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赋丙

译东吴的王孙笑得咧开了嘴。冁，是大笑的样子。庄周说：“齐桓公冁然而笑。”楚地把相互嘲笑叫作“咍”。《楚辞》说：“众人都讥笑。”他说：上面考察日月星宿、辨明天文的人，下面测量土地、分析地理的人。意思是说，天垂示它的征象，于是划分星宿分野；地因土壤不同而有区别，于是区域各不相同。料，是测量。善注说：《文子》说：“天道表现为文，地道表现为理。”古代先帝时代，曾经考察八方疆域的宏大事业，使天下六合统一而普遍安居，巡行远方宇域，留下鸟书、篆书写在素帛上的文书，以及玉牒和石刻的记载。哪里听说梁州、岷山一带有舜帝巡行四方时的馆舍和行宫遗址呢？《淮南子》说：九州之外有八泽，每一方千里；八泽之外有八纮，也每一方千里，这大概就是八方边远之地。“一六合而光宅”，是说兼并天下，使天下成为一家。《说文》说：“牒，是木札。”石记，是刻在石上的书写和传记。乌，是“哪里”的意思。梁，是梁州；岷，是岷山，都在蜀地。《尚书》说：“舜陟方”，指舜向南巡守。《光武纪》说：济阳有汉武帝经过时的行宫。善注说：《吕氏春秋》说：“神通达于六合。”高诱说：四方上下叫六合。《尚书序》说：“使天下普遍安居。”鸟策，是把鸟书写在简策上。《春秋运斗枢》说：“黄龙背负图书出现，放置在帝王面前。”鸟文，据《汉书·音义》说，大篆、虫书、鸟书都属于此类。郑玄《礼记注》说：“筴，就是简。”篆素，是把篆书写在素帛上。杨雄的书信说：“带着四尺长的油素。”《东观汉记》说：封禅时，玉牒上的文字是秘密记载天子之事。《说文》说：“谍，是记载。”牒与谍相同。《孝经钩命诀》说：封禅就是刻石记载帝号；天子巡行时所建立的住所，叫作行宫。“陟”是登上，“方”是道路，“巡狩”说的是舜。可是您却只说蜀都富饶，说它拥有禺同所有的财富；夸耀它的区域，赞美它的山林沼泽；夸张巴、汉的险阻，便认为它在凭险自守方面天下无比；夸耀蹲鸱的肥沃，便认为它足以世代救济阳九之厄。这种拘谨琐碎的计量，难道不只是偏僻之士所发的感叹吗？以宽博的气势来谈论都城，难道不是大人物的壮观吗？“吾子”指西蜀公子。意思是说蜀地富饶，拥有禺同所有的财富。玮，是美好。《蜀都赋》说：“左边连接巴中，是百濮聚集之地；凭借剑阁作为边缘，以蜀门为险阻。”这是夸耀它的险要。徇，是经营、夸示的意思。牺牲自身而顺从外物叫作徇，夸耀外物以示人也叫作徇。卓王孙说：“我听说岷山的原野下面有蹲鸱，直到死也不会挨饿，即使三年不收成也能维持；它的形状像蹲伏的鸱鸟，所以得名。”越巂郡蜻蛉县的禺山，有金马、碧鸡的神灵。巴、汉的险阻，是巴郡的扦关。汉中、广汉之间，道路要经过剑阁和褒斜道。《易无妄》说：灾气有九种，有阳厄、阴厄，四种相合成为九；一元之中历经四千六百一十七年，各按数推至阳厄，所以说有百六之会。王孙说，公子夸耀那里土地上自然生长的蹲鸱，可以救济世代的饥荒歉收，度过阳九之厄。《汉书·律历志》完整记载了这件事。龌龊，是好用苛细局限来处理事情的样子。曲，是偏僻。意思是说，计量蜀地，也只是偏僻之士的做法。旁魄，取宽广博大的意思。王孙说，以宽广博大的气势来谈论西都。善注说：杨雄《城门校尉箴》说：“巨石般的坚固，重重依凭险要，层层加固。”《汉书》中郦食其说：“他的将领拘谨琐碎，喜欢苛细的礼节。”《文子》说：“偏僻之士不能谈论最高的道。”《庄子》说：“把万物混同为一体。”司马彪说：旁礴就是混同。“礴”与“魄”相同。《鵩鸟赋》说：“大人不偏曲。”为什么呢？因为土地不足以维持生命，山川不足以周全护卫；公孙述把那里建立为国家，后来却被攻破；诸葛亮以那里作为家国，最终也灭亡了。这实在是丧乱造成的废墟，是覆亡留下的旧迹，怎么可以拿来和王公的都城相提并论，并树立美盛的功业呢！摄，是持守。《老子》说：“善于保养生命。”《汉书》记载，公孙述在王莽末年称王于蜀，后来被光武帝的将领吴汉攻破。《魏志》说，汉末诸葛亮辅佐刘备为臣，定都蜀地，最后被魏将邓艾平定。丽，是附着、显著。天下国家的存亡虽然都系于人的作为，然而强弱有一定的形势，利害有一定的处所，必然有些土地不可守，有些国家不可兴。《易》说：“六五的吉祥，在于附丽于王公。”善注说：汉武帝柏梁台卫尉的诗说：“周密防卫，交错设置戟兵，禁令随时执行。”《毛诗》说：“丧乱非常多。”《吕氏春秋》中烛过说：“伍子胥进谏而吴王不听，所以吴国成为废墟。”《毛诗序》说：“哀悯周王室的覆亡。”奢，是奢靡。《尚书》中周公说：“败坏风化而崇尚奢丽。”“风烈”已见《南都赋》。只玩赏它浅水中的沙石，却不窥视玉石深渊的人，不知道骊龙盘踞在哪里；只熟悉它破败的小城，却看不见上等的邦国，就不知道英雄人物所行经、所居处的地方。碛砾，是浅水中可以看见沙石的样子。玉渊，是水深之处，也是美玉出产的地方。《尸子》说：“龙渊生出玉英。”《庄子》说：“价值千金的珍珠，在九重深渊中，位于骊龙的下颌之下。”所以说，不窥视玉渊的人，就不知道骊龙盘踞在哪里。善注说：《上林赋》说：“下面有沙石的水洲。”《说文》说：“碛，是有石的水边。”骊，音离。《左氏传》说，卫州吁说：“敝邑和陈、蔡一起行动。”上邦，就是上国。《方言》说：“躔”是经历、行走。

译难道您唯独没有听说过大吴的宏伟壮丽吗？况且吴国的开创，是从太伯开始，在延陵得到发扬的。这大概就是礼服礼冠彰显的地方，也是高尚节操兴起的地方。太伯建立至高的德行来开创宏大的事业，世世代代都无人能显著称颂；又由于克制谦让而树立风俗，轻易脱下鞋子一般舍弃拥有千乘的国家。如果遍论天下来选择都城，那么它并不是各诸侯国所能企望的。《战国策》说：“黑齿、雕题，是大吴的国家。”从前周太伯三次把天下让出，延陵季子辞让国位而不接受，于是使荆蛮之地得到教化，与华夏实行同样的风俗，这两个人所兴起的事业就是如此。《左氏传》说：“太伯穿着端委来治理。”端委，是礼服；委貌，是礼冠，衣袖长、下裳整齐而垂到地面。孔子说：“太伯三次把天下让出，没有人能够称道他。”善注说：端委、至德说的是太伯；高节、克让说的是延陵季子。《左传》说：吴子诸樊服丧期满后，准备立季札为君。季札说：“圣人通达时能合乎节度，其次是守住节度，再次是失掉节度。做君主并不是我的节度。”于是辞让而不接受。《史记》说：寿梦想立季札，季札不肯，于是立了诸樊。汉武帝说：“我舍弃妻子儿女，就像脱掉鞋一样容易。”《声类》说：“躧”有的写作“ ”。《说文》说：“ ，是鞋类，也读作所解切。” 诸侯国，所以说是千乘之国。《论语》说：“治理千乘之国。”《汉书》说：皇上想让卢绾称王，使群臣感到失望怨恨。臣瓒说：“觖，是彼此不满而产生怨望。”觖，音决。因此，它的经营规划，上应星纪，开拓土地、划定疆界，卓异地兼并各方，囊括干越，跨越并践踏蛮荆。《左传》说：“天子经营土地，确定城邑和国家，制约诸侯。”意思是大略划分疆界；一说，远方的边界叫经略。《尔雅》说：星纪包括斗宿、牵牛宿，是吴地的分野。斗宿是日月五星运行的起点，所以叫星纪。既然斗宿为星纪，它所对应的地域也足以成为纲维，所以说卓然兼并。越地包括今天的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南海、日南等地，都是越地，是吴国兼并的地方。蛮荆，是吴国所得的荆州地区，包括零陵、桂阳、长沙、武陵四郡。善注说：《汉书》说：“戎狄和干越，彼此不能相容。”《音义》说：“干，是南方越人的名称。”《春秋》说：“干越进入吴国。”杜预注说：“干，是越人的发语声。”《诗》说：“愚蠢的蛮荆。”婺女寄托着它的光辉，翼宿、轸宿寄寓着它的精气；以衡岳作为镇守大地的山，远望龙川而把它作为郊野的边带。婺女宿是越地的分野；翼宿、轸宿是楚地的分野，并非吴地的分野，所以说是寄托光辉、寄寓精气。善注说：《汉书》说，越地对应婺女宿，楚地对应翼宿、轸宿。《周礼》说，正南方为荆州，它的镇山是衡山。《汉书》说，南海有龙川县。《南越志》说，县北有龙穴山，舜时有五色龙乘云出入这个洞穴。《尔雅》说，树林外的地方叫作坰。至于那里的山泽，则高大险峻、山气幽暗浓郁，水势浩大而无边，山水辽阔漫延。或有河流涌出而开通水道，或吞纳江水而包容汉水。山石重叠高耸，水流滔滔不绝。山势深险绵延，横贯数州之间；水流灌注，覆盖天下的一半。山中最大的，是衡岳；泽中最大的，是彭蠡。山泽注说：《地理志》说，彭蠡泽在豫章彭泽县西面；会稽余姚县有萧山，是瀵水的源头。嵬嶷，是高大貌；巊冥郁，是山气幽暗的样子；溃渱泮汗，是远望直至无边无际；滇氵眄淼漫，是山水宽广遥远而没有边际的样子。钱塘县是武林水的源头，龙川因此叫作涌川。九江经过庐山向东，所以说开通水道。《禹贡》说：“三江已经汇入，震泽于是安定。”所以说吞江。又说：“汉水向东流成为沧浪水，向南流入长江。”所以说纳汉。磈磈，是山中石头分布的样子；涆涆，是水流行进时的声势。碒，是山势深险而连绵不断的样子。荆、扬、交、广数州之间土地辽阔，所以说占天下的一半。《子指》说：“屼”是秃山。《埤苍》说：“岪郁”是山的样子。“淼”是水的样子，音眇。百条河流分流各别，最终归于大海而汇合；清水和浊水相互引导，混合的波涛与急流并行。水流冲击而沸腾，幽静而长远地奔流；水声轰鸣汹涌，隐约而急促地流动。《字说》说：水分开流动叫派。涛，是大波；濑，是急流。长迈，是不回头的意思。善注说：《尚书大传》说：“百川奔向大海。”汹汹、礚礚，都是水声。水流从大荒之中出来，行经东极之外，穿过扶桑中间的树林，包围着汤谷浩大的水势。潮水迅疾涌起，回旋往复达数万里；水雾翻腾，如云气蒸腾，昏暗不明。大荒，指海外。《尔雅》说：孤竹、北户、西王母、日下，叫作四荒。孤竹在北方，北户在南方，日下在东方，西王母在西方，都是四方荒远昏暗的国家。又说：东至大远，西至邠国，南至濮钅公，北至祝栗，叫作四极；四极就是四方的尽头。“极”是遥远，意思是大荒的东极有扶桑。汤谷，是说海外广大无边，没有什么地方不相连。潮水迅疾涌起，是说水域广大无边。汨，是急速迅疾、无所不到。歊雾，是水气如云般蒸腾，昏暗而看不清楚。善注说：扶桑、汤谷已见上文。水面深广澄澈而回旋，浩荡弥漫而无边无际，无法测量它的深度，也无法穷究它的广度。水流安静平缓而没有边际，总有各处水流汇聚成绵长的水域。各种奇异生物聚集繁育，各类鳞甲动物都在这里聚集往来。善注说：《说文》说：“泓，是下方深而广大。”澄，是清湛。奫潫，是回旋的样子，形容水深而广大。澶氵恬，是水流安静的样子。澶音缠，氵恬音恬。“环异”指龟鱼等水中生长的动物。

译于是长鲸吞没船只，大鲵吐出巨浪；蛟龙跃动，腾蛇飞舞；鲛鱼、鲻鱼、琵琶鱼，王鲔、鯸鲐、鱼、龟、鱕鱼，乌贼和拥剑蟹，{辟瓦}鱼、鲭鱼、鳄鱼，都在其中潜游。航，是船的另一名称。《异物志》说：鲸鱼，长的有数十里，小的有数十丈；雄的叫鲸，雌的叫鲵。有的死在沙滩上，得到它的人都发现它没有眼睛，世俗说它的眼睛化成了明月珠。《邓析子》说：“捕捉大鲵，不在清澈的池水中。”另一说认为，鲸犹如凤，鲵犹如凰。《异物志》说：朱崖有水蛇；鲛鱼产于合浦，长二三尺，背上有甲，珠纹坚硬，可以抵挡刀口，也可以作锉刀。鲻鱼形似鲵，长七尺，吴地、会稽、临海都有。琵琶鱼没有鳞，形状像琵琶，东海有。鯸鲐鱼形状像蝌蚪，大的有一尺多，腹部白，背部青黑，有黄色斑纹，性情有毒；即使很小，獭和大鱼也不敢吞食，但蒸煮后食用肥美，豫章人很珍爱。鱼长三尺左右，没有鳞，身体中部正方，如印章。扶南的习俗说：各种大鱼将死时，鱼都会先封住它。有一种鱼，长三尺左右，鼻前有横骨，形状像斧头；东人把斧头的“斤”叫作鱕，所以叫鱕。鱼有二十多种，这些是其中尤其奇异的；被这种鱼撞击的东西，没有不被撞断的。鱼有一种出入母腹的习性：幼鱼早晨出来觅食，晚上回到母鱼腹中；都产于临海。乌贼腹中有药。拥剑属于螃蟹一类，横向约二尺，有爪；两只螯大小不等，大的一只像人的大拇指，长二寸多，颜色与身体不同，特别是正黄色而且发光。它常常小心保护这只螯，如同珍宝；螯锋利如剑，所以叫拥剑。另一只螯尤其细小，主要用来取食，产于南海、交趾。{辟瓦}属于龟类，形状像斗笠，四足宽缓而没有趾；甲上有黑色珠纹，文采像玳瑁，可以用来装饰器物；肉像龟肉，肥美可食。鲭鱼产于交趾、合浦等郡。鳄鱼长二丈多，有四只脚，像鼍；嘴长三尺，牙齿非常锋利。虎和大鹿渡水时，鳄鱼攻击它们，都能将其咬断。鳄鱼活着时出现在沙滩上产卵；卵像鸭蛋，也有蛋黄和蛋白，可以食用。它的头被削去牙齿，十天左右便重新长出。广州有这种鳄鱼。涵，是沉没。扬雄《方言》说：南楚把沉叫作涵。泳，是潜行，见《尔雅》。这是说上面所列鱼龙都潜藏游动在其中。善注说：《庄子》说：“能吞没船只的鱼，一旦水干了便无处可游。” 《周易》说：“龙出现在田野上，有时跃入深渊。”《楚辞》说：“腾蛇啊，在后面跟随。”《文子》说：“腾蛇没有脚却能飞腾。”鲻，音菑；鲐，音夷；涵，音含。鳞片层层叠起，甲壳错杂奇异；有的逆着回流而上，有的顺着水流而下，鱼群张口吞吐，时沉时浮。葺，是累积；甲，指龟甲。《楚辞》说：“鱼聚合鳞片来区别自己。”噞喁，是鱼在水中成群张口活动的样子。善注说：《毛诗》说：“逆着回流追寻，道路险阻而且漫长。”《淮南子》说：“水浑浊时，鱼就张口呼吸。”鸟类则有鹍鸡、鸀鳿、鹴、鹄、鹭、鸿；鶢鶋躲避风势；候雁飞到江上；还有鸂鶒、鷛、▯鹤、鹙、鸧、鹳、鸥、鹢、鸬鹚，泛游在水面。鹍鸡是一种鸟，喜欢鸣叫。鸀鳿是水鸟。鹙像鹭而大，长颈红眼，羽毛能避水毒，丹阳、鄱阳都有。鶢鶋是一种鸟，像凤凰。《左传》说：海鸟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外三天，臧文仲让国人祭祀它，不知道它是什么鸟，竟把它当成神。鸂鶒是水鸟，颜色黄红，有斑纹，以短狐虫为食，生活在水中而无毒，江东各郡都有。鷛像鸭而长着鸡脚。▯鹤产于南海、桂阳等郡。善注说：“候雁”已见《南都赋》。《毛诗》说：“有鹙鸟停在鱼梁上。”毛苌《诗传》说：这是秃鹙。《苍颉篇》说：鸥大如鸠。郭璞《山海经注》说：鸥是水鹞。鷛音庸，音渠，鹙音秋。鸟羽轻快，随着波浪高低错落；整理羽翅，修整羽毛，从容自得地嬉游；啄食蔓生的海藻，拍打冲荡水面波纹。湛淡，是迅疾的样子；漪澜，是水波；彫啄，是鸟吃食的样子；蔓藻，是海藻一类。善注说：《说文》说：“刷，是刮。”漪大概是语气词。《毛诗》说：“河水清澈而且有涟漪。”《尔雅》说：“大波叫澜。”鱼鸟发出各种声响，万物蠢蠢生长；茫茫遥远，昏暗无际，来去倏忽不定，神奇变化迅疾，涵容幽暗而孕育光明，万物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穷尽自己的形态，盈亏消长自然而然。蚌蛤孕育珍珠，随着月亮的盈亏而圆缺；巨大的鳌用力昂首，头上顶着灵山；大鹏纷飞翻转，翅膀仿佛垂挂在天边；振动翻荡广阔的水流，像雷声一样拍击重重深渊。声音震动天地宇宙，哪里能说尽呢？蠢，是活动；黖黖，是极其遥远的样子；奄欻，是来去不定；翕忽，是迅疾；“函幽育明”都是说珠玉幽含而发出光彩；“穷性极形”是说万物都充分发挥本性、显尽形态。《吕氏春秋》说：月望时蚌蛤充实，月晦时蚌蛤空虚。《列仙传》说：鳌背负蓬莱山，在沧海中拍击水面。赑屃，是用力而强壮的样子。《庄子》说：北海有条鱼，名字叫鲲，化成大鹏，奋发而飞，翅膀像垂挂在天边的云。大鹏将要迁往南海时，拍击水面三千里，搏击旋风上升九万里；这里是借以表现振荡的情状。汪流，是水深的样子，也形容它声势浩大、无法说尽。《淮南子》说：“虚空产生宇宙，宇宙产生天地。”善注说：聱耴，是众多声音。《埤苍》说：“聱”是不听。杜笃《论都赋》说：“万类蠢蠢生长。”黖黖，是昏暗不明。《春秋保乾图》说：太阳以圆满照耀，月亮有亏有盈。宋均说：全，是月十五日的时候。《列子》夏革说：渤海东面叫归塘，里面有五座山。天帝命禺强派十五只巨鳌，抬头托住五座山，使它们屹立不动。《玄中记》说：鳌是巨龟。《西京赋》说：巨灵用力。《楚辞》王逸注说：用手击打叫抃，音卞。

译岛屿连绵遥远，洲渚高耸；放眼远望，景物遥迢；回头眺望，幽深迷蒙。珍奇怪异之物绚丽繁多，奇异的生物充满其中；人迹断绝，只有风云可以往来。洪大的桃树盘曲三千里，丹桂成片丛生。琼树伸展枝茎而开花，珊瑚幽深茂盛而玲珑明丽。岛，是海中的山；屿，是海中的洲，上面有山石。魏武帝《沧海赋》说：“观览岛屿所拥有的东西。”绵邈，是广阔遥远；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小洲叫渚。旷瞻迢递，是说岛屿遥远；冯隆，是高大的样子；迢递，是遥远；迥眺冥蒙，是说洲渚幽深隐约。意思是珍奇怪异之物绚丽地分布在岛屿中。所谓道路断绝，是说人迹隔绝；所谓风云相通，是说只有风云能够往来。也可以理解为奇异之物借风云互相交通。《水经》说：东海中有座山，名叫度索，山上有一株大桃树，盘曲三千里。桂树生长在苍梧、交趾、合浦以南的山中，所在之处成片聚集，没有其他杂树；枝叶都带辛味。树木丛生叫作灌。琼树开花，花蕊供仙人食用，能使人长生。《楚辞》说：“把精美的琼蕊作为粮食。”蓬莱三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所以应当有这些东西。《汉书》歌辞说：“登上蓬莱，咀嚼琼花。” 珊瑚树呈红色，有枝条而没有花。《扶南传》说：涨海中有盘石，珊瑚生长在上面。玲珑，是明亮的样子。善注说：后汉黎阳山碑说：“山河高大隆盛，有精英啊。”朱称《郁金赋》说：“丹桂栽在它的东面。”《庄子》说：“南方有积石千里的地方，名叫琼枝，高一百二十仞。”山冈层层增高，险阻重重，是列位真人居住的地方。玉堂与水沟相对，石室彼此相隔。翠色的帷幕茂盛繁密，素女姿态柔美。江斐在这里往来，海神童子在这里宴饮谈话。这实在是神奇玄妙的声响和景象，可叹难以得到而详细说尽。玉堂、石室，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海童，是海神的童子。吴地歌曲说：“仙人带着什么东西，来拜见海童？”《尔雅》说：“嗟”是楚人的发语语气词。善注说：冯衍《爵铭》说：“富足如江海，寿命与列位真人相配。”《道书》说：上等叫神，次等叫仙人，下等叫真人。《楚辞》说：“紫贝的宫阙啊，玉石的殿堂。”郑玄《礼记注》说：堂前有承接屋檐水的水沟。《列仙传》说：赤松子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蔼蔼，是盛多的样子；翠幄，是翠色帷幕；嫋嫋，是美好的样子。《史记》说：泰帝让素女弹五十弦的瑟。《神异经》说：西海有神童，骑着白马；他一出现，天下就发生大水。王延寿《王孙赋》说：“可叹难以得到而详细说尽。”

译“于是大地形势广阔而高低不平，花草树木修长蔓延。遇到沼泽便成为园圃，碰到树林便成为苑囿。奇异的花朵繁茂生长，夏天鲜艳，冬天仍然青翠。地方志所辨识的，中原地区所羡慕的，都在这里。坱圠，是广大混茫、高低不平的样子。卉，是百草的总称，是楚地说法。有树木的地方叫苑，有草的地方叫圃；这是说山林沼泽不止一处，所在之处都可以成为苑圃。有国有家的人顺应天地自然，不再借助人的功力营造园圃。《尔雅》说：“荂，是花朵。”蓲，是花。敷育，是花开放的样子。南方草木冬天也能生长，所以说茜。善注说：《鵩鸟赋》说：“坱圠而无边。”《广雅》说：“镺”是长。“荂”读枯瓜切。《尔雅》说：“蕍，是花。”郭璞说：蕍就是敷蕍，也是草木繁盛的样子。育与蕍相同，蓲与敷相同。草类有藿香、蒳、豆蔻、姜汇等许多种；还有江蓠一类、海苔一类、纶、组、紫、绛，食葛、香茅、石帆、水松、东风、扶留。《异物志》说：藿香，交趾有。豆蔻生长在交趾，根像姜而大，从根中生出，形状像益智；外壳小而厚，果核像石榴，辛辣而芳香。蒳是一种草树，叶子像小型棕榈叶；三月采叶，细细撕开，阴干后味道近苦而带甘，与鸡舌香一起食用，味道更美。姜汇大如拳块，气味猛烈，近似臭味，南方人把它捣碎制成齑。菱又名廉姜，生长在沙石中，属于姜类；果实很大，辛辣而香，削去外皮，用黑梅和盐汁腌渍，就制成了这种食物，始安有。汇，是同类。《易》说：“拔起茅草，连带着茹草，因为它们属于同类；行动会吉祥。”这里所说的姜汇，说明姜类不止一种。江蓠，是香草。《楚辞》说：“佩带江蓠。”海苔生长在海水中，正青色，形状像乱发；晒干后也可以用盐收藏，带有汁液，叫濡苔，临海出产。《尔雅》说：纶，像纶；组，像组，东海有。紫，是紫菜，生长在海水中，颜色正青，附着石头生长；取下晒干后变成紫色，临海常进献。绛，是绛草，临贺郡出产，可以染色。食葛蔓生，与山葛相同，但根特别大，比芋头美味，豫章一带种植。香茅生于零陵。石帆生长在海岛的石头上，属于草类，没有叶，高一尺左右；花朵彼此贯连，虽然没有实际用途，却是奇异之物。枯死后漂浮在水中。人在海边可以捡到它，很少有人见过它活着生长。水松是药草，生长在水中，南海、交趾出产。东风也是一种草，产于九真。扶留是藤，攀缘树木生长，味辛，可以和槟榔一起食用。把它折断切成一寸左右的小段，与石贲灰和槟榔一同咀嚼，口中会红得像血；始兴以南都有。善注说：蒳音纳，汇音谓。草木遍布水泽，连绵不断地覆盖山丘；藤蔓沿着山岳的山隅伸展，分布遮蔽江海的水流。摇动白色花蒂，衔着红色花朵；繁密而茂盛，鲜明而芬芳。光彩耀眼，香气浓烈而远播。各地贡赋把它们装在包裹、匣笼中进献，《离骚》歌咏其中的宿莽。布濩，是遍布的样子；蝉联，是连续不断；夤缘，是藤蔓铺展攀援；幂历，是分布覆盖。许氏《记字》说：“屺”是山角和山的转折处。扤，是摇动；蒂，是花的根部；菲菲，是花朵美好的样子。《方言》说：草刚刚萌生叫葰。芬馥，是色彩盛美、香气散发的样子。包，是包裹；匦，如同缠结。《尚书·禹贡》说：“包匦菁茅。”菁茅生于桂阳，可以用来缩酒，供给宗庙，是珍异之物，人们很重视它，所以既要包裹，又要缠结。一说，匦是匣子。《尔雅》说：卷葹草拔去中心仍不会死，江淮之间叫作宿莽。屈原赞美宿莽所体现的志向，所以《离骚》说：“傍晚观览水洲上的宿莽。”善注说：毛苌《诗传》说：“扤，是摇动。”《淮南子》说：“草木的弯曲嫩芽，衔着翠色，承载果实。”《说文》说：“蕤，是草木花朵下垂的样子。”肸蚃已见《蜀都赋》。“夤缘”是伸展攀援；“屺”音节。树木有枫、柙、櫲樟、栟榈、枸桹、木棉、杬、杶、栌、文、欀、桢、僵、平仲、桾、櫏、松、梓、古度，还有楠榴树、相思树。枫、柙都是香木名；櫲樟是树木。《异物志》说：栟榈就是棕榈，树皮可以制绳。枸桹是树，树干直而高，用处与栟榈相同；栟榈产于武陵山，枸桹根产于广州。木棉树高大，果实像酒杯，果皮薄，里面有像丝绵的东西，颜色纯白；剖开一个果实，可得到几斤，广州、日南、交趾、合浦都有。杬是大树，树皮厚，味道近似苦涩；剥下晒干后呈正红色，煎煮后用来收藏各种果实，使它们不腐烂，并增加味道，豫章有。杶、栌是两种树；文是文木，木材细密，纹理不明显，颜色黑，像水牛角，日南有。欀木的树皮中有像白米屑的东西，晒干捣碎，用水淋取，可以做成像面粉的饼，交趾、卢亭有。桢、栌是两种树名。刘成说：平仲树的果实白得像银；君迁树的果实像葫芦形。松、梓是两种树名。古度树不开花却结果，果实都从树皮中生出，大如安石榴，颜色纯红，起初可以煮来吃，广州有。南榴，是树木盘曲交结的，盘结的纹理尤其美，可以制作器物，建安出产的最大最长。相思树是大树，木材纹理坚硬，斜着砍削便显出花纹，可以制器；果实像珊瑚，多年不变，东冶有。善注说：桹音郎，杬音元，欀音襄，桢音贞。树木同类生长在高冈，族类繁茂于幽深的山阜；树干高拔千寻，树荫垂覆万亩。枝柯交错、茎干纷乱，重重花朵叠压着叶片。树干盘曲如蚪龙，枝叶盘绕如蛇，鳞片般相接。花色交杂，密密缠绕，繁丽得像锦绣；夜露垂挂，旭日升起反而使林色显得幽暗。它们随风摇曳，发出清越长鸣；树枝在风中作响，声调和畅，飞扬的声音响亮。这大概像琴、筑一同演奏，笙、竽一起歌唱。宗生，是同类树木生长在高山脊背上，所以称宗生。族茂，是说种类繁多。擢本，是高耸的样子。八尺为一寻，这里是说树荫婆娑覆盖万亩土地。《庄子》说：匠石看见一棵百围粗的树，它的树干临近千仞高处才分出枝条，这就是大树一类。

译善注说：许慎《淮南子》注说：“挐，是纷乱。”殗，是重叠，形容叶子层层相叠。邹阳上书说：“轮囷而离奇。”轮囷，是弯曲的样子；蚪蟠，是说树木像龙蛇一样盘曲纠结；，是枝柯层层重叠的样子；，是原文缺字；缛绣，是说草木花色像锦绣纹理；绸缪，是花彩密集的样子；霮，是露水下垂的样子。《毛诗》说：“旭日刚刚升起。”“ ”也有昏暗的意思。浏，是风声；飗音留；律，是箫籁一类的声音，殷仲文所谓“幽律”就是这种声音。意思是树枝树叶随风摇荡发声，如同律吕和畅。《说文》说：筑像筝，是五弦乐器。《世本》说：随发明竽。郑玄《周礼注》说：竽有三十六簧。树木上方，猿父哀声吟叫，犭军子长声呼啸；狖、鼯、猓然等动物腾跃飞越。它们争相攀接悬垂的枝条，竞相在远处的树枝间游荡；惊跃穿行，喧闹纷乱，零落四散如飞鸟。《吴越春秋》说：越国有一位处女，在南林之中。越王派使者前去聘问剑戟之事，处女准备向北去拜见越王。路上遇到一位老人，自称素袁公，问处女：“我听说你善于剑术，愿意看一看吗？”女子说：“我不敢有所隐瞒，请老先生试试吧。” 于是袁公立即跳入林间竹丛，折断枯竹，任其坠地；处女当即接住竹梢。袁公拿竹根刺向处女，女子随着节拍闪身进入。这样交手三次，袁公便举起竹枝击打她；袁公随即飞上树梢，变成白猿，终于引身离去。犭军，是猿类，身形像猿而面孔像人，见到人就长啸。《异物志》说：狖是猿类，鼻子裸露，尾长四五尺，住在树上，下雨时就用尾巴塞住鼻孔。建安郡临海县以北有这种动物。鼯鼠，大小像猿，有肉翼，像蝙蝠；善于从高处飞集到低处，吃火烟，叫声像人在号哭。又叫飞生，因为飞生子而得名。东吾各郡都有。猓然，是猿、狖一类，住在树上，毛色青赤而有斑纹。日南、九真有这种动物。杨雄《方言》说：“透”，是惊的意思。善注：《山海经》说：狱法山有一种兽，形状像狗，面孔像人，见到人就笑，名叫犭军。枚乘《兔园赋》说：上面云气涌动，乱叶纷纷飞散。下面有枭羊、麡狼、猰貐、犭区、象、乌菟一类，有犀、兕一类；它们钩爪锯牙，自然形成锋利的锐端，精气像闪耀的星辰，声音像云中的雷霆。它们的名称记载在《山海经》中，形状雕刻在夏代的鼎上。《尔雅》说：枭羊又名巢巢，形状像人，面长唇黑，身上有毛一直长到脚跟，见人就笑，左手拿着管子；这就是《海南经》所说的。《异物志》说：麡狼，大小像麋鹿，角向前生，分枝向下伸出后又反向上长，长的有四五尺，广州有这种动物。它常住在平地，不能进入山林。《山海经》说：南海之外有猰貐，形状像犭区，长着龙头，以人为食。犭区，是虎的一类。有人说它能变成人。象，产于九真、日南的山中；大的象牙和鼻子长达一丈。於菟，就是虎，江淮一带把虎叫作於菟。犀，形状像水牛，头像猪，四足像象，颜色苍黑；额头上长一只角，鼻子上的角也会脱落。另外还有小角，长五寸，不脱落；这种犀喜欢吃荆棘，口中会流出血来，武陵以南的山中有它。《左传》说：从前夏朝正当有德之时，远方各国绘制各种物类，九州牧守进贡金属，于是铸造鼎并把各种物类铸在鼎上，用来防备它们，使人知道哪些是神灵、哪些是奸邪。因此人进入山泽、森林、沼泽，就不会遇到不祥之物，魑魅魍魉也不能遇到人，所以说它们的形状雕刻在夏鼎上。《淮南子》说：“长着钩爪和锯牙”，于是就凶猛无比了。《礼记》说：“刀退去刀刃而授予锋尖。”郑玄说：“颖，就是锋。”挚伯陵《答司马迁书》说：“有能看见锋颖的形状。”

译那里的竹子有筼筜、箖箊、桂竹、箭竹、射筒竹、柚梧竹、篁竹、篻竹、簩竹等，都是竹子的名称。《异物志》说：筼筜生长在水边，长数丈，周围一尺五六寸，一节相隔六七尺，有的相隔一丈。庐陵境内有这种竹子。始兴以南又多小桂竹，夷人把它剖成纤维，织成葛布。箖箊，就是袁公拿来同越女比试剑术的竹子。桂竹生长在始兴小桂县，大的周围二尺，长四五丈。箭竹细小而坚实，可以做箭，整根竹竿没有竹节，江东各郡都有。射筒竹细小而笔直，长一丈多，也没有竹节，可以做箭筒；筒竹和柚梧竹都出产于交趾、九真。篻竹有戟槿那么粗，竹心充实而坚硬，交趾人把它削尖做矛，非常锋利。簩竹有毒，夷人用它做刺兽的矛；兽被刺中，就一定会死。“簩”音劳。苞笋抽出竹节，常常盘绕交结；绿叶翠茎，冒着霜、承受着雪，挺拔森然，茂盛密集，发出萧瑟声。竹枝修长美好，姿态纤柔，像玉一样温润，像碧色一样鲜明。梢云山的竹子无可超越，嶰谷的竹子也不能与之相连。鸑鷟吃它的果实，鹓雏在竹林间栖息。苞笋就是冬笋，产于合浦，味道比春夏时的竹笋更美，这件事见于《马援传》。《汉书·天文志》说：可以看见梢云。它解释说：梢，像树一样。嶰谷，是昆仑山北面的山谷。《汉书·律历志》说，黄帝命伶伦制定音律。伶伦于是来到昆仑山北面的嶰谷中，选取竹子砍下，取其中厚薄均匀的吹奏，用来制作黄锺律管。鸑鷟，就是凤雏。鹓雏，《周本纪》说：它是凤凰一类的鸟，不是梧桐树就不栖息，不是竹实就不吃。黄帝时，凤凰飞集到东园，吃黄帝的竹实，终身不离去，驯顺亲近而善于相处。善注：橚矗，是长而挺直的样子。蓊茸，是茂盛的样子。萧瑟，是声音。冒，是触犯、经受。婵娟，是说竹子美好雅致。枚乘《兔园赋》说：“修长的竹子美好纤柔，夹水而生，碧色鲜明”，说的就是竹子。梢云是山名，盛产竹子。那里的果实有丹橘、余甘，荔枝成林；槟榔树没有枝条，椰树的叶子不能遮阴；还有龙眼、橄榄；石榴能够抵御霜冻，根扎在比景的背阴处，挺立在衡山的南面。薛莹《荆扬以南异物志》说：余甘像梅子、李子，果核有刺。刚吃时味道苦，后来口中反而更甘甜。高凉、建安都有。荔枝树生长在山中，叶子绿色，果实红色，果肉纯白，味道非常甘美。槟榔树高六七丈，笔直，没有枝条，叶子从树心长出，大得像盾牌；果实结成果房，从树心中长出；一房有数百颗果实，果实像鸡蛋，都有外壳，果肉充满壳内，洁白，味道苦涩。与扶留藤和古贲灰混合食用，就会变得柔滑而美味。交趾、日南、九真都有。椰树像槟榔树，没有枝条，高十多寻，叶子长在树梢，像捆束的蒲草；果实大如葫芦，系在树顶，像悬挂着的物品。果实外面有皮，像胡桃；果核里面有碎屑，碎屑白如雪，厚半寸，像猪油，味道像胡桃一样美；碎屑里面有一升多的汁液，清澈如水，甘美如蜜，喝它可以解渴；果核可以做饮器。龙眼像荔枝而较小，圆如弹丸，味道比荔枝更甜。苍梧、交趾、南海、合浦都进贡这种果品，山中人家也种植。橄榄生长在山中，果实像鸡蛋，纯青色，甘美；成熟时食用，味道尤其好。始兴以南都有，南海常常进贡。［原文此处有缺字］，是子树，生长在山中，果实像梨，冬天成熟，味道酸。丹阳各郡都有。榴，就是榴子树，生长在山中，果实也像梨，果核坚硬，味道酸而美，交趾进贡。善注：“橄”音敢，“榄”音览。《汉书·音义》中如淳说：比景，是太阳正当头顶时，影子在自己脚下，所以叫作比景。也有一本作“北景”，说汉武帝时，日南郡设置北景县，因为它在太阳以南，面向北方观看太阳，所以得名。宋玉《笛赋》说：“我曾经观看衡山的南面。”白花斐然，红花秀美芬芳。临近青色的山壁，系着紫色的花房。鹧鸪向南飞行，飞到中途停留；孔雀展开彩羽，翱翔飞舞。山鸡归来飞翔，栖息在树上；翡翠排列巢穴，层层相连。鹧鸪像鸡，颜色黑，叫声就是呼唤自己的名字。有人说这种鸟常常向南飞而不向北飞。豫章以南各郡到处都有。孔雀尾巴长六七尺，绿色而有华丽的彩纹。朱崖、交趾都有，生活在山间草丛中。山鸡像鸡而黑色，栖息在树上，早晨鸣叫。这里所说的山鸡，是鷩蛦，合浦有这种鸟。翡翠在树梢筑巢，生下幼鸟后，夷人逐渐把巢移低；幼鸟还没有飞翔能力时，便把它们取走。这些鸟都出自交趾郁林郡。那里的珍宝货物，有成堆的琨瑶，有无边的铜和锴；有火齐这样的宝物，有能使鸡惊骇的珍品；有赤色丹砂、明亮的玑珠，有金华和银朴；有紫色贝壳和流黄，有浅青色的碧玉和素玉，隐约高耸，杂然插列在幽深的屏障之间。精气闪耀而光华深藏，山谷中的土石因之崩落。河岸因此不枯，林木因此滋润而浓黑。隋侯因此觉得夜光珠鄙陋，宋王因此觉得结绿玉粗劣。琛，是宝物；赂，是财货。《诗经》说：“前来进献他们的宝物，大量进献南方的金属。”琨、瑶，都是美石。锴，是金属。根据《禹贡》，扬州进贡三种金属，指金、银、铜。《异物志》说：火齐像云母，层层叠合而可以剥开，颜色黄赤，像金，产于日南。赪，是红色。丹，是丹砂，产在山中，有矿穴。《禹贡》说荆州进贡丹砂。玑属于珠类。朱崖出产有金色光彩的珠子。银朴，是含在石头中的银。紫贝，是从颜色来说的。流黄，是土地的精华。《淮南子》说：夏至时流黄泽布。缥碧、素玉，也是从颜色来说的。硩，是说它们像被掘取出来而坠落在山谷中。《淮南子》说：“堆积旋转的玉石，用纯洁修长的东西来装饰长岸。”张衡《南都赋》说：“隋侯的夜光珠。”张禄先生说：宋国有结绿玉；隋侯和宋王在这里各自认为对方的宝物鄙陋。善注：《尚书》说：“瑶、琨、筱、荡。”《孝经援神契》说：“神灵滋润流液，于是犀牛使鸡惊骇。”

译宋衷说：犀牛角有光，鸡见到它就惊骇。刘欣期《交州记》说：金华出自朱崖，是说带有金色光彩的珠子。《埤苍》说：崴嵬，是不平坦的样子，也有层层堆积的样子。幽屏，是说它们生长的地方。潜颖，是说深藏而有光彩。许慎解释《说文》中的“硩”说：挖取空青、珊瑚使之坠落；珠玉潜藏在土石之间，随着四时生长，所以说硩毁土石，使它们坠落于山谷。润，是润泽肥腻。黩，是黑色茂盛的样子。《孙卿子》说：言语没有小到不发声，行为没有隐蔽到不显形。玉在山中，树木就滋润；深渊产生珠玉，山崖就不会枯竭。许慎《淮南子注》说：碕，是长长的岸边。至于那荒僻角落中的奇异诡怪之物，则有龙穴，内部蒸腾着热气，是云雨积聚的地方；有形似兽的陵鲤，有像木筏一样漂浮的浮石；成双的鱼叫比目鱼，只有半边的叫王余鱼；在极远的陆地上，靠饮用树木的汁液为生；在最深的水中，鲛人居住。泉水洞室中潜藏的织女织成绡帛，深渊中的水客慷慨悲泣，泪水化成珍珠。开设朝北的门户来迎向太阳，使南方的大海与幽都相齐。陬，是四角，指边远之地。湘东新平县有龙穴，穴内是黑土。天旱时，人们便一起用水润湿洞穴，暴雨就会应时降下，常用这种办法求雨。陵鲤有四只脚，形状像獭，鳞甲像鲤鱼，住在土洞中，喜欢吃蚂蚁。《楚辞》说：“陵鱼哪里停留？”王逸说：陵鱼就是陵鲤。浮石，体质空虚而轻，能够漂浮在海中，南海有这种石头。桴，就是船。比目鱼产于东海。王余鱼，鱼身只有一半。民间传说越王切鱼时没有吃完，便把剩下的一半丢入水中，后来变成鱼，因而少了一面，所以叫王余鱼。朱崖海中有一片沙洲，东西长五百里，南北长一千里。那里没有泉水，只有大树；砍下树来，用盆、瓮承接树汁饮用。水居，是说鲛人在水底居住。民间传说鲛人从水中出来，曾寄居在人家，过了些日子便出售绡帛。绡，就是竹孚俞；鲛人临走时向主人索要器皿，哭泣着流出珍珠，装满一盘，送给主人。日南人家的门户朝北，就像中原人家的门户朝南一样。善注：《尚书》说：“居住在北方，叫作幽都”，就是说太阳既然在北方，那么南冥就与幽都相同。王余鱼、泉客的故事，都见于《博物志》。穷陆见于《后汉书》。《史记》说：秦始皇的疆域，南到北向户，北面以黄河为要塞。那里的四野，田间小路纵横无数，土地肥沃，收获加倍。高低不同的原野和沼地，各有不同的等级。象替人耕田，鸟替人除草，这些事情在那里都有；早熟的穱稻和菰米的穗子，也在那里生长。畛畷，是说土地广阔、道路很多。古代井田之间有径路，也有田界。善注：郑玄《毛诗笺》说：畛，是旧田间的小路。《说文》说：畷，是两条田间小路之间的道路，音知卫切，又音陟劣切。《说文》说：窊，是低洼不平、低下。《越绝书》说：舜葬在苍梧，象替他耕田；禹葬在会稽，鸟替他除草。《左传》说：使百姓生存的道路，就在这里。煮海水制盐，开采山中的铜铸钱。国家征收一年两熟的稻米，乡里进贡一年八次养蚕所得的绵。《史记》说：吴国有豫章郡的铜山，吴王刘濞便招集天下逃亡之人，私自铸钱，煮海水制盐，国家的用度因此富足。《异物志》说：交趾的稻子夏天成熟，农民一年种两季。刘欣期《交州记》说：一年可以养蚕八次，蚕茧出产于日南。

译只看那郊外道路以内的深处、都邑的纲纪、霸王事业所凭借的根基，以及开国所建立的基础。外城四面环绕，重重城池连接于四角。水门、陆门各有八座，共十六门。水路、陆路相通。这些建筑工程的创建，经历了千余年的累积。仿照紫宫来营造宫室，使宽阔的庭院无边无际。寒暑被深邃的宫宇隔绝，彩虹像带子一样环绕云间的楼馆。因此它跨立而光辉灿烂，声势照耀万里。《尔雅》说：柢，就是根本。吴国与周朝同时代，世世代代都称王。从泰伯到阖闾，共二十五代；夫差时更加壮大，得以成为诸侯盟主，所以说是霸王事业所凭借的根基。《越绝书》说：外城周长六十八里六十步，大城周长四十七里二百一十步；水门八座，陆门八座，其中两座有楼。称为门的，车和船都能进入。昌门如今还在，以铜柱和石块填筑地面。大城中还有小城，周长十二里，也有水门、陆门，都是阖闾的宫殿，位于高平里。说的是经营建造的开始，使子孙历代长久居住。漫漫，是长远的样子。寒暑被隔绝，是说冬天温暖、夏天凉爽。善注：《西都赋》说：“彩虹像带子一样回旋在棼楣之间。”建造姑苏高台，面向四方而独自高耸；环绕朝夕池，佩带着长洲茂盛的苑囿。窥视东山的府库，只见宝物环绕，满眼都是；看海陵的仓库，只见红色的粮食堆积流衍。姑苏，是吴国台名。善注：《越绝书》说：吴王夫差修建姑胥台，五年才完成，高处可以望见三百里。《史记》说：越国攻打吴国，在姑苏击败吴国。《汉书》中伍被说：伍子胥离去后，只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荡。然而姑胥就是姑苏。《汉书》中枚乘上书说：汉朝诸侯正在纷纷输送财物进来，他们的珍奇异物比不上东山府库；把粮食转运向西，也比不上海陵仓库；修治上林苑、围守禽兽，也比不上长洲苑；游览曲台、登临上路，也比不上朝夕池。蔡邕《月令章句》说：谷物收藏之处叫仓。《苍颉篇》说：［原文此处缺字］，是仔细搜看它的样子。《汉书》说：太仓的粮食红腐而不能食用。在武昌建造寝庙，在建业修筑离宫；阐发阖闾营建宫室的旧制，采用夫差遗留下来的法式。高举神龙华丽的宫殿，设置光彩繁盛的楯板，显得高峻明丽；崇饰临海宫的高大巍峨，装点赤乌宫的光辉灿烂。《吴志》说：吴国前期都城在武昌，属于豫章；后期都城在建业，属于丹阳。孙权从会稽迁到丹阳建业，人们都不愿迁徙，所以编歌唱道：“宁愿喝建业的水，也不愿住在武昌。” 说是离宫，是为了表明它并不是吴国旧都。神龙是建业的正殿。临海、赤乌，都是建业吴大帝所建太初宫的宫殿名。捷猎，是高显的样子。《越绝书》说：从前越王勾践想攻打吴国，大夫文种用九种计策回答他，于是制作荣楯，用白璧环绕，用黄金雕刻，形状像龙蛇，献给吴王夫差。夫差非常高兴。伍子胥劝谏说：“大王不要接受。”夫差不听，终于收下，用来装饰宫殿。阖闾建造吴国的城郭、宫室，他的儿子夫差继承王位后，又增高扩大，追求奢侈；孙权迁都建业，也都仿效这种做法。所以说阐发阖闾营建的制度，采用夫差遗留下来的方法，并设置荣楯。《春秋左氏传》说：夫差还修建台榭、堤塘、池沼；凡是玩赏之物必定搜集，专心追求欢乐。东西方向交错延伸，南北方向高峻深远。房屋和窗棂彼此相对辉映，连接的楼阁互相贯通。宫门和门扉奇异诡谲，分别有奇特的名称。左边称为弯碕，右边称为临硎。善注：胶葛，是长远的样子；峥嵘，是深邃的样子。鲁灵《光殿赋》说：“深远交错而没有边际。”《说文》说：栊，是房屋中疏通的部分。又说：櫎，属于帷帐、屏障一类。因此门窗、廊庑的通称是櫎；櫎音榥，读音和意义相同。弯碕、临硎，是宫门的名称。吴后主在太初宫以东修建昭明宫，开设弯碕、临硎两座门。弯碕是宫殿东门，临硎是宫殿西门。雕刻椽头，镂饰梁端，门窗饰以青色琐纹，柱子涂成丹红；上面绘有云气，画有仙人神灵。即使这样的宅第已经极其夸丽，却还不足以稍稍安宁。于是想把房屋排列得像夏桀的倾宫、纣王的琼室那样，全部用瑶玉结成、用美玉构筑。梁，就是杨。琐，是门旁的装饰，用青色绘成琐纹。楹，就是柱子。汲郡地下出土的《古文册书》说：桀修筑倾宫，留下瑶台；纣制作琼室，设置玉门，说的都是它们的夸丽。善注：郑玄《礼记注》说：栭叫作楶，音节。《左氏传》说：“丹桓宫楹。”杜预说：楹，就是柱子。高大的宫墙上有高门，洞开的门可以让车轨并行。朱红色的宫阙成双耸立，驰道平坦得像磨刀石。道路两旁种着青槐，长长延伸着碧绿的水流。浓重的树荫深沉，清澈的流水缓缓前行。善注：李尤《德阳殿赋》说：“朱红宫阙高大耸立。”《汉书·音义》中应劭说：驰道，是天子所走的道路。《毛诗》说：“周道如砥”，是说道路平直。《汉书》中贾山上书说：秦朝修筑驰道，种植青松；然而古代作为道路标志的，有时是松树，有时是槐树。亘，是延伸、贯通。耽耽，是树荫浓重的样子。《韩诗》说：亹，是水流不断向前的样子。寺院排列七里，屋栋夹在道路两旁。军营像梳齿一样密集，官署的基址遍布各处；横塘、查浦一带，城邑房屋高大夸丽。长干一带连绵相接，高耸的屋脊交错参差。吴国从宫门向南通出苑路，府署、寺院相互连接，夹着道路延伸七里。解，同署。吴国有司徒、大监等许多官署，并不止一处。横塘在淮水以南，靠近家渚；沿江修筑长堤，称作横塘，北面连接栅塘。查下就是查浦，在横塘西面，隔着内江；从山头向南走十里，到达查浦。建业城南五里有山岗，其中是平地，官吏百姓混杂居住。东边的长干中有大长干、小长干，都相互连接；大长干在越城东面，小长干在越城西面，因为地势有长短，所以称为大小长干。《韩诗》说：“考盘在干”；地下而黄的土叫干。栉比，是比喻房屋、营舍数量很多。收藏官府物品的地方叫公廨，医者、巫者居住的官署叫署。飞甍舛互，是说房屋很多，彼此连接并交错向下。善注：应劭《风俗通》说：如今尚书、御史、谒者停留的地方，都叫寺。侠栋，是栋梁彼此夹列。阳路，是道路向阳的一面。《毛诗》说：“它高大如城墙，排列密集如梳齿。”

译那里的居民有高门显贵之家，有魁伟豪杰之士，有虞文秀、魏周的后代，有顾荣、陆逊的后裔。他们从小就聪慧有识，世代都是老成有德之人；骑马驰骋，足迹一重接着一重；朱轮车辆接连不断。列阵操兵后归来，兰锜等兵器陈设在内。冠帽车盖如云成荫，里巷中人物拥挤喧闹。魁岸，是气度宏大。《汉书》说：江充为人魁岸；又说于公修建高门等待封侯。贾捐之传说：石显正处于鼎盛显贵之时。应劭说：鼎，是开始的意思；祖父、父亲以来一直显贵，所以叫鼎贵。虞，指虞文秀；魏，指魏周；顾，指顾荣；陆，指陆逊，都是吴国兴盛时期的旧贵族。昆、裔，都是后代。歧嶷，是说有见识。老成，是有德之人，能够养育后辈并接受后辈请教。跃马，是马腾跃，借指富贵。《蔡泽传》说：“跃马而肉食。”《西京赋》说：武库中的禁兵，陈设在兰锜上。闾阎阗噎，是说人物遍布、拥挤满溢的样子。善注：《毛诗》说：“克歧克嶷。”又说：“虽然没有老成之人。”谢承《后汉书》说：王公官位达到二千石，世代相袭。杨惲书说：正当家族兴盛时，乘朱轮车的有十人。他们的邻里有任侠而奢靡的人，有轻佻敏捷的宾客。彼此结交往来，陪侍随从轻快而众多。他们出来时脚踏珍珠鞋，走动起来动辄成百上千人。乡里设宴，巷中饮酒；飞快传递酒杯，举起罚酒。有人翘起关门、扛举鼎，逞强比力；有人比试射壶、进行博弈。鄱阳人性情暴烈，饮酒过量便闹起来。靡，是美好。扬子《法言》说：聂政、荆轲，是刺客中的美者。缔，是结交。贾谊《过秦论》说“缔交”。白，是罚酒杯的名称。《汉书》说：把酒杯斟满并举起白酒杯。鄱阳人习俗性情暴急。何晏说：鄱阳人喜好恶作剧，很难与他们相处。鄱阳原来是豫章县。善注：《汉书》说季布任侠。如淳说：相互信任叫任，共同判断是非叫侠。《汉书·叙传》说：江都人轻佻，轻薄叫訬。缔，是结交。翩翩，是往来不绝的样子。弈弈，是轻快柔靡的样子。高诱《淮南子注》说：訬，是轻捷、急速，訬音眇。《史记》说：赵国平原君派人到楚国，楚相春申君接待他。赵国使者想夸耀楚国，戴玳瑁簪，九把剑的剑室都用珍珠装饰，去拜见春申君。春申君有三千多宾客，上等宾客都脚踏珍珠鞋出来迎接他，赵国使者大为惭愧。翘关、扛鼎，都是显露强健有力，能够用力打开城门。翘与招相同。扛，是举起。《列子》说：孔子的力气足以用力打开国门，却不肯以力量闻名。招与翘相同。扛，是举起。《汉书》说：项羽的力气能够扛起鼎。《汉书·赞》又说：元帝时观看拚射。孟康说：徒手搏斗叫拚。壶，是投掷的意思。礼制中有投壶。《论语》说：“难道没有博弈一类的游戏吗？” 于是欢乐喜悦，宴饮饱足而没有穷尽；京城繁盛，四方深远之地的人都来会聚。有人乘船涉水，有人乘车走陆路；并船而行，车马相连；船夫唱着歌摇桨，车轮转动不息，从天未亮直到整日。昧旦，是清晨。《左传》说：“昧旦而大显。”善注：《毛诗》说：“他们的欢乐啊。”又说：“嘉宾来宴饮而快乐饱足”，已见上文。辇，是帝王所乘之车，所以京城地区通称为辇。汉书说：杀身碎骨，死在京城宫阙之下。四方深远地区的人都来会聚，是说天下各地的人全都来到这里。唱棹转毂，是说远方来的人唱歌划船，乘车转动轮子，向吴都而来。《楚辞》说：“青黑色的骊马驾着四匹马的车，齐同于千辆车。”《汉书》说：“车轮转动百余次。”《毛诗》说：“姑且用来度过漫长的白日。”开放集市并把各种人都纳入其中，横向的市场街巷人流货物奔涌满溢。各种货物混杂而同处一市，城市和乡村合并为一体。士人和女子站立观看，商人肩并肩地拥挤。穿着苎麻衣和细葛衣的人杂乱聚集。轻便车按住缰绳沿着道路行驶，高楼大船扬起帆经过市肆。果品、布匹聚集不绝，远方流离和珂等物也运来。混，是混同。伫眙，是站着观看。如今市场聚集、众人站立观看，叫作立眙。南方多产细葛，所以说苎衣、絺服。楼船，是有楼的船。颿，是船帆。《地理志》说：越地多有犀牛、象、玳瑁、珠玑、铜、银、果品、布匹等汇聚之物；黄支国有许多奇异物产，入海交易明珠、流离。果，是橘、柚一类；布，是笺布、苎布一类。靠近海边的地方多有宝物。［原文此处有缺字］，老雕在西海中变化成［原文缺字］；已经裁割成像马勒一样的，叫作珂。［原文此处有缺字］，是珂的原始璞玉。日南郡出产珂。善注：《楚辞》说：“含着眼泪站立观看。”许慎《淮南子注》说：坒，是相连接。《羽猎赋》说：“聚集相从，水流回旋。”《埤苍》说：从，是行走的样子。隧，是通向市场的道路；肆，是市场道路。《汉书》有楼船将军。“音戌”。［原文此处有缺字］，各种夷族货物纷纷聚集，器物用途有万种。黄金一镒一镒地堆积，珍珠成串纵横排列。桃枝席、象牙席藏在筒中。蕉葛、细越布，比罗纨还柔弱。［原文此处有缺字］，是蛮夷货物的名称。《扶南传》说：［原文缺字］的货物；布帛叫贿，黄金二十四两为一镒。《史记》说：赵孝成王一见虞卿，就赐给他黄金百镒。磊砢，是众多的样子。琲，是贯串；十贯珍珠为一珧。阑干，就是纵横。桃笙，是桃枝编成的竹席；吴人把席叫作竹［原文有缺字］，又折取象牙制作席子。蕉葛，是葛布中最细的一种。升越，是越布中最细的一种。“纟集”音捷。泶犭翏，是彼此交错争逐。声音喧哗，芬芳的花朵相互遮映。人们挥动衣袖，风吹尘土飞扬，使白天昏暗；汗水细密流淌，使道路中央泥泞不堪。《苍颉篇》说：［原文此处缺字］，是不能停止。泶犭翏，是众人彼此交错的样子。《方言》说：犭翏，是杂乱。《方言》说：諻，音吁横切，諻是喧闹相通的声音。《说文》说：呷，是吸入。纷葩，是说舒展开各种物品，使它们互相覆盖映照。《史记》中苏秦游说齐王说：举起衣袖可以成为帐篷，挥洒汗水可以形成下雨。毛苌《诗传》说：小雨叫霡霂。杜预《左氏传注》说：泞，就是泥。

译富中地区的农民，是经营财货者中的佼佼者。他们乘着时机谋取利益，财富积聚到数万。争比住宅疆界时，就扩大田地、兼并里巷；夸耀宴饮居处时，就穿珍珠衣服、吃玉食。《越绝书》说：富中，就是大唐中。勾践治理这里，把它作为田地；土地肥沃丰饶，所以称作富中。珠服，是珍珠襦衣一类，即用珍珠装饰的衣服。玉馔，《尚书》说：“只有君王享用玉食”，这里说富中那些善于经营财货的人，各自追逐利益，所以能够使财产丰厚。并疆，是越过田亩界限；兼巷，是越过里巷范围。说的是农民富裕，彼此夸耀竞争。善注：《说文》说：甿，是田间农人。孔安国《尚书》说：自以为贤叫矜。有敏捷强悍、健壮有力的人，在这里比邻而居。行动敏捷像庆忌，勇猛像专诸。他们戴着高高的帽子出来，挺立宝剑快步而行；身上佩带鲛鱼皮制的铠甲，手持属镂长剑。秦零陵令上书说：荆轲挟持樊於期的首级，最终刺杀陛下；陛下凭借神武，挥动长剑自救。《韩非子》说：解下他的长剑，摘掉他的高帽。《离骚》说：“佩带江离”，楚人把佩带叫作扈。鲛函，是鲛鱼皮甲，可以制成铠甲。《淮南子》说：用鲛鱼皮、犀牛皮制成铠甲头盔。《周礼》说：燕礼中不用铠甲。孟子说：造箭的人难道比制铠甲的人更不仁慈吗？《左传》说：吴国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让他用剑自杀。以上这些都是当地器物和武器的情况，也都是当地风俗所能生产的优良服饰、用品。善注：成公绥《洛禊赋》说：有敏捷的才能和超逸的姿态，熟悉水性而善于浮游。《吕氏春秋》说：吴王想杀王子庆忌，对要离说：“我曾经骑马在江上追赶他，却追不上；用箭射他，箭在他左右装满怀抱，却不能射中。”高诱说：庆忌是吴王僚的儿子，奔跑追赶野兽，能够接住飞鸟。《左传》说：吴公子光宴请吴王，鯆诸把剑藏在全鱼腹中进献，拔剑刺王，于是杀死了阖闾。家家都有鹤膝矛，门户都有犀渠盾。军队的装备储备充足，器械兼备。吴钩、越棘，纯钧、湛卢。战车充满石城，戈船遮蔽江湖。鍦，是矛。杨雄《方言》说：吴越一带把矛叫作鍦。［原文此处有缺字］，是盾。鹤膝，是矛；矛的下部像鹤腿，粗细上大下小，所以叫鹤膝。犀渠，是盾，用犀牛皮制成。《国语》说：奉持父亲的犀渠盾。军容，是军队的装备仪仗，指矛、剑等。司马法说：古代军队的仪仗不能进入国都，国家的仪仗也不能进入军队。军队的仪仗进入国都，人的德行就粗疏；国家的仪仗进入军队，人的德行就软弱。《越绝书》说：阖闾既然看重莫耶剑，又命令国内制作金钩。有个人贪图吴王重赏，杀死自己的两个儿子，用他们的血来祭钩，终于制成两把钩，献给阖闾，并到官府请求赏赐。吴王说：“制作钩的人很多，你为什么独自来求赏？你的钩和众人的钩有什么不同呢？”那人说：“我制作钩时，杀死两个儿子，才制成这两把钩。”吴王说：“举起钩来给我看，哪一把是你制作的？”于是钩匠面向钩哭泣，呼喊他两个儿子的名字吴鸿、扈稽，说：“我在这里，君王却不知道你们的神灵。”话音还没有断，两把钩一齐飞起，刺入父亲的背中。吴王大惊说：“唉，我确实对不起你！”于是赏给他百金，便使用了这两把钩。《尔雅》说：棘，就是戟。纯钧、湛卢，都是剑名。《越绝书》说：从前越王勾践有五把宝剑，天下闻名。有一位善于鉴别宝剑的人，名叫薛烛。越王召见并询问他，他回答说：欧冶子凭借天地精气，竭尽技艺，铸成五剑：第一把纯钧，第二把湛卢，第三把莫耶，第四把豪曹，第五把巨阙。石城，是石头岛，在建业西面，临近江边；其中有仓库，储藏军用物资。戈船，是船底装有戈的船。江湖，是两条水名。善注：《礼记》说：越棘、大弓，是天子的军用武器。郑玄说：越，是国名。《考工记》说：越地的铁锋利，可以用来铸戟。环济《吴纪》说：建安十七年，修筑石头城。《越绝书》说：伍子胥的船上装有戈。

译露水往来、霜降又来，日月就这样流逝。草木的节理松解，鸟兽的肌肤肥厚。观察鹰隼，告诫出征的士兵；让军士披上组甲，竖起祀姑旗；命令官长率军、振动铎铃，带领将校在具区泽狩猎。《诗经》说：“如今我不欢乐，日月不断流逝。”《国语》说：“根部显现，草木的节理便松解。”本，是根柢，意思是霜降以后生气已经衰退，草木枝叶的节理都开始解落。腯，是肥。 《左氏传》说：“牲畜肥硕”，是说畜养的牲畜肥大而繁殖兴盛。《汉书》说：鹰隼尚未出击时，不在道路和小径上施放弋箭；正是这个时候，可以告诫军人。《左氏传》说：“裹粮坐甲。”又说：“组甲三千。”马融说：组甲，是用丝带编成的铠甲。祀姑，是旗幡的名称，属于指挥旗一类。《国语》说：吴王夫差出兵，同晋国争夺霸长地位，到了黄昏才戒备，半夜命令士兵穿兵服、披铠甲。陈列王卒，官长振铎，竖起祀姑旗，这是吴国军队仪制的旧法。铎，是用来传达号令，振动它发声。《周礼·校人》说：中大夫掌管天子田猎用的马，一校有一千二百九十六匹。具区，是泽名，在吴国西面。善注：《尔雅》说：吴越之间有具区。乌浒、狼、夫南、西屠、儋耳、黑齿的首领，金邻、象郡的豪帅，众马奔驰，行动迅疾敏捷，作为先驱奔走在前方。 《异物志》说：乌浒是南方夷人的别名。他们的部落住在深山中，族人被别人杀死后，便居住在死者被杀之处，伺机杀死凶手；如果有人经过那里，无论是否有罪，他们都把对方当作仇人并吃掉。［原文此处疑有脱误，含义不明］。夫南特别有才巧，不同于普通夷人。西屠人用草汁染牙，把白牙染成黑色。儋耳人雕刻耳廓。夫南以外有金邻国，距离夫南二千多里；土地出产银，人口众多，喜欢捕猎大象，活捉后饲养；大象死了，就取下象牙。酋、渠，都是豪帅。象郡，就是今天的日南郡，另有象林郡。善注：骉飍矞，是众马奔驰的样子。靸霅，是奔跑迅疾的样子。俞骑奔驰在道路上，指南车辨明方向。车辆驶出，车轮声铿锵；车上披着白绢，声响铿锵。吴王于是戴上玉辂车的车盖，驾乘骕骦马的轻车；旗帜用鱼须作装饰，常旗上绘有日月重光；手持乌号弓，佩带干将剑。羽饰和旄饰飘扬，雄戟闪耀寒芒。戴着像兽貌的头盔，弓上装饰象牙弭，织物上绣有鸟兽纹章。六军穿着同样的制服，四匹骐骥如龙般昂首奔驰。《管子》说：桓公北征孤竹时，见到一个身高一尺、五官四肢俱全的人，戴着帽子，穿着石袪衣。这是走马。管仲说：登山之神中，有一种相貌像俞的人，身高一尺，人的形貌器官都具备。称霸的君主兴起时，登山之神便出现，并且让走马在前面引导。袪衣，是表示前方有水；从右边掀起衣服，是表示要从右边涉水。到了卑耳之溪，有人从左边涉水，水深达到帽子；从右边涉水，水深只到膝盖，于是已经渡过了大水。指南，是指南车。《鬼谷子》说：郑国人取玉时，一定装载司南车，因为它能使人不迷失方向。锵锵，是行走时发出的声响。《左传》说：披着练甲的有三千人。马融说：被练，是披甲者所穿的衣服。玉辂，是用玉装饰的车。骕骦，是马。《左氏传》说：唐成公到楚国去，有两匹骕骦马，子常想要，唐成公不给；子常把他扣留了三年。唐国人偷走马献给子常，子常才让唐侯回国。马融说：骕骦本是鸟，马的形状像它。旗，是旌旗一类。《周礼》中有巾车这一官职。交龙图案的旗叫旗，以鱼须作旗杆装饰；绘有日月的旗叫常。重光，是说旗上画着日月。摄，是持、握。乌号，是柘树的名称，用它制作弓。《淮南子》说：乌号弓如果没有弓弦，就不能射箭。《列女传》说：“柘枝树枝摇动，乌鸦聚集在上面；树枝一被举起弹动，乌鸦就悲鸣，所以称为柘枝。”干将，是剑名。胄，是头盔，用贝装饰。弭，是弓的末端，用象牙装饰。鸟章，是把丝染色织成鸟形花纹，设置在旌旗上。《左氏传》说：“穿着同样的服装，军容整齐。”袀，就是相同。骐，是马名。善注说：《毛诗》说：“大车行驶，轰轰作响。”《子虚赋》说：“没有鱼须制成的旗饰。”《史记》中赵良说：“屈卢的刚劲长矛，干将的雄伟戟。”又说：“贝饰的头盔染成朱色。”又说：“象牙弓饰和鱼皮箭袋。”又说：“织成鸟形花纹。”又说：“乘坐那四匹骐马。”《南都赋》说：“马鹿腾跃，像龙一样昂首飞驰。”高峻的网架周遍布置，鸟网兔网广泛张开；细密的捕鸟网交错相连，捕兽网和绳纲彼此连接。用九疑山作围栏，以沅水、湘水作防御。轻车纷乱往来，张弓的骑兵光耀鲜明。《庄子》说：“高峻的网架罗列交错。”意思是张网遍布四周。罿、罻，罼、罕，都是捕鸟网和捕兔网。《周易》说：“兔蹄是用来捕兔的，捕到兔子便忘了兔蹄。”阹，就是围栏，借山谷来遮拦野兽。御，就是禁阻，意思是借沅水、湘水作为藩篱。扬雄《羽猎赋》说：“以汧水、渭水作为防御。” 九疑，是山名。沅、湘，是水名。輶，意为轻。《诗》说：“轻车上銮铃摇响。”彀骑，是张开弓弩的骑兵。罿读作“冲”，罻读作“尉”，罼读作“毕”，阹读作“祛”，御读作“语”。赤身露体、徒手搏斗的人，拔距、投石的队伍；手臂像猿，肋骨相连；狂奔而勇猛强悍，像鹰锐利地看、鹗凶猛地视；彼此驱逐追赶，时分时合，一同在广阔的旷野中腾跃。《尔雅》说：“袒裼”，就是袒露上身。《诗》说：“袒露上身，徒手搏虎。”拔距，是两个人用手互相抵住，能够把对方拔倒拉开。超逾，就是跳跃。投石，是举起石头投掷。《王翦传》说：“投石、拔距。”猿臂，是肩膀宽阔相通。《汉书》说：“李广有猿臂，任武骑常侍。”骿胁，就是今天所说的肋骨并连；骿、骈相通。《史记·商君传》中赵良对商鞅说：“您出行时，多让力气大而肋骨并连的人陪乘。”《左传》说：“晋文公肋骨并连。”趭，就是奔走。说鹰瞵鹗视，是说勇士像鹰、鹗那样勇猛。善注说：司马相如《大人赋》说：“腾跃而狂奔。”《说文》说：“犬犷”，是说狗凶猛而不可接近。猤，是强壮勇猛的样子。《说文》说：“瞵”，是眼睛的精光。翊趭，是彼此跟随驱逐、人数众多的样子。

译莽[字形疑误]，是广大的样子；[罒良]读作“浪”。持着盾牌、长矛和短兵器，身穿旸夷铠甲、手执勃卢长矛的队伍；长矛短兵一齐直出，纵马驰骋；轻捷的人纷纷并进，口中衔枚而没有声音；旗帜悠然飘动的人，一同在昏暗辽阔的郊野中纵情驰骋。干、卤，都是盾牌。《越绝书》说：“越王亲自披着旸夷铠甲，抚持勃卢长矛。”短兵，是刀剑。《尚书》说：“举起你的盾牌。”《过秦论》说：“流血多得能漂起盾牌。”《广雅》说：“[缺字]，是矛。”《楚辞》说：“车轮交错，短兵相接。”《史记》说：“荆轲怒发直冲冠。”《方言》说：“儇佻”，是敏捷。《汉书》说，相如《吊二世》：“拥挤进入高大宫殿。”《音义》说：“坋”，是并在一起。《周礼》有“衔枚氏”，为下士。郑玄说，这是为了禁止说话和喧哗；枚大如筷子，横着衔在口中。《毛诗》说：“有声息却没有声音。”又说：“马鸣萧萧，旗帜悠然。”悠悠，是流动的样子。昧莫，是广大的样子。聊浪，是放纵旷达的样子。钟鼓声震动山岳，火焰烧红树林，飞腾的火焰和浮动的烟雾映带着霞光，时而明亮，时而阴暗。雷声轰鸣，山峦崩塌，山峰疾驰般倾落。鸟顾不上选择栖息的树木，野兽也顾不上选择发出的声音。叠，是震动重叠。熛，是火焰。《左传》说：“鸟还会选择树木。”又说：“鹿临死时不选择声音。”鹿得到美草时，会呦呦鸣叫；到了困迫将死之时，来不及再选择声音，发出的声音急切到了极点。凡是平时悠闲而能发出好听声音的动物，受到逼迫危急时都不会选择声音，野兽都是如此，不只是鹿这样。《庄子》也说：“野兽临死时不选择声音。”这里因为雷声震响到了极点，所以说鸟不选择树木，兽不选择声音。善注说：《说文》说：“钲”，就是铙。菈擸雷硠，是崩塌奔驰的声音；擸读作“猎”，硠读作“郎”。《尔雅》说：山岭崩落叫“峦”；山小而高叫“岑”。捕获白虎、黑虎，捕捉麋鹿和麖鹿；骑上六驳，追逐飞生；弹射鸶鶁，射击猱犭廷。白雉坠落，黑鸩陨下。越过高峻险绝的山岭，迅速穿过险峻的山岩；跨过竹林柏树，追逐杞树楠树之间的野兽。封豨和莸[字形疑误]，神螭也被遮掩。刚利的箭镞沾润，霜雪般锋利的刀刃染上鲜血。[缺字]，是绊住前面两只脚。《庄子》说：“连着它的羁绊。”麖，是大麋鹿；桂林有这种鹿。《山海经》说：驳像马，白身黑尾，有一只角、锯齿和虎爪，叫声像鼓，能够吃虎。《诗》说：“低湿地有六驳。”飞生，是鼯鼠。师旷说：南方有一种鸟叫羌鶁，黄头赤眼，具备五色。猱，像猿。犭廷读作“亭”。鸩鸟又名云白，黑色，长颈红喙，以蝮蛇为食，身体有毒。古人称它的毒为鸩毒；江东各大山中都有。《左氏传》说：“叔牙饮鸩酒而死。”聿越，是豹子奔跑的样子。霜刃，是说刀刃杀伤力很强。善注说：《毛诗》说：“不敢徒手搏虎。”毛苌说：“暴虎”，就是空手搏虎；暴与徒通。《尔雅》说：“甝”是白虎，“虪”是黑虎，虪读作“叔”。《说文》说：“蓦”，是上马；鶁读作“京”。《史记》说：“跇行万里。”如淳说：“跇”，是超越。《埤苍》说：“犭联猭”，是逃跑。《淮南子》中申包胥说：“吴国像封豨和修蛇一样。”《方言》说：南楚人称猪为豨。

译于是放缓节拍，勒住缰绳，马嚼口对齐而停下车驾；来回徘徊，纵目观赏幽深茂密的景色。观看将帅们的勇力，以及士卒们进退抑扬的姿态。鸟类用嘴和爪当作刀剑，兽类用牙齿和角当作矛和刀；全都长在身体上，能够随时应战，因此有的摩擦而造成创伤，有的冲撞而折断筋骨；没有不使锋刃受挫、刀口折断，肢体被拉裂、内脏受损的。即使有石林那样高峻险峭的地方，也要挽起袖子把它摧毁；即使有九个头的凶猛大蛇，也要抬脚把它踩倒。《离骚》说：“抑制心志，放缓车节。”跸，是使行人停止；帝王出入时要清道警戒。徜佯，同翱翔，意思是吴国将帅都很勇猛。羽族，就是鸟类。毛群，就是兽类。铍，是两刃的小刀。铗，是刀身和剑锋，有长铗、短铗。体著，是长在身体上的。著体而生。《楚辞·天问》说：“乌有石林。”这是南方楚国的图画，屈原对此提出疑问。从意义上说，石林应当在南方。《楚辞·招魂》说：“南方不可停留。”雄虺九首，来往迅疾；所谓石林、雄虺，大概是夸张虚构之辞，并不一定是当时实际遇到的。善注说：《左氏传》说：“得臣在那里看见了。”《毛诗》说：“没有力量，也没有勇气。” 拳与权相通。《楚辞》说：“佩带长长的铗，光彩斑斓。”《广雅》说：“扢”，是摩擦。《苍颉篇》说：“痏”，是殴打造成的伤。《说文》说：“踤”，是触碰；衄，是折伤；拉，是顿然折断；捭，是用双手击断；靡，是粉碎。《广雅》说：“跐”，是踩踏。颠覆鸟巢，剖破兽穴；仰头攀捉鵕鸃，低头踢踏豺敠；劫取、剖开熊罴的巢室，抢掠虎豹的居处。猩猩啼哭着走近而被捕，枭羊大笑着却遭到格杀。杀死巴蛇，取出象骨；斩断鹏翼，遮蔽广阔的泽地。《山海经》说：猩猩是猪身人面。《异物志》说：猩猩出产于交趾；封溪有猩猩，夜里听见它的声音，像小孩啼哭。枭羊，是一种怪兽；上章已经解释过。枭羊喜欢吃人，嘴很大；它刚抓到人时会高兴发笑，然后把嘴唇翻到额头上，过一会儿才吃。人们于是做成筒套在手臂上，等枭羊抓人时，便把手从筒中抽出，用凿子把它的嘴唇钉在额头上，从而将它捕获。张衡《玄图》说：“枭羊高兴地捕获人，先笑后愁。”《山海经》说：“巴蛇吞食大象，三年后才排出象骨。”骼，就是骨头。这种蛇有青、黄、赤、黑等颜色。鹏的翅膀，大到垂接天边。善注说：许慎《淮南子注》说，鵕鸃是山鸡；鸃读作“仪”。《尔雅》说：“獏”是白豹，读作“陌”。剞，也就是劫取。 《广雅》说：“落”，是居住。骼读作“格”。轻捷的禽鸟和狡猾的野兽，惊惶周旋，犹豫不进；像狼踩着下垂的胡须一样，在网中奔走，忘了怎样张望，也失去了进退的办法。它们魂魄被夺、气势惊惧，自己跌倒在地；箭一离弦便射中，箭羽都没入身体。身体倒毙、影子僵直的，尸体层层堆积，越来越多，彼此杂乱重叠。倾倒泽薮和草丛，翻覆山旁和山洞；岩穴中没有大兽幼兽，幽深茂密处也没有幼兽和大雏鸟。想借道于丰隆，穿过重重云霄到高空狩猎；把太阳中的乌鸦、月亮中的玉兔都装进笼子，穷尽飞禽走兽的栖息之处。《周章》，是惊惶周游。《楚辞》说：“您不前行啊，犹豫不进。”王逸说：“夷犹”，是犹豫。紭，是网。踶跋，是仓促急迫的样子。踢跗，都是跌倒伏地。饮羽，是说射出的箭连箭羽都没入目标。《阙子》说：宋景公用弓手的弓登上养虎圈的台子，向东射箭，箭飞到彭城以东；余力仍然强劲，箭羽还没入石梁。杂袭，是重叠；错缪，是杂乱。薄，是不能进入的草木丛。薮，是泽的别名。这里说想借道于丰隆，并非真实事件；不过是想穷尽高远、探究万物变化，弄清幽明的道理，所以设置这样的说法。善注说：《毛诗》说：“狼踩着下垂的胡须。”《说文》说：“睒”，是短暂地看；“睗”，是迅速地看。褫，是夺取。《声类》说：“踢”，是跌倒。《汉书音义》说：“跗”，是崩倒。《尔雅》说：“偾”，是僵倒。许慎《淮南子注》说：“岬”，是山的旁侧。《尔雅》说：山上的洞穴叫“岫”。毛苌《诗传》说：兽生三年叫“豜”，读作“妍”。《尔雅》说：猪一胎生三只叫“豵”。《说文》说：“[鹿需]”，是幼鹿，读作“须”；又说：“鹨”，是鸟的大雏。《楚辞》说：“我让丰隆乘云而行。”王逸说：丰隆是云神。《春秋元命苞》说：日月中分别设置蟾蜍和兔，是因为阴气成双；月中有兔，这一点已在《蜀都赋》中说过。

译山间小道和涧谷空旷寂静，山冈有的草木茂盛，有的光秃无草；渔网遍布，捕获很多。回转马辔，斜着眼巡视，在三江观鱼。船只泛行于彭蠡，万艘船汇聚在一起。阒，是空寂。《易》说：“空旷寂静，仿佛没有人。”《尔雅》说：山上多草木叫“岵”。冈，是山脊。童，是没有草木，像童子没有角。靶，是缰绳上的皮带。彭蠡，是泽名。善注说：《尔雅》说：小山与大山相别叫“嶰”，山夹着水叫“涧”。毛苌《诗传》说：太平时代山不光秃，泽水不枯竭。《圣主得贤臣颂》说：“王良执掌马辔。”《左氏传》说：“在棠地观鱼。”《尚书》说：“三江已经流入，震泽于是安定；彭蠡已经蓄水。”《说文》说：艘，是船的总称。众，一本作“潀”；潀，是水流汇合。航，是船的别名。大船船头相连，巨大的船舷接着船尾；船楼高耸如飞云，覆盖水面，形制非同寻常。重叠的华丽楼船像岛屿一样耸立，时而仿佛方壶仙山。排列船首像鹢鸟的船，规模更加宏大，超过往昔的馀皇船。扬雄《方言》说：江湖间凡是大船叫“舸”。舳，是船头；舻，是船尾。船的上下四方都设置木板，叫“槛”。所谓飞云盖海，是吴国楼船的名称；这些船都雕刻彩绘，设有高轩、横窗和华丽船舷。岛屿般耸立，是说船楼像方壶、蓬莱两座仙山，山上仿佛有宫阙。《左氏传》说：楚国击败吴军，缴获吴国的馀皇战船。吴王光向众人请求说：“丧失先君的战船，难道只是我的罪过，众人也有责任。”善注说：《释名》说：上下重叠的床式船叫“舰”。《江表传》说：孙权乘坐飞云大船。《吴志》说：贺齐所乘的船雕刻丹镂，远望像一座山。方壶，前文已经说过。张设彩帛帷帐，构置流苏，打开轩窗帷幌，使水面如镜。船工和桨师选自闽地、番禺，熟习驾御长风，能够亲近戏弄水神灵胥。把千里的路程交给短暂的光阴，只须片刻便能提前到达。流苏，是把剪裁的彩帛垂挂在雕饰楼船上。水区，是江河中央；意思是打开华美的窗户，光辉如镜子照耀水面。闽，是越地的名称。秦国统一天下后，把那里设为闽中郡。班固《两越传》说：“辽阔的外域，有闽越和东瓯。”禺，是番禺；当地人熟悉水路。《方言》说：刺船叫“槁”。楫，是桨。《淮南子》说：“引来溪谷的水流，以象征禺。”长风，是远方吹来的风。灵胥，是伍子胥的神灵。从前吴王把子胥杀死在江边，沉尸江中，后来子胥成为神灵，江海之间没有不尊敬畏惧他的。将要渡江的人都敬奉他的神灵，把他视为性命的保障；只有驾船划桨的人能够亲近戏弄他。千里，是说路程长；寸阴，是说日影短。意思是水神和谐相助，风浪平息，能够在短暂的日影中走完漫长的路程，提前抵达，所以还留有片刻闲暇。善注说：《西京赋》说：“长风在别岛激荡。”《越绝书》说：子胥死后，吴王派人把尸体投到大江口；尸体忽然奔驰腾跃，气势像奔马，后来成为大海之神，大概子胥就是水仙。船桨歌唱，箫管吹鸣；洪流发出声响，水洲上的鸟惊飞。放出带丝绳的箭，射击鹪鸟；猎人张开弩机，捕留▯▯鸟。弋，是用带丝绳的箭射猎。鹪，是鸟。《楚辞》说：“跟随黑鹤和鹪鸟。”《尚书》说：“如同猎弩已经张开。”郑氏注说：虞，是主管田猎之地的人；机，是弩的扳机。▯▯，是一种鸟，像野鸭，头上有聚拢的毛羽。善注说：棹讴，前面《西都赋》中已经说过。《说文》说：籁，是三孔的箫管。磻，前面《西京赋》中已经说过。鱼钩和鱼饵纵横交错，渔网连续相接；技艺兼有詹公之长，巧妙胜过任父。用筌捕捉鲿鱼、魦鱼，用罩捕捉两魪，用罺捕捉大鱼和虾；乘着鲎、鼋、鼍，同网捕取各种水族。虎鱼、鹿鱼沉入水中潜藏，鱼类被网绳缠住束缚。鲸鱼一类在成群的阉牛饵中被捕，攙抢星仿佛骤然出现，接连不断。即使临河垂钓鲤鱼，也不比在井谷中射鲋鱼困难。《易》说：“结绳制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詹公，就是詹何。任父，就是任公子。庄周说：任公子制作大鱼钩和大鱼箭，用五十头阉牛作鱼饵，蹲坐在会稽山上，把钓竿投向东海。后来大鱼吞食了巨钩，鱼钩沉下去，大鱼惊动水面，奋力摆动鱼鳍，白色波涛像山一样，海水震荡。任公子得到这条鱼，把鱼从鱼饵上剥离；从河东到苍梧以西，没有不吃饱这条鱼的。筌，是捕鱼器，今称斗回；筌是用来捕鱼的。《庄子》说：“捕到鱼后便忘了筌。”罩，是籗，编竹做成的捕鱼笼。《诗》说：“南方有美好的鱼，蒸煮后用罩捕取。”魪，有左右两片鱼身，各有一只眼睛，就是所谓比目鱼。传说两鱼并合才能游动，若单独行动，便会失意而附着在物体上，被人捕获，所以说“两魪”。丹阳、吴会有这种鱼。罺，是按压捕鱼的器具。鲎，形状像惠文冠，青黑色，有十二只脚，像蟹，脚全在腹部下面，长五六寸；雌鲎常背着雄鲎同行，渔人捕捉时必定得到一对，所以说“乘鲎”。南海、朱崖、合浦等郡都有。罛，是鱼网。《诗》说：“撒下鱼网，密密麻麻。”虎鱼，头和身体像虎，有人说它会变化成虎。鹿头鱼，长着像鹿一样的角。“同罛共罗”，是说各种水族都被网罗捕获。絷僒束，是陷入网罟之中，受到拘束。鲸，是有力量的鱼；鱼中最大的没有超过鲸，所以称为鲸。攙抢，是星名。《淮南子》说：“鲸鱼死后，彗星出现。”《易·井卦》说：“九二爻，井谷中射鲋鱼。”郑玄说：九二是坎卦之爻，坎代表水，上面正对着鱼；“生一”是艮卦之爻，艮代表山，山下有井，井水必因山谷水流而生鱼，没有大鱼，只有很多鲋鱼。这里说的是微小之物。感动天地，是鱼中最大的；在井谷射鲋，是鱼中最小的，所以用来相互比况。善注说：《列子》说：詹何是楚国人，用一根蚕丝做钓线，芒针做鱼钩，荆竹做钓竿，剖开谷粒做鱼饵，在百仞深渊中钓上装满车的大鱼。鰽，就是鲔鱼。鲿、魦，前面《西京赋》中已经解释。魪读作“介”。《尔雅》说：“鰝”，是大鱼；“鰕”读作“遐”。鲎读作“候”。馽，前面《西京赋》中已经解释。又说：[缺字]，是兼有、并有。

译《鵩鸟赋》说：“像囚徒被拘禁一样。”[“僒”读音原注作“辉”。]《说文》说：“犗”，是阉牛。系好轻舟竞相追逐，迎着潮水摇动钓丝。想象萍实重新出现，访问鲛人那里是否还有夔。精卫衔着石头却遇到带丝绳的箭，文鳐夜间飞行却触上钓丝。北山失去了它的飞鸟，西海失去了它的游鱼。缴，是弋射用的丝绳；缗、纶，都是钓鱼的丝线。《诗》说：“钓鱼用什么？用丝线来作钓绳。”善注说：《家语》说：楚昭王渡江时，得到一个斗大的东西，进入王船中。楚王觉得奇怪，派人询问孔子。孔子说：“这是萍实，可以剖开来吃，甜得像蜜，只有王者才能得到，这是吉祥之物。”据说在此以前有童谣说：“楚王渡江得到萍实，大得像斗，红得像太阳；剖开吃它，甜得像蜜。”这里引用这件事，是说如今乘江水而行，希望再遇到这样的祥瑞。《山海经》说：东海中有一种兽，像牛，青色身体，没有角，只有一只脚；进入水中就会起风，叫声像雷。用它的皮蒙鼓，五百里外都能听见，名叫夔。鲛人居住在水中，所以说访问他们。《北山经》说：飞鸠山有一种鸟，形状像乌鸦，花纹头，白嘴红脚，名叫精卫，叫声像在呼唤自己的名字。赤帝的女儿姓姜，在东海游玩时溺水而死，不能返回；她常常叼取西山的木石，用来填平东海。《西山经》说：秦器山中流出濩水，那里多鳐鱼；鳐鱼形状像鲤鱼，有鱼身鸟翼，青色花纹、白头红嘴。它常在西海中行游，也在东海游动，夜间飞行。这里说吴地的钓丝和箭绳捕获了这种鸟鱼，所以说西海失去了鱼鳞，北山失去了鸟翼。《战国策》说：“夏季水涨，轻舟漂浮。”扬雄《蜀都赋》说：“船只竞相前进。”刺有花纹的士人和纹身的士卒，并列装饰着虬龙，与蛟、螭相对。考察他们外表的华美和本质，就耗费锦绣文彩；估量他们的勇猛，就像雕一样凶悍，像狼一样暴戾。善注说：《水经》说：雕题国在郁林水以南。《汉书》说：从前少康的庶子被封在会稽，便纹身断发，以躲避蛟龙的祸害。蛟、螭，是龙子。费，是锦绣花纹的样子。《诗》说：“像咆哮的老虎一样凶猛。”《战国策》说：“赵王凶狠暴戾，没有亲近的人。”彼此冒险深入险境，搜索隐秘奇异之物；抚摸玳瑁，触摸蠵龟；在回旋深渊中剖开大蚌，在涟漪水面洗濯明月珠。昧，是冒险进入。巨蚌，是孕育明珠的蚌。《列仙传》说：汉高后时，会稽朱仲进献三寸、四寸大的珍珠，这不是回旋深渊中的大蚌不会产出。风吹水面形成的波纹叫涟漪。《诗》说：“河水清澈而且起着涟漪。” 明月珠，是最为光亮的珠子。清澈而又起涟漪的水，是水景极其美丽；在美丽的水中洗濯发光的珠子，是为了更加显示它的美。善注说：回渊，是水。蠵，是大龟。意思是天下江河湖泽中的鱼、鸟、虫、兽等珍奇之物，以及隐蔽幽深的地方，全都搜索殆尽。《说文》说：“昧”，是眼睛看不清；这里借指潜藏隐蔽的洞穴。

译搜尽天下最奇异的东西，没有一处寻找而不得。溪谷山壑因此枯竭，江河水道因此贫乏。嘲笑澹台子羽曾经被谋害的事，姑且入海追求珍宝；把汉女载在后面的船上，追随晋国贾大夫，与世俗同尘。徇，是求取；袭，是进入。干宝《搜神记》说：澹台子羽带着璧玉渡河，风波突然兴起，两条龙夹住船。子羽奋力拔剑斩龙，风波才停止。上岸后，他把璧玉投进河里，河伯三次送还给他，子羽毁掉璧玉离去。汉女、贾大夫，前面《西京赋》中已经说过。《老子》说：“调和它的光芒，与它的尘垢同处。”迅疾地乘着水流，水声轰响；借着初起的疾风飞行。直冲波涛而上，越过急流，始终浩荡而悠然前行。几乎可以休息时便快乐地归来，向天吴和阳侯作揖告别。汨，是迅疾。砰宕，是冲击水面的样子。原文“々”是风初起的样子，字形有误；飔，是疾风。濑，是巨大的水波。沛沛、悠悠，都是行进的样子。《离骚》说：“乘着疾风向上远行。”班固说：飔，是疾风。凯，是快乐。《左氏传》说：“整顿军队，胜利回到晋国。”《山海经》说：朝阳谷的神叫天吴，是水神。向他作揖，是辞别水神而归。善注说：《诗》说：“几乎可以得到小小的安宁。” 郑玄说：汔，是几乎。阳侯，前面《南都赋》中已经说过。指着包山约定日期，在洞庭聚集停留。在桂林苑检阅军队的实况，在落星楼宴飨军旅。摆设的酒像淮水、泗水一样多，堆积的菜肴像山丘一样高。乘坐轻车飞驰，饮用绿色的酃酒；正当两马并驾时，赋咏珍美的佳肴。班固说：洞庭，是泽名。王逸说：太湖在秣陵以东，湖中有包山，山中有像石室一样的洞穴，俗称洞庭。吴国有桂林苑、落星楼；落星楼在建邺东北十里。《左传》说：“检阅军队实况。”《外传》说：“射猎不过是检阅军事实力。”郑氏说：军队讨伐所获得的战果叫“实”。善注说：周处《风土记》说：阳羡太湖中有包山。《左传》中晋国穆子说：“有酒多如淮水，有肉多如小洲。”《史记》说：纣王曾用肉堆成山。《湘州记》说：湘州临水县有酃湖，取湖水酿酒，名为酃酒。车骑载着酒肉行进，前面《西京赋》中已经说过。饮酒的烽火升起，饮尽酒的鼓声震响；士卒忘掉疲倦，众人心怀欢欣。庆幸来到馆娃宫，安排女乐使群臣娱乐；罗列钟磬等金石乐器和丝竹乐器，仿佛天上的钧天音乐降临人间。吴地习俗把美女称为“娃”。扬雄《方言》说：吴地有馆娃宫。善注说：饮烽、釂鼓、钧天，都见于《西京赋》。《左传》说：“女乐二八。”登台演奏东方歌曲，操持南方曲调；继承《阳阿》，歌咏《韎任》。荆地的艳歌、楚地的舞蹈，吴地的歌乐、越地的吟唱；音乐和舞姿相互和习，仪态舒展，旋律绵延柔美而宁静。《晏子春秋》说：桀创作了东方歌曲。南音，是徴调，引申为南方的乐音。《左氏传》说：钟仪被囚在晋国，晋人让他弹琴，他弹奏南方曲调；商、角、徴、羽各自都有引调。钟仪是楚国人，思念楚国，所以弹奏南音。《吕氏春秋》说：禹治水时见到涂山女子，还没有和她相遇，就向南巡视南方土地。涂山女子便派侍妾到涂山南面等候禹，并作歌说：“等待那人啊。”这最初形成南音，周公、召公又采入《诗经》的风。胤，是继承。《吕氏春秋》说：“阳阿”是古代乐曲。《周礼》说：“韎”是东方乐名，“任”是南方乐名。艳，是楚歌。《汉书》说：“四面楚歌。”愉，是吴歌。《楚辞》说：“吴地的歌、蔡地的讴。”翕习容裔，是音乐流动、姿态舒展的样子。靡靡愔愔，是说音乐从容闲雅而优美。善注说：韎任，前面《东都赋》中已经说过。曹植《妾薄相行》说：“齐地的歌、楚地的舞纷纷呈现。” 《登楼赋》说：“庄舄显贵了仍然吟唱越地的歌曲。”《史记》说：“纣王制作了靡靡之乐。”《左传》说：楚国右尹子革说，祈招的诗歌说：“祈招之歌，和柔安静。” 像这样的音乐，与应答相和的高亢声响一起，使钟鼓发出铿锵洪亮的声音。有高大的土丘在前面崩塌，曲调高深难以胜任；一切都与民间歌谣相协调，与律吕相应和。演奏这种音乐时，连木头和石头都仿佛润泽生色；吐露悲哀时，凄冷的风骤然兴起。有的超过《延露》而驾驭《辩》，有的越过《绿水》而采《菱》。军马停止咀嚼马衔，抬头仰望着草料；深渊里的鱼竖起鳞片，向上跃升。《诗》说：“我唱歌，你来应和。”《解嘲》说：“声音像土丘崩塌。”坻颓，是崩塌的声音。天水郡的大山称为陇坻，因此有《陇坻》曲。《楚辞》说：“伏羲驾驭《辩》。”伏羲创作琴曲，最初创制了这支曲子。《淮南子》说：匏巴弹琴时，鲟鱼游出水面来听；伯牙弹琴时，拉车的马抬头吃草。善注说：《战国策》中司马喜说：“我观察民间的歌谣习俗。”《列子》说：郑师文弹琴，春天敲击商弦以召来南吕，凉风就吹来，草木结实；到了秋天，敲击角弦以激发夹钟，温风徐徐回旋，草木开花茂盛。《衔子》说：“都与民间歌谣相协调。”意思是，虽然是远方不同的音乐，上面都合于律吕，下面都应和民间歌谣，所以能奏出和谐的声音，甚至使木石润泽生色。《淮南子》说：唱《采菱》、发《阳阿》，乡野之人听来，还不如用《延露》来调和。高诱说：《延露》是鄙俗的曲调。《淮南子》说：互相会合而合于《绿水》的节奏。高诱说：《绿水》是古诗，趣是节拍。铿耾，是巨大的声响。汁，同“惬”。酒饮得酣畅，乐曲和谐，八种乐器一齐奏响；欢乐的情感留连不去，美好的时光正在流逝。鲁阳公挥动长戈高高指向天空，使太阳在太清中回转；将要使西斜的太阳转回来重新升到正中，以此与过去的精诚相等。酣，是酒意融洽；湑，是快乐；辰，是时辰。《尔雅》说：“不辰”，就是不合时。《楚辞》说：“日子吉利，时辰美好。”《淮南子》说：鲁阳公是楚国将领，与韩国交战，战事正酣而天将暮，他举起长戈一挥，太阳竟为之退回三舍。太清，是天空。这里说饮酒和奏乐正当兴致达到一半、各种声乐汇合之时，欢乐之情因此留连，美好时辰也因此显得更加可贵。所以追述鲁阳公使太阳回转的意思，要让西斜的太阳在盛时重新居中，以适合自己盛大的观赏。从前光武帝使军队在呼沱水会合，邹衍曾有感于精诚而使降霜；精诚能够感通天地、人神，使彼此相应。鲁阳公挥日，大概说的也是这个道理。假如太阳可以挥动使它回转，那么精诚也可以希望接近实现，所以说要使精诚与过去相等。这是欢乐达到极点、又迫近天晚时的慷慨情绪，因此引用此事作比。善注说：曜灵，前面《蜀都赋》中已经说过。《鹖冠子》说：上至太清，下至太宁。

译从前夏后氏在这里召集群臣，手持玉帛前来朝见的有万国。这大概也是先生举行盛大会集的地方，是四方所遵循的法则。春秋时期，主持会盟的君主中，阖闾依靠威势，夫差穷尽武力；对内采用伍员的谋略，对外施展孙子的奇策。在柏举战胜强大的楚国，使强劲的越国退守会稽；在商、鲁之间开挖沟渠，在黄池与各国争夺盟会中的长幼次序。《左传》说：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手持玉帛来朝见的有万国。先王，是指舜等古代帝王；“信”读作“申”。《国语》说：吴王夫差起兵，与齐、晋争衡；晋文公践土之盟、齐桓公召陵之会，虽然奋发威势强力，也不能超过他。伍员是楚国大夫，后来出仕吴国，吴王依据他的谋略攻打楚国。孙武是吴国人，善于用兵，著有《孙子兵书》。吴国北征时，在商、鲁之间开挖阙池作为深沟，向北连接济水，并在黄池与晋定公会盟。吴、晋争夺盟会中的长幼次序，吴国先行歃血，晋国因此恼怒。善注说：《左传》说：楚军在柏举列阵，阖闾的弟弟夫概王先攻击楚国令尹子常，楚军大败。《国语》说：越王勾践退守会稽山。《难蜀父老》说：“向南奔驰出使，讥刺强劲的越国。” 只是因为这里江湖险峻，物产丰盛；即使说有绕雷那样的险固，也不足以说明它的坚固；即使说有郑渠、白渠那样的丰饶，也不足以说明它的富足。这里的士人有攻陷坚固阵地的锐气，民间有重气节、有操守的风气；稍有触犯便拔剑，发出怒喝便弯弓。《汉书》中王莽给前将军的策命说：“绕雷的险固，南面正对荆楚。”郑、白，是两条渠的名称；这里是说吴地江湖的险阻、洞庭的险峻、土地的肥沃和物产的丰盛，即使与关中所称绕雷的险固、郑白二渠的丰饶相比，也不足以相提并论。天下谈论富庶时，常常多称关中，所以引用它们。韩信说：“项羽怒喝叱咤。”善注说：太公《阴符经》说：“没有不能攻陷的坚固之物。”杨恽说：“西河、魏地的士人，凛然都有气节。”睚眦，前面《西京赋》中已经说过。《家语》中孔子说：公良孺是儒者，有勇力，曾拔剑命令众人。《孟子》说：“越人弯弓向我射来。”拥护它的人像龙腾飞，占据它的人像虎视眈眈。指挥攻城仿佛挥动枯槁，拔取军旗仿佛回头示意一样容易。即使只用一天披甲作战，也能建立长远功业；即使历经多代、积累多重，富足强盛仍相继不绝。为这片疆域的丰美而欢乐，众多仙人也聚集在这片土地。桂父修炼形体而改变容貌，赤须子蜕去凡身而依附于此。贾谊传说：“控制天下，回头一指就能如意。” 叔孙《通列》传说：“斩杀将领、夺取军旗的勇士。”顾指，是说传达命令迅速而容易，犹如后世所说的世事变迁。《列仙传》说：桂父是象林人，常服食桂叶，用龟脑调和，容貌像儿童，时而黑、时而白、时而红；南海人世代尊奉他。赤须子，是丰地人。丰地世代相传见过他；他曾是秦穆公主管鱼务的官吏。他多次预言丰地境内的异常水旱灾害，十次中没有一次错误；吃柏树果实和石脂，断绝谷物，牙齿脱落后重新生长，稀疏的头发也重新长出。后来他离开丰地到吴山去；说这类人都成了仙，就像蝉脱去外壳。《尔雅》说：“丽”，是附着。《庄子》说：“附着、分离，不用胶漆。”赤须子本来不是吴地人，所以说附丽。土地凭借险固而使国家强盛，凭借肥沃而使国家富足；天下的美好都归于这里，霸王的功业也都留在这里。因此赋文既列举它富足强盛的功业，又记载它神仙般的奇事。善注说：《长杨赋》说：“指挥攻城，击取城邑。”商君说：秦军到达鄢、郢，攻取它们就像挥动枯木一样容易；槁，是落叶。《汉书》说：吴、晋争长，吴国出动披甲士卒三万人。《史记》说：“祖先建立功业，辅臣如同股肱。”《新序》说：齐侯任用管仲后，国家已经富足强盛。《楚辞》说：“渡过江海啊，像蝉蜕一样脱去旧身。”《淮南子》说：蝉只饮水而不吃食，三十天便蜕皮。中原与这里相比，终其一生也很少见到这样的奇珍，只能用丹青画出它们的形貌，把它们当作珍贵宝物。舜、禹曾游历这里，直到终身也舍不得离去。神灵精气留在山岭之间，欣赏这里的奇异美丽。中原人珍视这里的珍宝，却不能亲眼见到，只能用丹青画出它们的形状。《楚辞·九歌》说：“九疑山上，众神纷纷迎接。”这是说舜的神灵在九疑山。意思是圣帝明王，即使生死之后也留恋停驻于此，是因为珍爱这里的奇异美丽。《尚书》说：“舜向南巡狩，登临南方而死。”《山海经》说：南方苍梧山丘中有九疑山，是舜埋葬的地方。《吴越春秋》说：禹年老时叹息：“我的寿命将尽，难道要死在这里吗？”于是命令群臣把自己葬在会稽山。《论语》说：管仲夺取伯氏的骈邑，伯氏终身没有怨言。分别考察各类士人，衡量天下各种风俗。国都有的广大显明，有的低洼狭小、幽暗逼仄而局促不堪。这个都城多么宽广宏大，仿佛倾斜整个神州而把精华收藏其中。仰望南斗来斟酌安排，兼得天地二气的优厚滋润。湫，是低洼；厄，是狭小；函弘，是宽广。《左氏传》说：齐景公想给晏子改建住宅，说：“你的住宅低洼狭窄，不能居住。” 《禹所受地说书》说：昆仑山东南五千里，名叫神州，是帝王居住的地方。《楚辞》说：“八根天柱为什么向东南倾斜？”吴国位于地势倾斜流泻的地方，所以说它倾斜整个神州而把精华收藏其中。《论语》说：“把它收藏在匣子里吗？”《广雅》说：“商”，是估量；“榷”，是粗略。意思是大略估量它。《天官星占》说：南斗主管爵禄，由六颗星组成。《春秋说题辞》说：南斗代表吴地。《诗》说：“既优厚，又丰足。”

译由此推量，西蜀与东吴相比，大小相差悬殊，岂不就像荆棘林中的萤火之光，与那千里长的桪木、能照亮天地的烛龙相比吗？两者在否泰方面相互背离，也像帝之悬解与桎梏、疏属山相对立一样，怎么能够把它们放在同一时代来评论大小，又以同样的年岁来议论丰俭、厚薄呢？崔寔《政论》说：假使贤人与不肖相差如同太阳和萤火，即使愚顽的人也能看出来。《山海经》说：桪木长达千里。又说：钟山的神叫烛龙，睁眼就是白天，闭眼就是黑夜。《庄子》说：老子死了，秦失前去吊唁，哭号三声便出来。弟子问：“他不是您的朋友吗？”秦失说：“是。”弟子又问：“既然是朋友，吊唁像这样可以吗？”秦失说：“起初我把他当作常人，如今他已经不是常人了。他恰好来到世上，是顺应时势；他恰好离开，是顺应自然。安于时势，处于顺境或逆境都顺其自然，忧愁和欢乐就不能进入他的内心。古人把这叫作从帝那里解脱悬缚。”《庄子》说：有所系缚叫作悬，没有系缚叫作解。郭璞说：悬绝就是解脱。《山海经》说：二负杀死猰貐，天帝于是把他拘禁在疏属山，将他的右脚戴上枷锁，双手反绑。汉宣帝时，有人在上郡敲击磻石，陷入其中而发现一间石室，里面有一个反绑并戴着刑具的人。刘向说：这就是二负的臣子。天帝问：“根据什么知道这一点？”回答说：“根据《山海经》来回答。”帝，就是天。人出生时承受天命，又受世俗本性的拘束，终身忧愁疑虑不能解除；这就是自己始终执着于束缚，被天所系缚。若能安于时势、顺应自然，忧愁和快乐都不能侵入内心，这就是自然而然地获得放纵，是被天解脱了。天在上面，所以说“天帝的悬解”，指本性永远获得放任；脚镣和手铐相互连接，是形体永远受到拘束。二者相反得厉害，所以用来互相譬喻。凡是安守自己的处所，思想不改变方向，处在困塞之地而不知道天下通行的道路，也都是这样。善注说：荆棘聚集起来便成为树林。郭象《庄子注》说：生叫作悬，死叫作解。《过秦论》说：不可相提并论。确，是薄的意思。等到那些幽深遥远、独自深邃的地方，空旷闲静而深奥，耳目所不能遍及，脚趾所不能踏到，极其奇异而超常，诡谲怪异的特殊事物，把道理隐藏在永远的过去，却还没有被前代觉悟者察觉。像您所传述的，不过是轻率荒诞的遗言，只略略举出大概，还没有得到其中精微的要旨。“俶傥”“誳诡”，都是说非常诡异的事情。“终古”，犹如说永古。《周礼·考工记》说：车轮已经很高，人就不能登上去；车轮太低，则永远可以登上车辙。《离骚》说：我哪里能够忍受这种永远的状态。《孟子》说：伊尹说：“上天生下这些人，使先知者觉悟后知者，使先觉者觉悟后觉者。我，是上天所生民众中的先觉者。”孟浪，犹如说莫络，意思是不细致、不周详。《庄子》说：“先生认为这是轻率荒诞的话，我却认为这是妙道的运行。”善注说：司马彪《庄子注》说：孟浪，是鄙陋粗野的话。《东京赋》说：粗略地向宾客说出它的大概。梗▯，是粗略言语的意思。第六卷　赋丙 ○京都下 【魏都赋】魏国的曹操以邺为都城，就是相州。太冲创作《三都赋》，写吴、蜀时相互贬抑，而写魏都则依照制度。※左太冲 魏国先生容貌润泽，于是扬眉瞪眼，发表言论说：“交州、益州的人真是不同啊！”《孟子》说：君子的本性，仁义礼智根植于心中，它生发出来的光彩润泽地显现在脸上，不用说话也能使人明白。赵岐说：睟，是润泽的样子。眉毛上方叫作衡。盱，是抬眉大看。异，是不同。《尚书·尧典》中四岳说：真奇异啊！善注说：《汉书》说：汉武帝设置交州，又改梁州为益州，那里有益州。又说：公孙弘扬眉变色，振作并表现出武怒。《音义》说：眉毛上方叫衡，指抬眉扬目。《字林》说：盱，是睁大眼睛。《尔雅》说：诰，是告诉。大概是语音有楚地、夏地的差别，由于地方风俗不同。善注说：《孙卿子》说：人在楚地就成为楚人，居住在夏地就成为夏人，并非天性如此，而是长期熏染造成的。《史记》说：淮北、沛、陈、汝南、南郡，是西楚之地；颍川、南阳，是夏人居住的地方，所以直到今天还称那里的人为夏人。感情有险峻和平易的差别，是风俗习惯不同。《论语》说：人的本性彼此接近，习染使彼此相距遥远。善注说：《周易》说：言辞有艰险和平易。《春秋说题辞》说：中国人的本性，习俗通常会使其保持一定的操守。即使这是生来就有的常性，也本来不能说是自己取得的。《传》说：习染实际上形成常性。善注说：《孟子》说：使他自己取得它。赵岐说：使他自己取得本来善良的本性。从前市南宜僚玩弄弹丸，便使两国的困难得到解决；我姑且替您再次玩味有德者的言论，来解释两位客人在辩论场中争胜的事情。《庄子》说：市南宜僚玩弄弹丸，而两国的困难得以解决。又说：公孙龙是辩论家一类的人，修饰人的内心，改变人的意念，能够在口头上胜过别人，却不能使别人的内心服从；这就是辩论家的范围。善注说：《毛诗》说：美好的言辞非常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