诗》。没有陈述心事,内心忧愁劳苦,旅人哪里是在游玩?《毛诗》说:“内心忧愁不安。”幸而等到风雪停息,春日充满江边高地。《说文》说:“霁”是雨停。《楚辞》说:“青春于是消逝。”又说:“奔驰在江边高地。”解开缆绳等待前方的同伴,回头远望,心中正郁结忧闷。谢灵运《相送方山诗》说:“解开缆绳,赶上流潮。”又《酬谢惠连诗》说:“幽居之中又感到郁陶。”烟雾笼罩的景色仿佛渐渐离远,最后的声响寄托在美玉般的音信中。琼瑶,指珍贵美好的声音或音信。王徵君(养疾)微 幽深茂密的潇湘显得空旷,翠色山涧淡然无所滋润。窈蔼,是深远的样子。杜育《舜赋》说:“怀有丰盛的滋润。”百草寂静疏落而凋残,忽然听见鹍鸡急促悲鸣。寂历,是凋疏的样子。《说文》说:“晦”是尽,这里指凋尽。另一说:毛苌《诗传》说:“晦”是昏暗;凡草木花实繁荣茂盛叫明,枝叶凋伤叫晦。欻吸,是迅疾的样子。《楚辞》说:“鹍鸡嘲哳而悲鸣。”清幽的树荫在远处来去,月光洒在门前台阶。前墀,已见上文。炼制丹药,注视着空帷;泛弄瑟弦,躺卧在遥远的帷帐中。《说文》说:“炼”是化金;“炼”与“练”是古字相通。《集略》说:“幌”是用帛覆盖窗户。 《文赋》说:“同朱弦一起清越地泛响。”朱弦,就是瑟弦。水碧用来验证尚未污浊,金色灵膏怎么会变黑?水碧,已见上文。《苍颉篇》说:“黩”是污垢。《穆天子传》河伯说:“给你看看黄金的膏液。”毛苌《诗传》说:“缁”是黑色。北边水洲有帝王之女,飘荡遥远,不知何时才能相会。《楚辞》说:“帝子降临北边水洲,远远眺望使我忧愁。”阮籍《咏怀诗》说:“这样飘荡,怎么可能做到?” 惆怅地面对山中暮色,怀抱疾病写下这首诗。《淮南子》说:“惆怅,好像有所失去。”《楚辞》说:“幽独地居处在山中。”又说:“抒发胸中情感而写成诗。” 袁太尉(从驾)淑

宫庙礼哀敬,枌邑道严玄。颜延年《拜陵庙诗》曰:哀敬隆祖庙。枌,枌榆社也。《汉书》曰:高祖祷丰枌榆社。《说文》曰:玄,幽远也。谓神道幽远也。恭絜由明祀,肃驾在祈年。《毛诗》曰:敬恭明祀。又曰:祈年孔夙。诏徒登季月,戒凤藻行川。孔安国《尚书传》曰:登,升也。《羽猎赋》曰:玄冬季月。凤皇,车名。《甘泉赋》曰:乃登凤皇兮翳华芝。行川,所行之川也。行,犹道也。云旆象汉徙,宸网拟星悬。《高唐赋》曰:建云旆。宸网,天毕也。《西京赋》曰:天毕前驱。薛综曰:毕,网也,象毕星。《鲁灵光殿赋》曰:浮柱岧嵽以星悬。朱棹丽寒渚,金鍐映秋山。朱棹,以朱漆饰棹也。蔡邕《独断》曰:金鍐者,马冠也,高广各五寸。羽卫蔼流景,采吹震沈渊。羽卫,负羽侍卫也。采,发吹也。《淮南子》曰:浮吹以虞。沈川,鳞介也。辩诗测京国,履籍鉴都壥。《礼记》曰:天子五年一巡狩,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孙卿子》曰:履天子之籍,听天下之断。甿谣响玉律,邑颂被丹弦。沈约《宋书》曰:调乐金石,有一定之声。故造锺磬者先律调之,然后施之於箱悬。司马彪续《汉书》曰:候气之法,殿中候用玉律十二。唯二至乃候灵台,用竹律六十。颜延年《曲水诗》序曰:途歌邑颂。《尚书大传》曰:大琴朱弦。蔡邕《琴赋》曰:丹弦既张,八音既平。文轸薄桂海,声教烛冰天。《礼记》曰:书同文,车同轨。《尚书》曰:外薄四海。孔安国曰:薄,迫也。言至海也。南海有桂,故云桂海。《上林赋》曰:经乎桂林之中,过乎泱漭之野。《尚书》曰:朔南暨声教。《苍颉篇》曰:烛,照也。《淮南子》曰:八纮,北方曰积冰。高诱曰:北方寒冰所积,因以为名积冰也。和惠颁上笏,恩渥浃下筵。《礼记》曰:笏,诸侯以象。颜延年《观北湖田牧诗》曰:温渥浃舆隶,和惠属后筵。幸侍观洛后,岂慕巡河前。《尚书·中侯》曰:天乙在亳,东观乎雒,黄鱼双跃,出跻于坛,化为黑玉。《孝经钩命决》曰:舜即位,巡省中河,录图授文。服义方无沫,展歌殊未宣。服义,已见上文。《广雅》曰:沫,已也。《楚词》曰:展诗兮会舞。王逸曰:展,舒也。言舒展诗曲,作为雅乐者也。

【谢光禄(郊游)庄】

肃舲出郊际,徙乐逗江阴。《楚词》曰:乘舲船余上沅兮,齐吴榜以击汰。王逸曰:舲,船窗牖也。徙乐,行乐也。《说文》曰:逗,止也。翠山方蔼蔼,青浦正沈沈。《广雅》曰:蔼蔼,盛貌。《上林赋》曰:沈沈隐隐。凉叶照沙屿,秋荣冒水浔。刘渊林《吴都赋》注曰:屿,海中洲,上有山石也。《说文》曰:浔,傍深也。风散松架险,云郁石道深。松枝可以为架,故因谓之架焉。静默镜绵野,四睇乱曾岑。《庄子》曰:静默可以补病。《穀梁传》曰:绵地千里。气清知雁引,露华识猿音。云装信解黻,烟驾可辞金。云装,云衣也。《苍颉篇》曰:绂,绶也。黻与绂通。烟驾,烟车也。金,金印也。始整丹泉术,终觌紫芳心。《抱朴子》曰:黄帝南到员陇,采若乾之华,饮丹峦之泉。《外国图》曰:员丘有赤泉,饮之不老。紫芳,紫芝也。邹润甫《游仙诗》曰:紫芝列红敷,丹泉激阳渎。行光自容裔,无使弱思侵。《楚辞》曰:云旗兮电骛,儵忽兮容裔。

【鲍参军(戎行)昭】

译宫庙中的礼仪充满哀敬,枌榆社邑的道路幽深而庄严。颜延年《拜陵庙诗》说:“哀敬之情隆盛于祖庙。”枌,是枌榆社。《汉书》说:高祖曾向丰地的枌榆社祈祷。《说文》说:“玄”是幽深遥远,这里指神道幽深遥远。恭敬洁净地举行明祀,肃穆地驾车前往祈求丰年。《毛诗》说:“敬慎恭敬地举行明祀。”又说:“祈求丰年非常早。”诏令随从在季月登临,告诫凤皇车沿河而行。孔安国《尚书传》说:“登”是上升。《羽猎赋》说:“玄冬季月。”凤皇,是车名。《甘泉赋》说:“于是登上凤皇车,车盖遮蔽华美的芝草。”行川,是所经过的河流;行,犹如道路。云旗仿佛汉水迁移,天毕之网模拟星辰悬挂。 《高唐赋》说:“竖起云旗。”宸网,是天毕。《西京赋》说:“天毕在前面驱导。”薛综说:毕是网,形状像毕星。《鲁灵光殿赋》说:“浮柱高耸,像星辰悬挂。”朱漆船桨映照寒冷的水洲,金色马冠映照秋日山色。朱棹,是用朱漆装饰的船桨。蔡邕《独断》说:金鍐是马冠,高、宽各五寸。羽饰的侍卫映照着流动的光彩,彩色乐器吹奏的声音震动深沉的水渊。羽卫,是背负羽饰的侍卫。采,是发声吹奏。《淮南子》说:“吹奏浮泛的乐声以娱神。” 沉在水中的,是鳞介之物。辨析诗歌以考察京城国家,踏察户籍以鉴察都城郊野。《礼记》说:天子每五年巡狩一次,命太师陈述诗歌,以观察民间风俗。《荀子》说:踏察天子的户籍,听取天下的判决。田野歌谣响应玉律,城邑颂歌伴着丹色琴弦。《沈约宋书》说:调节金石乐器,有一定的音律;所以制造钟磬,先用律管调音,然后才安置在悬架上。司马彪《续汉书》说:候气的方法是,殿中候气使用十二支玉律;只有冬至、夏至才在灵台候气,使用六十支竹律。颜延年《曲水诗序》说:“道路歌唱,城邑颂咏。”《尚书大传》说:“大琴使用朱弦。”蔡邕《琴赋》说:“丹色琴弦已经张设,八种声音已经调和。”文德声教迫近桂海,声教光照冰天。《礼记》说:“文字相同,车轨相同。”《尚书》说:“向外迫近四海。”孔安国说:“薄”是迫近,意思是达到海边。南海出产桂树,所以称桂海。《上林赋》说:“经过桂林之中,走过广大无边的原野。”《尚书》说:“北到南方都受到声教。”《苍颉篇》说:“烛”是照耀。《淮南子》说:八方之外,北方叫积冰。高诱说:北方是寒冰聚积之地,因此以积冰为名。和善的恩惠颁赐到上面的笏板,深厚的恩泽浸润下面的筵席。《礼记》说:笏,诸侯使用象牙笏。颜延年《观北湖田牧诗》说:“温厚的恩泽浸润车夫和奴仆,和善的恩惠施及后面的筵席。”有幸侍奉并观看洛水之后的盛典,哪里还羡慕黄河之前的巡行?《尚书·中侯》说:天乙在亳地,向东观望洛水;两条黄鱼跃出水面,登上祭坛,化为黑玉。《孝经钩命决》说:舜即位后巡视黄河中游,记录图书授予文德。践行义理,原则既无遗漏;展开歌咏,却还没有特别宣扬。服义,已见上文。《广雅》说:“沫”是完毕。《楚辞》说:“展开诗歌,会合歌舞。”王逸说:“展”是舒展。意思是舒展诗曲,创作雅乐。谢光禄(郊游)庄 肃穆地驾着有窗的船驶出郊外,在江边停留游乐。《楚辞》说:“乘坐有窗的船,我向上游沅水而行;整齐划动吴地的船桨,击打水面。”王逸说:“舲”是有船窗的船。徙乐,是行游取乐。《说文》说:“逗”是停留。翠色山岭正烟霭茂盛,青色水浦正深沉幽静。《广雅》说:“蔼蔼”是盛大的样子。《上林赋》说:“深沉而隐约。”清凉的树叶照映沙洲小岛,秋日花朵覆盖水边。《刘渊林吴都赋注》说:屿是海中的洲岛,上面有山石。《说文》说:“浔”是靠近深水的地方。风吹散,松树搭成的险架显露出来;云气浓郁,石道显得深远。松枝可以用来搭架,所以称作架。寂静无声,像明镜照着绵延的原野;四面眺望,层层山峰纷乱交错。《庄子》说:“安静沉默可以补养疾病。”《穀梁传》说:“绵延的土地有千里。”天气清爽,知道大雁在引声飞行;露珠的光华,辨识出猿猴的叫声。云衣既然可以解脱绶带,烟车也可以辞去金印。云装,是云衣。《苍颉篇》说:“绂”是绶带;“黻”与“绂”相通。烟驾,是烟车。金,指金印。开始整理由丹泉得来的方术,最后看见紫色芳草般的本心。《抱朴子》说:黄帝南行到员陇,采摘若木的花晒干,饮用丹峦的泉水。《外国图》说:员丘有赤色泉水,饮用它可以长生不老。紫芳,就是紫芝。邹润甫《游仙诗》说:“紫芝排列在红花之间,丹泉冲激着阳渎。”行走时光彩自然舒展流动,不要让失意的思虑侵扰自己。《楚辞》说:“云旗啊像闪电般飞驰,忽然之间啊舒展流动。” 鲍参军(戎行)昭

豪士枉尺璧,宵人重恩光。《吕氏春秋》传曰:文王饰其辞令,币帛以礼豪士,以璧礼贤。已见上文。《淮南子》曰:圣人不贵尺璧。《春秋·孔演图》曰:宵人之世多饥寒。宋均曰:宵,犹小也。郑玄《毛诗笺》曰:为龙为光,言天子恩泽光曜被及者也。殉义非为利,执羁轻去乡。《庄子》曰:彼所殉仁义,则俗谓之君子。又曰: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礼记》曰:执羁靮而从。靮音的。去乡,已见上文。孟冬郊祀月,杀气起严霜。《礼记》曰:孟冬之月,天子迎冬於北郊。又曰:仲秋之月,杀气浸盛,阳气日襄。楚词曰:冬又申之以严霜。戎马粟不暧,军士冰为浆。陆机苦寒行曰:渴饮坚冰浆。晨上成皋坂,碛砾皆羊肠。薛综《东京赋》注曰:旋门坂在成皋。《上林赋》曰:下碛砾之坻。高诱《吕氏春秋注》曰:羊肠,其山盘纡似羊肠。寒阴笼白日,太谷晦苍苍。夏侯湛《叹秋赋》曰:阴笼景而下翳。曹植《赠白马王诗》曰:太谷何寥廓,山树郁苍苍。《尔雅》曰:雾谓之晦。郭璞曰:苍苍,昏冥也。息徒税征驾,倚剑临八荒。嵇康《赠秀才诗》曰:息徒兰圃。《法言》曰:仲尼之驾税矣。宋玉《大言赋》曰:方地为舆,员天为盖。长剑耿介,倚天之外。《甘泉赋》曰:八荒协兮万国谐。鹪不能飞,玄武伏川梁。《乐纬》曰:鹪状似凤皇,身礼、戴信、婴仁、膺智、负义。宋均曰:身礼,质赤色。《思玄赋》曰:玄武缩於彀中兮,腾蛇蜿而自纠。铩翮由时至,感物聊自伤。《淮南子》曰:飞鸟铩羽。许慎曰:铩,残羽也。古诗曰:感物怀所思。竖儒守一经,未足识行藏。《汉书》高祖曰:竖儒,几败乃公事。韦昭曰:竖,犹小也。《论衡》曰:能说一经为儒生。《论语》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

【别怨休上人】

沈约《宋书》曰:沙门惠休,善属文,徐湛之与之甚厚。世祖命使还俗,本姓汤,位至杨州从事也。

西北秋风至,楚客心悠哉。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魏文帝《秋胡行》曰: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露采方汎艳,月华始徘徊。曹子建《七哀诗》曰: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宝书为君掩,瑶琴讵能开。《道学传》曰:夏禹撰真灵之玄要,集天官之宝书,书以南和丹缯,封以金英之函,检以玄都之印。瑶琴,已见上文。相思巫山渚,怅望阳云台。《高唐赋》曰:妾在巫山之阳。蔡邕《诗序》曰:暮宿河南怅望。《子虚赋》曰:楚王乃登云阳之台。膏炉绝沈燎,绮席生浮埃。炉,熏炉也。取其芬香,故加之膏,烟而无焰,故谓之沈。《西京杂记》邹阳《酒赋》曰:绡绮为席,犀璩为镇。桂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怀。言因桂水以通情也。桂水,已见上文。李陵诗曰:浮云日千里。《洛神赋》曰:讬微波而通辞。锺会《怀士赋》曰:记远念於兴波。

【离骚经一首】

屈平

序曰:离骚经者,屈原之所作也。屈与楚同姓,仕於怀王,为三闾大夫。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姬害其能。共谮毁之。王乃流屈原。原乃作离骚经。不忍以清白久居浊世,遂赴汨渊自投而死也。

※(王逸注)

帝高阳之苗裔兮,苗,胤也。裔,末也。高阳,颛顼有天下之号也。帝系曰:颛顼娶于滕隍氏女而生老僮,是楚先。其后熊绎事周成王,封为楚子,居於丹阳。其孙武王求尊爵於周,周不与,遂僣号称王。始都於郢,是时生子瑕,受屈为客卿。因胤末之子孙,恩深而义厚也。朕皇考曰伯庸。朕,我也。皇,美也。父死称考。《诗》曰:既右烈考。伯庸,字也。屈原言我父伯庸,体有美德,以忠辅楚,世有令名,以及於己。摄提贞于孟陬兮,太岁在寅曰摄提。孟,始也。贞,正也。于,於也。正月为陬。惟庚寅吾以降。惟,辞也,庚寅日降下也。寅为阳正,庚为阴正。言己以太岁在寅,正月始春,庚寅之日,下母之体。皇览揆余于初度兮,皇,皇考也。览,睹也。揆,度也。肇锡余以嘉名。肇,始也。锡,赐也。嘉,善也。言己美父伯庸观我始生年时,度其日月皆合天地正中,故始锡我以美善之名。名余曰正则兮,正,平也。则,法也。字余曰灵均。灵,神也。均,调也。言平正可法则者,莫过於天。养物均调者,莫神於地。高平曰原,故伯庸名我为平以法天。字我曰原以法地。夫人非名不荣,非字不彰,故子生,父思善应而名字之,以表其德,观其志也。

译豪杰之士即使屈尊重视尺璧,小人也看重恩德的光辉。《吕氏春秋》记载:文王修饰辞令,准备币帛,以礼遇豪杰之士;用璧礼敬贤者,已见上文。《淮南子》说:圣人不看重一尺长的璧玉。《春秋·孔演图》说:小人的时代多有饥寒。宋均说:“宵”犹如小人。郑玄《毛诗笺》说:“成为龙而发光”,是说天子的恩泽光辉普照到他们。为义而死并不是为了利益,手执缰绳,轻视离开故乡。《庄子》说:那些为仁义而牺牲自己的人,世俗称他们为君子;又说:小人以自身殉利,士以自身殉名。《礼记》说:手执马缰跟随。靮,音的。离开故乡,已见上文。孟冬,是举行郊祀的月份;肃杀之气随着严霜升起。《礼记》说:孟冬之月,天子到北郊迎接冬季。又说:仲秋之月,肃杀之气逐渐旺盛,阳气一天比一天衰减。《楚辞》说:“冬天又加上严霜。”戎马的粮食不够温暖,军士把冰当作浆饮。《陆机苦寒行》说:“口渴时饮用坚硬的冰浆。”清晨登上成皋坂,沙石道路全都像羊肠一样曲折。《薛综东京赋注》说:旋门坂在成皋。《上林赋》说:“走下沙石堆积的水岸。”高诱《吕氏春秋注》说:羊肠,形容山路盘曲回绕,像羊肠。寒冷的阴气笼罩白日,太谷昏暗苍茫。夏侯湛《叹秋赋》说:“阴气笼罩日光,向下遮蔽。”曹植《赠白马王诗》说:“太谷多么空旷,山树郁郁苍苍。”《尔雅》说:雾叫作晦。郭璞说:苍苍,是昏暗幽冥。让随从休息,卸下征途上的车驾;倚剑面对八方荒远之地。嵇康《赠秀才诗》说:“让随从在兰圃休息。”《法言》说:仲尼的车驾已经停息。宋玉《大言赋》说:大地作车,圆天作车盖。长剑光芒耿直,倚在苍天之外。《甘泉赋》说:“八方荒远之地协调,万国和谐。”鹪鸟不能飞翔,玄武伏在河流桥梁之下。《乐纬》说:鹪的形状像凤凰,身负礼、头戴信、颈佩仁、胸怀智、背负义。宋均说:身负礼,身体呈赤色。《思玄赋》说:“玄武缩在箭弓之中,腾蛇蜿蜒而自相纠结。”羽翼被铩伤,是由于时运到来;感触外物,姑且自我伤感。《淮南子》说:飞鸟的羽毛被铩伤。许慎说:“铩”是残损羽毛。古诗说:“感触外物而怀念所思。”浅陋的儒生只守着一部经书,不足以认识出处进退。《汉书》载高祖说:“浅陋儒生,几乎败坏了我的事情。”韦昭说:“竖”犹如小。 《论衡》说:能够解说一部经书的,叫作儒生。《论语》中孔子对颜渊说:“被任用时就出来做事,不被任用时就退藏起来,只有我和你能够这样吧。” 别怨休上人 沈约《宋书》说:沙门惠休善于写文章,徐湛之与他关系非常亲厚。宋世祖命令他还俗,他本姓汤,官位做到杨州从事。西北方吹来秋风,楚地游子的心情悠然忧思。天色将晚,碧云合拢;美人却始终没有到来。魏文帝《秋胡行》说:“早晨同美人约定,到了晚上却始终没有来。”露珠的光彩正泛着艳丽,月光刚刚开始徘徊。曹子建《七哀诗》说:“明月照着高楼,流光正在徘徊。”珍贵的书替您掩藏起来,瑶琴哪里还能弹奏?《道学传》说:夏禹撰写真灵玄妙的要旨,汇集天官的宝书,用南和丹色的丝帛书写,用金英匣子封藏,以玄都之印封检。瑶琴,已见上文。相思寄托在巫山水洲,惆怅地遥望阳云台。《高唐赋》说:“我在巫山的南面。”蔡邕《诗序》说:“傍晚住宿在河南,惆怅地遥望。”《子虚赋》说:楚王于是登上云阳台。熏炉中的香膏已经燃尽沉灭,华美的席面上生出浮尘。炉,是熏炉;因为取其芬香,所以加香膏;烟有而火焰不显,所以叫沉。 《西京杂记》引邹阳《酒赋》说:“用绡绮做席,用犀角璩石作镇席之物。”桂水每天流行千里,借此寄托平生的情怀。意思是借桂水来传达情意。桂水,已见上文。李陵诗说:“浮云每天行走千里。”《洛神赋》说:“托付微波来传达言辞。”锺会《怀士赋》说:“把远方的思念寄托在兴起的波涛中。” 《离骚经》一首 屈平 序说:《离骚经》是屈原所作。屈原与楚王同姓,在楚怀王时任三闾大夫。同列的大夫上官靳尚嫉妒他的才能,共同进谗毁谤他。楚王于是放逐屈原。屈原便作《离骚经》。他不忍心长久处在污浊的世间,于是投身汨罗渊自杀而死。王逸注 我是帝高阳的后代。苗,是后代;裔,是末世子孙。高阳,是颛顼拥有天下时的称号。《帝系》说:颛顼娶滕隍氏的女儿,生下老僮,这是楚国的先祖。后来熊绎侍奉周成王,被封为楚子,居住在丹阳。他的孙子武王向周王求取尊贵爵位,周王不答应,于是擅自僭越称王,开始定都于郢。这时生下子瑕,子瑕以屈为客卿。这里说自己是帝高阳的后代,是因为承继末世子孙,恩情深厚而道义亲厚。我的伟大父亲名叫伯庸。“朕”是我;“皇”是美好;父亲死后称为考。《诗经》说:“已经辅佐英烈的父亲。”伯庸是字。屈原说我的父亲伯庸,身体具有美德,以忠诚辅佐楚国,世代享有美名,并传给了自己。摄提年岁正值孟陬。太岁在寅,叫摄提;孟,是开始;贞,是正;于,通“於”;正月叫陬。正逢庚寅日我降生。“惟”是语气词,意思是我在庚寅日降生。寅是阳气之正,庚是阴气之正。意思是太岁在寅,正月开始春季,我在庚寅日从母体降生。伟大的父亲观察、揣度我出生时的情况。皇,是指皇考;览,是观看;揆,是测度。开始赐给我美好的名字。肇,是开始;锡,是赐予;嘉,是美善。意思是我的美好父亲伯庸观察我初生的年月时日,测度我的日月都符合天地正中的规律,因此开始赐给我美善的名字。给我命名为正则。正,是平正;则,是法则。给我取字为灵均。灵,是神妙;均,是调和。意思是平正而可以作为法则的,没有什么能超过天;养育万物而使之均调的,没有什么比地更神妙。高而平的地叫作原,所以伯庸给我命名为平,用来取法于天;给我取字为原,用来取法于地。人如果没有名字,就不能显达;没有字,就不能彰明。所以儿子出生时,父亲思考美善的应验,为他命名取字,以表明他的德性,观察他的志向。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纷,盛貌。又重之以脩能。脩,远也。言己之生,内含天地之美气,又重有绝远之能,与众异也。扈江离与辟芷兮,扈,披也。楚人名披为扈。江离、芷,皆香草也。辟为幽也,芷幽而香。纽,秋兰以为佩。纽,索也。兰,香草也,秋而芳。佩,饰也。所以象德,言己脩身清洁,乃取江离辟芷以为衣被,纽索秋兰以为佩饰,博采众善以自约束。汨余若将不及兮,汨,去貌。疾若水流也。恐年岁之不吾与。言我念年命汨然流去,诚欲辅君,心汲汲常若不及。又恐年忽过,不与我相待而身老。朝搴阰音之木兰兮,搴,取也。阰,山名。夕揽洲之宿莽。揽,采也。水中可居者曰洲。草冬生不死者,楚人名曰宿莽。言己旦起升山采木兰,上事太阳,承天度也。夕入洲泽采取宿莽,下奉太阴,顺地数也。动以神祇自敕诲也。木兰去皮不死,宿莽遇冬不枯,屈原以喻谗人虽欲困己,己受天性,终不可变易。日月忽其不淹兮,淹,久也。春与秋其代序。代,更也。序,次也。言日月昼夜常行,忽然不久,春往秋来,以次相代。言天时易过,人年易老。惟草木之零落兮,零落,皆堕也。草曰零,木曰落。恐美人之迟暮。迟,晚也。美人,谓怀王也。言天时运转,春生秋杀,草木零落,岁复尽矣。而君不建立道德,举贤用士,则年老暮晚,而功不成。不抚壮而弃秽兮,年德盛曰壮。弃,去也。秽,行之恶也,以喻谗佞。百草为稼穑之秽,谗佞亦为忠直之害也。何不改此度也。改,更也。言愿君务及年德盛壮之时,脩明政教,弃远谗佞,无令害贤。改此惑误之度,脩先王之法也。乘骐骥以驰骋兮,骐骥,骏马也。以喻贤智。言乘骏马,一日可致千里,以言任贤智,即可至於治也。来吾导夫先路!言己如得任用,将驱先行,愿来随我,遂为君导入圣王之道。

昔三后之纯粹兮,昔,往也。后,君也。谓汤、禹、文王也。至美曰纯,齐同曰粹。固众芳之所在。众芳,喻群贤也。言往古夏禹殷汤周王,所以能纯美其德,而有声明之称者,皆举用众贤,使在显职,故道化兴而万国宁也。杂申椒与菌桂兮,申,重也。椒,香木,其芳小,重之乃香。菌,薰也。叶曰蕙,根曰薰也。岂维纽夫蕙茝?纽,索也。蕙、茝,皆香草也,以喻贤者。言禹汤文王虽有圣德,犹杂用众贤以致於化,非独索蕙茝任一人也。彼尧舜之耿介兮,耿,光也。介,大也。既遵道而得路。遵,循也。路,正也。言尧舜所以能有光明大德之称者,以脩用天地之道,举贤任能,使得万事之正也。何桀纣之昌披兮,昌披,衣不带貌。夫唯捷径以窘步!捷,疾也。径,邪道。窘,急也。言桀纣愚惑,违背天道,施行惶遽,衣不及带,欲涉邪径,急疾为治,故身触陷阱,至於灭亡。惟党人之偷乐兮,党,朋也。《论语》曰:群而不党。偷,苟也。路幽昧以险隘。幽昧,不明也。险隘,谕倾危也。言己念彼谗人,相与朋党,嫉妒忠直,苟且偷乐,不知君道不明,国将倾危,以及其身。岂余身之惮殃兮,惮,难也。殃,咎也。恐皇舆之败绩。皇,君也。舆,君之所乘也。以谕国也。绩,功也。言我欲谏争者,非难身之被殃咎也。但恐君国倾危,以败先王之功。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踵,继也。武,迹也。《诗》曰:履帝武敏歆。言己急欲奔走先后,以辅翼君者,冀及先王之德,继续其迹而广其基也。奔走先后,四辅之职也。诗曰:予聿有奔走,予聿有先后。是之谓也。荃不察余之忠情兮,荃,香草也。以谕君也。人君被服芬香,故以香为谕,恶数指斥尊者,故变言荃也。反信谗而齐怒。齐,疾也。言怀王不徐察我忠信之情,反信谗言而疾怒。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謇謇,忠言貌也。《易》曰:王臣謇謇,匪躬之故。忍而不能舍也。舍,止也。言己忠言謇謇,谏君之过,必为身患,然中心不能自止而不言也。指九天以为正兮,指,语也。九天,谓中央八方也。正,平也。夫唯灵脩之故也。灵,神也。脩,远也。能神明远见者君德,故以谕君。言己将陈忠策内虑之心,上指九天,告语神明,使平正之。唯用怀王之故,欲自尽也。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遁,隐也。言怀王始信任己,与我平议国政。后用谗言,中道悔恨,隐遁其情而有他志。余既不难离别兮,近曰离,远曰别。伤灵脩之数化。化,变也。言我竭忠见过,非难与君离别也。伤念君信用谗言,志数变易,无常操也。

译我既然有这样盛大的内在美质,又增加了长远卓异的才能。纷,是盛大的样子;脩,是长远。意思是我出生时,内含天地的美好气息,又具有极其高远的才能,与众不同。披挂着江离和幽香的白芷,江离、芷都是香草;“辟”是幽深,芷生长幽僻而芳香。系结秋兰作为佩饰。纽,是绳索;兰,是香草,秋天芳香;佩,是装饰。意思是我修养自身,使自己清洁,于是取江离、幽芷作为衣被,系结秋兰作为佩饰,广泛采集各种美善来约束自己。光阴匆匆流逝,仿佛将要赶不上;又恐怕年岁不肯等待我。“汨”是流逝的样子,迅疾如水流。意思是我想到年命匆匆流去,实在想急切地辅佐君王,心情总像赶不上;又恐怕年岁忽然过去,不等我便使身体衰老。早晨攀折山上的木兰,傍晚采摘水洲中的宿莽。“搴”是取;阰是山名。揽,是采摘。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冬天生长而不死的草,楚人叫宿莽。意思是我早晨起来登山采摘木兰,向上侍奉太阳,承顺天道;傍晚进入水洲泽地采集宿莽,向下奉行太阴,顺应地数。行动都以神祇自我告诫教导。木兰剥去树皮也不会死,宿莽草遇到冬天也不会枯萎。屈原借此比喻:谗人即使想困厄自己,自己秉受的天性终究不可改变。“日月忽其不淹兮”:淹,是久留的意思。春天和秋天依次更替。代,是更替;序,是次序。意思是日月昼夜不停运行,转眼间并不久留;春去秋来,依次相互更替。说的是时光容易流逝,人的年岁容易老去。“惟草木之零落兮”:零落,都是坠落的意思;草叫零,树叫落。“恐美人之迟暮”:迟,是晚;美人,指怀王。意思是时光运行,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凋零,一年又将结束;而君王不建立道德、不举荐贤人、任用士人,年岁便会老暮,功业也不能成就。“不抚壮而弃秽兮”:年德盛大叫壮;弃,是除去;秽,是行为上的邪恶,用来比喻谗佞。百草是庄稼的杂秽,谗佞也是忠直之人的祸害。“何不改此度也”:改,是更改。意思是希望君王趁年德盛壮之时,修明政教,弃远谗佞,不让他们伤害贤人,改变这种迷惑错误的行事法度,修习先王之法。“乘骐骥以驰骋兮”:骐骥,是骏马,用来比喻贤能聪智的人。乘骏马一天可以到达千里,用来说明任用贤能之人,就可以达到天下大治。来吧,我将为你在前面引路!意思是说,如果我得到任用,就将驱马先行;希望你来跟随我,于是我为君王引导进入圣王之道。“昔三后之纯粹兮”:昔,是往昔;后,是君王,指汤、禹、文王。最美叫纯,齐同叫粹。“固众芳之所在”:众芳,比喻群贤。意思是往古夏禹、殷汤、周文王之所以能使德行纯美,获得显赫声名,都是因为举用众多贤人,让他们担任显要职位,所以教化兴盛,天下安宁。“杂申椒与菌桂兮”:申,是重叠;椒,是香木,香气本小,重叠起来才芳香;菌,是薰草,叶叫蕙,根叫薰。“岂维纽夫蕙茝”:纽,是系结;蕙、茝都是香草,用来比喻贤人。意思是禹、汤、文王虽然有圣德,仍然杂用众贤来成就教化,并不是只系用蕙、茝、任用一个人。“彼尧舜之耿介兮”:耿,是光明;介,是大。“既遵道而得路”:遵,是遵循;路,是正道。意思是尧舜之所以有光明大德的称誉,是因为修习并实行天地之道,举贤任能,使万事都归于正。“何桀纣之昌披兮”:昌披,是衣带没有系好的样子。“夫唯捷径以窘步”:捷,是迅疾;径,是邪路;窘,是急迫。意思是桀、纣愚昧迷惑,违背天道,行事仓促,连衣带都来不及系好,还想急速走邪路治理国家,所以自身陷入祸患,终于灭亡。“惟党人之偷乐兮”:党,是朋党。《论语》说:“群而不党。”偷,是苟且。“路幽昧以险隘”:幽昧,是不明;险隘,比喻倾危。意思是我想到那些谗人结成朋党,嫉妒忠直之士,只图苟且偷安,却不知道君道昏暗,国家将要倾危,自己也会遭殃。“岂余身之惮殃兮”:惮,是忧惧;殃,是祸咎。“恐皇舆之败绩”:皇,是君王;舆,是君王所乘的车,用来比喻国家;绩,是功业。意思是我想进谏争辩,并不是害怕自身遭受祸咎,只是担心君王和国家倾危,败坏先王的功业。“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踵,是继承;武,是足迹。《诗经》说:“履帝武敏歆。”意思是我急切地奔走前后,辅佐君王,希望赶上先王的德行,继承他们的足迹,扩大他们的基业。所谓奔走前后,是四辅之臣的职务。《诗经》说:“我有奔走,我有先后。”说的就是这种职任。“荃不察余之忠情兮”:荃,是香草,用来比喻君王。君王穿戴芳香之物,所以借香草比喻;又因为不便屡次直指尊者,所以改称荃。“反信谗而齐怒”:齐,是憎恨。意思是怀王没有仔细察知我的忠诚信实之情,反而听信谗言,对我一同憎怒。“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謇謇,是忠言直谏的样子。《易经》说:“王臣謇謇,匪躬之故。”意思是我本来知道直言进谏会给自身带来祸患,却忍不住,不能停止。“指九天以为正兮”:指,是告诉;九天,指中央和八方;正,是使之平正。“夫唯灵脩之故也”:灵,是神明;脩,是长远;能神明而有远见,是君王的德性,所以用来比喻君王。意思是我将陈述忠诚谋策和内心的忧虑,向上指告九天,请神明为我辨明,使之平正;只是因为怀王的缘故,想竭尽自己的忠心。“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遁,是隐匿。意思是怀王起初信任我,同我共同商议国政;后来听信谗言,中途悔恨,隐藏自己的真实心意,另有打算。“余既不难离别兮,伤灵脩之数化”:近处称离,远处称别;化,是改变。意思是我竭尽忠心指出过失,并不以同君王离别为难,只是痛惜君王听信谗言,心志屡屡改变,没有常守的操行。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滋,莳也。十二亩为畹。又树蕙之百亩。树,种也。二百四十步为亩。言己虽见放流,犹种莳众香,脩行仁义,勤身自勉,朝暮不倦。畦留夷与揭车兮,留夷,香草也。揭车,亦香草,一名{艹乞}舆。五十亩为畦。杂杜衡与芳芷。杜衡芳芷,皆香草名也。言己积累众善,以自絜饰,复植留夷杜衡,杂以芳芷,芬香益畅,德行弥盛也。冀枝叶之峻茂兮,冀,幸也。峻,长也。原竢时乎吾将刈。刈,穫也。言己种植众芳,幸其枝叶盛长,实核成熟,原待天时,吾将获取收藏而成其功也。以言君亦宜畜养众贤,以时进用,而待仰其治也。虽萎绝其亦何伤兮,萎,病也。绝,落也。哀众芳之芜秽。言己所种芳草,当刈未刈,蚤有霜雪,枝叶虽蚤萎病绝落,何能伤我乎?哀惜众芳摧折,枝叶芜秽而不成也。以言己脩行忠信,冀君任用,而遂斥弃,则使众贤志士,失其行也。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竞,并也。爱财曰贪,爱食曰婪。凭不厌乎求索。凭,满也。楚人名满为凭。言在位之人,无有清絜入志,皆并进取贪婪於财利,中心虽满,犹复求索,不知厌饱。羌内恕己以量人兮,羌,楚人语词也。以心揆心为恕。量,度也。各兴心而嫉妒。害贤为嫉,害色为妒。言在位之臣,心皆贪婪,内以其志恕度他人。谓与己不同,则各生嫉妒之心,推弃清絜,使不得用也。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言众人所以驰骛惶遽者,追逐权贵,求财利也。故非我心之所急务。众急於利,我独急於义者也。老冉冉其将至兮,冉冉,行貌。恐脩名之不立。立,成也。言人年命冉冉而行,我之襄老,将以速至,恐脩身建德,而功不成,名不立也。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坠,堕也。夕餐秋菊之落英。言己旦饮香木之堕露,吸正阳之津液;暮食芳菊之落英。言吞阴阳之精蕊,动以香净自润泽。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苟,诚也。练,简也。长顑颔亦何伤。顑颔,不饱貌也。言己饮食好美,中心简练而合道要,虽长顑颔,饥而不饱,亦无所伤病也。揽木根以结茝兮,揽,持也。贯薜荔之落蕊。贯,累也。薜荔,香草也。缘木而生。落,隋也。蕊,实貌。言己施行,常揽木引坚,据持根本,又贯累香草之实,执持忠信,不为华饰之行也。矫菌桂以纫蕙兮,矫,直也。索胡绳之纚纚。胡绳,香草也。纚纚,索好貌。言己行虽据根本,犹复矫直菌桂芬芳之性。纫索胡绳,令之泽好,以善自约束,终无懈已。謇吾法夫前脩兮,非时俗之所服。言我忠信謇謇者,乃上法前代远贤,固非今时俗之人所可服行也。虽不周於今之人兮,周,合也。愿依彭咸之遗则。彭咸,殷贤大夫,谏其君不听,自投水而死。遗,馀也。则,法也。言己所行忠信,虽不合於今之人,欲愿依古之贤者彭咸馀法,以自率厉也。长太息以掩涕兮,哀人生之多艰。言己自伤施行不合於俗,将效彭咸沈身於渊。乃太息长悲,哀念万民,受命而生,遭遇多艰,以陨其身也。余虽好脩姱以鞿羁兮,鞿羁,以马自喻也。缰在口曰鞿,革络头曰羁。言为人所系累也。謇朝谇而夕替。谇,谏也。诗云:谇予不顾。替,废也。言己虽有绝远之智,姱好之姿,然以为谗人所鞿羁而系累矣。故朝谏謇謇於君,夕暮而身废弃也。既替余以蕙纕兮,纕,佩带也。又申之以揽茝。又,复也。言君所以废弃己者,以余带佩众香,行以忠正之故也。然犹复重引芳茝以自结束,执弥笃也。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悔,恨也。言己履行忠信,执守清白,亦我心中之所美善也。虽以见过支解,九死终不悔恨也。怨灵脩之浩荡兮,灵脩,谓怀王也。浩,犹浩浩。荡,犹荡荡,无思虑貌也。终不察夫人心。言己所以怨恨於怀王者,以其用心浩荡,骄敖放恣,无有思虑,终不见省察万民善恶之心,故朱紫相乱,国将倾危也。众女嫉余之娥眉兮,众女,谓臣众也。娥眉,好貌。谣诼谓余以善淫。谣,谓毁也。诼音啄,犹谮也。淫,邪也。言众女嫉妒娥眉美好之人,谮而毁之。谓之善淫,不可信也。犹众臣妒嫉中正,言己淫邪不可任也。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偭,背也。圆曰规,方曰矩,错置也。言今时之工,才知彊巧,背去规矩,更造方圆,必不坚固,败材木也。以言佞臣巧於言语,背违先圣之法,以意妄造,必乱政化,危君国也。背绳墨以追曲兮,追,随也。绳墨,所以正曲者。竞周容以为度。周,合也。度,法也。言百工不随绳墨之直道,随从曲木,屋必倾危而不可居也。以言人臣不脩仁义之道,背弃忠直,随从枉佞,苟合於世,以求容媚,以为常法,身必倾危而被刑戮。忳郁邑余侘傺兮,忳,忧貌也。侘傺,失志貌也。侘,犹堂堂立貌也。傺,丑世切,住也。楚人名住曰傺。吾独穷困乎此时也。言我所忳忳而忧,中心郁邑,怅然住立而失志者,以不能随从时俗,屈求容媚,故独为时人所穷困也。宁溘死以流亡兮,溘,犹奄也。余不忍为此态也!言我宁奄然而死,形体流亡,不忍以忠正之性,为邪淫之态也。鸷鸟之不群兮,鸷,执也。谓能执服众鸟,鹰鹯之类也。以谕忠正。自前代而固然。言鸷鸟执志刚厉,特处不群。以言忠正之士,亦执分守节,不随俗人,自前代固然,非独於今。何方圆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译“余既滋兰之九畹兮”:滋,是栽种;十二亩为一畹。“又树蕙之百亩”:树,是种植;二百四十步为一亩。意思是我虽然被放逐,仍然栽种众多香草,修养仁义,勤勉自励,早晚不懈。“畦留夷与揭车兮”:留夷,是香草;揭车也是香草,另名【字形疑误:原文作“{艹乞}舆”】;五十亩为一畦。“杂杜衡与芳芷”:杜衡、芳芷都是香草。意思是我积累众多善行,以此洁身自饰,又种植留夷、杜衡,杂以芳芷,香气更加畅盛,德行也更加深厚。“冀枝叶之峻茂兮”:冀,是希望;峻,是长大。“原竢时乎吾将刈”:原,是希望;竢,是等待;刈,是收获。意思是我种植众多香草,希望它们枝叶茂盛,果实成熟,愿意等待天时,到时候我将收获收藏,以成就其功业。用来说明君王也应当蓄养众贤,按时进用,等待他们仰承而成就治理。“虽萎绝其亦何伤兮”:萎,是衰病;绝,是凋落。“哀众芳之芜秽”:意思是我所种的香草,尚未到收割时,早早遭遇霜雪,枝叶虽然过早衰萎凋落,这又怎么能伤害我呢?只是哀惜众芳被摧折,枝叶荒芜污秽,不能成就其功。这是说我修养忠信,希望得到君王任用,却终于遭到斥逐抛弃,于是使众多贤人志士也失去修行成德的机会。“众皆竞进以贪婪兮”:竞,是一同;爱财叫贪,爱食叫婪。“凭不厌乎求索”:凭,是满足;楚人把满叫作凭。意思是在位的人没有一个清白洁净、胸怀正志,全都争相进取,贪图财利;内心虽然已经满足,仍然继续求取,毫不知足。“羌内恕己以量人兮”:羌,是楚人的语气词;以自己的心推度别人的心叫恕;量,是度量。“各兴心而嫉妒”:损害贤人叫嫉,损害美色叫妒。意思是在位之臣内心都很贪婪,便用自己的心去推度别人;认为别人和自己不同,就各自产生嫉妒之心,排斥清白之士,使他们不能被任用。“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意思是众人之所以奔走仓促,是为了追逐权贵、求取财利,这并不是我心中急于追求的事。众人急于求利,唯独我急于求义。“老冉冉其将至兮”:冉冉,是渐渐行进的样子。“恐脩名之不立”:立,是成就。意思是人的寿命渐渐流逝,我的衰老将很快到来,恐怕修身立德不能成功,美名不能建立。“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坠,是坠落。“夕餐秋菊之落英”:意思是早晨饮食香木上坠落的露水,吸取纯阳的津液;傍晚食用芳菊凋落的花瓣。意思是吞食阴阳的精华,以香洁之物不断滋润自身。“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苟,是真实;练,是简约。“长顑颔亦何伤”:顑颔,是吃不饱的样子。意思是我的饮食虽然美好,内心确实简约而合乎道义的要旨,即使长久饥饿、面容憔悴,又有什么伤害呢?“揽木根以结茝兮”:揽,是持取。“贯薜荔之落蕊”:贯,是串联;薜荔,是香草,缘树而生;落,是凋落;蕊,是果实的样子。意思是我的行为常常手持树木,牵引坚实之物,抓住根本,又串联薜荔的果实,执守忠信,不做徒有外表的行为。“矫菌桂以纫蕙兮”:矫,是使之挺直。“索胡绳之纚纚”:胡绳,是香草;纚纚,是绳索美好的样子。意思是我虽然行为依据根本,仍然使菌桂芬芳的本性挺直,用胡绳编结绳索,使它润泽美好,以善行约束自己,始终不懈。“謇吾法夫前脩兮,非时俗之所服”:意思是我直言忠信,是取法前代的远古贤人,本来就不是当今世俗之人所能实行的。“虽不周於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周,是相合;愿意依循彭咸遗留下来的法则。彭咸,是殷代贤大夫,进谏君王而不被听取,便投水而死。遗,是遗留;则,是法则。意思是我的忠信行为虽然不合于当今之人,却愿意依循古代贤人彭咸遗留下来的法则,以此自我约束、激励。“长太息以掩涕兮,哀人生之多艰”:意思是我自伤行为不合世俗,将要效法彭咸投身深渊,于是长声叹息、久久悲伤;又哀念万民受命而生,却遭遇许多艰难,终至丧失生命。“余虽好脩姱以鞿羁兮”:鞿羁,是借马来比喻自己被人束缚;缰绳系在马口上叫鞿,皮带套在马头上叫羁。意思是我虽然有高远的智慧和美好的品德,却被谗人束缚牵累。“謇朝谇而夕替”:谇,是进谏;《诗经》说:“谇予不顾。”替,是废弃。意思是我早晨还在君王面前直言进谏,傍晚自身就被废弃。“既替余以蕙纕兮”:纕,是佩带。“又申之以揽茝”:又,是再;意思是君王废弃我,是因为我佩带众多香草,行为忠正;然而我仍然再取芳茝来束结自己,执守得更加坚定。“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悔,是悔恨。意思是履行忠信、守持清白,本来就是我心中认为美善的事;即使因此九死,也终究不会悔恨。即使因获罪而被肢解,死上九次,我也终究不会悔恨。“怨灵脩之浩荡兮”:灵脩,指怀王;浩,是浩浩;荡,是荡荡,形容没有思虑。“终不察夫人心”:意思是我怨恨怀王,是因为他用心浩荡,骄傲放纵,没有思虑,始终不能察知万民善恶之心,因此黑白混淆,国家将要倾危。“众女嫉余之娥眉兮”:众女,指群臣;娥眉,是美好的容貌。“谣诼谓余以善淫”:谣,是毁谤;诼,音啄,犹如谗毁;淫,是邪恶。意思是众女嫉妒娥眉美好的人,便造谣诬陷、毁谤他,说他善于淫邪;这种说法不可信。就像群臣嫉妒中正之士,说我淫邪而不可任用。“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偭,是背弃;圆形的工具叫规,方形的工具叫矩;错,是放置。意思是当今世俗的工匠才智强巧,却背弃规矩,任意改造方圆,做出的器物必不坚固,木材也会败坏。用来比喻佞臣巧于言语,背弃先圣之法,凭己意妄自造作,必然扰乱政治教化,危害君王国家。“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周,是迎合;度,是法度。意思是百工不遵循绳墨所规定的直道,反而顺着弯曲的木材制作,房屋必定倾危而不可居住。用来比喻人臣不修仁义之道,背弃忠直,顺从邪曲谄佞,苟且迎合世俗以求得容纳和媚悦,并把这当作常法,自身必定倾危而遭受刑戮。“忳郁邑余侘傺兮”:忳,是忧愁的样子;侘傺,是失意的样子;侘,像高大直立的样子;傺,音义为停留,楚人把停留叫作傺。“吾独穷困乎此时也”:意思是我忧愁郁结,怅然停立而失意,是因为不能顺从时俗、委屈自己去求得容媚,所以独自被当时之人困厄。“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溘,犹如突然。意思是我宁可突然死去,形体流离灭亡,也不忍以忠正的本性去作邪淫的姿态。“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代而固然”:鸷,是执持,指能制服众鸟的鹰、鹞一类,用来比喻忠正之士。意思是鸷鸟执志刚烈,独自居处而不合群;忠正之士也执守本分和节操,不随俗人,这自前代以来本来就是如此,并不只是今天如此。“何方圆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言何所有圆凿受方枘而能合者,谁有异道而相安邪。言忠佞不相为谋也。屈心而抑志兮,抑,案也。忍尤而攘诟。尤,过也。攘,除也。诟,耻也。言己所以能屈案心志,含忍罪过而不去者,欲以除去耻辱,诛谗佞之人,如孔子诛少正卯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言士有伏清白之志,以死忠直之节者,固乃前代圣王所厚哀也,故武王伐纣,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也。

悔相道之不察兮,悔,恨也。相,视也。察,审也。延伫乎吾将反。延,长也。伫,立貌也。《诗》云:伫立以泣。言己自恨视事君之道不明察,当若比干仗节死义,故长立而望,将欲还反终己之志也。回朕车以复路兮,回,旋也。及行迷之未远。迷,误也。言及旋我之车以反故道,反迷己误欲去之路,尚未甚远也。同姓无相去之义,故欲还也。步余马於兰皋兮,步,徐行也。泽曲曰皋。驰椒丘且焉止息。土高曰丘,四堕曰椒丘。言己欲还,则徐徐行,步我之马於芳泽之中,以观听怀王,遂驰高丘而止息,以须君命。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脩吾初服。退,去也。言己诚欲遂进竭其忠诚,君不肯纳,恐重遇祸,将复去脩吾初始清絜之服。制芰荷以为衣兮,制,裁也。芰,菱也。荷,扶蕖也。集芙蓉以为裳。芙蓉,莲华也。上曰衣,下曰裳。言己进不见纳,犹复制裁芰荷,集合芙蓉,以为衣裳,被服愈絜,脩善益明。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高余冠之岌岌兮,岌岌,高貌。长余佩之陆离。陆离,参差众貌也。言己怀德不用,复高我之冠,长我之佩,尊其威仪,整其服饰,以异於众也。芳与泽其杂糅兮,芳,德之臭也。泽,质之润也。玉坚而有泽。糅,杂也。唯昭质其犹未亏。唯,独也。昭,明也。亏,歇也。言我外有芬芳之德,外有玉泽之质,二美杂会,兼在於己,而不得施用,故独保明身,无有亏失而已。所谓道行则兼善天下,不用则独善其身。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荒,远也。言己欲进忠信以辅事君,而不见省,故忽然反顾而去,将游目往观四远之外,以求贤君也。佩缤纷其繁饰兮,缤纷,盛貌。芳菲菲其弥章。菲菲,犹勃勃也。芳,香貌也。章,明也。言己虽欲之四荒,犹整饰仪容,佩玉缤纷而众盛,忠信勃勃而愈明,不以远故改其行。人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脩以为常。言万人禀天命而生,各有所乐,或乐谄佞,或乐贪淫,我独好脩正直,以为常行。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惩,艾也。言己好脩忠信以为常行,虽获罪支解,志犹不艾也。

女媭之婵媛兮,女媭,屈原姊也。婵媛,犹牵引也。申申其詈予。申,重也。言女媭见己施行不与众合,以见放流,故来牵引,数怒重詈我也。曰:鲧婞直以亡身兮,曰:女媭词也。鲧,尧臣也。帝系曰:颛顼后五叶而生篰。婞音胫,很也。终然夭乎羽之野。蚤死曰夭。言尧使篰治洪水,婞很自用,不顺尧命,乃殛之於羽山,死於中野。女媭比屈原於篰,不承君意,亦将遇害。汝何博謇而好脩兮,纷独有此姱节?女媭数谏屈原,言汝何为独博采往古,好脩謇謇姱异之节,不与众同,而见憎恶於世。薋菉葹以盈室兮,薋,蒺藜也。菉,王刍也。葹,枲耳也。诗曰:楚楚者薋。又曰:终朝采菉,三者皆恶草也。以喻谗佞盈满也。判独离而不服。判,别貌也。女媭言众人皆佩薋菉枲耳,为谗佞之行,满於朝廷,而获富贵,汝独服兰蕙,守忠直,判然离别,不与众同,故斥弃也。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屈原外困群佞,内被姊詈,知时莫识。言己心志所执,不可户说人告,谁当察我中情之善否?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茕,孤也。诗曰:哀此茕独。予,我也。言时俗之人,皆行佞伪,相朋党,并相荐举。忠直之士,孤豭特独,何肯听用我言而纳之也?

译意思是哪里有圆孔能够容纳方榫而彼此相合?谁会和道路不同的人彼此相安呢?这是说忠臣和奸佞不能共同谋事。“屈心而抑志兮”:抑,是按抑。“忍尤而攘诟”:尤,是过错;攘,是除去;诟,是耻辱。意思是我之所以能够按抑自己的心志,含忍罪过而不离去,是想除去耻辱,诛灭谗佞之人,就像孔子诛杀少正卯一样。“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意思是士人怀抱清白之志,为忠直的节操而死,本来就是前代圣王所深切怜惜和重视的。因此武王讨伐纣王后,封护比干之墓,表彰商容的里门。“悔相道之不察兮”:悔,是悔恨;相,是察看;察,是审察。“延伫乎吾将反”:延,是长久;伫,是站立的样子。《诗经》说:“伫立以泣。”意思是我悔恨自己观察侍奉君王的道路不够明察,本应像比干那样仗节而死于义,于是长久站立观望,将要回去完成自己的志向。“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回,是旋转;迷,是错误。意思是趁着旋转我的车子返回旧道,返回自己误走而想离开的道路还没有走远。同姓之臣没有离弃君王的道义,所以想要回来。“步余马於兰皋兮”:步,是缓慢行走;水泽的曲岸叫皋。“驰椒丘且焉止息”:土高的地方叫丘,四面陡峭的山丘叫椒丘。意思是我想回来,就让我的马在芳香的水泽间缓缓行走,以便察听怀王的情况;于是驰向高丘,在那里停息,以等待君王的命令。“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脩吾初服”:退,是离去。意思是我本想继续前进,竭尽忠诚,但君王不肯接纳,恐怕再次遭祸,于是将要离去,重新修整我最初清白的服饰。“制芰荷以为衣兮”:制,是裁制;芰,是菱;荷,是芙蕖。“集芙蓉以为裳”:芙蓉,是莲花。上衣称衣,下衣称裳。意思是我前进而不被接纳,仍然重新裁制菱叶、荷叶,采集莲花作为衣裳,使穿戴更加洁白,修善之行更加明显。“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意思是别人不了解我也就算了,只要我的内心确实芳洁。“高余冠之岌岌兮”:岌岌,是高耸的样子。“长余佩之陆离”:陆离,是长短错落、纷杂众多的样子。意思是我怀有德行却不被任用,于是使我的帽子更高,使佩带更长,尊重自己的仪容威仪,整饰服装,使自己不同于众人。“芳与泽其杂糅兮”:芳,是德行的芳香;泽,是品质的润泽,玉坚硬而有光泽;糅,是混杂。“唯昭质其犹未亏”:唯,是独;昭,是明;亏,是损减。意思是我外有芬芳的德行,内有如玉般润泽的本质,两种美德兼备于身,只是不能施用,所以独自保全明洁的本质,没有损失罢了。这就是所谓得志时兼善天下,不被任用时独善其身。“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荒,是遥远。意思是我想进献忠信以辅佐君王,却不被察纳,于是忽然回头离去,将放眼远观四方荒远之地,寻求贤明君王。“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菲菲,犹如蓬勃;芳,是芳香的样子;章,是显明。意思是我虽然将要前往四方远地,仍然整饰仪容,佩玉缤纷而繁盛,忠信之气蓬勃而更加显明,并不因为远行而改变自己的操行。“人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脩以为常”:意思是世人都禀受天命而生,各有各的喜好,有人喜爱谄佞,有人喜爱贪婪淫逸,唯独我喜爱修持正直,把它作为常行。“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惩,是止息、改变。意思是我喜爱修持忠信,并把它作为常行,即使遭受肢解,志向仍然不会改变,难道我的内心会因此受到惩戒而改易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女媭之婵媛兮”:女媭,是屈原的姐姐;婵媛,犹如牵引。“申申其詈予”:申,是重复。意思是女媭见我行为不合众人,又被放逐,于是来牵引劝阻,屡次愤怒地重重斥骂我。“曰:鲧婞直以亡身兮”:这是女媭的话。鲧,是尧的臣子。《帝系》说:颛顼的后代传五世而生鲧。婞,音近胫,是刚愎的意思。“终然夭乎羽之野”:早死叫夭。意思是尧让鲧治理洪水,鲧刚愎自用,不遵从尧的命令,于是被流放到羽山,死在荒野中。女媭把屈原比作鲧,说他不顺从君王的心意,也将遭受祸害。“汝何博謇而好脩兮,纷独有此姱节”:女媭多次劝谏屈原说:你为什么偏要广泛采纳古道,喜爱直言和修身的美好节操,纷然独自保持这种奇异高洁的操守,不和众人相同,因而被世人憎恶呢?“薋菉葹以盈室兮”:薋,是蒺藜;菉,是王刍;葹,是枲耳。《诗经》说:“楚楚者薋。”又说:“终朝采菉。”这三种都是恶草,用来比喻谗佞充满朝廷。“判独离而不服”:判,是分离的样子。女媭说,众人都佩带薋、菉、枲耳,实行谗佞的行为,充满朝廷并获得富贵;你却独自佩服兰蕙,守持忠直,显然与众人分离,不和他们相同,所以被斥逐抛弃。“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众人的情况不能逐户说明,又有谁说能够察知我内心的真实情怀呢?屈原外受群佞困厄,内受姐姐斥骂,知道时势的人反而没有人理解。意思是我内心所执守的志向,不可能逐户向人说明告知,谁能察知我内心的善恶呢?“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茕,是孤独。《诗经》说:“哀此茕独。”予,是我。意思是当时世俗之人都行谄佞虚伪,结成朋党,互相举荐;忠直之士孤单独处,为什么竟没有人肯听取并采纳我的话呢?

依前圣之节中兮,节,度也。喟凭心而历兹。历,数也。言己所言,皆依前代圣王之法,节其中和,喟然舒愤懑之心,历前代成败之道,而作此词者也。济沅湘以南征兮,沅湘,水名也。就重华而陈词。重华,舜名也。帝系曰:瞽叟生重华,是为帝舜,葬於九疑山,在於沅、湘之南。言己依圣王法,而行,不容於俗,故欲度沅湘之水南行,就舜陈词,自说稽疑圣帝,冀闻秘要,以自开悟。启《九辩》与《九歌》兮,启,禹子也。《九辩》、《九歌》,禹乐也。言禹平治水土以有天下,启能承志,续叙其业,育养品类,故九州之物,皆可辩数。九功之德,皆有次叙而可歌也。《左传》曰:六府三事,谓之九功。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水、火、金、木、土、穀,谓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夏康娱以自纵。夏康,启子太康也。娱,乐也。纵,放也。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图,谋也。言夏太康不遵禹启之乐,而更作淫声,放纵情欲以自娱乐,不顾患难,不谋后叶,卒以失国。兄弟五人,家居闾巷,失尊位也。《书序》曰:太康失国,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此逸篇也。羿淫游以佚田兮,羿,诸侯也。田,猎也。又好射夫封狐。封狐,大狐也。言羿为诸侯,荒淫游戏,以佚田猎,又射杀大狐。固乱流其鲜终兮,鲜,少也。浞又贪夫厥家。浞,寒浞羿相也。厥,其也。妇谓之家,言羿因夏襄乱,代之为政,娱乐田猎,不恤人事。信任寒浞,使为国相。浞行媚於内,施赂於外,树之诈慝,而专其权势。羿田将归,使家臣众逄蒙射而杀之,贪取其家以为妻也。羿以乱得政,身即灭亡,故言鲜终也。浇身被服强圉兮,浇,寒浞子也。强圉,多力也。纵欲而不忍。纵,放也。言浞取羿妻而生浇,强梁多力,纵放其情,不忍其欲,以杀夏后相也。日康娱而自忘兮,康,安也。厥首用夫颠陨。首,头也。自上下曰颠。陨,堕也。言浇既杀夏后相,安居无忧,日作淫乐,忘其过恶,卒为相子少康所诛,其首颠陨而堕也。《论语》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自此以上,羿、浇寒浞事,皆见於《左传》。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殃,咎也。言夏桀上背於天道,下逆於人理,乃遂以逢殃咎,为殷汤所诛灭。后辛之菹醢兮,辛,殷之亡王纣名也。藏菜曰菹,肉酱曰醢。殷宗用而不长。言纣为无道,杀比干,醢梅伯。武王把黄钺,行天罚,殷宗遂绝,不得久长也。汤禹严而祗敬兮,严,畏也。祗,敬也。周论道而莫差。周,周家也。差,过也。言殷汤、夏禹、周之文王,受命之君,皆畏天敬贤,论议道德,无有过差,故能获神人之助,子孙蒙福也。举贤而授能兮,脩绳墨而不陂。陂,倾也。言三王选士,不遗幽陋,举贤用能,不顾左右,循用先圣法度,无有倾失,故能绥万国、安天下也。《易》曰:无平不陂。皇天无私阿兮,窃爱为私,所祐为阿。览人德焉错辅。错,置也。辅,佐也。言皇天明神,无所私阿。观万民之中,有道德之者,因置以为君,使贤辅佐,成其志也。故桀为无道,传与汤;纣为淫虐,传与文王。夫维圣哲以茂行兮,哲,智也。茂,盛也。苟得用此下土。苟,诚也。下土,谓天下也。言天下之所立者,独有圣明之知,盛德之行,故得用事天下,而为万人之主。瞻前而顾后兮,顾,视也。相观人之计极。相,视也。计,谋也。极,穷也。言前观禹汤之所以兴,顾视桀纣之所以亡,足以观察万民忠佞之谋,穷其真伪。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服,服事也。言人臣谁有行仁义而不可任用?谁有不行信义而可服事者乎?言人非义则德不立,非善则行不成。阽余身而危死兮,阽,犹危也。览余初其犹未悔。言己正言危行,身将危亡。上观初代伏节之士,我志所乐,终不悔恨。不量凿而正枘兮,量,度也。正,方也。固前脩以菹醢。言工不度其凿,而方正其枘,则物不固而木破矣。臣不量君贤愚,竭其忠信,则被罪过而身殆也。自前代脩名之人以获菹醢,龙逢梅伯是也。曾歔欷余郁邑兮,曾,累也。歔欷,惧貌也。哀朕时之不当。言我累息而惧,郁邑而忧者,自哀生不当举贤之时,而值菹醢之日。揽茹蕙以掩涕兮,茹,柔耎也。霑余襟之浪浪。霑,濡也。衣皆谓之襟。浪浪,流貌也。言自伤放在山泽,心悲泣下,霑濡我衣,浪浪而流,犹引取柔耎香草以自掩拭,不以悲故失仁义也。

译“依前圣之节中兮”:节,是尺度。意思是我所说的话都依循前代圣王的法则,使其合乎中和。“喟凭心而历兹”:历,是数说。意思是我长叹一声,舒展郁结的心情,考察前代成败的道理,于是写下这篇辞赋。“济沅湘以南征兮”:沅、湘,是水名。“就重华而陈词”:重华,是舜的名字。《帝系》说:瞽叟生重华,这就是帝舜;他葬在九疑山,在沅水、湘水以南。意思是我依循圣王之法而行动,却不被世俗容纳,所以想渡过沅湘向南行,到舜那里陈说自己的言辞,向这位圣帝说明自己的疑惑,希望听到深奥的要旨,以便自我开悟。“启《九辩》与《九歌》兮”:启,是禹的儿子;《九辩》《九歌》是禹的乐章。意思是禹平治水土而拥有天下,启能够继承他的志业,继续叙述并完成其事业,养育万物,所以九州万物都可以辨别计数;九种功业的德行都有次序,可以歌咏。《左传》说:“六府三事,谓之九功。”九功之德都可以歌唱,所以叫《九歌》。水、火、金、木、土、谷,叫六府;正德、利用、厚生,叫三事。“夏康娱以自纵”:夏康,是启的儿子太康;娱,是享乐;纵,是放纵。“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图,是谋划。意思是夏太康不遵守禹、启的事业,反而制造淫靡的音乐,放纵情欲来自我娱乐,不顾患难,也不为后世谋划,最终失去国家。五个兄弟只能居住在闾巷之中,失去了尊贵的地位。《尚书序》说:“太康失国,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这是已经亡佚的篇章。“羿淫游以佚田兮,又好射夫封狐”:羿,是诸侯;田,是狩猎;封狐,是大狐。意思是羿作为诸侯荒淫游乐,以狩猎为逸乐,又喜欢射杀大狐。“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鲜,是少;浞,是寒浞,羿的相;厥,是他的;家,指妻室。意思是羿凭借夏朝的混乱夺取政权,自己却很少能有善终;他沉湎田猎而不顾政事,信任寒浞,让他担任国相。寒浞向内宫献媚,向外施行贿赂,培植奸诈邪恶之徒,独揽权势。羿打猎回来时,寒浞派家臣逢蒙等人射杀他,并贪图夺取他的家产和妻子。“浇身被服强圉兮”:浇,是寒浞的儿子。强圉,是力气很大。“纵欲而不忍”:纵,是放纵。意思是寒浞夺取羿的妻子而生下浇;浇强横多力,放纵欲情而不能克制,后来杀死夏后相。“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康,是安逸;首,是头;从高处落下叫颠;陨,是坠落。意思是浇杀死夏后相以后,安居无忧,每天作淫乐而忘记自己的罪恶,最终被相的儿子少康诛杀,头颅翻滚坠落。《论语》说:“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从这里以上,羿、浇、寒浞的事情,都见于《左传》。“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殃,是祸咎。意思是夏桀对上违背天道,对下违逆人理,最终因此遭受祸咎,被殷汤诛灭。“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辛,是殷朝亡国之君纣的名字;腌藏菜叫菹,肉酱叫醢。意思是纣王无道,杀死比干,把梅伯剁成肉酱;武王持黄钺,代天施行惩罚,殷王室于是灭绝,不能长久。“汤禹严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严,是敬畏;祗,是恭敬;周,是周家;差,是过失。意思是殷汤、夏禹、周文王这些受天命的君王,都敬畏上天、敬重贤人,讲论道德而没有过失,所以能够得到神灵和人的帮助,使子孙蒙受福祉。“举贤而授能兮,脩绳墨而不陂”:陂,是倾斜。意思是三位圣王选拔士人,不遗弃幽隐鄙陋之人,举荐贤者、任用能人,不顾左右亲疏,遵循先圣的法度,没有倾斜偏失,所以能够安抚万国、安定天下。《易经》说:“没有平地不变成倾斜。” “皇天无私阿兮,览人德焉错辅”:窃爱叫私,所偏佑叫阿;错,是安置;辅,是辅佐。意思是皇天和明神没有私心偏爱,观察万民之中有道德的人,便把他立为君王,再安置贤人辅佐他,使他完成志业。因此夏桀无道,天命便转授给汤;纣王淫虐,天命便转授给文王。“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哲,是智慧;茂,是盛大;苟,是真实;下土,指天下。意思是能够成为天下君王的,只有具有圣明智慧和盛大德行的人,才能治理天下,成为万民之主。“瞻前而顾后兮,相观人之计极”:顾,是回视;相,是察看;计,是谋略;极,是穷尽。意思是向前看禹、汤兴起的原因,回头看桀、纣灭亡的原因,便足以观察万民忠诚与奸佞的谋划,穷尽其中的真伪。“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服,是服事。意思是人臣中谁有仁义的行为而不可以任用?谁不实行信义却可以让人服事他呢?意思是没有仁义,德行就不能树立;没有善行,事业就不能成就。“阽余身而危死兮”:阽,犹如危险。“览余初其犹未悔”:意思是我正直进言而使自身处于危险、将近死亡的境地;但向上看前代守节而死的士人,那正是我心中所喜爱的志向,终究不会悔恨。“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脩以菹醢”:量,是度量;正,是使之方正。意思是工匠不测量孔穴,却把榫头削得方正,器物就不能牢固,木材也会破裂;臣子不度量君王的贤愚,竭尽忠信,就会遭受罪过而自身危险。前代修立美名的人因此被制成肉酱,龙逢、梅伯就是这样。“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曾,是屡屡;歔欷,是恐惧抽泣的样子。意思是我屡屡叹息,恐惧而忧郁,是哀伤自己生不逢时,不能处在举用贤人的时代,反而遭逢把人制成肉酱的时代。“揽茹蕙以掩涕兮,霑余襟之浪浪”:茹,是柔软;霑,是沾湿;衣服都称襟;浪浪,是流淌的样子。意思是我自伤被放逐在山泽之中,心中悲痛,眼泪流下,沾湿衣襟,泪水滂沱;却仍然取柔软的香草来遮掩擦拭,不因悲伤而失去仁义。

跪敷衽以陈词兮,敷,布也。耿吾既得此中正。耿,明也。言己睹禹、汤、文王脩德以兴天,下见羿、浇、桀、纣行恶以亡,中知龙逢比干执履忠直,身以菹醢,乃长跪布衽,俯首自省念,仰诉於天,中心晓明,得此中正之道情合真人,神与化游,故得乘云驾龙,周历天下,以慰己情,缓忧思也。驷玉虬以乘鹥兮,有角曰龙,无角曰虬。鹥,凤皇别名也。《山海经》曰:鹥身有五采。溘埃风余上征。溘,犹奄也。埃,尘也。言我设往行游,将乘玉虬,驾凤车,淹尘埃而上征,去离时俗,远群小也。朝发轫於苍梧兮,轫,支轮木也。苍梧,舜所居。夕余至乎县圃。县圃,神山。《淮南子》曰:县圃在昆仑阊阖之中,乃维上天。言己朝发帝舜之居,夕至县圃之山,受道圣王,而登神明之山。欲少留此灵琐兮,灵,以喻君。琐,门镂也。文如连琐,楚王之省閤也。日忽忽其将暮。言己诚欲少留於君之省閤,以须政教。日又忽去,时将欲暮,年岁且尽。言己襄老也。吾令羲和弭节兮,羲和,日御也。弭,按也。望崦嵫而勿迫。崦嵫,日所入之山也。迫,附也。言我恐日暮年老,道德不施,欲令日御按节徐行,望日所入之山,且勿附近,冀及盛时遇贤君也。路曼曼其脩远兮,脩,长也。吾将上下而求索。言天地广大,其路曼曼,远而且长,不可卒遍,吾方上下左右以求索贤人,与己合志者也。饮余马於咸池兮,咸池,日所浴也。总余辔乎扶桑。总,结也。扶桑,日所拂木也。《淮南子》言:日出旸谷,浴於咸池。拂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我乃往至东极之野,饮马於咸池,与日俱浴,以絜己身。结我车辔於扶桑,以留日行,幸得不老延年寿。折若木以拂日兮,若木,在昆仑西极,其华照下地。拂,击也。聊须臾以相羊。聊,且也。须臾相羊,皆游也。言己总结日辔,恐不能制年时卒过,故复转之西极,折取若木以拂击日,使之还去。且相羊而游,以俟君命也。或谓拂,蔽也。以若木蔽日,使不得过。前望舒使先驱兮,望舒,月御也。月体光明,以喻臣清白。后飞廉使奔属。飞廉,风伯也。风为号令,以谕君命。言己使清白之臣如望舒,先驱求贤,使风伯奉君命於后,以告百姓。鸾皇为余先戒兮,鸾,俊鸟也。皇,雌凤,以喻明知之士也。雷师告余以未具。雷为诸侯,以兴君。言己使仁知之士如鸾皇,先戒百官,将往適道。而君怠惰,告我严装未具。吾令凤皇飞腾兮,又继之以日夜。言我使凤皇明知之士,飞行天下,以求同志,续以日夜冀逢遇之。飘风屯其相离兮,回风曰飘飘风,无常之风,以兴邪恶。帅云霓而来御。云霓,恶气,以喻佞人。御,迎也。言己使凤皇往求同志之士,欲与俱共事君,反见邪恶之人,相与屯聚,谋欲离己。又遇佞人,相帅来迎,欲使我变节以随之。纷总总其离合兮,总总,犹僔僔,聚貌也。班陆离其上下。班,乱貌也。陆离,分散也。言己游观天下,但见俗人竞为谗佞,僔々相聚,乍离乍合,上下之义,班然散乱,而不可知之也。吾令帝阍开关兮,帝,谓天帝也。阍,主门者。倚阊阖而望予。阊,阖天门也。言己求贤不得,嫉恶谗佞,将上愬天帝,使阍人开关。又倚天门望而距我,使我不得入也。时暧暧其将罢兮,暧暧,昏貌。罢,极也。结幽兰而延伫。言时世昏昧,无有明君。周行罢极,不遇贤士。故结芳草而长立,有还意也。世溷浊而不分兮,溷,乱也。浊,贪也。好蔽美而嫉妒。言时世君乱臣贪,不别善恶,好蔽美德而嫉妒忠信。

译“跪敷衽以陈词兮,耿吾既得此中正”:敷,是铺开;耿,是明白。意思是我看见禹、汤、文王修德而兴盛,又看见羿、浇、桀、纣行恶而灭亡;又知道龙逢、比干守持忠直而被制成肉酱,于是长跪铺开衣襟,低头自我反省思念,抬头向天申诉,内心明白,得到了中正之道,精神与大道相游。因此我驾云乘龙,周游天下,以宽慰自己的心情,缓解忧思。“驷玉虬以乘鹥兮”:有角叫龙,无角叫虬;鹥,是凤凰的别名。《山海经》说:“鹥身有五彩。” “溘埃风余上征”:溘,犹如突然;埃,是尘土。意思是我假设要出游,将乘坐玉虬,驾着凤凰车,突然冲出尘世向上远行,离开时俗,远离群小。“朝发轫於苍梧兮”:轫,是支住车轮的木头;苍梧,是舜居住的地方。“夕余至乎县圃”:县圃,是神山。《淮南子》说:县圃在昆仑山阊阖之中,是维系上天之处。意思是我早晨从帝舜居住的地方出发,傍晚到达县圃之山,接受圣王的道理,登上神明居住的山。“欲少留此灵琐兮”:灵,用来比喻君王。琐,是雕镂连环纹的门,是楚王宫中的省阁。纹饰像连环。“日忽忽其将暮”:意思是我实在想在君王的宫门稍作停留,以等待政教施行;但太阳又忽然西下,时间将近黄昏,年岁也将要终尽,说明我的衰老即将到来。“吾令羲和弭节兮”:羲和,是驾驭太阳的神;弭,是按住。“望崦嵫而勿迫”:崦嵫,是太阳落下的山;迫,是靠近。意思是我担心天将暮、年将老,道德还不能施行,所以想让驾日车的羲和按住车节缓慢前行,望着太阳落下的山,不要靠近它,希望趁盛年遇到贤明君王。“路曼曼其脩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脩,是长。意思是天地广大,道路漫长而遥远,不能很快走遍;我将上下四方寻找贤人,寻求和自己志向相合的人。“饮余马於咸池兮”:咸池,是太阳沐浴的地方。“总余辔乎扶桑”:总,是系结;扶桑,是太阳经过的神木。《淮南子》说:太阳从旸谷出来,在咸池沐浴,拂过扶桑后才开始运行,这叫朏明。意思是我于是来到东方尽头的原野,在咸池给马饮水,同太阳一起沐浴,以洁净自身;又把车辔系在扶桑树上,想留住太阳的运行,希望不至衰老,延长寿命。“折若木以拂日兮”:若木,在昆仑山西极,花朵的光辉照耀下方;拂,是击打。“聊须臾以相羊”:聊,是姑且;须臾、相羊,都是游走的意思。意思是我虽然系住太阳的缰绳,却担心不能控制年时,时间终究会流逝,所以又转到西方尽头,折取若木击打太阳,使它回转;姑且游走片刻,以等待君王的命令。也有人认为拂是遮蔽,即用若木遮住太阳,使它不能前进。“前望舒使先驱兮”:望舒,是驾驭月亮的神;月亮光明,用来比喻清白之臣。“后飞廉使奔属”:飞廉,是风伯;风是号令,用来比喻君王的命令。意思是我让像望舒一样清白的臣子在前面开路,寻找贤人;让风伯在后面传达君王的命令,告知百姓。“鸾皇为余先戒兮”:鸾,是俊鸟;皇,是雌凤,用来比喻明智之士。“雷师告余以未具”:雷是诸侯,用来兴发君王。意思是我让仁德明智之士像鸾凤一样预先告诫百官,将要前往正道;但君王懈怠,雷师告诉我严整行装还没有准备好。“吾令凤皇飞腾兮,又继之以日夜”:意思是我让凤凰般的明智之士飞行天下寻找志同道合的人,昼夜不停,希望能够相逢。“飘风屯其相离兮”:回旋的风叫飘风;飘风是没有定向的风,用来兴喻邪恶之人。“帅云霓而来御”:云霓,是恶气,用来比喻佞人;御,是迎接。意思是我派凤凰去寻找志同道合之士,想同他们一起侍奉君王,反而见到邪恶之人聚集在一起,谋划着离间我;又遇到佞人相互率领前来迎接,想让我改变节操跟随他们。“纷总总其离合兮,班陆离其上下”:总总,犹如聚集的样子;班,是杂乱;陆离,是分散。意思是我游观天下,只见世俗之人争相行谗佞之事,纷纷聚集,忽而分离、忽而会合,上下关系杂乱分散,无法辨明。“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帝,是天帝;阍,是守门人;阊阖,是天门。意思是我求贤不得,又憎恶谗佞,想上告天帝,让守门人打开天门;但他反而倚着天门远望并拒绝我,使我不能进入。“时暧暧其将罢兮”:暧暧,是昏暗的样子;罢,是疲极。“结幽兰而延伫”:意思是时世昏暗,没有明君;我周游四方已经疲惫,也没有遇到贤士,所以结扎芳草,长久站立,已经有了回去的意思。“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意思是当时世道混乱,君王昏乱,臣子贪婪,不辨别善恶,喜欢遮蔽美德,嫉妒忠信之人。

朝吾将济於白水兮,济,度也。《淮南子》曰:白水出昆仑之源,饮之不死。登阆风而緤马。阆风,山名,在昆仑上。緤,系也。言我见中国溷浊,则欲度白水,登神山,屯车系马而留止。白水絜净,阆风清明,言己脩絜白之行不懈怠也。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楚有高丘之山,女以喻臣。言己虽去,意不能已,犹复顾念楚国,无有贤臣,心为之悲而流涕。溘吾游此春宫兮,溘,奄也。春宫,东方青帝舍。折琼枝以继佩。继,续也。言我游奄然至于青帝宫,观万物始生,皆出仁义,复折琼枝以续佩,守行仁义,志弥固也。及荣华之未落兮,荣华,喻颜色也。落,堕也。相下女之可贻。相,视也。贻,遗也。言己既脩行仁义,思得同志,愿及年德盛时,颜貌未老,视天下贤人,将持玉帛聘而遗之,与俱事君也。吾令丰隆乘云兮,丰隆,云师。求宓妃之所在。宓妃,神女也,以喻隐士。言我令云师丰隆,乘云周行求隐士,清絜若宓妃者,欲与并力也。解佩纕以结言兮,纕,佩带也。吾令蹇脩以为理。蹇脩,伏羲氏之臣也。理,分理。述礼意也。言既见宓妃,则解我佩带之玉,以结言语,使古贤蹇脩而为媒理也。伏羲时淳朴,故使其臣。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纬繣,乖戾也。迁,徙也。言蹇脩既持其佩带通言,而谗人复相聚毁败,令其意一合一离,遂以乖戾而见距绝。言所居深僻,难迁徙也。夕归次於穷石兮,次,舍也。再宿为信,过信为次。《淮南》曰:弱水出于穷石,入于流沙。朝濯发乎洧槃。洧盘,水名也。《禹大传》曰:洧槃之水,出崦嵫之山。言宓妃体好清絜,暮所归舍穷石之室,朝沐洧槃之水,遁世隐居,而不肯仕。保厥美以骄傲兮,倨简曰骄,侮慢曰傲。日康娱以淫游。康,安也。言宓妃用志高远,保守美德,骄傲侮慢,日自娱乐以游戏,无事君之意也。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违,去也。改,更也。言宓妃虽有美德,骄傲无礼,不可与共事君。来去相弃,而更求贤也。览相观於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言我乃复往观视四极,周流求贤,然后乃来下。望瑶台之偃蹇兮,偃蹇,高意。见有娀之佚女。有娀,国名也。佚,美也。谓帝喾之妃,契母简狄也。简狄配圣帝,生贤子,以喻贞贤也。《诗》曰: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吕氏春秋》曰:有娀氏有美女,为之高台而饮食之。言己望瑶台高峻,睹有娀氏美女,思得与共事君也。吾令鸩为媒兮,鸩,恶鸟也。明有毒杀人,以喻谗贼。鸩告余以不好。言我使鸩鸟为媒以求简狄,其性谗贱,不可信用,还诈告我言不好。雄鸠之鸣逝兮,逝,往也。余犹恶其佻巧。言又使雄鸠衔命而往,其性轻佻巧利,多语而无要实,复不可信也。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適而不可。適,往也。言己令鸩为媒,其心谗贼,以善为恶。又使雄鸠,多言少实,故中心狐疑犹豫,意欲自往,礼又不可也。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高辛,喾有天下号也。《帝系》曰:高辛氏为帝喾,次妃有娀氏女,生契。言己既得贤智之人若凤皇,受礼遗将,恐帝喾以先我得简狄也。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言己既求简狄,复后高辛,欲远集他方,又无所之,故且游戏观望以忘忧也。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少康,夏后相之子也。有虞,国名也。姓姚氏,舜后也。昔寒浞使浇杀夏后相,少康逃奔有虞,虞因妻以二女。而邑於缗,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以收夏众遂诛灭浇,复禹旧绩。屈原放至远方之外,博求众贤,索宓妃则不肯见,求简狄又后高辛。少康留止有虞而得二妃,以成显功也,是不欲远去貌。理弱而媒拙兮,拙,钝。恐导言之不固。言己欲效少康留而不去,又恐媒人弱钝,达言於君,不能坚固,复使回移。时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再言时溷浊者,怀襄二世不明故群下好蔽中正之士,而举邪恶之人。闺中既邃远兮,小门谓之闺。邃,深也。哲王又不寤。哲,知也。寤,觉也。言君处宫殿之中,其闺邃远,忠言难通,指语不达,自明智之王,尚不觉善恶之情,高宗杀孝己是已,何况不智之君,而以闇蔽,固其宜也。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舆此终古!言我怀忠信之情,不得发用,安能久与此闇乱之君终古居乎?意欲复去也。

译“朝吾将济於白水兮”:济,是渡过。《淮南子》说:白水出自昆仑山的源头,饮用它可以长生不死。“登阆风而緤马”:阆风,是山名,在昆仑山上;緤,是系住。意思是我看见中原混浊,便想渡过白水,登上神山,停下车子,系住马匹。“白水”洁净,“阆风”清明,表示我修持洁白品行而不懈怠。“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楚国有高丘山;女,用来比喻贤臣。意思是我虽然离去,心意却不能停止,仍然回头顾念楚国没有贤臣,因此悲伤流泪。“溘吾游此春宫兮”:溘,是突然;春宫,是东方青帝的居所。“折琼枝以继佩”:继,是续接。意思是我忽然来到青帝的宫殿,观看万物开始生长,知道一切都出于仁义,于是又折取琼枝续接到佩带上,守持仁义,志向更加坚定。“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贻”:荣华,比喻容貌;落,是凋落;相,是察看;贻,是赠送。意思是我既然修行仁义,又想寻得志同道合的人,愿趁年德盛、容貌未老之时,察看天下贤人,带着玉帛聘请并赠送给他们,同他们一起侍奉君王。“吾令丰隆乘云兮”:丰隆,是云师。“求宓妃之所在”:宓妃,是神女,用来比喻隐士。意思是我让云师丰隆乘云四处寻找隐士,寻找像宓妃一样清白的人,想同他们共同努力。“解佩纕以结言兮”:纕,是佩带。“吾令蹇脩以为理”:蹇脩,是伏羲的臣子;理,是调理媒合、陈述礼意。意思是见到宓妃后,我解下佩带的玉器来同她结成言约,又让古代贤人蹇脩担任媒人,替我通达礼意。伏羲时代质朴,所以让他的臣子来做媒。“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纬繣,是乖戾;迁,是改变。意思是蹇脩既然带着我的佩带前去通报,谗人又聚集起来毁谤破坏,使她的心意忽合忽离,最终因乖戾而拒绝我;也说明她居处深僻,难以迁移。“夕归次於穷石兮”:次,是住宿;住两夜叫信,超过信叫次。《淮南子》说:弱水出于穷石,流入流沙。“朝濯发乎洧槃”:洧槃,是水名。《禹大传》说:洧槃之水出自崦嵫山。意思是宓妃形体美好而清洁,傍晚回到穷石的居室住宿,早晨在洧槃之水中洗发,避世隐居,不肯出仕。“保厥美以骄傲兮”:倨慢简易叫骄,轻侮傲慢叫傲。“日康娱以淫游”:康,是安逸。意思是宓妃志向高远,守护自己的美德,却骄傲傲慢,每天安逸享乐、放纵游玩,没有侍奉君王的意思。“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违,是离去;改,是更换。意思是宓妃虽然确实有美德,却骄傲无礼,不能同她一起侍奉君王;只好离去,彼此舍弃,再去寻找贤人。“览相观於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意思是我于是再次察看四方极远之地,周游天下寻求贤人,然后才下来。“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偃蹇,是高大的意思;有娀,是国名;佚,是美好,指帝喾的妃子、契的母亲简狄。简狄配偶圣帝,生下贤子,用来比喻贞洁贤能之人。《诗经》说:“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吕氏春秋》说:有娀氏有美女,于是为她筑高台,供她饮食。意思是我望见高峻的瑶台,看见有娀氏的美女,便想得到她,同她一起侍奉君王。“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鸩,是恶鸟,明知有毒能杀人,用来比喻谗贼。意思是我让鸩鸟作媒,去求取简狄;但它本性谗邪卑劣,不可任用,反而欺骗我说简狄不好。雄鸠的鸣叫又要飞去了啊。“逝”是前往的意思。我还厌恶它轻佻巧诈。意思是说,又让雄鸠带着使命前往;它性情轻佻,逞巧取利,多说而没有要领实质,所以也不值得信任。我的心犹豫不决,像狐狸一样疑惧啊,想亲自前往却又不合礼法。“适”是前往的意思。意思是说,我让鸩鸟做媒,它心怀谗害,把好事说成坏事;又让雄鸠前往,它多言少实,所以内心狐疑犹豫,虽然想亲自前往,礼法上却又不允许。凤凰既然已经接受了聘礼啊,又担心高辛氏抢在我前面。“高辛”是帝喾统治天下时的称号。《帝系》说:高辛氏就是帝喾,他的次妃是有娀氏的女儿,生下了契。意思是说,我既已得到像凤凰一样贤明智慧的人接受聘礼,又怕帝喾先于我得到简狄。想远行而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啊,只好暂且漂游逍遥。意思是说,我既求取简狄,又落在高辛氏之后,想远行到别处,却又无处可去,所以暂且游乐观望,借以忘忧。趁少康还没有成家啊,他还留在有虞,娶了有虞氏的两个姚姓女子。少康是夏后相的儿子。有虞是国名,国君姓姚,是舜的后代。从前寒浞派浇杀死夏后相,少康逃到有虞,有虞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又把缗邑封给他,给他田一成、民众一旅;他能够施布德政,收拢夏朝遗民,于是杀灭浇,恢复了禹的功业。屈原被放逐到极远的地方,广泛寻求贤人;寻求宓妃,她却不肯相见;寻求简狄,又落在高辛氏之后。少康留在有虞,得到两个妃子,终于成就显赫功业,这是说自己不愿远走的样子。道理薄弱而媒人又笨拙啊。“拙”是迟钝的意思。担心传达的话不坚定。意思是说,我想仿效少康留下而不离去,又怕媒人软弱迟钝,把话传达给君王时不能坚定有力,反而使事情反复改变。时代混浊而嫉妒贤能啊,喜欢遮蔽美善而称扬邪恶。再次说时代混浊,是因为怀王、襄王两代君主不明,所以群臣喜欢遮蔽正直之士,举荐邪恶之人。宫闱之中既深邃而遥远啊,小门称为“闺”。“邃”是深的意思。明智的君王又不能醒悟。“哲”是明智的意思,“寤”是觉醒的意思。意思是说,君王处在宫殿之中,宫闱深远,忠言难以传达,指示和言语也不能通达;即使是自称明智的君王,尚且不能察觉善恶的实情。高宗杀死孝己就是这样,何况不明智的君王呢?被蒙蔽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怀抱忠贞之情却无法施展啊,我怎么能忍心同这样的君王终身相处呢?意思是说,我怀有忠信之情,却不能得到任用,怎么能长久同这个昏暗混乱的君王居处呢?心里已经想再次离去了。

索琼茅以筳篿兮,索,取也。琼茅,灵草也。筳,小破竹也。楚人名结草折竹卜曰篿。筳音廷,篿音专。命灵氛为余占之。灵氛,古明占吉凶者也。言己欲去则无所集,欲止则又不见用,忧懑不知所从。乃取神草竹筳,结而折之,以卜去留,使明知灵氛,占其吉凶。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脩而慕之?灵氛言以忠臣而就明君,两美必合。楚国谁能信明善恶,脩行忠直,欲相慕及者乎?己宜以时去之也。思九州之博大兮,岂唯是其有女?言我思念天下博大,岂独楚国有君臣可止乎?曰:勉远逝而无疑兮,孰求美而释女?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尔,女也。怀,思也。宇,居也。言何所独无贤芳之君,何必思故居而不去也?此皆灵氛之词。时幽昧以眩曜兮,眩曜,惑乱貌。孰云察余之美恶?屈原《答灵氛》曰:当时之君皆暗昧惑乱,不知善恶,谁当察我之善情,而用己乎?是难去之意。人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党,乡党,谓楚国也。言天下万人之所好恶,其性不同,此楚国尤独异也。户服艾以盈要兮,艾,白蒿也。盈,满也。谓幽兰其不可佩。言楚人户服白蒿,满其要带,以为芬芳。反谓幽兰臭恶,为不可佩也。以言君亲爱谗佞,憎远忠直,而不近也。览察草木其独未得兮,察,视也。岂珵美之能当?珵,美玉也。相玉书言:理大六寸,其曜自照。言时人无能识臧否,观视众草尚不能别其香臭,岂当知玉之美恶乎?以为草木易别於禽兽,禽兽易别於珠玉,珠玉易别於忠佞,知人最难。苏粪壤以充帏兮,苏,取也。充,蒲也。壤,土也。帏谓之幐。幐,香囊也。谓申椒其不芳。言取粪土以满香囊,佩而带之,反谓申椒臭而不香。言近小人而远君子也。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言己欲从灵氛劝去之占,则心狐疑念楚国也。巫咸将夕降兮,巫咸,古神巫也,当殷中宗之世。降,下也。怀椒糈而要之。椒,香物,所以降神。糈,精美,所以享神。言巫咸将夕从天上下来,原怀椒糈要之,使筮吉凶。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翳,蔽也。缤,盛貌也。九疑,舜所葬也。言巫咸得己椒糈,则将百神蔽日来下。舜又使九疑之神纷然近我,知己之意。皇剡剡其扬灵兮,皇,皇天也。剡剡,光貌。告余以吉故。言皇天扬其光灵,使百神告我当去尤吉善也。曰:勉升降以上下兮,勉,强也。上谓君,下谓臣也。求矩矱之所同。矩,法也。矱,度也。言当自勉,上求明君,下索贤臣,与己合法度者,因与同志,共为化也。汤禹俨而求合兮,俨,敬也。合,匹也。挚皋繇而能调。挚,伊尹名,汤臣也。咎繇,禹臣也。调,和。言汤禹至圣,犹敬承天道,求其匹合,得伊尹咎繇,力能调和阴阳而安天下。苟中情其好脩兮,何必用夫行媒。行媒,谕左右之臣也。言臣能中心常好善,则精感神明,贤君自举用之,不必须左右荐达之。说操筑於傅岩兮,说,傅说也。傅岩,地名。武丁用而不疑。武丁,殷之高宗也。言傅说抱怀道德而遇刑罚,操筑作於傅岩。武丁思想贤者,梦得圣人,以其形像使求之,因得说,登以为公,道用大兴,为殷高宗。吕望之鼓刀兮,吕,太公之氏姓也。鼓,鸣也。遭周文而得举。言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盍往归之。至於朝歌,道穷困,自鼓刀而屠,遂西钓於渭滨。文王梦得圣人,於是出猎而遇之,遂载以归,用为师。甯戚之讴歌兮,甯戚,卫人。齐桓闻以该辅。该,备也。甯戚脩德不用,退而商贾,宿齐东门外。桓公夜出,甯戚方饮牛,叩角而歌,桓公闻之,知其贤,举用为卿备辅佐也。及年岁之未晏兮,晏,晚也。时亦犹其未央。央,尽也。言己所以汲汲欲辅佐君者,冀及年未晏晚,以成德化。然年时亦未尽,若三贤之遭遇也。恐鷤鴂之先鸣兮,鷤鴂,一名贾,常以春分鸣也。鷤,弟。鴂桂。使百草为之不芳。言我恐鷤鴂以先春分鸣,使百草华英摧落,芬芳不成。以喻谗言先,使忠直之士被罪过也。

译取来美玉般的灵草和竹筳来占卜啊。“索”是取的意思;琼茅是灵草;筳是小段的破竹。楚人把结草、折竹来占卜叫作“篿”。筳音廷,篿音专。命令灵氛替我占卜。灵氛,是古代明察吉凶的占卜者。意思是说,我想离去,却没有可以归集的地方;想留下,又不能得到任用,忧闷而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取神草和竹筳,结草折竹来占卜去留,请明智的灵氛为我占断吉凶。灵氛说:两个美好的事物一定会结合啊,有谁能相信修德的人而爱慕他呢?灵氛说,忠臣遇到明君,两个美好的方面一定会结合。楚国有谁能辨明善恶、修行忠直,愿意彼此爱慕亲近呢?你应当趁时离去。想想九州是多么广大啊,难道只有这里才有女子吗?灵氛说:努力远行,不要疑虑啊,有谁寻求美人而会舍弃你呢?哪里会独独没有芳草啊,你为什么还要思念故居?“尔”是你的意思;“怀”是思念;“宇”是居所。意思是说,哪里会独独没有贤能芳香的君主,何必思念故居而不离开呢?这些都是灵氛的话。时世昏暗而混乱啊,谁能辨察我的美善和邪恶?屈原在《答灵氛》中说:当时的君王都昏暗迷乱,不知善恶,谁能察知我的美好品德而任用我呢?这是说自己难以离去的心情。人们的爱憎各不相同啊,唯独楚国这些人偏偏特别。党是乡党,指楚国。意思是说,天下人的好恶本来各不相同,楚国人却尤其与众不同。家家户户都把艾草佩满腰间啊。“艾”是白蒿,“盈”是充满。却说幽兰不可以佩戴。意思是说,楚国人把白蒿佩在腰带上,认为它芳香,反而说幽兰臭恶,不可佩戴。这里比喻君王亲近谗佞,憎恨并疏远忠直之士。观察草木尚且不能辨别啊,又哪里能够辨识美玉呢?“察”是观看;珵是美玉。《相玉书》说:玉理宽大六寸,光彩可以自行照耀。意思是说,当时的人不能辨明好坏,观察各种草木尚且不能分辨香臭,哪里能辨知玉的美丑呢?草木比禽兽容易辨别,禽兽比珠玉容易辨别,珠玉比忠臣和奸佞容易辨别,而识人最难。取粪土来装满香囊啊,却说申椒并不芳香。苏是取,充是蒲,壤是土;香囊叫作幐。意思是说,取粪土装满香囊,佩戴在身上,反而说申椒臭而不香。这里比喻亲近小人而疏远君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想听从灵氛关于吉凶的占卜啊,心里却仍然犹豫狐疑。意思是说,我想听从灵氛劝我离去的占断,却又因思念楚国而狐疑不定。巫咸将要在夜晚降临啊。“巫咸”是古代的神巫,生活在殷中宗时期;“降”是下来的意思。我怀着椒和精米去迎候他。椒是香物,可以降神;糈是精美的祭品,用来享神。意思是说,巫咸将要在夜晚从天上下来,我怀着椒和糈去迎接他,请他占卜吉凶。百神遮蔽天日,一齐降临啊,九疑山的神灵纷纷前来迎接。翳是遮蔽,缤是盛多的样子;九疑是舜埋葬的地方。意思是说,巫咸得到我奉献的椒和糈,百神就会遮天蔽日地降下来;舜又派九疑山的神灵纷纷来到我身边,了解我的心意。皇天光芒闪耀,显扬神灵啊,把吉祥的事情告诉我。意思是说,皇天显扬光明神灵,使百神告诉我离去最为吉善。皇天说:努力上下求索啊。“上”指君王,“下”指臣子。寻求志趣与法度相同的人。“矩”是法则,“矱”是尺度。意思是说,应当自我勉励,在上寻求明君,在下寻找贤臣,和自己合乎法度的人一起,与志同道合者共同推行政教。商汤和夏禹庄重地寻求匹配的人啊,得到伊尹和皋陶,便能调和天下。挚,是伊尹的名字,商汤的臣子;咎繇,是禹的臣子;调,是调和的意思。意思是说,商汤、夏禹极其圣明,尚且恭敬地承奉天道,寻求与自己相匹配的人,得到伊尹、咎繇,便能调和阴阳、安定天下。假如内心真正喜爱修养德行啊,又何必劳烦别人做媒?“行媒”比喻左右近臣的荐举。意思是说,臣子内心常常喜好善行,就能以精诚感动神明,贤明的君王自然会举荐任用他,不一定要靠左右近臣推荐。傅说手持筑具在傅岩劳作啊。“说”就是傅说,傅岩是地名。武丁任用他而毫不怀疑。武丁是殷代的高宗。意思是说,傅说怀有道德,却遭受刑罚,拿着筑具在傅岩筑墙。武丁思念贤者,梦见得到圣人,于是按照梦中形貌派人寻找,终于找到了傅说,任命他为公卿,道术因此大为兴盛,成为殷高宗的贤相。吕望击刀为业啊。“吕”是太公的姓,“鼓”是敲击的意思。他遇到周文王,终于得到举用。意思是说,太公躲避纣王,住在东海之滨,听说文王兴起,便想前往归附。他到朝歌时,路途困穷,亲自击刀屠宰,后来向西到渭水边垂钓。文王梦见得到圣人,于是出猎时遇到他,便载他回去,任用他为师。甯戚击节而歌啊,齐桓公听到后,知道他的才干,任用他来辅佐自己。“该”是完备的意思。甯戚修养德行却得不到任用,退而经商,住在齐国东门外。齐桓公夜间出行,甯戚正在给牛饮水,敲着牛角唱歌;桓公听到后,知道他贤能,便举用他为卿,完备自己的辅佐力量。趁年岁还没有晚啊。“晏”是晚;当时也还没有完尽。“央”是尽。意思是说,我之所以急切地想辅佐君王,是希望趁年岁还未衰晚,成就德政教化;而且年岁也还没有走到尽头,或许能像三位贤人那样得到机遇。我怕鷤鴂先鸣啊。“鷤鴂”又名“贾”,常在春分时鸣叫;鷤是弟,鴂是桂。使百草因此不能芳香。意思是说,我怕鷤鴂在春分以前鸣叫,使百草的花朵摧落,芬芳不能形成。这里用来比喻谗言抢先,使忠直之士获罪。

何琼佩之偃蹇兮,偃蹇,众盛貌。众薆然而蔽之?言我佩琼玉,怀美德偃蹇,而众人薆然而蔽之,伤不得施用也。惟此党人之不亮兮,信,亮也。恐嫉妒而折之。言楚国之人不尚忠信之行,恐妒我正直,欲必折挫而败也。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言时俗溷浊,善恶变易,不可以久留,宜速去也。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荃蕙,皆香草也。言兰芷之草,变其体而不复香。荃蕙化而为茅,失其本性也。以言君子更为小人,忠信更为佞伪。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言往昔芬芳之草,今皆直为萧艾而已。以言往日明智之士,今皆佯愚。岂其有他故兮,莫好脩之害也!言士人所以变直为曲者,以上不好用忠正之人,害其善士之故。余以兰为可恃兮,兰,怀王少弟司马子兰也。恃,怙也。羌无实而容长。实,诚也。言我以子兰能进贤达,能可怙而进。不意内无诚信之实,但有长大之貌,浮华而已。委厥美以从俗兮,委,弃也。苟得引乎众芳。言子兰弃其美质正直之性,随从谄佞,苟欲引於众贤之位,而无进贤之心也。椒专佞以慢謟兮,椒,楚大夫子椒也。謟,淫也。榝又欲充其佩帏。榝,茱萸也。似椒而非,以喻子椒,似贤而非贤也。帏,盛香之囊也。以喻亲近。言子椒为楚大夫,处兰芷之间,而行淫慢谄谀之志。又欲援引面从不贤之类,皆使居亲近,无有忧国之心。责之也。既干进而务入兮,干,求也。又何芳之能祗?祗,敬也。言子兰子椒苟欲求进,自入於君,身得爵禄而已,复何能敬爱贤者而举之乎?固时俗之从流兮,又孰能无变化?言时世俗人随从上化,若水之流。二子复以谄谀之行,众人谁有不变节而从之者乎?疾之甚也。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言观子椒子兰变节若此,岂况朝廷众臣,而不为佞媚以容其身邪?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历,逢也。兹,此也。言己内行忠正,外佩众芳。此诚可贵,兹不遭明君,弃其至美,而逢此咎也。芳菲菲而难亏兮,亏,歇也。芬至今犹未沫。沫,已也。言己所行芬芳,诚难亏歇,至今犹未已也。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言我虽不见用,犹和调己之行度,执守忠贞以自娱乐,且徐浮游以求同志。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上谓君,下谓臣也。言我愿及年德方盛壮之时,周流四方,观君臣之贤,欲往就之。

译我的美玉佩饰如此高洁啊,众人却把它遮蔽了。“偃蹇”是众多盛大的样子。意思是说,我佩戴美玉,怀有美德而高洁出众,却被众人纷纷遮蔽,因不能施展而悲伤。唯独楚国这些人不崇尚诚信啊,恐怕他们会嫉妒我而加以摧折。“亮”就是信。意思是说,楚国人不尊重忠信的行为,恐怕会嫉妒我的正直,必定要挫败我。时俗纷乱而不断变化啊,又怎么可以久留?意思是说,时俗混浊,善恶颠倒变化,不能长久停留,应当赶快离去。兰草和芷草变了,再也没有芳香啊,荃草和蕙草变成了茅草。荃、蕙都是香草。意思是说,兰芷改变了形体,不再芳香;荃蕙化作茅草,失去了本性。这里比喻君子变成小人,忠信变成奸佞虚伪。为什么昔日的芳草啊,如今竟只成了萧艾?意思是说,往日芳香的草,如今都只成了萧艾而已;这比喻过去明智的人,如今都假装愚昧。难道还有别的缘故吗?只是没有人喜欢修德造成的祸害啊!意思是说,士人之所以由正直变为邪曲,是因为上面不肯任用忠正之人,反而伤害贤士。我曾以为兰草可以依靠啊。“兰”指怀王的幼弟司马子兰,“恃”是依靠的意思;却不料他内心没有诚信,只有高大的外表。“实”是真诚的意思。意思是说,我以为子兰能够荐举贤能,值得依靠并帮助我进身;却没想到他内心没有诚信,只有高大的外貌,不过是浮华罢了。抛弃他的美质,随从时俗啊,只想苟且进入众芳之列。委是抛弃。意思是说,子兰抛弃美好正直的本性,随从谄佞之人,只想苟且进入贤臣的行列,却没有荐举贤能的心。子椒专事谄佞而傲慢地奉承啊。“椒”是楚国大夫子椒,“謟”是淫邪。茱萸又想充满他的佩囊。榝是茱萸,像椒而不是椒,用来比喻子椒似贤而不贤;帏是盛放香物的囊,比喻亲近之位。意思是说,子椒身为楚国大夫,处在兰芷之间,却施行淫邪傲慢、谄媚奉承的意图;又想援引那些当面顺从而不贤的人,使他们都处在亲近的位置上,全无忧国之心。这是在责备他们。既然一心求取进身,务必钻营求入啊,又哪里能敬重芳美之士呢?“干”是求取,“祗”是敬重。意思是说,子兰、子椒只想求得进身,自己进入君王身边,得到爵禄而已,又哪里会敬爱贤者、举荐他们呢?本来时俗就是随波逐流啊,又有谁能不随之改变呢?意思是说,时俗之人随着上面教化而改变,像水流一样。子兰、子椒又以谄谀行事,众人中有谁不会改变节操、跟随他们呢?这是说对他们厌恶到了极点。看看子椒、子兰变节竟到了这种地步啊,更何况朝廷中的众臣呢?意思是说,看到子椒、子兰变节如此,何况朝廷众臣,难道会不以谄媚取容来保全自己吗?只有我这佩饰才可珍贵啊,却抛弃它的美质而遭逢这种时运。“历”是遭逢,“兹”是此。意思是说,我内心奉行忠正,外表佩戴众多芳香之物,这本来确实可贵,却没有遇到明君,反而抛弃了至美,遭逢这样的灾祸。芬芳浓郁而难以消歇啊,香气直到今天仍未消尽。“亏”是止歇,“沫”是完尽。意思是说,我所奉行的品德芬芳,确实难以衰歇,直到今天仍未消失。调和自己的行为法度来自我排遣啊,暂且漂游以寻求同道。意思是说,我虽然不被任用,仍调和自己的行为法度,坚守忠贞来自我娱乐,并且暂且从容漂游,寻求志同道合的人。趁我的装饰正当壮盛啊,周游四方观察上下。“上”指君王,“下”指臣子。意思是说,我愿趁年岁和德行正盛之时,周游四方,观察君臣中谁贤明,想要前往投奔他们。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言灵氛既告我以吉占,历善日,吾将去君而远行。折琼枝以为羞兮,羞,脯也。精琼音糜靡以为粻。粻音张。精,凿也。靡,屑也。粻,粮也。言我将行,乃折琼枝以为脯腊,精凿玉屑以为储粻。饮食香絜,冀以延年也。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象,象牙也。言我驾飞龙,乘明知之兽,载象玉之车,文章杂错。以言德似龙玉,而世俗莫识也。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言贤愚异心,何可合同?知君与己殊志,故将远去,自疏而流遁也。邅吾道夫昆仑兮,邅,转也。楚人名转为邅。路脩远以周流。言己设去楚国远行,乃转至昆仑神明之山,其路长远,周流天下,以求同志。扬云霓之晻蔼兮,扬,披也。晻譪,蓊郁阴貌。鸣玉鸾之啾啾。鸾,鸾鸟也。以玉作之。著於衡,和著於轼。啾啾,鸣声。言从昆仑将遂升天,披云霓之蓊郁,排群佞之党群,鸣玉鸾之啾啾,而有节度也。朝发轫於天津兮,天津,东极箕斗之间,汉津也。夕余至乎西极。言己朝发天之东津,万物所生;夕至地之西极,万物所成。动顺阴阳之道,且亟疾也。凤皇翼其乘旂兮,翼,敬也。旂,旗也。画龙蛇为旂。高翱翔之翼翼。翼翼,和貌也。言己动顺天道,则凤皇来随我车,敬乘旂旗,高飞翱翔,翼翼而和。嘉忠正,怀有德也。忽吾行此流沙兮,流沙,沙流如水也。《尚书》曰:馀波入於流沙。遵赤水而容与。遵,循也。赤水出昆仑。容与,游戏貌也。言吾行忽然过此流沙,遂循赤水而游戏虽行远方,动以清洁自洒饰也。麾蛟龙使梁津兮,举手曰麾。小曰蛟,大曰龙。诏西皇使涉予。诏,告也。西皇,帝少皞也。涉,渡也。言我乃麾蛟龙以桥西海,使少皞渡我,动与神兽圣王相接。言能渡万人之厄。路脩远以多艰兮,艰,难也。腾众车使径待。腾,过也。言昆仑之路,险阻多难,非人所能由。故令众车先,使从邪径以相待也。以言己所行车,远莫能及。路不周以左转兮,不周,山名,在昆仑山西北。转,行也。指西海以为期。指,语也。期,会也。言己使语众车,我所行之道,当过不周山而左行,俱会西海之上也。过不周者,言道不合於俗也。左转者,言君行左乖,不与己同志也。屯余车其千乘兮,屯,陈也。齐玉轪而并驰。轪,辖也。言乃屯陈我车,前后千乘,齐以玉为车辖,并驰左右,从己者众,皆有玉德,宜辅千乘之君。驾八龙之婉婉兮,婉婉,龙貌。载云旗之委移。言己驾八龙神智之兽,其状婉婉。又载云旗,委移而长也。驾八龙者,言己德如龙,可制御八方也。载云旗者,言己德如云雨,能润施。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邈邈,远貌也。言己虽乘云龙,犹自抑案,弭节徐行,高抗志行,邈邈而远,莫能逮及。奏《九歌》而舞《韶》兮,九歌,九德之歌,禹乐也。九韶,舜乐也。《尚书》曰:箫韶九成是也。聊假日以娱乐。言己德高智明,宜辅舜禹以致太平。奏九德之歌,九韶之舞,而不遇其时。故假日游戏娱乐而已。陟升皇之赫戏兮,皇,皇天也。赫戏,光明之貌。忽临睨夫旧乡。睨,视也。旧乡,楚国也。言己虽陟昆仑,过不周,度西海,舞九韶,升天庭,据光曜,不足以解忧。犹复顾楚国,愁且思也。仆夫悲余马怀兮,仆,御也。怀,思也。蜷局顾而不行。蜷局,诘屈不行貌也。屈原设去时离俗,周天匝地,意不忘旧乡。望见楚国,仆御悲感,我马思归,蜷局诘屈而不肯行。此终志不失,以辞自见,以义自明也。

乱曰:乱,理也。所以发理词指,总撮行要也。屈原舒肆愤懑,极意陈词,或去或留,文采纷华,然后结括一言,以明所趣。已矣哉!国无人莫我知兮,已矣,绝望之词也。无人,谓无贤人也。屈原言已矣者,我怀德不见用,以楚国无有贤人知我忠信之故也。自伤之词也。又何怀乎故都!言众人无有知己,己复何为思故乡?念楚国也。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言时世人君无道,不足与共行美德善政,我将自沈汨渊,从彭咸而居处也。

○九歌四首

《序》曰:九歌者,屈原之所作也。昔楚南郢之邑,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乐鼓舞,因为作九歌之曲,托之以讽谏也。

※屈平(王逸注)

【东皇太一】

译灵氛已经把吉祥的占卜告诉我啊,选定吉日我就要出行。意思是说,灵氛已经告诉我吉祥的占断,我选定吉日,就要离开君王远行。折下美玉的枝条当作肉脯啊。“羞”是肉脯。精磨美玉的粉屑当作粮食。“粻”音张;“精”是凿取,“靡”是粉屑,“粻”是粮食。意思是说,我将要出行,于是折琼枝做成脯腊,精凿玉屑作为储备粮食。饮食香洁,希望借此延年益寿。替我驾起飞龙啊,把瑶玉和象牙杂合做成车子。“象”是象牙。意思是说,我驾驭飞龙,乘坐明智的神兽,载着用象牙和美玉制成、纹饰交错的车子。这里比喻德行如龙如玉,却为世俗所不能识。心志不同的人怎么能够相合呢?我将远走,以便自我疏远。意思是说,贤者和愚者心志不同,怎么可能相合?我知道君王与自己的志向不同,所以将要远去,自我疏远而逃遁。转向我的道路,经过昆仑啊。“邅”是转;楚人把转说作“邅”。道路漫长遥远,周游四方。意思是说,我如果离开楚国远行,就转到昆仑这座神明之山;道路漫长遥远,周游天下,寻求志同道合者。举起云霞,云气浓密啊,玉鸾在车上啾啾鸣叫。鸾是鸾鸟,用玉制成,悬在车衡上,和铃悬在车轼上。“啾啾”是鸣叫声。意思是说,我从昆仑将要升入天界,披开浓密的云霞,排斥群聚的谗佞,玉鸾啾啾鸣响,行动自有节度。早晨从天的东津启程啊。“天津”在东方尽头箕宿、斗宿之间,是天河。晚上我到达西方尽头。意思是说,我早晨从天的东津出发,那里是万物生长之处;晚上到达大地的西极,那里是万物成熟之处。行动顺应阴阳之道,而且速度极快。凤凰恭敬地乘着旌旗啊。“翼”是恭敬,“旂”是旗,旗上画着龙蛇。高高翱翔,姿态和顺。意思是说,我行动顺应天道,凤凰便来随从我的车驾,恭敬地乘着旌旗,高飞翱翔,姿态和顺。这里赞美忠正之士,怀有德行。忽然我经过这片流沙啊。“流沙”是沙子像水一样流动。《尚书》说:余波流入流沙。沿着赤水从容前行。“遵”是循行;赤水发源于昆仑;容与是游乐的样子。意思是说,我忽然经过流沙,于是沿着赤水游乐;虽然行至远方,行动仍以清洁自我洗濯修饰。指挥蛟龙,让它们架桥渡过津口啊。“麾”是举手指挥;小的叫蛟,大的叫龙。传告西皇,让他来渡我。“诏”是告知;西皇是帝少皞;“涉”是渡过。意思是说,我于是指挥蛟龙架桥渡过西海,请少皞来渡我,行动间同神兽、圣王相接。意思是说,能够渡过万人所遭遇的灾难。道路漫长而艰险众多啊。“艰”是困难。让众车先行,走小路等候。腾是经过。意思是说,昆仑的道路险阻多难,不是人所能通行的,所以让众车先走偏僻小路,在前面等候。这是说自己所乘的车远远无人能及。道路经过不周山向左转啊。不周是山名,在昆仑山西北;转是行走。指向西海作为会合之期。“指”是告知,“期”是会合。意思是说,我告诉众车,我所走的道路应当经过不周山向左行,大家一起在西海会合。经过不周山,是说道路不合世俗;向左转,是说君王的行为偏离正道,不与我志同道合。我的车队聚集起来有一千辆啊。“屯”是陈列。车轴都用玉制成,整齐地并驾奔驰。“轪”是车轴。意思是说,于是陈列我的车队,前后有千辆,车轴都用玉制成,左右并驾奔驰;跟随我的人很多,都有玉一样的德行,适合辅佐拥有千乘之国的君王。驾着八条婉转的飞龙啊,载着飘动舒展的云旗。意思是说,我驾驭八条富有神智的龙,它们形态婉转;又载着长而飘动的云旗。驾八龙,是说自己的德行如龙,能够驾驭八方;载云旗,是说自己的德行如云雨,能够施润万物。压低心志,放慢车节啊,神思高远奔驰,遥遥无际。“邈邈”是遥远的样子。意思是说,我虽然乘着云龙,仍然自我抑制,放慢车速,志行高远而遥遥无际,没有人能够追赶。奏起《九歌》,跳起《韶》舞啊。“九歌”是歌颂九种德行的歌,是禹的乐舞;《九韶》是舜的乐舞。《尚书》说:“箫韶九成。”暂且借时日来娱乐。意思是说,我德高智明,本应辅佐舜、禹,使天下太平;如今奏九德之歌、跳九韶之舞,却没有遇到这样的时代,所以只好暂且借时日游乐。登上皇天光明耀眼之处啊。“皇”是皇天,“赫戏”是光明的样子。忽然低头看见旧日的故乡。“睨”是斜视;旧乡指楚国。意思是说,我虽然登上昆仑,经过不周山,渡过西海,跳起九韶,升到光明的天庭,仍不足以解除忧愁;还要回头顾望楚国,既忧愁又思念。车夫为我悲伤,我的马也思念故乡啊,蜷曲着身体回望,不肯前行。“仆”是车夫,“怀”是思念;蜷局是弯曲身体、不肯前行的样子。屈原假设自己离开世俗,周游天地,心意却始终不能忘记故乡;望见楚国时,车夫悲伤感叹,马也思念归去,蜷曲回望,不肯前行。这说明他始终没有改变初志,并借辞章显露自己的心迹,以义理表明自己的立场。结语说:“结语”就是整理和总结,用来发明文辞的旨意,总括全篇的要点。屈原尽情抒发愤懑,极力陈述心志,时而想离去,时而想留下,文采纷繁绚丽,最后用一段话收束,说明自己的归趣。算了吧!国家没有贤人,没有人了解我啊。“算了吧”是绝望的话;“没有人”是说没有贤人。屈原说“算了吧”,是因为我怀有德行却不能得到任用,只因楚国没有贤人能够知道我的忠信。这是自我悲伤的话。又何必思念故国呢?意思是说,众人没有一个知己,我又为什么还要思念故乡、思念楚国呢?既然没有人值得同我共同实行美政啊,我将追随彭咸居住的地方。意思是说,当时的君王无道,不值得同他们共同推行美德善政,我将投汨罗水而死,追随彭咸,与他同住。《九歌》四首。《序》说:《九歌》是屈原创作的。从前楚国南部郢地一带,民俗相信鬼神而喜好祭祀;祭祀时一定奏乐击鼓、歌唱起舞,于是根据这种情况创作了《九歌》的曲子,借它来讽谏君王。屈平(王逸注)。《东皇太一》。

吉日兮辰良,日谓甲乙,辰谓寅卯也。穆将愉兮上皇。穆,敬也。愉,乐也。上皇,谓东皇太一也。言己将脩祭祀,必择吉辰之日,齐戒恭敬,以晏乐天神。抚长剑兮玉珥,抚,持也。珥,谓剑镡也。剑者,所以威不服。卫有德,故抚持之也。璆锵鸣兮琳琅。璆、琳琅,皆美玉名也。锵,佩声也。《诗》曰:佩玉锵锵。言己供神有道,乃使灵巫佩持好剑,以辟邪恶。垂众佩,周旋而舞动。鸣五玉,锵五音而和,且有节度。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盍,何不也。把,持也。琼,玉枝也。言己脩饰清洁,以瑶玉为席,美玉为瑱,灵巫何不持乎?乃把玉枝以为香。蕙肴蒸兮兰藉,蕙肴,以蕙草蒸肉也。藉,所以藉饭食也。《易》曰:藉用白茅。奠桂酒兮椒浆。桂酒,切桂以置酒中也。椒浆,以椒置浆中也。言己供待弥敬,及以蕙蒸肴,芳兰为藉,进桂酒椒浆,以备五味也。扬桴兮拊鼓,拊,击也。疏缓节兮安歌。疏,希也。言膳既具,不敢宁处,亲举桴击鼓,使灵巫缓节而舞,徐歌相和,以乐神也。陈竽瑟兮浩倡,浩,大也。言己陈列竽瑟,大倡作乐,以自竭尽也。灵偃蹇兮姣服,灵,谓巫也。偃蹇,舞貌也。姣,好也。服,饰也。芳菲菲兮满堂。菲菲,芳貌也。言乃使姣好之巫,被服盛饰,举足奋袂,偃蹇而舞。芬芳菲菲,盈满堂室也。五音纷兮繁会,五音,宫、商、角、徵、羽也。纷,盛貌也。繁,众也。君欣欣兮乐康。欣欣,喜貌。康,乐也。言己重作众乐,合会五音,纷然盛美,神以欢欣。厌饱喜乐,则身蒙庆祐,家受多福也。屈原以为神无形声,难事易失。然人竭心尽礼,则歆其祀而惠降以祉。自伤履行忠诚以事於君,不见信任,而身放逐,以危殆也。

【云中君】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华采,五色也。若,杜若也。言己将脩飨祭以事灵神,乃先使灵巫先浴兰汤,沐香芷,衣五采华衣,饰以杜若之英,以自絜饰。灵连蜷兮既留,灵,巫也。楚人名巫为灵子。连蜷,巫迎神道引貌也。既,已也。留,止也。烂昭昭兮未央。烂,光貌也。昭昭,明貌也。末央,未已也。巫执事肃敬,奉迎导引神,颜貌矜庄,形体连蜷,神则欢喜,安留见止。见其光容,烂然昭明,长无极已。蹇将憺兮寿宫,蹇,词也。憺,安也。寿宫,供神之处也。祠祀皆欲得寿,故名为寿宫也。言云神既至,在於寿宫,歆飨酒食,憺然安乐,无有去意也。与日月兮齐光。齐,同也。光,明也。言云神丰隆,爵位尊高,乃与日月同光明也。夫云兴而日月明,云藏而日月明,故言齐光也。龙驾兮帝服,龙驾,言云神驾龙。帝,谓五方之帝也。服,饰也。言天尊云神,使之乘龙,兼衣言青黄五采之色,与五方帝同服也。聊翱游兮周章。聊,且也。周章,犹周流也。言云神居无常处,动则翱翔,周流往来,且游且翱也。灵皇皇兮既降,灵,谓云神也。皇皇,美貌也。降,下也。言神来下,其皇皇而美有光文也。猋远举兮云中。猋,去疾貌。云中,其所居也。言云神往来急疾,饮食既饱,猋然远举,复还其处。览冀州兮有馀,览,望也。两河间曰冀州。馀,犹他方也。言云神所在高邈,乃望於冀州,尚复见他方也。横四海兮焉穷。穷,极也。言云神出入奄忽,须臾之间,横行四海,安有穷极者也。思夫君兮太息,君,谓云神。极劳心兮仲仲。仲仲,忧心貌也。屈原见云一动千里,周遍四海,想得随从观望四方,以忘己忧。思而念之,终不可得,故太息而叹,中心烦劳而仲仲。

【湘君】

译吉祥的日子啊,时辰美好。“日”指甲、乙等日,“辰”指寅、卯等时辰。恭敬地将要欢乐地奉迎上皇。“穆”是恭敬,“愉”是欢乐,“上皇”指东皇太一。意思是说,我将举行祭祀,一定选择吉日良辰,斋戒恭敬,使天神欢娱。抚摸长剑啊,剑柄上佩着玉饰。“抚”是持握,“珥”指剑鼻。剑是用来威慑不服者的;为了护卫有德之神,所以手持它。美玉相击铿锵作响。“璆”和“琳琅”都是美玉名,“锵”是佩玉的声音。《诗经》说:佩玉锵锵。意思是说,我供奉神灵有一定的礼法,于是让灵巫佩带好剑以驱除邪恶,垂下众多佩饰,周旋起舞;五种美玉发出声响,和着五音铿锵而协调,并且合乎节拍。瑶玉做的席子啊,美玉做的佩饰,为什么不手持琼玉的芳枝呢?“盍”是何不,“把”是持握,“琼”是玉枝。意思是说,我修饰得清洁整齐,用瑶玉做席子,用美玉做佩饰,灵巫为什么不手持玉枝呢?于是拿玉枝作为香物。用蕙草蒸肉啊,用兰草作衬垫,献上桂酒和椒浆。蕙肴是用蕙草蒸制的肉,藉是衬垫饭食之物。《易经》说:用白茅作衬垫。桂酒是把桂片放入酒中,椒浆是把椒放入浆中。意思是说,我供奉侍候神灵更加恭敬,用蕙草蒸肉、芳兰作衬,进献桂酒和椒浆,以备齐五味。举起鼓槌啊,击打大鼓。“拊”是击打。放缓节拍啊,安详地歌唱。“疏”是稀缓。意思是说,膳食已经备好,却不敢安坐,亲自举起鼓槌击鼓,让灵巫放慢节拍起舞,徐徐歌唱相和,以使神灵欢娱。陈列竽和瑟啊,放声奏乐。“浩”是盛大。意思是说,我陈列竽瑟,大力奏乐,竭尽心意。灵巫舞姿舒展啊,服饰美好。灵指巫,偃蹇是舞蹈的样子,姣是美好,服是服饰。芳香浓郁啊,充满厅堂。菲菲是芳香的样子。意思是说,让美好的巫女穿着盛装,举足挥袖,舒展起舞,芬芳浓郁,充满厅堂。五音纷然交错啊,繁多地汇合。“五音”是宫、商、角、徵、羽;纷是盛大的样子,繁是众多。君神欣喜啊,欢乐安康。欣欣是欢喜的样子,康是快乐。意思是说,我再次奏起众多乐曲,使五音汇合,纷然盛美,神灵因此欢欣。神灵饱享而喜乐,身体便蒙受神灵的庆佑,家族也得到许多福泽。屈原认为,神灵没有固定的形体和声音,祭祀很难做到而且容易失误;但人如果竭尽心意、完备礼节,神灵就会享用祭祀,降下福祉。他借此感伤自己以忠诚侍奉君王,却不被信任,反而遭到放逐,身处危险。《云中君》。用兰汤沐浴啊,用芳香之物洗发,穿着华美的彩衣啊,像杜若花一样。“华采”是五种颜色,“若”指杜若。意思是说,我将修治祭祀来奉事神灵,先让灵巫沐浴兰汤,用香芷洗发,穿五色华美的衣服,再用杜若花装饰自己,使自己洁净整齐。灵巫身姿连蜷啊,神灵已经停留下来。“灵”指巫,楚人称巫为灵子;连蜷是巫迎接、引导神灵时的姿态;既是已经,留是停留。光彩灿烂而明亮啊,永远没有尽头。“烂”是光明的样子,“昭昭”是明亮,“未央”是没有终尽。意思是说,巫举行仪式严肃恭敬,奉迎引导神灵,神态端庄,身形连蜷;神灵于是欢喜安乐,停留不去。看见神灵的光彩容貌,灿烂而明亮,长久无穷。神灵将在寿宫安然停留。“蹇”是语气词,“憺”是安宁,“寿宫”是供奉神灵的地方。祭祀都希望获得长寿,所以称为寿宫。意思是说,云神既已来到寿宫,享用酒食,安然快乐,没有离去的意思。与日月同样光明。齐是相同,光是光明。意思是说,云神丰隆,爵位尊贵高大,于是和日月一样光明。云气升起时日月仍明,云气遮蔽时日月也明,所以说同光。驾着龙啊,穿着帝王的服饰。“龙驾”是说云神驾龙。帝,指五方之帝;服是服饰。意思是说,天帝尊重云神,使他乘龙,同时让他穿青、黄等五色服饰,与五方之帝穿同样的服饰。暂且翱翔游历啊,周游四方。“聊”是暂且,“周章”就是周游。意思是说,云神没有固定居处,行动便翱翔周流,往来各处,且游且飞。神灵仪态美好啊,已经降临人间。“灵”指云神,“皇皇”是美好的样子,“降”是下来。意思是说,神灵降下来,仪态美好,光彩文采显著。迅疾地远去啊,返回云中。“猋”是疾速离去的样子,云中是他的居处。意思是说,云神往来迅疾,享用祭食之后,便迅速远举,回到自己的居处。俯瞰冀州,还有余地可望。“览”是望,黄河、沁水之间叫冀州,“馀”就是其他地方。意思是说,云神所处高远,向下望冀州,尚且还能看到其他地方。横行四海,哪里会有尽头?“穷”是尽头。意思是说,云神出入迅疾,片刻之间横行四海,哪里有可以穷尽的地方呢?思念那位神君啊,不禁长叹;心中极度劳苦,忧思重重。“君”指云神,“仲仲”是忧心的样子。屈原看见云神一动便行千里、周遍四海,想象自己能够跟随他观望四方,以忘却忧愁;但思念终究不能实现,所以长叹,内心烦劳忧闷。《湘君》。

君不行兮夷犹,君,谓湘君也。夷犹,犹豫也。言湘君所在,土地肥饶,又有崄岨,故其神常安,不肯游荡。既设祭祀,使巫请呼之,尚复犹豫。蹇谁留兮中洲?蹇,词也。留,待也。中洲,洲中也。水中可居者为洲。言湘君蹇然难行,谁留待於水中之洲乎?以为尧二女妻舜,有苗不服,舜往征之,二女从而不反,道死於沅湘之中,因为湘夫人也。所留,盖谓此二女。美要眇兮宜脩,要眇,好貌也。脩,饰也。言二女之貌,要眇而好,又宜脩饰也。沛吾乘兮桂舟。沛,行貌也。舟,船也。吾,屈原自谓也。言己虽在湖泽之中,犹乘桂木之船,沛然而行。令沅湘兮无波,沅湘,水名。使江水兮安流。言己乘船,常恐危殆,愿君令沅湘无波涌,使江顺径徐流,则得安也。望夫君兮归来,君,谓湘君。吹参差兮谁思?参差,洞箫也。言己瞻望於君,而未肯来,则吹箫作乐,君当复谁思念。驾飞龙兮北征,屈原思神略垂,意念楚国,驾飞龙北行,还亟归故居也。邅吾道兮洞庭。邅,转也。洞庭,太湖也。言己欲乘龙而归,不敢随从大道,愿转江湖之侧,安委曲之径,欲急至也。薜荔拍兮蕙绸,薜荔,香草也。拍,搏壁也。绸,缚束也。《诗》曰:绸缪束楚。承荃桡兮兰旌。荃,香草也。桡,小楫也。屈原言己居家,则以薜荔搏饰四壁,蕙草缚屋。乘舟船则以荃为楫棹,兰为旌饰,动以香絜自脩饰。望涔阳兮极浦,涔阳者,江陭名也。近附郢。极,远也。浦,涯水也。横大江兮扬灵。灵,精诚也。屈原思念楚国,愿乘轻舟,上望江海之远浦,附郢之陭,以泄忧念。横度大江,扬己精诚,冀能感寤怀王,使还己也。扬灵兮未极,极,已也。女婵媛兮为余太息。女,谓女媭也。屈原姊也。婵媛,犹牵引也。言己远杨精神,虽欲自竭尽,终无从达。故女媭牵引责之,数为己太息悲毒,欲使屈原改性易行,随风俗也。横流涕兮潺湲,潺湲,流貌也。屈原感女媭之言,亦欲变节,而意不能改,内自悲伤,涕泣横流。隐思君兮陫侧。君,谓怀王也。陫,陋也。言己虽见放弃。隐伏山野,犹从侧陋之中,思念君也。桂棹兮兰枻,棹,楫也。枻,船傍板。斫冰兮积雪。言己乘船,遭天盛寒,举其楫斫斫冰冻,纷然如积雪。言己勤苦。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搴,手取也。芙蓉,荷华也,生水中。屈原言己执忠信之行,以事於君,其志不合,犹入池涉水,而求薜荔,登山缘木,而采芙蓉,固不可得。心不同兮媒劳,言婚姻所好,心意不同,则媒人疲劳而无功也。屈原自喻行与君异,终不可合,亦疲劳而已。恩不甚兮轻绝。言人交接初浅,恩不甚笃,则轻相与离绝也。言己与君同姓共祖,无离绝之义。石濑兮浅浅,音笺。濑,湍也。浅浅,流疾貌。飞龙兮翩翩。屈原忧愁,俯视川水,见石濑浅浅,疾流而下,将有所至。仰见飞龙翩翩而上,将有所登。自伤弃在草野,终无所登至也。交不忠兮怨长,交,友也。忠,厚也。朋友相与不厚,则长相怨恨也。言己执履忠贞,虽获罪过,不敢怨恨於众人。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间,暇也。言君常与己期,欲共为治,后以谗言之故,更告我以不閒暇,遂以疏远。朝骋骛兮江皋,朝以喻己盛也。泽曲曰皋。言己愿及朝,明己年盛时,任重驰骋,以行道德。夕弭节兮北渚。弭,安也。渚,水涯也。夕以喻衰,言日夕将暮,己已衰老,弭情安意,终於草野。鸟次兮屋上,次,舍也。过信为次。水周兮堂下。周,旋也。言己所居,在湖泽之中,众鸟舍止我之屋上,流水周旋己之堂下。自伤与鸟兽鱼鳖为伍。捐余玦兮江中,玦,玉佩也先王所以命臣之瑞也。故与环即还,与玦即去也。遗余佩兮澧浦。遗,离也。佩,琼琚之属也。言己虽见放逐,常思念君。设欲远去,犹捐玦佩置於水涯,冀君求己,示有还意。采芳洲兮杜若,芳洲,香草丛生水中之处。将以遗兮下女。遗,与也。女,阴也。以喻臣,谓己之俦匹也。言己愿於芳芬绝异之洲,采取杜若,以与贞正之人,思与同志,终不更变。时不可兮再得,言日不再中,年不再盛也。聊逍遥兮容与。逍遥,游戏也。言天时不再至,人年不再盛。己既老矣,不遇於时。聊且逍遥而游,容与而戏,以待天命之至也。

【湘夫人】

译湘君啊,你迟疑不肯前来。“君”指湘君,“夷犹”是犹豫。意思是说,湘君所在的地方土地肥沃,又有险阻,所以他的神灵常安居不动,不肯游荡。既已设下祭祀,让巫祝请呼他,他仍然犹豫。究竟是谁把你留在水中的洲岛上?“蹇”是语气词,“留”是等待,“中洲”是水中的洲岛。意思是说,湘君迟疑难行,究竟是谁让你留在水中洲岛上等待呢?据说尧的两个女儿嫁给舜,苗民不服,舜前往征讨,二女随行而没有回来,途中死在沅水、湘水之中,于是成为湘夫人。这里所说的留者,大概就是这两个女子。容貌美好而细微啊,适合修饰。“要眇”是美好的样子,“脩”是修饰。意思是说,二女容貌美好幽微,又适合加以修饰。我畅行乘坐桂木之舟。“沛”是行进的样子,“舟”是船,“吾”是屈原自称。意思是说,我虽然身在湖泽之间,仍乘坐桂木船畅然而行。请让沅水、湘水没有波涛,使江水安稳流动。沅、湘是水名。意思是说,我乘船常常担心危险,希望湘君使沅水、湘水不涌起波浪,让江水沿着河道缓缓流动,使我得以平安。望着湘君啊,盼他归来,吹奏洞箫啊,他又在思念谁?“参差”是洞箫。意思是说,我遥望湘君而他还不肯来,于是吹箫作乐;湘君此时又会思念谁呢?驾着飞龙啊,向北远行。屈原想到神灵似乎略有降意,于是心里思念楚国,驾飞龙向北行进,很快回到故居。转道前往洞庭。“邅”是转,洞庭即太湖。意思是说,我想乘龙归去,却不敢沿大道前进,希望转到江湖边上,走安稳曲折的小路,以便尽快到达。用薜荔拍饰墙壁啊,用蕙草捆束屋舍。薜荔是香草,拍是贴附墙壁,绸是捆束。《诗经》说:捆束楚草。承接荃草做的船桨啊,用兰草装饰旌旗。“荃”是香草,“桡”是小桨。屈原说,居家时就用薜荔贴饰四壁,用蕙草捆束屋舍;乘船时则以荃草作桨,以兰草作旌饰,行动处处以芳香洁净来修饰自己。遥望涔阳啊,直到遥远的水边。“涔阳”是江岸的地名,靠近郢都;极是遥远,浦是水边。横渡大江啊,显扬自己的精诚。“灵”是精诚。屈原思念楚国,希望乘轻舟上行,望向江海遥远的水边和靠近郢都的江湾,以排遣忧思;横渡大江,显扬自己的精诚,希望感动怀王,使他醒悟并召还自己。显扬精诚啊,却始终不能达到目的;女媭牵挂我,为我长久叹息。“女”指女媭,是屈原的姐姐;“婵媛”就是牵引、牵挂。意思是说,我远远显扬自己的精神,虽然想竭尽力量,终究无法传达到君王那里。所以女媭牵挂并责备我,多次为我长叹悲痛,希望屈原改变性情、改换行为,随从世俗。眼泪横流,潺潺不断。“潺湲”是水流的样子。屈原受到女媭的话触动,也想改变节操,但心志不能改变,内心悲伤,眼泪横流。在偏僻之地默默思念君王。“君”指怀王,“陫”是偏僻鄙陋。意思是说,我虽然被放逐,隐居山野,仍在偏僻之中思念君王。桂木的桨啊,兰木的船旁板,凿开冰块啊,冰雪堆积。桨是船楫,枻是船旁的木板。意思是说,我乘船时遭遇严寒,举起船桨凿击冰冻,冰块纷纷如同积雪,说明自己十分辛苦。在水中采薜荔啊,在树梢攀取芙蓉。“搴”是用手取,芙蓉是荷花,生长在水中。屈原说,我坚持忠信的行为侍奉君王,但志向不能相合,就像进入水池寻找薜荔、登山爬树采摘芙蓉一样,本来就不可能得到。心意不相同啊,媒人徒劳。“婚姻所爱若心意不同,媒人就会疲劳而没有功效。”屈原以此自比,说明自己与君王志趣不同,终究不能结合,只是徒劳而已。恩情不深厚啊,就容易轻率地断绝。意思是说,人们交往初浅,恩情不深厚,就容易彼此离弃断绝。这是说我与君王同姓共祖,本来没有断绝的道理。石滩的水浅浅流过啊。“浅浅”音笺,是湍急水流的样子;濑是急流。飞龙翩翩飞翔。屈原忧愁,低头看见石滩上的急流迅疾而下,仿佛将要到达某处;抬头看见飞龙翩翩向上,仿佛将要登高。于是自伤被弃置在草野之间,终究无所登达。交往不忠厚啊,怨恨就会长久。“交”是朋友,“忠”是厚重。朋友相交不厚,就会长久怨恨。意思是说,我奉行忠贞,即使获罪,也不敢怨恨众人。约定不能守信啊,却告诉我说没有闲暇。“间”是闲暇。意思是说,君王常同我约定,要共同治理国家,后来因为谗言,又告诉我没有闲暇,于是疏远了我。早晨在江边奔驰啊。“朝”用来比喻自己正当盛年,“皋”是水泽弯曲处。意思是说,我希望趁盛年、正当年富力强时,承担重任驰骋,推行道德。傍晚放慢车节,停在北边水洲。“弭”是安定、止息,“渚”是水边。傍晚比喻衰老;意思是说,日将西沉,自己已经衰老,只能安顿心情,终老草野。鸟儿栖息在屋顶上。“次”是停舍;过夜住宿也叫次。流水在堂屋下回旋。“周”是回旋。意思是说,我居住在湖泽之中,众鸟停栖在屋顶上,流水在堂屋下面回旋;这是自伤同鸟兽鱼鳖为伍。把我的玉玦投入江中。“玦”是玉佩,是先王赐给臣子的信物;所以佩环就表示返回,佩玦就表示离去。把我的佩饰留在澧水边。“遗”是离弃、留下,“佩”是琼琚之类的佩玉。意思是说,我虽然被放逐,仍然思念君王;假如想远去,也还把玉玦、佩饰投入水边,希望君王寻找我,表示仍有召我回去的意思。在芳香的洲岛采摘杜若啊,将用它赠给下界的贞女。“芳洲”是香草丛生的水中之地,“遗”是赠给,“女”属阴,以此比喻臣子,指自己的同道。意思是说,我愿在芳香奇异的洲岛采摘杜若,赠给贞正之人,想和志同道合者相处,始终不改变。时机不可再次得到。意思是说,太阳不会两次升到正中,人的年岁也不会两次盛壮。我姑且逍遥游荡,从容自得。意思是说,天时不会再次到来,人的年岁也不会再次盛壮;我既已老了,又没有遇到时机,只好暂且逍遥游荡,从容游戏,等待天命到来。《湘夫人》。

帝子降兮北渚,帝子,谓尧女也。降,下也。言尧二女娥皇、女英,随帝不反,堕於湘水之渚,因为湘夫人。目眇眇兮愁予。眇眇,好貌也。予,屈原自谓也。尧二女仪德美好,眇然绝异,又配帝舜,而乃没命水中。屈原自伤,不遭值尧,而遇暗君,亦将沈身湘流,故曰愁我也。嫋々兮秋风,嫋々,秋风摇木貌。洞庭波兮木叶下。言秋风疾则草木摇,湘水波而树叶落矣。以言君政急则众人愁,而贤者伤矣。登白蘋兮骋望,蘋草秋生。骋,平也。与佳期兮夕张。佳期,谓湘夫人也。不敢指斥尊者,故言佳也。张,施也。言己愿以始秋蘋草初生望平之时,脩设祭具,夕早洒扫,张施帷帐与夫人期,歆飨之也。鸟萃兮蘋中,萃,集也。罾何为兮木上。罾,鱼网也。夫鸟当集木巅。而言草中,罾当在水中,而言木上,以喻所愿不得,失其所也。沅有芷兮澧有兰,言沅水之中,有盛茂之芷。澧水之外,有芬芳之兰。异於众草,以兴湘夫人美好,亦异於众人。思公子兮未敢言。公子,谓湘夫人也。重以卑说尊,故变言公子也。言己想若舜之遇二女,二女虽死,犹思其神。所以不敢达言者。士当须介,女当须媒也。慌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言神鬼荒忽,往来无形。近而视之,彷彿若存;远而望之,但见水流潺湲也。麋何为兮庭中,麋,兽名。蛟何为兮水裔?蛟,龙类也。言麋当在山林,而在庭中;蛟当在深渊,而在水涯。以言小人当处野,而升朝廷;贤者当居尊官而为仆隶。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济,渡也。澨,水涯。自伤驱驰不出湖泽之域。闻佳人兮召予,予,屈原自谓也。将腾驾兮偕逝。偕,俱也。逝,往也。屈原幽居草泽,思神念鬼,冀湘夫人有命呼己,则愿腾驾而往,不待侣偶也。筑室兮水中,葺之兮以荷盖。屈原困於世上,愿筑室水中,托附神明而居处也。荃壁兮紫坛,以荃草饰室壁,累紫具为坛。播芳椒兮成堂。布香椒於堂上。桂栋兮兰橑,以桂木为屋栋,以木兰为榱。辛夷楣兮药房。辛夷,香草,以作户楣。药,白芷也。房,室也。罔薜荔兮为帷,罔,结也。结薜荔为帷帐。擗蕙榜兮既张。擗,折也。以折蕙覆榜屋。白玉兮为镇,以玉镇坐席。疏石兰以为芳。石兰,香草。疏,布陈也。芷葺兮荷屋,葺,盖屋也。缭之兮杜衡。缭,缚束也。杜衡,香草也。合百草兮实庭,合百草之华以实庭也。建芳馨兮庑门。馨,香之远闻者也,积之以为门庑也。屈原生遭浊世,忧愁困极,意欲随从鬼神,筑室水中,与湘夫人比邻而处。然犹积众芳以为殿堂,脩饰弥盛,行善弥高也。九嶷缤兮并迎,九嶷,山名。舜所葬也。灵之来兮如云。言舜使九嶷之山神,缤然来迎二女,则百神侍送,众多如云。捐余袂兮江中,袂,衣袖也。遗余褋兮澧浦。襟,襜襦也。屈原设讬与湘夫人共邻处,舜复迎之而去。穷困无所依,故欲捐弃衣物,裸身而行,将適九夷也。搴汀洲兮杜若,汀,平也。将以遗兮远者。远者,谓高贤隐士也。言己虽欲之九夷绝域之外,犹求高贤之士,采平洲香草以遗之,共与修道德也。时不可兮骤得,骤,数也。聊逍遥兮容与。言富贵有命,天时难值,不可数得。聊且游戏,以尽年寿也。

卷三十三 骚下

○九歌二首

※屈平(王逸注)

【少司命】

译帝王的女儿降临北边的水洲。“帝子”指尧的女儿,“降”是下来。意思是说,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随舜而去却没有回来,沉落在湘水洲岛上,于是成为湘夫人。我望着她,眼神迷离而忧愁。“眇眇”是美好的样子,“予”是屈原自称。尧的两个女儿仪态品德美好,姿容绝异,又嫁给帝舜,却沉没在水中丧命。屈原自伤没有遇到像尧那样的君主,反而遇到昏暗的君王,也将沉身湘水,所以说使我忧愁。秋风轻轻吹拂啊,洞庭湖水起波,树叶纷纷飘落。嫋嫋是秋风摇动树木的样子。意思是说,秋风急吹,草木摇动,湘水起波而树叶凋落;这里比喻君王政令急迫,众人忧愁,贤者受伤。登上长满白蘋的洲岛,放眼远望啊,在黄昏为佳人安排祭祀。“蘋”是秋天生长的草;骋是放平、放眼;佳期指湘夫人,不敢直接斥尊者,所以称佳人;张是铺设。意思是说,我希望在初秋蘋草初生、可以登高远望之时,修整设置祭具,傍晚早早洒扫,张设帷帐,与湘夫人约期,使她享用祭祀。鸟儿聚集在蘋草中啊,鱼网却挂在树上。萃是聚集,罾是鱼网。鸟本应聚集树梢,却说在草中;鱼网本应在水中,却说在树上,以此比喻愿望不能实现、事物失掉了应在的位置。沅水有芷草啊,澧水有兰草。意思是说,沅水中有茂盛的芷草,澧水岸边有芬芳的兰草;它们不同于一般草木,以此起兴,说明湘夫人美好,也不同于众人。我思念公子啊,却不敢说出来。“公子”指湘夫人。对尊者不能以卑下身份直说,所以改称公子。意思是说,我想象自己像舜那样遇到二女;二女虽已死亡,仍然思念她们的神灵。之所以不敢直接表白,是因为男子应当有媒人,女子也应当有媒妁。神灵恍惚啊,远远眺望,只看见流水潺潺。意思是说,神鬼来去荒忽,没有形迹;近看仿佛存在,远望却只见流水潺潺。麋鹿为什么在庭院中啊,蛟龙为什么在水边?麋是兽名,蛟是龙类。意思是说,麋鹿本应在山林,却在庭院中;蛟龙本应在深渊,却在水边。这里比喻小人本应处在野外,却升入朝廷;贤者本应身居尊官,却沦为仆隶。早晨赶着我的马在江边啊,傍晚渡过西边的水涯。“济”是渡过,“澨”是水边。意思是说,我自伤奔驰却不能离开湖泽的范围。听说佳人召唤我啊,我将腾身驾车同她一起离去。“予”是屈原自称,“偕”是一起,“逝”是前往。屈原幽居草泽,思念神鬼,希望湘夫人有命令召唤自己,便愿意驾车飞驰而去,不等待同伴。在水中筑造房屋啊,用荷叶修葺屋顶。屈原困顿于世间,希望在水中筑屋,托身神明而居住。用荃草装饰墙壁啊,用紫色土石筑成祭坛;播撒芳香的椒草啊,铺满厅堂。用桂木做栋梁啊,用兰木做椽子;用辛夷做门楣啊,用白芷装饰房室。用薜荔编结帷帐,用折下的蕙草覆盖屋檐,已经张设完毕。用白玉压住坐席,疏布石兰作为芳香之物。“荃壁”是以荃草装饰屋壁,“紫坛”是用紫色物质堆筑祭坛;播芳椒是把香椒铺在堂上;桂栋是桂木屋梁,兰橑是木兰椽子;辛夷是香草,用来做门楣;药是白芷,房是屋室;罔是编结,擗是折取;白玉镇是用玉压席,石兰是香草,疏是布置。用芷草修葺荷叶屋顶啊,用杜衡把它捆束起来。葺是盖屋,缭是捆束,杜衡是香草。汇集百草的花朵充实庭院,建起散发远香的门廊。“馨”是香气传播很远的意思,把芳香之物堆积起来作为门廊。屈原生在混浊时代,忧愁困苦到了极点,想要追随鬼神,在水中筑屋,与湘夫人比邻而居;但仍然聚集众多芳草建成殿堂,修饰得更加盛美,行善也更加高尚。九嶷山神纷纷前来迎接。“九嶷”是山名。舜埋葬在那里。神灵来临啊,多得像云一样。意思是说,舜派九嶷山的神灵纷纷前来迎接二女,百神侍奉护送,众多如云。把我的衣袖投入江中啊,把我的夹衣留在澧水边。“袂”是衣袖;“襟”是襜襦一类的衣服。屈原假设自己要同湘夫人结邻而居,舜又迎接她们离去;自己穷困而无所依托,所以想抛弃衣物,赤身而行,前往九夷。采摘汀洲上的杜若啊,将把它赠给远方的人。“汀”是平坦之地,“远者”指高尚的隐士。意思是说,我虽然想前往九夷等绝远之地,仍然寻求高尚贤能之士,采摘平洲上的芳草赠给他们,共同修养道德。时机不可屡次得到。“骤”是多次。姑且逍遥游荡,从容自得。意思是说,富贵有命,天时难以遇到,不可能多次获得;姑且游乐,以度过自己的寿命。第三十三卷 骚下。《九歌》二首。屈平(王逸注)。《少司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