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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选注十九

卷二十三 诗丙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77–394 段

※阮嗣宗臧荣绪《晋书》曰: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也。容貌瑰杰,志气宏放,蒋济辟为掾,后谢病去,为尚书郎,迁步兵校尉。卒。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衿。《广雅》曰:鉴,照也。孤鸿号外野,朔鸟鸣北林。《广雅》曰:号鸣也。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嗣宗身仕乱朝,常恐罹谤遇祸,因兹发咏。故每有忧生之嗟,虽志在刺讥,而文多隐避。百代之下,难以情测,故粗明大意,略其幽旨也。

二妃游江滨,逍遥顺风翔。交甫怀环珮,婉娈有芬芳。猗靡情欢爱,千载不相忘。《列仙传》曰:江妃二女,出游江滨。交甫遇之。馀与《韩诗内传》同。已见南都赋。王逸《楚辞注》曰:在衣曰怀。毛苌《诗传》曰:婉娈,少好貌。《子虚赋》曰:扶舆猗靡。倾城迷下蔡,容好结中肠。《汉书》李延年歌曰:一顾倾人城。《登徒子好色赋》曰:臣东家之子,焉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感激生忧思,谖草树兰房。膏沐为谁施,其雨怨朝阳。赵岐《孟子章指》曰:千载闻之,犹有感激。《毛诗》曰:焉得谖草言树之背。又曰:岂无膏沐,谁適为容。又曰:其雨其雨,杲杲出日。郑玄曰:人言其雨其雨,杲杲然日复出,犹我言伯且来伯且来,则复不来也。伯且,君子字。如何金石交,一旦更离伤。沈约曰:婉娈则千载不忘。金石之交,一旦轻绝,未见好德如好色。善曰:《汉书》曰:楚王使武涉说韩信曰:足下虽自以为与汉王为金石交,然今为汉王所禽矣。

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颜延年曰:《左传》季孙氏有嘉树。善曰:班固《汉书·李广赞》曰: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秋风吹飞藿,零落从此始。沈约曰:风吹飞藿之时,盖桃李零落之日。华实既尽,柯叶又雕,无复一毫可悦。善曰:《说文》曰:藿,豆之叶也。《楚辞》曰:惟草木之零落。繁华有憔悴,堂上生荆杞。言无常也。《文子》曰:有荣华者,必有愁悴。班固《答宾戏》曰:朝为荣华,夕为憔悴。《山海经》曰:雩夕之山,下为荆杞。郭璞曰:杞,枸杞。驱马舍之去,去上西山趾。西山,夷齐所居。言欲从之,以避世祸。一身不自保,何况恋妻子。沈约曰:荣悴去就,此人本无保身之术,况复妻子者乎。凝霜被野草,岁暮亦云已。沈约曰:岁暮风霜之时,徒然而已耳。善曰:繁霜已凝,岁亦暮止。野草残悴,身亦当然。《楚辞》曰:漱凝霜之纷纷。《字书》曰:凝冰坚也。《毛诗》曰:岁聿云暮。《苍颉篇》曰:已,毕也。

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史记》华阳夫人姊说夫人曰:不以繁华时树本。《说苑》曰:安陵君缠,得宠於楚恭王。江乙谓缠曰:吾闻以财事人者,财尽则交绝。以色事人者,华落则爱衰。子安得长被幸乎?会王出猎,江渚有火若云霓,兕从南方来,正触王骖,善射者射之,兕死於车下。王谓缠曰:万岁后,子将谁与乐?缠泣下沾衣曰:大王万岁后,臣将殉,恭王乃封缠车下三百户,故江乙善谋,安陵善知时。龙阳君钓十馀鱼而弃,因泣下。王曰:有所不安乎?对曰:无。王曰:然则何为涕出?对曰:臣始得鱼,甚喜,后得益多,而又欲弃前之所得也。今以臣凶恶,而得拂枕席,今爵至人君,走人於庭,避人於途,四海之内,其美人甚多矣,闻臣人得幸於王,毕褰裳而趋王,臣亦曩之所得鱼也。亦将弃矣,安得无涕出乎?王乃布令:敢言美人者族。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毛诗》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春秋·元命苞》曰:阳气数成於三,故时别三月,阳数极於九,故三月一时,九十日。宋衷曰:四时皆象此类,不唯春也。《尚书·大传》曰:诸侯来,受命周公,莫不磬折。流眄发姿媚,言笑吐芬芳。《神女赋》曰:陈嘉辞而云对,吐芬芳其若兰。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衣裳。《广雅》曰:宿,夜也。原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建安中无名诗曰: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以财助人者,财尽则交绝。以色助人者,色尽则爱弛。是以嬖女不弊席,嬖男不弊舆,安陵君所以悲鱼也,亦岂能丹青著誓,永代不忘者哉。盖以俗衰教薄,方直道丧,携手笑言,代之所重者,乃足传之永代,非止耻会一时。故讬二子以见其意,不在分桃断袖爱嬖之懽,丹青不渝,故以方誓。善曰:《东观汉记》光武诏曰:明设丹青之信,广开束手之路。

译阮嗣宗。臧荣绪《晋书》说:阮籍,字嗣宗,是陈留尉氏人。容貌奇伟俊秀,志气宏大旷达。蒋济征召他为属官,后来以病为由辞去,任尚书郎,升任步兵校尉,后去世。夜里睡不着,起身坐着弹奏鸣琴。薄薄的帷帐映照着明月,清风吹拂我的衣襟。《广雅》说:‘鉴’就是照。孤独的大雁在郊野外哀鸣,北方的鸟在北林中鸣叫。《广雅》说:‘号’就是鸣叫。徘徊不定还能看见什么呢?只有忧愁的思绪独自使我伤心。阮嗣宗身处乱世朝廷,常常害怕遭受诽谤、遇到灾祸,因此借此抒发咏叹。所以诗中常有忧虑生命的感叹,虽然用意在于讽刺讥评,但文辞多有隐晦回避。百代以后,难以完全揣测他的心情,所以这里只大略说明主旨,省略其中幽微深意。两位湘妃在江边游玩,逍遥自在地顺着风飞翔。郑交甫怀想着她们的环佩,她们姿态柔美,身上散发着芬芳。情意缠绵而欢乐相爱,千年之后也不会彼此忘记。《列仙传》说:江妃的两个女儿出游江边,遇到了交甫;其余内容和《韩诗内传》相同,已经见于《南都赋》。王逸《楚辞注》说:佩在衣服上叫作怀。毛苌《诗传》说:‘婉娈’是年少美好的样子。《子虚赋》说:‘扶持着,姿态柔美婉转。’美色足以倾覆一座城,使下蔡人迷乱;容貌美好,令人深深动心。《汉书》载李延年歌说:‘回眸一顾,足以倾覆一座城。’《登徒子好色赋》说:‘我东邻的女子嫣然一笑,就使阳城迷惑,使下蔡迷乱。’感动激发而生出忧思,便想把忘忧草栽在兰香的房中。精心梳洗打扮是为了谁?那阴雨啊阴雨,最后却怨恨朝阳。《孟子章指》赵岐说:千年后听到这件事,仍然会受到感动。《毛诗》说:‘哪里能找到忘忧草,把它栽在北堂。’又说:‘难道没有润发膏吗?究竟为谁梳妆。’又说:‘下雨啊下雨,明亮的太阳却又出来了。’郑玄说:人们说‘下雨啊下雨’,可是明亮的太阳又出来了;就像我说‘君子要来了,君子要来了’,他却又不来了。‘伯且’是君子的字。这样的金石交情,为什么一旦就变成离别的伤痛?沈约说:正因为情态柔美,所以千年也不会忘记。金石般的交情,一旦被轻易断绝,实在没有见过像喜好美色那样喜好德行的人。善注:《汉书》说:楚王派武涉劝说韩信:‘您虽然自以为和汉王是金石般的交情,可如今却被汉王擒获了。’ 美好的树下自然形成小路,东园里有桃树和李树。颜延年说:《左传》记载季孙氏有美好的树。善注:班固《汉书·李广赞》说:谚语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秋风吹动飞舞的豆叶,零落从这时开始。沈约说:秋风吹动豆叶的时候,大概正是桃李凋零的日子。花朵果实都已经尽了,枝条叶子又凋落,再没有一点值得欣赏的地方。善注:《说文》说:‘藿’是豆子的叶子。《楚辞》说:‘只因草木的凋零。’繁盛的事物也有憔悴的时候,厅堂上生出了荆棘和枸杞。这里说的是事物没有常态。《文子》说:有荣华,就一定有忧愁憔悴。班固《答宾戏》说:早晨还是荣华,傍晚已经憔悴。’《山海经》说:雩夕山下生长荆棘和枸杞。郭璞说:‘杞’就是枸杞。驱马离开这里而去,向西山脚下走去。西山是伯夷、叔齐居住的地方。意思是想追随他们,以躲避世间祸患。一个人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何况还要眷恋妻子儿女呢?沈约说:荣枯、去留之间,此人本来就没有保身的方法,何况还要保全妻子儿女呢?凝结的霜覆盖着野草,年岁到了暮晚,也就这样结束了。沈约说:在岁暮风霜之时,终究只是徒然如此。善注:浓霜已经凝结,年岁也已经晚了。野草已经残败憔悴,我自身也理当如此。《楚辞》说:‘含漱着纷纷凝结的霜。’《字书》说:‘凝’就是冰坚硬。’《毛诗》说:‘年岁将要终了。’《苍颉篇》说:‘已’就是完毕。昔日正当荣华的公子,有安陵君和龙阳君这样的人。《史记》载,华阳夫人的姐姐劝华阳夫人说:‘不要只在荣华富贵时培植根基。’《说苑》说:安陵君缠受到楚恭王的宠爱。江乙对缠说:‘我听说,凭财物侍奉人的,财物耗尽,交情就断绝;凭姿色侍奉人的,容貌衰落,宠爱就减退。您怎么能够长久得到宠幸呢?’正好楚王外出打猎,江边有像云霞一样的火光,一头犀牛从南方来,正好撞向楚王的骖马;善于射箭的人把它射死在车下。楚王对缠说:‘我死后,您将和谁一起享乐呢?’缠哭得眼泪沾湿衣服,说:‘大王死后,我将为您殉死。’楚恭王于是把车下三百户封给缠,所以说江乙善于谋划,安陵君善于把握时机。龙阳君钓到十多条鱼却把它们丢掉,因而流下眼泪。魏王问:‘有什么不安吗?’他回答:‘没有。’魏王说:‘既然如此,为什么流泪?’他回答:‘我刚开始钓到鱼时非常高兴,后来钓得更多,却又想丢掉先前得到的鱼。如今凭臣下凶恶的容貌,能够得到侍奉您的枕席;现在爵位已经到了君王,走在庭院中有人奔走服侍,走在道路上有人避让。天下美人很多,听说有人得到您的宠幸,都会提起衣裳奔向您;我也不过是从前得到的那条鱼罢了,也将被您丢弃,怎么能不流泪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魏王于是下令:谁敢谈论美人,就灭族。娇艳的桃李花朵,鲜明灿烂,闪耀着光彩。《毛诗》说:‘桃树多么娇嫩,花朵多么鲜明。’欢乐喜悦如同九春之盛,身体恭敬弯曲如秋霜般肃穆。《春秋·元命苞》说:阳气的数目在三时形成,所以一时分为三个月;阳数在九达到极点,所以三个月是一时,共九十天。宋衷说:四季都可以类比这种情形,并不只是春季。《尚书·大传》说:诸侯来接受周公的命令,没有不恭敬弯腰的。流转顾盼,显露出妩媚姿态;谈笑之间吐露芬芳。《神女赋》说:陈说美好的言辞来回答,吐出的芬芳如同兰花。携手相牵,共同享受欢乐和爱意;往昔曾共同睡卧、共穿衣裳。’《广雅》说:‘宿’就是夜。愿意化作一双飞鸟,比翼一起翱翔。建安年间的无名诗说:‘其中有一双飞鸟,自称是鸳鸯。’用丹青写下明白的誓言,永远永远不相忘。凭财物帮助人的,财物耗尽,交情就断绝;凭姿色帮助人的,姿色耗尽,宠爱就减退。因此,受宠的女子不会磨破坐席,受宠的男子不会磨破车舆;安陵君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而为鱼落泪。又哪里能用丹青写下永不改变的誓言,使后代永远不忘呢?大概是世俗衰败、教化浅薄,正直之道已经丧失;如今人们所看重的,不过是携手欢笑谈论,这些才足以流传后世,而不只是以一时的聚会为可耻。所以借这两个人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并不是在说分桃、断袖以及受宠爱者之间的欢乐,而是说丹青所写的誓言不会改变,因此用它来比拟誓言。善注:《东观汉记》载光武帝诏书说:‘明确树立丹青般的信约,广泛开辟束手投降的道路。’

天马出西北,由来从东道。《汉书》曰:天马来,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天马来,历无草,经千里,循东道。张晏曰:马从西而来东也。沈约云:由西北来东道也。春秋非有讬,富贵焉常保。沈约曰:春秋相代若环之无端,天道常也,譬如天马本出西北,忽由东道,况富之与贫,贵之与贱,易至乎?善曰:郑玄《礼记注》曰:讬止也。清露被皋兰,凝霜沾野草。迅疾也。《楚辞》曰:皋兰被径兮,斯露渐凝霜已见上文。古诗曰:白露沾野草。朝为媚少年,夕暮成丑老。自非王子晋,谁能常美好。王子晋,已见上文。

登高临四野,北望青山阿。应劭《风俗通》曰:葬於郭北北首,求诸幽之道。松柏翳冈岑,飞鸟鸣相过。仲长子《昌言》曰:古之葬,植松柏梧桐,以识其坟。感慨怀辛酸,怨毒常苦多。《苍颉篇》曰:怀,抱也。《史记》太史公曰:怨毒之於人甚矣哉。《广雅》曰:毒痛也。李公悲东门,苏子狭三河。求仁自得仁,岂复叹咨嗟。沈约曰:河南、河东、河北,秦之三川郡。古人呼水皆为河耳。苏子以两周之狭小,不足逞其志力,故去佩六国相印也。云二子岂不知进趋之近祸败哉,常以交利货余祸,故冒而行之,所谓求仁得仁也。松柏冈岑,丘墓所在也。古有皆死之义,莫有免者焉,达者安小大之涯,各遂分内之乐,委天任命,以至於俱为一丘之土。夫何异哉?故因此望山阿,而发此句,明徂谢之理虽同,夭逝之途则异也,感慨之来,诚逝者所不免。至於颠沛逆天,怨毒求生,苏子李斯张本也。善曰:李斯,已见《西征赋》。苏秦,已见左太冲《咏史诗》。《汉书》东方朔曰:汉兴,去三河之地,止霸产以西。《论语》子贡曰:伯夷叔齐何人也,子曰:古之贤人。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开秋兆凉气,蟋蟀鸣床帷。开秋,秋初开也。《楚辞》曰:开春发岁兮。《四子讲德论》曰:蟋蟀候秋吟。《毛诗》曰: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感物怀殷忧,悄悄令心悲。古诗曰:感物怀所思。《韩诗》曰:耿耿不寐,如有殷忧。《毛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多言焉所告,繁辞将诉谁。沈约曰:重言之,犹云怀哉怀哉。善曰:《论衡》曰:甘议繁辞,终不见信。微风吹罗袂,明月耀清晖。晨鸡鸣高树,命驾起旋归。《乐录》曰:鸡鸣高树颠。古辞。《孔丛子》孔子歌曰:巾车命驾,将適唐都。《毛诗》曰:薄言旋归。

平生少年时,轻薄好弦歌。《论语》曰: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范晔《后汉书》曰:光武曰:孝孙素谨,轻薄儿误之。孝孙,刘嘉字。西游咸阳中,赵李相经过。颜延年曰:赵,汉成帝赵后飞燕也;李,武帝李夫人也。并以善歌妙舞,幸於二帝也。善曰:《史记》曰:秦作咸阳,徙都也。娱乐未终极,白日忽蹉跎。驱马复来归,反顾望三河。黄金百溢尽,资用常苦多,北临太行道,失路将如何。少年之日,志好弦歌及乎岁晚旋归,路失财尽,同乎太行之子,当如之何乎?《战国策》曰:魏王欲攻邯郸,季梁闻之,中道而反,衣焦不信,头尘不浴。往见王曰:今者臣来,见人於太行,乃北面而持其驾,告臣曰:我欲之楚。臣曰:之楚,将奚为北面?曰:吾马良。臣曰:虽良,此非楚之道也。曰:吾用多。臣曰:虽多,此非之楚之路也。曰:吾善御。此数者逾善,而离楚逾远耳。今王动欲成霸王,举欲信於天下,恃王国之大,兵之精,锐而欲攻邯郸以广地尊名,王之动逾数,而离王逾远耳,犹至楚而北行也。高诱曰:面,向也。驾,马也。之,至也。用,资也。贾逵《国语注》曰:一溢,二十四两。

昔闻东陵瓜,近在青门外。连轸距阡陌,子母相拘带。五色曜朝日,嘉宾四面会。轸当为畛。宋衷《太玄经注》曰:畛界也。《说文》曰:畛,井田间陌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距至也。子母五色,俱谓瓜也。《史记》曰:邵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於长安城东。瓜美,故时俗谓之东陵瓜。从邵平始也。《汉书》曰:霸城门,民间所谓青门也。《毛诗》曰:我有嘉宾。膏火自煎熬,多财为患害。布衣可终身,宠禄岂足赖。沈约曰:当东陵侯侯服之时,多财爵贵。及种瓜青门,匹夫耳,寔由善於其事,故以味美见称,连轸距陌,五色相照。非唯周身赡己,乃亦坐致嘉宾。夫得固易失,荣难久恃。膏以明自煎,人以财兴累。布衣可以终身,岂宠禄之足赖哉!善曰:《庄子》曰: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汉书》疏广曰:愚而多财,则益其过,《左氏传》曰:石碏曰: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又宋华元曰:不能治官,敢赖宠乎?

译天马从西北方出现,向来却从东方道路而来。《汉书》说:‘天马来了,从西方尽头而来,渡过流沙,九夷都归服。天马来了,经过无草之地,行程千里,沿着东方道路而来。’张晏说:马从西边来而向东行。沈约说:从西北而来,却走东方道路。春秋四时并非固定不变,富贵又怎能长久保有?沈约说:春秋交替如环无端,是天道的常理;譬如天马本来从西北来,忽然从东方道路来,何况贫富贵贱的变化更容易发生呢?善注:郑玄《礼记注》说:‘讬’就是止。清露覆盖着皋兰,凝霜沾湿了野草。这里的‘迅疾’是说变化迅速。《楚辞》说:‘皋兰覆盖小路啊,露水渐渐凝成霜。’凝霜的解释见上文。古诗说:‘白露沾湿野草。’早晨还是妩媚的少年,到了傍晚就变成丑陋的老人。假如不是王子晋,谁能永远保持美好?王子晋的事迹见上文。登上高处,面对四方原野,向北望见青山的山曲。应劭《风俗通》说:葬在城郭北面,头朝北,是为了寻求通往幽冥的道路。松柏遮蔽着山冈和山顶,飞鸟鸣叫着彼此经过。仲长子《昌言》说:古人下葬时种植松柏、梧桐,用来标识坟墓。感慨之中怀着辛酸,怨恨和痛苦总是很多。《苍颉篇》说:‘怀’就是抱。《史记》太史公说:怨恨和毒害对于人实在太严重了。《广雅》说:‘毒’就是痛苦。李公为东门之事悲伤,苏子嫌三河地方狭小。求取仁道而得到仁道,又何必叹息呢?沈约说:河南、河东、河北,就是秦代的三川郡。古人把水都叫作河。苏秦因为两周地方狭小,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力,所以解下佩剑,离开六国相印。这里说两人难道不知道进退趋避容易招致祸败吗?只是常常把交结权势、追逐利益看得重于自身祸患,所以冒险去做,这就是所谓求仁而得仁。松柏所在的山冈山顶,就是坟墓所在之处。古人都知道人必然死亡,没有谁能免除;通达的人安于大小的命运,各自享受本分中的快乐,听任上天、安于命运,直到最终都化为同一座坟丘中的泥土。这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由此眺望山曲,写下这句话,说明死亡归宿虽然相同,但夭折和长寿的道路却不同;感慨由此而生,实在也是死者无法避免的。至于颠沛流离、违逆天命,怨恨痛苦而求生,这是以苏秦、李斯为先例。善注:李斯的事迹见《西征赋》。苏秦的事迹见左太冲《咏史诗》。《汉书》东方朔说:汉朝兴起后,离开三河之地,以霸水、产水以西为疆界。《论语》记子贡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古代的贤人。’子贡问:‘他们怨恨吗?’孔子说:‘求取仁道而得到仁道,又有什么可怨恨的?’ 初秋开启,凉气到来,蟋蟀在床帷旁鸣叫。‘开秋’就是秋季刚开始。《楚辞》说:‘初春开始,年岁发端。’《四子讲德论》说:蟋蟀感应秋令而鸣。《毛诗》说:‘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感触外物而怀有深重忧愁,寂静忧伤,使我的心悲痛。古诗说:‘感触外物,怀念心中所思。’《韩诗》说:‘忧心惶惶不能入睡,好像有深重忧愁。’《毛诗》说:‘忧心忡忡,被群小所恼怒。’有这么多话又能告诉谁?繁多的言辞将要向谁倾诉?沈约说:反复说这些话,仍然是说‘忧愁啊忧愁啊’。善注:《论衡》说:甘美的议论和繁多的言辞,终究不被信任。微风吹动罗衣衣袖,明月照耀着清亮的光辉。清晨鸡在高树上鸣叫,命人驾车起程,转身归去。《乐录》说:鸡在高树顶端鸣叫。古辞。《孔丛子》载孔子歌唱:‘驾车的人已经奉命驾车,将要前往唐都。’《毛诗》说:‘姑且说转身归去。’ 平生年少时,轻浮放纵,喜爱弦歌。《论语》说:‘长久贫困时也不要忘记平生的诺言。’范晔《后汉书》说:光武帝说:‘刘嘉一向谨慎,却被轻薄的孩子误了。’孝孙是刘嘉的字。向西游走于咸阳城中,赵飞燕和李夫人这样的美人相继出现。颜延年说:赵,是汉成帝的赵飞燕;李,是汉武帝的李夫人。她们都因擅长歌舞而受到两位皇帝的宠幸。善注:《史记》说:秦国营建咸阳,并迁都于此。欢乐还没有达到极点,白昼忽然就虚度过去了。驱马又回到这里,回头眺望三河。黄金百溢都用尽了,日常资用总是感到不足;向北面对太行山道路,迷失了道路将怎么办呢?少年时,心志喜爱弦歌;到了年老时,只能回归,既失去道路又耗尽钱财,就像那个走太行山的人一样,究竟该怎么办呢?《战国策》说:魏王想攻打邯郸,季梁听到后,走到半路便返回,衣服烧焦也顾不上整理,头上沾满尘土也不洗,赶去拜见魏王说:‘今天我来时,在太行山遇到一个人,他面向北方驾车,却告诉我说“我要到楚国去”。我问“到楚国去,为什么面向北方?”他说“我的马很好。”我说“马虽然好,但这不是到楚国的道路。”他说“我的资财很多。”我说“资财虽然多,但这不是到楚国的道路。”’ 那人说:‘我善于驾车。’这几样条件越好,离楚国反而越远。如今大王一举一动都想成就霸王之业,一举一动都想取信于天下;依仗国家强大、军队精锐,逞强进攻邯郸来扩张土地、提高声望。大王这样做得越多,离称王的目标反而越远,就像要到楚国却向北走一样。高诱说:‘面’就是朝向,‘驾’就是马,‘之’就是到达,‘用’就是资财。贾逵《国语注》说:一溢是二十四两。从前听说东陵瓜,就在青门外附近。瓜田相连,畦界延伸到田间小路;大瓜小瓜彼此牵连。五种颜色在朝阳下闪耀,美好的宾客从四面八方来会聚。‘轸’字应当作‘畛’。宋衷《太玄经注》说:‘畛’是界限。《说文》说:‘畛’是井田之间的小路。孔安国《尚书传》说:‘距’就是到达。‘子母’和‘五色’都指瓜。《史记》说:邵平原是秦朝的东陵侯。秦朝灭亡后,他成为贫穷的平民,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甘美,所以当时人称作东陵瓜,从邵平开始。《汉书》说:霸城门就是民间所说的青门。’《毛诗》说:‘我有美好的宾客。’油脂因为用来照明而自行煎熬,财物太多反而成为祸害。做平民可以终身安稳,宠爱和俸禄哪里值得依赖?沈约说:东陵侯享有侯爵俸禄时,财物多、爵位尊贵;等到在青门种瓜,不过是平民罢了。他确实是因为善于种瓜,才以瓜味美而著称;瓜田连畛接陌,五色交相辉映,不仅足以养活自己,还能使嘉宾自然到来。得到本来就容易失去,荣华难以长久依赖。油脂因为照明而自我煎熬,人因为财物而受到牵累。做平民可以终身安稳,宠爱和俸禄难道值得依赖吗?善注:《庄子》说:山木因为有用而自招砍伐,油脂因为照明而自我煎熬。《汉书》载疏广说:愚笨而拥有太多财产,只会增加自己的过错。《左氏传》说:石碏说:‘这四种祸患的到来,是宠爱和俸禄超过限度的结果。’又宋国华元说:‘不能治理官职,哪里敢依赖宠爱呢?’

步出上东门,北望首阳岑。《河南郡图经》曰:东有三门最北头曰:上东门。《河南郡境界簿》曰:城东北十里首阳山上,有首阳祠一所。下有采薇士,上有嘉树林。沈约曰:夷,齐尚不食周粟,况取之以不义者乎?善曰:《史记》曰:武王平殷,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於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颜延之曰:《史记·龟策传》曰:无虫曰嘉林。良辰在何许,凝霜霑衣襟。寒风振山冈,玄云起重阴。沈约曰:良辰何许?言世路险薄,非良辰也。风霜交至,凋殒非一,玄云重阴,多所拥蔽。是以寄言夷、齐,望首阳而叹息。善曰:《东征赋》曰:撰良辰而将行,王仲宣诗曰:白露沾衣。鸣雁飞南征,鶗鴂发哀音。沈约曰:此鸟鸣则芳歇也。芬芳歇矣,所存者臰腐耳。善曰:《楚辞》曰:雁邕邕而南游。又曰:恐鶗鴂之先鸣,使夫百草为之不芳。素质游商声,凄怆伤我心。沈约曰:致此彫素之质,由於商声用事秋时也。游字应作由,古人字类无定也,善曰:《礼记》曰:孟秋之月。其音商。郑玄曰:秋气和则音声调。

昔年十四五,志尚好书诗。《论语》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杜预《左氏传注》曰:尚上之耳。被褐怀珠玉,颜闵相与期。《家语》,子路问於孔子曰:有人於此,被褐而怀玉,何如?子曰:国无道可也。国有道,则衮冕而执玉也。颜回:已见《幽通赋》。《史记》曰:闵损,字子骞。开轩临四野,登高望所思。丘墓蔽山冈,万代同一时。《方言》曰:冢,大者为丘。王逸《楚辞注》曰:小曰丘。千秋万岁后,荣名安所之。乃悮羡门子,噭々今自蚩。沈约曰:自我以前,徂谢者非一。虽或税驾参差,同为今日之一丘。夫岂异哉?故云万代同一时也。若夫被褐怀玉,讬好诗书,开轩四野,昇高永望,志事不同,徂没理一。追悟羡门之轻举,方自笑耳。善曰:《战国策》曰:楚王谓安陵君曰:寡人万岁千秋之后,谁与乐此矣?《淮南子》曰:死有遗业,生有荣名。薛综《西京赋注》曰:安,焉也。《史记》曰:始皇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韦昭曰:古仙人也。《说文》云:嗤,笑也。嗤与蚩同。

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汉书·地理志》曰:河南开封县东北有蓬池。或曰:即宋蓬泽也。又陈留郡有浚仪县,故大梁也。绿水扬洪波,旷野莽茫茫。《毛诗》曰:率彼旷野。《楚辞》曰:莽茫茫之无涯。毛苌曰:茫茫,广大貌。走兽交横驰,飞鸟相随翔。是时鹑火中,日月正相望。《左氏传》曰:晋侯伐号,公问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剋之,其九月十月之交乎?鹑火中,必是时也,杜预曰:夏之九月十月也。《尚书》曰:惟二月既望。孔安国曰:十五日,日月相望也。朔风厉严寒,阴气下微霜。《尔雅》曰:朔,北方也。杜预《左氏传注》曰:厉,猛也。《曾子》曰:阴气腾则凝为霜。羁旅无畴匹,俯仰怀哀伤。《左氏传》曰:陈敬仲曰:羁旅之臣也。小人计其功,君子道其常。岂惜终憔悴,咏言著斯章。沈约曰:岂惜终憔悴,盖由不应憔悴,而致憔悴,君子失其道也。小人计其功而通,君子道其常而塞,故致憔悴也。因乎眺望多怀,兼以羁旅无匹,而发此咏。善曰:《孙卿子》曰:天有常道,君子有常体,君子道其常,小人计其功。

炎暑惟兹夏,三旬将欲移。南方为火,而主夏。火性炎上,故谓夏月为炎暑也。薛君《韩诗章句》曰:惟,辞也。郑玄《毛诗笺》曰:炎,热气也。芳树垂绿叶,清云自逶迤。《淮南子》曰:志厉清云。《楚辞》曰:载云旗之逶迤。四时更代谢,日月递差驰。《孙卿子》曰:日月递照,四时代御。徘徊空堂上,忉怛莫我知。《毛诗》曰:劳心忉忉。又曰:劳心怛怛。《楚辞》曰:国无人兮莫我知。原睹卒欢好,不见悲别离。言四时代移,日月递运。年寿将尽,而人莫已知,恐被谗邪,横遭摈斥,故云原卒欢好,不见离别。

译走出上东门,向北望见首阳山的山峰。《河南郡图经》说:城东有三座门,最北的一座叫上东门。《河南郡境界簿》说:城东北十里首阳山上,有一所首阳祠。山下有采薇的隐士,山上有美好的树林。沈约说:伯夷、叔齐尚且不肯吃周朝的粮食,何况还要用不义手段取得它呢?善注:《史记》说:武王平定殷朝后,伯夷、叔齐以此为耻,因为守义而不吃周朝粮食,隐居首阳山,采薇充饥。颜延之说:《史记·龟策传》说:没有虫害的树林叫作嘉林。美好的时辰在哪里呢?凝结的霜沾湿了衣襟。寒风震动山冈,黑云升起,重重阴霾笼罩四方。沈约说:‘美好的时辰在哪里?’是说世路险恶刻薄,并不是美好的时代。风霜交相袭来,草木凋零不止一种;黑云重重,遮蔽了许多地方。因此寄语伯夷、叔齐,望着首阳山而叹息。善注:《东征赋》说:选定良辰便要出行;王仲宣诗说:白露沾湿衣服。大雁鸣叫着向南飞去,鶗鴂发出悲哀的声音。沈约说:这种鸟一鸣叫,芳草就会凋谢;芬芳凋谢后,剩下的只有腐臭罢了。善注:《楚辞》说:大雁鸣声和谐地向南游飞。又说:担心鶗鴂先鸣,使百草因此不再芬芳。洁白的秋色因商声当令而显现,凄凉悲怆,伤害着我的心。沈约说:这种凋零素白的景象,是由于秋季商声当令造成的。‘游’字应当作‘由’,古人的字形常常没有固定写法。善注:《礼记》说:孟秋之月,五音配商。郑玄说:秋气调和,声音也就和谐。从前十四五岁时,志趣崇尚,喜爱读书作诗。《论语》记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杜预《左氏传注》说:‘尚’就是崇尚。身穿粗布衣服,心中怀有珠玉般的德行;曾以颜回、闵损为榜样。’《家语》载,子路问孔子:‘有这样一个人,身穿粗布衣服,怀抱美玉,怎么样?’孔子说:‘国家无道时这样可以;国家有道时,就应当穿衮冕、执玉圭。’颜回的事迹见《幽通赋》。’《史记》说:闵损,字子骞。打开窗轩面对四方原野,登高远望心中所思。丘墓遮蔽着山冈,万代最终处于同一时刻。《方言》说:大的坟墓叫丘。王逸《楚辞注》说:小的叫丘。千秋万岁之后,荣誉声名将归向哪里?于是错误地羡慕羡门子,今日反而大声感叹、自我嘲笑。沈约说:在我之前死去的人不止一个;即使有人早晚不同地停下车驾,也都同样归于今日所见的一座坟丘。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所以说‘万代同一时’。至于身穿粗布而怀抱美玉,寄托志趣于诗书,打开窗轩眺望四野,登高长久远望,虽然志向和事业各不相同,但死亡的道理却是一致的。回头明白羡门子轻身飞升的做法,才自我嘲笑罢了。善注:《战国策》说:楚王对安陵君说:‘我死后千秋万岁,你将和谁一起享受这些呢?’ 《淮南子》说:死后可以留下事业,活着可以获得荣誉声名。薛综《西京赋注》说:‘安’就是哪里、怎么。’《史记》说:秦始皇派燕国人卢生去寻找羡门。韦昭说:羡门是古代的仙人。《说文》说:‘嗤’就是笑,‘嗤’和‘蚩’相同。徘徊在蓬池岸边,回头眺望大梁。《汉书·地理志》说:河南开封县东北有蓬池。有人说就是宋国的蓬泽。又说陈留郡有浚仪县,古代就是大梁。碧绿的水面掀起巨大的波涛,空旷的原野一片苍茫。’《毛诗》说:‘沿着那片旷野。’《楚辞》说:‘苍茫无边无际。’毛苌说:‘茫茫’是广大无边的样子。走兽交错奔跑,飞鸟相随翱翔。这时鹑火星正在中天,太阳和月亮正相对而望。《左氏传》说:晋侯讨伐夷皋,鲁公问卜偃:‘我们能够成功吗?’卜偃回答:‘可以,大概在九月十月交界之时吧?鹑火星在中天,一定就是这个时候。’杜预说:这是夏历九月、十月。《尚书》说:‘到了二月十五日以后。’孔安国说:十五日,太阳和月亮彼此相望。北风猛烈,严寒袭人,阴气下降,凝结成细霜。《尔雅》说:‘朔’是北方。杜预《左氏传注》说:‘厉’就是猛烈。《曾子》说:阴气升腾,就凝结成为霜。羁旅在外,没有同伴匹配,俯仰之间都怀有哀伤。《左氏传》说:陈敬仲自称是羁旅之臣。小人只计算自己的功劳,君子却遵循常道。难道还怕最终憔悴吗?于是吟咏成篇,写下这首诗。沈约说:‘难道还怕最终憔悴’,是说本来不应当憔悴,却陷入了憔悴,这是君子失去了常道。小人计算自己的功劳,因而得以通达;君子遵循常道,反而困顿,所以导致憔悴。诗人因远望而多有感怀,又兼身在羁旅、没有匹偶,于是写下这首咏怀诗。善注:《孙卿子》说:上天有恒常的道理,君子有恒常的操守;君子遵循常道,小人只计算功劳。炎热的暑气只在这个夏季,三十天将要过去。南方属火,而火主夏季;火性向上炎升,所以把夏月称为炎暑。薛君《韩诗章句》说:‘惟’是语气词。郑玄《毛诗笺》说:‘炎’就是热气。芳香的树木垂下绿叶,清淡的云彩自然曲折飘行。《淮南子》说:志向凌厉而高入清云。《楚辞》说:‘载着云旗,曲折飘扬。’四季交替更换,日月轮转疾驰。《孙卿子》说:日月交替照耀,四季轮流运行。徘徊在空荡的厅堂上,忧伤痛苦却没有人了解我。《毛诗》说:‘劳心忉忉。’又说:‘劳心怛怛。’《楚辞》说:‘国家没有人了解我。’愿意看见最终欢聚和好,不愿看见悲痛的离别。意思是四季不断变换,日月不断运行;年寿将要终尽,却没有人了解自己,恐怕遭受谗言、横遭排斥,所以说希望最终能够欢好,不要看见离别。

灼灼西隤日,馀光照我衣。《楚辞》曰:日杳杳而西颓。回风吹四壁,寒鸟相因依。周周尚衔羽,蛩蛩亦念饥。《韩子》曰:鸟有周周者,首重而屈尾。将欲饮於河,则必颠,乃衔羽而饮。今人之所有饥不足者,不可以不索其羽矣。《尔雅》曰:西方有比肩兽焉,与邛邛岠虚比,为邛邛岠虚齧甘草,即有难,邛邛岠虚负而走,其名谓之蟨。郭璞曰:蟨音厥。如何当路子,磬折忘所归。岂为夸誉名,憔悴使心悲。沈约曰:天寒,即飞鸟走兽尚知相依,周周衔羽,以免颠仆,蛩蛩负蟨以美草,而当路者,知进趋,不念暮归。所安为者,惟夸誉名,故致憔悴而心悲也。善曰:《孟子》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於齐,管晏之功,可复许乎?綦母邃曰:当仕路也。磬折,已见上文。《吕氏春秋》曰:古之人有不肯富贵者,由重生故也。非夸以名也,为其实也。司马彪《庄子注》曰:夸,虚名也。郑玄《礼记注》曰:名,令闻也。宁与燕雀翔,不随黄鹄飞。黄鹄游四海,中路将安归。沈约曰:若斯人者,不念己之短翮,不随燕雀为侣,而欲与黄鹄比游。黄鹄一举冲天,翱翔四海,短翮追而不逮,将安归乎?为其计者,宜与燕雀相随,不宜与黄鹄齐举。善曰:《汉书》息夫躬绝命辞曰:玄云决郁将安归。

独坐空堂上,谁可与欢者。出门临永路,不见行车马。登高望九州,悠悠分旷野。孤鸟西北飞,离兽东南下。日暮思亲友,晤言用自写。《毛诗》曰:彼美淑姬,可与晤言。郑玄曰:晤,对也。

北里多奇舞,濮上有微音。《史记》曰:纣使师涓作新声北里之舞。《礼记》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轻薄闲游子,俯仰乍浮沈。捷径从狭路,僶俛趣荒淫。轻薄之辈,随俗浮沉。弃彼大道,好从狭路。不尊恬淡,竞赴荒淫。言可悲甚也。汉司马迁书曰:从俗浮沉,与时俯仰。焉见王子乔,乘云翔邓林。独有延年术,可以慰我心。子乔离俗以轻举,全性以保真。其人已远,故云焉见。其法不灭,故云可慰心。《楚辞》云:譬若王乔之乘云兮,载赤云而陵太清。《山海经》曰:夸父与日竞逐,而渴死,其杖化为邓林。《楚辞》曰:延年不死兮,寿何所止。《方言》曰:延,长也。《毛诗》曰:仲山父永怀,以慰其心。毛苌曰:慰,安也。

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楚辞》曰:湛湛江水兮,上有枫树。皋兰被径路,青骊逝骎骎。皋兰,已见上文。《楚辞》曰:青骊结驷齐千乘。《毛诗》曰:驾彼驷牡,载骤骎骎。毛苌曰:骎骎,骤貌。远望令人悲,春气感我心。三楚多秀士,朝云进荒淫。孟康《汉书注》曰:旧名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吕氏春秋》曰:舜耕於历山,秀士从之。《高唐赋》曰:妾旦为朝云。朱华振芬芳,高蔡相追寻。一为黄雀哀,涕下谁能禁。《战国策》曰:剧辛谏楚王曰:郢必危矣!王独不见黄雀俯啄白粒,仰栖茂树,鼓翅奋翼,自以为与人无争,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以其颈为的,昼游茂树,夕调酸咸耳。黄雀其小者也。蔡圣侯因是已,南游高陂,北陵巫山,饮茹溪之流,食湘波之鱼,左视幼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受命于宣王,系已以朱丝而见之也。蔡圣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自因是已,左州侯,从鄢陵与寿陵君,饭封禄之粟,载方府之金,与之驰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不知夫穰侯方谋受命乎秦王,填渑池之塞内,投己渑池塞之外。襄王闻,颜色变,四体战栗。於是乃执珪中授之,封以为阳陵君。延叔坚《战国策论》曰:因是已,因事已,复有是也。茹谿,谿流所沃者美好也。《孔丛子》贾子阳谓子思曰:吾念周室将灭,涕泣不禁,禁,止也。

【秋怀一首(五言)】

※谢惠连

译西斜的太阳灿烂耀眼,余光照在我的衣服上。《楚辞》说:太阳昏暗地向西下沉。回旋的风吹遍四面墙壁,寒鸟相互依偎。周周鸟尚且知道衔着羽毛,蛩蛩也知道顾念饥饿。《韩子》说:有一种鸟叫周周,头重而尾巴弯曲。它将要到河里喝水时,一定会跌倒,于是衔着羽毛来饮水。如今人们如果有所饥饿困乏,就不能不寻找自己的羽毛了。《尔雅》说:西方有一种比肩兽,和邛邛岠虚相伴;邛邛岠虚为它咬取甘草,遇到困难时,邛邛岠虚就背着它逃跑,这种兽名叫蟨。郭璞说:‘蟨’音厥。为什么身居仕途要路的人,竟恭敬屈身,却忘记归去呢?难道是为了夸耀声誉名望吗?结果憔悴不堪,使内心悲伤。沈约说:天气寒冷时,飞鸟走兽尚且知道彼此依靠;周周衔羽以免跌倒,蛩蛩背着蟨去寻找美草;而身居要路的人只知道进取趋附,不思念晚间归去。他们所求的只是夸耀名声,所以导致形容憔悴、内心悲伤。善注:《孟子》载公孙丑问:‘先生如果在齐国掌握政权,管仲、晏婴的功业可以再现吗?’綦母邃说:‘当路’就是处在仕途要位。‘磬折’的解释见上文。《吕氏春秋》说:古人有不肯追求富贵的,是因为看重生命。并不是为了用虚名夸耀自己,而是为了追求实际功业。司马彪《庄子注》说:‘夸’是虚名。郑玄《礼记注》说:‘名’就是美好的声誉。宁可和燕雀一起飞翔,也不跟随黄鹄高飞。黄鹄一飞便遨游四海,中途又将归向哪里呢?沈约说:像这样的人,不顾自己翅膀短小,不愿和燕雀为伴,却想与黄鹄一起遨游。黄鹄一举冲天,翱翔四海;短翅追赶不上它,又将归向哪里呢?替他筹划的人,应当让他跟随燕雀,不应当让他和黄鹄一同飞翔。善注:《汉书》息夫躬《绝命辞》说:‘黑云散开之后,将要归向哪里?’ 独自坐在空堂之上,有谁可以同我欢聚?出门面对漫长的道路,却看不见行驶的车马。登上高处远望九州,只见无边的旷野绵延。孤鸟向西北飞去,离群的野兽向东南奔下。日暮时分思念亲友,若能与他们相见交谈,便可以排遣自己的愁怀。《毛诗》说:“那美丽贤淑的姑娘,可以同她相对交谈。”郑玄说:“晤,就是相对。” 北里有许多奇异的舞蹈,濮水之上有轻靡的乐声。《史记》说:“纣王让师涓创作北里新声和舞蹈。”《礼记》说:“桑间、濮上的乐声,是亡国的声音。”轻佻浅薄的闲游之士,俯仰之间忽而随俗浮沉。他们抛弃那正直的大道,偏要沿着狭路行走;不尊崇恬淡自守,竞相奔赴荒淫之途。这是说他们的行为十分可悲。汉代司马迁书信说:“随从世俗而浮沉,随着时势而俯仰。”哪里还能见到王子乔,乘着云气飞翔在邓林呢?唯有延年益寿的方法,可以用来安慰我的心。王子乔脱离尘俗而轻举升天,保全本性而守住真性。他这个人已经远去,所以说“哪里还能见到”;但他的方法并未失传,所以说“可以安慰我的心”。《楚辞》说:“好像王子乔乘云而行,载着赤色云气升上太清。”《山海经》说:“夸父与太阳竞走,因口渴而死,他的手杖化成了邓林。”《楚辞》说:“延年而不死啊,寿命究竟到哪里才停止?”《方言》说:“延,就是长。”《毛诗》说:“仲山父长久地忧思,用以安慰他的心。”毛苌说:“慰,就是安。” 浩荡清澈的长江水,水上长着枫树林。《楚辞》说:“浩荡的江水啊,上面有枫树。”皋兰覆盖着道路,青黑色的骏马迅疾地奔驰。皋兰,见上文。《楚辞》说:“青黑色的骊马驾成四匹一乘,齐同于千辆兵车。”《毛诗》说:“驾着那四匹公马,奔驰得迅疾。”毛苌说:“骎骎,是奔驰迅疾的样子。”远远望去令人悲伤,春天的气息触动我的心。三楚之地多有秀异之士,朝云却助长荒淫。《孟康〈汉书注〉》说:“过去称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吕氏春秋》说:“舜在历山耕作,秀异之士跟随他。”《高唐赋》说:“我早晨化作朝云。”红花振动,散发芬芳;高蔡一带彼此追逐寻乐。只为黄雀感到悲哀,眼泪流下谁能止住呢?《战国策》说:剧辛劝谏楚王说:“郢都一定危险了!大王难道没看见黄雀低头啄食白色的谷粒,抬头栖息在茂密的树上,鼓动翅膀奋力飞翔,自以为不与人争斗,却不知道那些公子王孙左手拿着弹弓,右手取着弹丸,把它的颈项作为靶子,白天在茂树间游乐,晚上调制酸咸滋味来吃吗?黄雀还只是小小的事。蔡圣侯正是因此,向南游历高陂,向北登临巫山,饮用茹溪的流水,吃湘水中的鱼,左边看着年幼的妾,右边拥着宠爱的女子,同她们在高蔡一带驰骋,却不把国家大事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穰侯正要接受秦王的命令,堵塞渑池的关塞以内,又把自己投置在渑池关塞之外。襄王听说后,脸色变了,四肢战栗。于是便把珪交给他,授予他阳陵君的封号。延叔坚《战国策论》说:“因是已”,就是事情已经如此,又再次发生这种情况。茹溪,是溪流灌溉之处,土地肥美。〈孔丛子〉中,贾子阳对<span>子思</span>说:“我想到周王室将要灭亡,眼泪禁不住流下。”禁,就是止。《秋怀》一首(五言) 谢惠连

平生无志意,少小婴忧患。平生,已见上文。《说文》曰:婴,绕也。如何乘苦心,矧复值秋晏。古诗曰:晨风怀苦心。《淮南子》曰:秋士哀也。皎皎天月明,弈弈河宿烂。古诗曰:明月何皎皎。薛君《韩诗章句》曰:弈弈,盛貌。《毛诗》曰:子兴视夜,明星有烂。萧瑟含风蝉,寥唳度云雁。《楚辞》曰: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塞商动清闺,孤灯暧幽幔。寒商,秋风也。《楚辞》曰:商风肃而害之,百草育而不长。王逸《楚辞注》曰:暧暧,闇昧貌。耿介繁虑积,展转长宵半。《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毛诗》曰:展转反侧。夷险难豫谋,倚伏昧前算。夷险,谓道以喻时也。演连珠曰:才经夷险,不为世屈。《淮南子》曰:接径历远,直道夷险。《鹖冠子》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虽好相如达,不同长卿慢。达,谓通达不拘礼也。嵇康《高士传》司马长卿赞曰:长卿慢世,越礼自放。犊鼻居市,不耻其状,讬疾避患,蔑比卿相。乃至仕人,超然莫尚。颇悦郑生偃,无取白衣宦。偃,谓偃仰不仕也。范晔《后汉书》曰: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也。公车特徵,再迁尚书。后病,乞骸骨,拜议郎,告归,因称病笃。帝东巡,过任城,乃幸均舍,敕赐尚书禄,以终其身,故人号为白衣尚书。未知古人心,且从性所玩。宾至可命觞,朋来当染翰。《秋兴赋序》曰:染翰操纸,慨然而赋。高台骤登践,清浅时陵乱。《尔雅》曰:水正绝流曰乱。颓魄不再圆,倾羲无两旦,魄,月魄也。羲,羲和,谓日也。金石终消毁,丹青暂彫焕。《张纲集》曰:书功金石,图形丹青。各勉玄发欢,无贻白首叹。阮籍《咏怀诗》曰:玄发发朱颜,睇眄有光华。嵇康有《白首赋》。因歌遂成赋,聊用布亲串。《尔雅》曰:串,习也。

【临终诗一首(五言)】

※欧阳坚石王隐《晋书》曰:石崇外生欧阳建,渤海人也。为冯翊太守,赵王伦之为征西,挠乱关中,建每匡正,不从私欲,由是有隙。及乎伦篡立,劝淮南王允诛伦,未行,事觉,伦收崇建及母妻,无少长皆行斩刑。孙盛《晋阳秋》曰:建字坚石,临刑作。

伯阳適西戎,子欲居九蛮。《列仙传》曰:老子西游,尹喜见之,与老子俱之流沙之西,魏武《饮马长城窟行》曰:四时隐南山,子欲適西戎。《论语》曰:子欲居九夷。苟怀四方志,所在可游盘。《左氏传》姜氏谓晋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尚书》曰:乃盘游无度。况乃遭屯蹇,颠沛遇灾患。《周易》曰:屯如邅如。又曰:往蹇来连。《孔丛子》歌曰:遂迩不复,自婴屯蹇。《论语》子曰:颠沛必於是。古人达机兆,策马游近关。《周易》曰:机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左氏传》蘧伯玉曰:瑗不得闻君之出,敢闻其入。遂行从近关出也。咨余冲且暗,抱责守微官。孔安国《尚书传》曰:冲,童也。贾逵《国语注》曰:暗,不明也。《孟子》曰:吾闻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潜图密已构,成此祸福端。《尔雅》曰:图谋也。《庄子》曰:而子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枚叔《上吴王书》曰:福生有基,祸生有胎。《傅子》曰:福生有兆,祸来无端。《方言》曰:端,绪也。恢恢六合间,四海一何宽。天网布纮纲,投足不获安。《老子》曰: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山海经》曰:地之所载,六合之间,许慎《淮南子注》曰:纮,维也。《解嘲》曰:欲行者拟足而投迹。松柏隆冬悴,然后知岁寒。《孙卿子》曰:松柏经冬而不彫。《论语》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彫。不涉太行险,谁知斯路难。《淮南子》曰:何为九山?曰:太行羊肠。高诱曰:太行,今上党太行,河内野王县。真伪因事显,人情难豫观。穷达有定分,慷慨复何叹。《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吕氏春秋》曰:百里奚处虞而虞亡,处秦而秦霸,有其本也。其本也者,定分之谓也。上负慈母恩,痛酷摧心肝。《说文》曰:负,受货不偿。然受恩不报,亦谓之负也。《方言》曰:《传》云:慈母怒子,折葼以笞之。下顾所怜女,恻恻中心酸。郑玄《毛诗笺》曰:顾,念也。二子弃若遗,念皆遘凶残。《毛诗》曰:将安将乐,弃余如遗。不惜一身死,惟此如循环。薛君《韩诗章句》曰:惟,念也。《尚书·大传》曰:三王之统,若循连环,周则复始也。执纸五情塞,挥笔涕汍澜。《文子》曰:昔者中黄子曰:色有五色文章,人有五情。《汉书》息夫躬绝命辞曰:涕泣流兮萑兰。瓒曰:萑兰,涕泣阑干。萑与汍同。

◎哀伤

【幽愤诗一首(四言)】

译我平生没有什么志向和意趣,年少时便遭受忧患。平生,见上文。《说文》说:“婴,就是缠绕。”为什么要承受这颗苦痛的心,何况又遇上深秋。古诗说:“晨风使人怀有苦心。”《淮南子》说:“秋天使士人悲哀。”明亮的天空中月色皎洁,银河里的星宿光辉灿烂。古诗说:“明月多么皎洁。”薛君《韩诗章句》说:“弈弈,是盛大的样子。”《毛诗》说:“你起来看看夜色,明星多么灿烂。”萧瑟的秋风中含着寒意,稀疏哀鸣的大雁飞过云层。三秋的肃杀之气侵入闺房,孤灯的微光映照着幽暗的帷幔。寒商,就是秋风。《楚辞》说:“秋风肃杀而伤害万物,百草虽生长却不能茂盛。”王逸《楚辞注》说:“暧暧,是昏暗的样子。”正直孤高而心中积满繁多忧虑,辗转反侧直到长夜过半。《楚辞》说:“独自耿介而不随俗。”《毛诗》说:“辗转反侧。”世途的平坦与险阻难以预先谋划,祸福相依的变化也无法预先测算。夷险,是用道路来比喻时运。《演连珠》说:“才能经历平坦和险阻,也不被世俗屈服。”《淮南子》说:“交接小路而经历远途,正道有平坦也有险阻。”《鹖冠子》说:“祸啊,是福所依靠的地方;福啊,是祸所潜伏的地方。” 我虽然喜欢司马相如那样通达不拘礼法,却不同于长卿的傲慢。达,是说通达而不拘泥于礼法。嵇康《高士传》中的司马长卿赞说:“长卿傲慢地对待世俗,超越礼法而任意放纵。”他穿着犊鼻裤居住在市中,并不以这样的处境为耻;借口有病来躲避祸患,把卿相都不放在眼里。后来终于出仕,却超然于众人之上。我很欣赏郑生郑均那样偃仰自得、不肯出仕的人,不取法白衣做官的道路。偃,是说偃仰自适而不出仕。范晔《后汉书》说:郑均,字仲虞,是东平任城人。公车特意征召他,后来两次升迁为尚书。后来他患病,请求告老还乡,被授为议郎,准许回去,于是又称病情严重。皇帝东巡,经过任城,便亲临郑均的住宅,下令赐给他尚书的俸禄,使他终身享用,所以人们称他为“白衣尚书”。不知道古人的心意,姑且随着自己的性情所喜爱之事生活。宾客到了可以命人斟酒,朋友来了应当提笔写作。《秋兴赋序》说:“拿笔铺纸,感慨而作赋。”高台可以迅速登临,清浅的水流有时会漫溢紊乱。《尔雅》说:“水流正好截断,叫作乱。”残月不会再次圆满,西沉的太阳也不会有两个早晨。魄,是月魄;羲,是羲和,代指太阳。金石上的文字最终会消磨毁坏,丹青绘画也只是暂时鲜明。《张纲集》说:“把功业书写在金石上,把形象绘画在丹青中。”各自努力享受黑发时的欢乐,不要给白头之年留下叹息。阮籍《咏怀诗》说:“黑发映着红润的容颜,顾盼之间自有光彩。” 嵇康有《白首赋》。于是因歌咏而写成这篇赋,姑且用来表达亲近之情。《尔雅》说:“串,就是熟习。” 《临终诗》一首(五言) 欧阳坚石。王隐《晋书》说:石崇的外甥欧阳建,是渤海人。任冯翊太守时,赵王伦任征西将军,扰乱关中;欧阳建常常匡正他,不顺从他的私欲,因此两人结下嫌隙。等到赵王伦篡位,欧阳建劝淮南王司马允诛杀赵王伦,事情尚未办成便被发觉。赵王伦将石崇、欧阳建以及他们的母亲和妻子逮捕,不论老少一律处斩。孙盛《晋阳秋》说:欧阳建字坚石,这首诗作于临刑之时。老子伯阳前往西戎,孔子也想居住在九夷。《列仙传》说:老子向西游历,尹喜见到他,便和老子一起到流沙以西。魏武《饮马长城窟行》说:“四季隐居在南山,您想前往西戎。”《论语》说:“孔子想居住在九夷。”如果胸怀四方的志向,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游乐。《左氏传》中姜氏对晋公子说:“您有纵览四方的志向。”《尚书》说:“于是放纵游乐而没有限度。”何况又遭逢屯、蹇之难,颠沛流离而遇到灾患。《周易》说:“屯难之时徘徊不进。”又说:“前往艰难,回来也受到牵连。”《孔丛子》的歌说:“靠近它却不能返回,自己陷入屯蹇之难。”《论语》中孔子说:“即使颠沛流离,也一定要守持此道。”古人能够通晓事物的征兆,便策马游历,从近处的关塞出走。《周易》说:“机,是事物发动的微妙征兆,是吉祥将要出现的先兆。”《左氏传》中蘧伯玉说:“我没能听说您的出行,敢问您什么时候回来。”于是便从近关出行。唉,我年少而且昏昧无知,身居卑微的官职而承受责任。孔安国《尚书传》说:“冲,就是童稚。”贾逵《国语注》说:“暗,就是不明白。”《孟子》说:“听说有职守的人,不能尽职就应离去;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进言就应离去。”暗中谋划的事情已经秘密构成,终于形成了这场祸福的端由。《尔雅》说:“图,就是谋划。”《庄子》说:“你的身体像枯木的枝条,心像死灰;这样一来,祸也不会来,福也不会来,祸福都不存在,哪里还会有人事灾祸呢?”枚叔《上吴王书》说:“福气产生有根基,祸患产生有胚胎。”《傅子》说:“福气产生有征兆,祸患到来却没有端由。”《方言》说:“端,就是头绪。”广阔的天地之间,四海是多么宽大。天网张开罗布,脚一落下便不得安稳。《老子》说:“天网恢恢,虽然稀疏却不会遗漏。”《山海经》说:“大地所承载的地方,就是六合之内。”许慎《淮南子注》说:“纮,就是维系四方的绳。”《解嘲》说:“想要行走的人,要估量好脚步再落下足迹。”松柏到了隆冬才凋悴,随后才知道岁寒时节的坚贞。《孙卿子》说:“松柏经历冬天而不凋零。”《论语》中孔子说:“天气寒冷以后,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没有经历太行山的险阻,谁知道这条道路的艰难?《淮南子》说:“什么是九山?回答说:太行山的羊肠坂。”高诱说:“太行山,就是今天上党郡的太行山,在河内郡野王县。”真伪因事情显现,人情世态难以预先看清。困穷和显达都有既定的分限,慷慨悲叹又有什么用呢?《孟子》说:“穷困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 《吕氏春秋》说:“百里奚居于虞国,虞国便灭亡;居于秦国,秦国便称霸,其中有他的根本原因。所谓根本原因,就是说命运有既定的分限。”向上辜负了慈母的恩德,痛苦惨烈得摧伤心肝。 《说文》说:“负,是接受财物却不偿还。”然而接受恩德而不报答,也叫作负恩。《方言》说:“传中说:慈母发怒打孩子,折下苕条来鞭打他。”低头回顾所怜爱的女儿,心中悲痛酸楚。郑玄《毛诗笺》说:“顾,就是思念。”两个孩子被抛弃,像丢弃的遗物一样;想到他们都遭逢凶残的命运。《毛诗》说:“将要怎样安乐,把我抛弃得像遗物一样。”我不吝惜自己一死,只牵挂这件事如同循环往复。薛君《韩诗章句》说:“惟,就是思念。”《尚书大传》说:“三王的传统,如同循环相连的环,周而复始。”拿着纸时五情哽塞,挥笔时眼泪纵横流淌。《文子》说:从前中黄子说:“人的容色有五种色彩,人的感情有五种。”《汉书》中息夫躬《绝命辞》说:“眼泪流下,纵横交错。”瓒说:“萑兰,是眼泪纵横的样子。”萑与汍相同。哀伤 《幽愤诗》一首(四言)

《魏氏春秋》曰:康及吕安事,为诗自责。吕安事,已见思旧赋。班固史迁述曰:幽而发愤,乃思乃精。

※嵇叔夜

嗟余薄祜,少遭不造。蔡邕书曰:邕薄祜,早丧二亲。《毛诗》曰:闵予小子,遭家不造。郑玄曰:造,成也。不造,言家道未成也。哀豭靡识,越在襁褓。《左氏传》后成叔曰:闻君越在他境。《淮南子》曰: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张华《博物志》曰:繦,织缕为之,广八寸,长丈二,以约小儿於背上。韦昭《汉书注》曰:褓,若今时小儿腹衣。李奇曰:褓,小儿大藉也。母兄鞠育,有慈无威。《嵇氏谱》曰:康兄喜,字公穆历徐扬州刺史太仆宗正卿。母孙氏。毛苌《诗传》曰:鞠,养也。《毛诗》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恃爱肆姐,不训不师。贾逵《国语注》曰:肆恣也。《说文》曰:姐,娇也。娇与姐同耳。爰及冠带,冯宠自放。抗心希古,任其所尚。《广雅》曰:希,庶也。赵岐《孟子章句》曰:各崇所尚,则义不亏矣。《说文》曰:尚,庶几也。讬好老庄,贱物贵身。嵇喜谓康长好老庄之业,恬静无欲。《淮南子》曰:原道者,欲一言之而寤。则尊天而保真,欲再言之而通,则贱物而贵身也。《庄子》曰:真者,精诚之志。志在守朴,养素全真。《老子》曰: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河上公曰:抱,守也。薛综《东京赋注》曰:朴,质也。《庄子》盗跖谓孔子曰:子之道,非可以全真者也。又曰:真者,精诚之志也。曰余不敏,好善闇人。谓与吕安交也。《孝经》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左传》曰:吴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曰:子好善而不能择人也。子玉之败,屡增惟尘。子玉,楚大夫也。《左氏传》曰: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於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於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於子玉,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毛诗》曰:无将大卑,维尘冥冥。郑玄曰:喻大夫进举小人,適自作忧患也。大人含弘,藏垢怀耻。《周易》曰: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左氏传》伯宗谓晋侯曰:国君含垢。《说文》曰:怀,藏也。杜预曰:忍垢耻也。民之多僻,政不由己。毛诗曰:民之多僻,无自立辟。郑玄曰:民行多邪僻者,汝君臣之过,无自谓得法度。《论语》曰:为仁由己。惟此褊心,显明臧否。褊心,康自谓也。郭璞《尔雅注》曰:惟,发论辞也。《毛诗》曰:惟是褊心,是以为刺。又曰:於乎小子,未知臧否。感悟思愆,怛若创痏。《西京赋》曰:所恶成创痏。《苍颉篇》曰:痏,殴伤也。《方言》曰:怛,痛也。《说文》曰:痏,瘢也。《汉书·音义》曰:以杖殴击人,剥其皮肤起青黑,无创者谓疻痏。欲寡其过,谤议沸腾。《论语》曰: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孔子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汉贾山曰:古者庶人谤於道,商旅议於市。《毛诗》曰:百川沸腾。性不伤物,频致怨憎。《庄子》仲尼谓颜回曰:圣人处物不伤者,物亦不能伤也。昔惭柳惠,今愧孙登。柳下惠,已见《西征赋》。《魏氏春秋》曰:初,康采药於中山北,见隐者孙登。康欲与之言,登默然不对。逾年,将去,康曰:先生竟无言乎?登乃曰:子才多识寡,难乎免於今之世也。内负宿心,外恧良朋。郑玄《礼记注》曰:负之言背也。赵壹《报羊陟书》曰:惟君明叡,平其宿心。《尔雅》曰:恧,惭也。《毛诗》曰:每有良朋。仰慕严郑,乐道闲居。《汉书》曰:谷口有郑子真,蜀有严君平,皆修身保性。成帝时,元舅王凤以礼聘子真,子真遂不诎而终。君平卜筮於成都市,以为卜筮贱业,而可以惠众,日阅数人,得百钱,足以自养,则闭肆下帘,而授老子,年九十馀,遂以其业终。《论语》子曰:贫而乐。《汉书》曰:司马相如称疾闲居。与世无营,神气晏如。蔡邕《释诲》曰:安贫乐贱,与世无营。《淮南子》曰:古人神气不荡於外。《汉书》曰:杨雄室亡儋石之储,犹晏如也。咨予不淑,婴累多虞。毛苌《诗传》曰:咨,嗟也。《毛诗》曰:之子不淑,云如之何?《左氏传》赵孟曰:以晋国之多虞。匪降自天,寔由顽疏。《毛诗》曰:下民为孽,匪降自天。噂背增,职竞由人。理弊患结,卒致囹圄。杜预《左氏传注》曰:弊,坏也。《礼记》曰:仲春,省囹圄,郑玄曰:所以守禁系者,秦曰囹圄,汉曰狱。对答鄙讯,絷此幽阻。言己对答之辞鄙於见讯也。张晏《汉书》曰:讯者,三日复问,知之与前辞同不也。

译《魏氏春秋》说:嵇康因吕安一事,写诗来自我责备。吕安一事,见《思旧赋》。班固《史迁述》说:“处境幽困而发愤,于是思考而精进。” 嵇叔夜 可叹我福分浅薄,年少时便遭遇家庭变故。蔡邕书说:“蔡邕福分浅薄,早年失去双亲。”《毛诗》说:“可怜我这个小孩子,遭逢家庭未成的变故。”郑玄说:“造,就是成就;不造,是说家道没有形成。”可悲的是,我还没有懂事,便越过世事而身在襁褓之中。《左氏传》中后成叔说:“听说您远在别的境地。”《淮南子》说:“成王年幼,处在襁褓之中。”张华《博物志》说:“繦,是用织成的丝带制作的,宽八寸、长一丈二尺,用来把小儿缚在背上。”韦昭《汉书注》说:“褓,像如今小儿穿的腹衣。”李奇说:“褓,是给小儿垫身的大席。”母亲和兄长抚养我,只有慈爱而没有威严。《嵇氏谱》说:嵇康的哥哥嵇喜,字公穆,历任徐州、扬州刺史,以及太仆、宗正卿;母亲姓孙。毛苌《诗传》说:“鞠,就是养育。”《毛诗》说:“父亲生我,母亲养我。”我仗恃宠爱而任性娇纵,既没有受到训诫,也没有受到师教。贾逵《国语注》说:“肆,就是放纵。”《说文》说:“姐,就是娇。”娇与姐相同。到了成年,凭借宠爱便任意放纵自己。内心崇尚古人的志行,任凭自己所喜好的方向。《说文》说:“尚,就是希望达到。”我寄托自己的爱好于老子、庄子,轻视外物而珍重自身。嵇喜说嵇康长久喜好老庄之学,恬静而无欲。《淮南子》说:“探究根本道理,是想用一句话使人觉悟;于是尊重天道而保全真性;想再说一句使人通达,于是轻视外物而珍重自身。”《庄子》说:“所谓真,就是精诚的意志。”我的志向在于守朴养素、保全真性。《老子》说:“显露本真,持守质朴,减少私心,降低欲望。”河上公说:“抱,就是守持。”薛综《东京赋注》说:“朴,就是质朴。”《庄子》中盗跖对孔子说:“您的道,不是能够保全真性的道。”又说:“真,就是精诚的意志。”只怪我不聪敏,喜爱善人却不能识别人。这里说的是我同吕安交往。《孝经》说:“参不聪敏,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左传》说:吴国公子札来聘问,见到叔孙穆子说:“您喜爱善人,却不能选择人。”子玉战败以后,我多次增加了忧患。子玉,是楚国的大夫。《左氏传》说:楚王将要围攻宋国,派子文在睽地整治军队,一个早晨就完成,没有杀一个人。子玉又在蒍地整治军队,整整一天才完成,鞭打七人,刺杀三人而已。国中的老臣都来向子文道贺,子文请他们饮酒;蒍贾当时还年轻,后来才到,没有道贺。子文问他原因,他回答说:“不知道有什么可道贺的。您把政权传给子玉,子玉却失败了,这是您的举荐造成的。举荐他而使国家失败,还有什么值得道贺的呢?”《毛诗》说:“不要把大事交给卑劣小人,只会使尘埃昏暗。”郑玄说:“这是比喻大夫提拔小人,反而自己造成忧患。”伟大的人胸怀宽广,能够包容污垢、忍受耻辱。《周易》说:“含容广大而光明盛大,万物都能亨通。”《左氏传》中伯宗对晋侯说:“国君应当包容污垢。”《说文》说:“怀,就是藏。”杜预说:“忍受污垢和耻辱。”百姓有许多邪僻行为,是因为政教不能由自己施行。《毛诗》说:“百姓多有邪僻,不要自以为建立了法度。”郑玄说:“百姓行为多邪僻,是你们君臣的过错,不要自称已经取得法度。”《论语》说:“实行仁德要靠自己。”只是因为心胸狭窄,才显扬分别善恶。褊心,是嵇康自称。郭璞《尔雅注》说:“惟,是发表议论的语辞。”《毛诗》说:“只是因为心胸狭窄,所以才受到讥刺。”又说:“唉,小子啊,还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受到感触而觉悟,思考自己的过错,心痛得像伤口受创一样。《西京赋》说:“所厌恶的事情形成创伤。”《苍颉篇》说:“痏,就是殴打造成的伤。”《方言》说:“怛,就是痛。”《说文》说:“痏,就是伤疤。”《汉书音义》说:“用杖殴打人,使皮肤剥破而青黑,但没有创口的,叫作疻痏。” 想要减少自己的过错,诽谤议论却沸沸扬扬。《论语》说:蘧伯玉派人去见孔子,孔子问他:“您的先生在做什么?”来人回答:“先生想减少自己的过错,却还没有做到。”汉代贾山说:“古代平民在道路上议论,商旅在市场上评论。”《毛诗》说:“百川沸腾。”我的本性不伤害外物,却屡屡招来怨恨和憎恶。《庄子》中仲尼对颜回说:“圣人处于万物之间而不伤害万物,万物也不能伤害他。”从前我因不能达到柳下惠的境界而惭愧,如今又因不能达到孙登的境界而羞愧。柳下惠,见《西征赋》。《魏氏春秋》说:当初,嵇康在中山以北采药,见到隐士孙登。嵇康想同他交谈,孙登默然不答。过了一年,孙登将要离开,嵇康说:“先生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吗?”孙登才说:“您的才华多而见识少,要想免于今世的祸患很难啊。”内心辜负了旧日的心愿,对外又愧对贤良的朋友。郑玄《礼记注》说:“负,就是背弃。”赵壹《报羊陟书》说:“只有您明智通达,能够平复我旧日的心愿。”《尔雅》说:“恧,就是惭愧。”《毛诗》说:“常常有贤良的朋友。”我仰慕严君平、郑子真,乐于守道而闲居。《汉书》说:谷口有郑子真,蜀地有严君平,他们都修养身心、保全本性。汉成帝时,外戚王凤以礼聘请郑子真,郑子真始终不屈服,直到终身。严君平在成都市替人卜筮,认为卜筮是卑贱的职业,但可以借此施惠于众人;每天接待几个人,赚得一百钱,足以养活自己,便关上店门,放下帘子,讲授《老子》。他活到九十多岁,终于以这个职业终其一生。《论语》中孔子说:“贫穷却能快乐。”《汉书》说:司马相如称病闲居。同世俗没有营求,精神安闲自得。蔡邕《释诲》说:“安于贫穷,乐于卑贱,不同世俗营求。”《淮南子》说:“古人的精神不被外物动摇。”《汉书》说:杨雄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却仍然安然自得。唉,我的品德不善,身遭牵累而多有忧患。毛苌《诗传》说:“咨,就是叹息。”《毛诗》说:“这个人品德不好,又能怎么办呢?”《左氏传》中赵孟说:“凭晋国这样多的忧患。”这些并不是从天降下的,实在是由于我的顽钝疏忽。 《毛诗》说:“下民造成灾祸,并不是从天降下。”背后议论不断增加,争相攻击全由人事造成。道理败坏、祸患积结,最终使我身陷囹圄。杜预《左氏传注》说:“弊,就是坏。”《礼记》说:“仲春时节,要省察囹圄。”郑玄说:“囹圄,是用来关押囚犯的地方;秦称囹圄,汉称狱。”面对粗鄙的审讯答辩之辞,我因此被拘禁在幽闭之地。这里说自己的答辩言辞,在审讯中显得粗鄙。张晏《汉书》说:“讯,是隔三天再次审问,看供词同先前是否相同。”

杜预《左氏传注》曰:絷,拘执也。鄙,俚也。讯,问也。实耻讼免,时不我与。《论语》曰:阳货曰: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文虽出此,而意微殊,亦不以文害意也。免或为冤,非也。虽曰义直,神辱志沮。毛苌《诗传》曰:沮,坏也。澡身沧浪,岂云能补。《孟子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可以濯吾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自取之也。刘歆《答父书》曰:诚思拾遗,冀以云补。鸣雁,奋翼比游。顺时而动,得意忘忧。《毛诗》曰:雍雍鸣雁。《管子》,桓公曰:夫鸿鹄有时而南,有时而北。又曰:鸿鹄秋南,而不失时。嗟我愤叹,曾莫能俦。《毛诗》曰:嗟我怀人。《说文》曰:曾,辞之舒也。俦,等也。事与原违,遘兹淹留。淹留,谓囚絷而留也。《尔雅》曰:淹留,久也。穷达有命,亦又何求。《王命论》曰:穷达有命,吉凶由人。《毛诗》曰:谓我何求。古人有言,善莫近名。《庄子》曰:为善莫近名,为恶莫近刑。司马彪曰:勿修名也。被褐怀玉,秽恶其身,以无陋於形也。郭象曰:忘善恶而居中,任万物之自为也。奉时恭默,咎悔不生。《尚书》曰:恭默思道。《周易》曰: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曾子》曰:懽欣忠信,咎故不生,可为孝矣。万石周慎,安亲保荣。《汉书》曰:万石君奋,长子建,为郎中令。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每五日洗沐归谒亲。建为郎中令,奏事。事下,建自读之,惊恐曰:书马者,与尾而五,今乃四,不足一,获谴死矣。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此。《论语摘辅像谶》曰:曾子未尝不问安亲之道也。孔安国《尚书注》曰:周,至也。世务纷纭,祗搅予情。《汉书》曰:严安徐乐,上书言世务。《毛诗》曰:祗搅我心,搅,乱也。祗,適也。安乐必诫,乃终利贞。《家语·金人铭》曰:安乐必戒,无行所悔。王肃曰:虽处安乐,必警戒也。《周易》曰:乾,元亨利贞。煌煌灵芝,一年三秀。《西京赋》曰:擢灵芝之朱柯。《楚辞》曰:采三秀於山间。王逸曰:三秀,谓芝草也。予独何为,有志不就。《楚辞》曰:云有志而无谤。《尔雅》曰:就,成也。惩难思复,心焉内疚。潘元茂《九锡文》曰:惩难念功。《毛诗》曰:既往既来,我心永疚。疚,病也。庶勖将来,无馨无臭。《尔雅》曰:勖,勉也。《毛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采薇山阿,散发岩岫。采薇,已见上文。《琴山操》许由曰:散发优游,所以安已,不惧也。范晔《后汉书》曰:袁闳散发绝世,永啸长吟,颐性养寿。杜笃《连珠》曰:能离光明之显,长吟永啸。《尔雅》曰:颐,养也。东方朔《非有先生论》曰:故养性受命之士莫肯进。《礼记》曰:百年曰期颐。郑玄曰:颐,犹养也。

【七哀诗一首(五言)】

※曹子建赠答子建在仲宣之后,而此在前,误也。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夫皎月流辉,轮无辍照,以其馀光未没,似若徘徊。前觉以为文外傍情,斯言当矣。上有愁思妇,悲叹有馀哀。古诗曰:慷慨有馀哀。借问叹者谁?言是客子妻。君行逾十年,孤妾常独栖。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汉书》民歌曰:泾水一石,其泥数斗。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尔雅》曰:谐,和也。原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古诗曰:从风入君怀,四坐莫不叹。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史记》骊姬曰:以贱妾之故,废嫡立庶。

【七哀诗二首(五言)】

※王仲宣

译杜预《左氏传注》说:“絷,就是拘禁;鄙,就是粗俗;讯,就是审问。”实在以被讼告而不能脱身为耻,只是时运不肯给我机会。《论语》说:“阳货说:日月流逝了,岁月不等待我。”文字虽然出自这里,但意思略有不同,也不能因为拘泥文字而损害文意。“免”有的版本作“冤”,不对。虽然名义上说是义理正直,精神却受到羞辱,志气也受到挫折。毛苌《诗传》说:“沮,就是败坏。”在沧浪水中洗濯自身,哪里说这样就能有所补救呢?《孟子·孺子歌》说:“沧浪的水清,可以洗我的帽带;沧浪的水浊,可以洗我的脚。”孔子说:“弟子们听着,水清就洗帽带,水浊就洗脚,都是自己造成的。”刘歆《答父书》说:“确实思考着拾取遗漏,希望能够有所补益。”鸣叫的大雁振翅飞翔,成群游动;顺应时令行动,得意时便忘却忧愁。《毛诗》说:“雍雍地鸣叫的大雁。”《管子》中,齐桓公说:“鸿鹄有时向南,有时向北。”又说:“鸿鹄秋天向南飞,并不会错过时令。”唉,我的愤懑叹息,竟没有谁能与我相当。《毛诗》说:“可叹我思念那个人。”《说文》说:“曾,是舒缓语气的辞。”俦,就是同类。事情与原本的愿望相违背,因而遭逢这场长期滞留。淹留,是说被囚禁而滞留。《尔雅》说:“淹留,就是久留。” 困穷还是显达都有命定,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王命论》说:“困穷和显达有命,吉凶由人。”《毛诗》说:“说我还求什么呢?”古人有话说,行善不要接近名声。《庄子》说:“行善不要接近名声,作恶不要接近刑罚。”司马彪说:“不要刻意修取名声。”身披粗布而怀藏美玉,宁可使自身显得污秽,以免形貌显得浅陋。郭象说:“忘掉善恶而处于中道,任凭万物各自运行。”顺应时势,恭敬沉默,便不会产生咎过和悔恨。《尚书》说:“恭敬沉默,思考道理。”《周易》说:“悔和吝,是忧虑和预防的表现。”《曾子》说:“欢欣而忠信,过失便不会产生,这可以说是孝了。”万石君万分周密谨慎,以此使亲人安宁、自己保有荣誉。《汉书》说:万石君石奋,长子石建任郎中令。石建年老头白,万石君还健在,他每五天休沐一次,回家拜见父亲。石建任郎中令时上奏政事,奏章送下后,他亲自阅读,惊恐地说:“书写马字时,应该连着马尾写五笔,现在却只有四笔,少了一笔,必将获罪处死。”他谨慎到这种程度,其他事情也都一样。《论语摘辅像谶》说:“曾子从来没有不问候亲人的道理。”孔安国《尚书注》说:“周,就是周密。”世间事务纷繁杂乱,只使我的心受到扰乱。《汉书》说:严安、徐乐上书谈论世间事务。《毛诗》说:“只是搅乱我的心。”搅,就是扰乱;祗,就是适、只是。处于安乐时也一定要戒惧,这样才能最终获得利贞。《家语·金人铭》说:“安乐时一定要戒备,不要做将来会后悔的事。”王肃说:“即使处在安乐之中,也一定要警戒。”《周易》说:“乾卦,元始、亨通、利于正固。”光彩灿烂的灵芝,一年开花三次。《西京赋》说:“拔取灵芝的红色枝干。”《楚辞》说:“在山间采摘三秀。”王逸说:“三秀,就是灵芝草。”我独独为什么这样,有志向却不能成就。《楚辞》说:“说有志向却没有诽谤。”《尔雅》说:“就,就是成。”遭受艰难后思考重新振作,心中因此暗自惭愧。《潘元茂〈九锡文〉》说:“惩戒艰难,思念功业。”《毛诗》说:“既已过去,既已到来,我的心长久忧病。”疚,就是忧病。希望能够勉励后来的人,不留下声名,也不留下恶名。《尔雅》说:“勖,就是勉励。”《毛诗》说:“上天的作为,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在山坳采薇,披散头发走入岩穴。采薇,见上文。《琴山操》中许由说:“披散头发,优游自得,是为了使自己安适而不感到畏惧。”范晔《后汉书》说:袁闳披散头发,与世隔绝,长久长啸吟咏,以涵养性情、保养寿命。杜笃《连珠》说:“能够远离显赫的光明,长久吟咏长久长啸。”《尔雅》说:“颐,就是养。”东方朔《非有先生论》说:“所以养性受命的人,没有谁肯出来做官。”《礼记》说:“活到一百岁叫作期颐。”郑玄说:“颐,和养相同。” 《七哀诗》一首(五言) 曹子建赠答。曹子建的诗在王仲宣之后,而这首诗列在前面,是编次错误。明亮的月光照着高楼,流动的光辉正在楼间徘徊。那皎洁的月亮不断放射光辉,月轮没有停止照耀;因为余光还没有消失,看起来好像在徘徊。前人认为这是文字之外寄托的情意,这种说法是对的。楼上有一位忧愁的思妇,悲叹之中还含有无尽的哀伤。古诗说:“慷慨之中有余哀。”请问叹息的人是谁?回答说是远行客人的妻子。您的出行超过十年,我这个孤单的妻子一直独自居住。您像清洁道路上的尘土,我像污浊水中的泥。 《汉书》民歌说:“泾水一石,其中有数斗泥。”浮沉各有不同的形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和谐相会?《尔雅》说:“谐,就是和谐。”愿化作西南风,长久吹入您的胸怀。古诗说:“随着风吹入您的怀中,四座之人没有不叹息的。”您的胸怀如果始终不肯敞开,我这个卑贱的妾又应当依靠谁呢?《史记》中骊姬说:“因为我这个卑妾的缘故,废黜嫡子而立庶子。” 《七哀诗》二首(五言) 王仲宣

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左氏传》晋侯问於士弱曰:吾闻之,宋灾,於是乎知有天道,可必乎?对曰:国乱无象,不可知也。班固《汉书》张耳陈馀述曰:据国争权,还为豺虎。遘与构同,古字通也。《道经》曰:执大象,天下往。河上公注曰:执,守也。象,道也。圣人守大道,则天下万民移心归往也。复弃中国去,远身適荆蛮。荆蛮,已见《登楼赋》。《毛诗》曰:蠢尔蛮荆。毛苌曰:蛮荆,荆州之蛮也。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言回顾虽闻其子号泣之声,但知挥涕独去,不复还视也。《家语》曰:文伯卒,敬姜曰:二三妇无挥涕。王肃曰:挥涕不哭。挥涕,以手挥之也。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此妇人之辞也。《说文》曰:完,全也。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汉书》曰:文帝葬霸陵。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毛诗序》曰:下泉,思治也。曹人思明王贤伯也。荆蛮非我乡,何为久滞淫?《国语》曰:底著滞淫。贾逵曰:淫,久也。方舟溯大江,日暮愁我心。《尔雅》曰:大夫方舟。郭璞曰:并两舡也。《尔雅》曰:逆流而上曰溯流。山岗有馀映,岩阿增重阴。《通俗文》曰:日阴曰映。狐狸驰赴穴,飞鸟翔故林。皆言不忘本也。《文子》曰:鸟飞之乡,依其所主也。《楚辞》曰:鸟飞之故乡,狐死必首丘。流波激清响,猴猿临岸吟。迅风拂裳袂,白露霑衣衿。《楚辞》曰:击迅风於清凉。《礼记》曰:孟秋之月白露降。《说苑》曰:孺子不觉露之沾衣。独夜不能寐,摄衣起抚琴。《汉书》曰:沛公起摄衣,延郦食其也。《韩子》曰:师涓静坐抚琴。丝桐感人情,为我发悲音。《史记》曰:驺忌以鼓琴见齐威王。王曰:夫治国家,何为丝桐之间也。羁旅无终极,忧思壮难任。羁旅,已见上文。

【七哀诗二首(五言)】

※张孟阳臧荣绪《晋书》曰:张载,字孟阳,武邑人也。有才华,起家拜著作佐郎,稍迁领著作。遂称疾,抽簪告归。卒於家。

北芒何垒垒,高陵有四五。《广雅》曰:垒,重也。古乐府诗曰:还望故乡,郁何垒垒。北芒,山名也。垒垒,冢相次之貌。借问谁家坟,皆云汉世主。恭文遥相望,原陵郁膴々。范晔《后汉书》曰:葬孝安皇帝于恭陵。又曰:葬灵帝于文陵。又曰:葬光武皇帝于原陵。毛苌曰:膴膴,肥美也。季世丧乱起,贼盗如豺虎。《左氏传》曰: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韦昭《国语注》曰:季,末也。豺虎,已见上文。毁壤过一抔,便房启幽户。一抔,喻少也。《汉书》张释之曰:假令愚人取长陵一抔土。何如《汉书注》曰:便房,冢圹中室也。珠柙离玉体,珍宝见剽虏。魏文帝《典论》曰: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柙金镂,体骨并尽。《西京杂记》曰:汉帝及王侯送死,皆珠襦玉匣。玉匣,形如铠甲,连以金镂。枚乘七发曰:太子玉体不安。《说文》曰:剽,劫人也。又虏,获也。《汉书》注曰:虏与卤同。如淳曰:卤,钞掠也。园寝化为墟,周墉无遗堵。《汉书》曰:自高祖下至宣帝,各自居陵傍立庙。又园中各有寝便殿。又曰:自贡禹建迭毁之议,遂毁惠景庙,及太上寝园,废而为墟。《尔雅》曰:墙谓之墉。毛苌《诗传》曰:一丈为板,五板为堵。蒙笼荆棘生,蹊径登童竖。狐兔窟其中,芜秽不复扫。《关中记》曰:汉诸陵守卫扫除。《广雅》曰:扫,除也。馀见下注。颓陇并垦发,萌营农圃。《苍颉篇》曰:垦,耕也。《毛诗》曰:俊发尔私。郑玄曰:俊,疾也。发,伐也。疾耕发其私田也。司马相如《上林赋》曰:地可垦辟,悉为农郊,以赡萌。昔为万乘君,今为丘山土。《汉书》曰:天子畿方千里,兵车万乘,故称万乘之主。《方言》曰:冢大者为丘。《淮南子》曰:吾死也,有一棺之土。感彼雍门言,凄怆哀往古。《桓子新论》曰: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曰:臣窃悲千秋万岁后坟,墓生荆棘,狐兔穴其中,樵儿牧竖,踯躅而歌其上。行人见之凄怆,孟尝君之尊贵,如何成此乎?孟尝君喟然叹息,泪下承睫。

译西京一片混乱,已经没有正常的秩序,豺狼和老虎般的祸患正在发生。《左氏传》说:晋侯问士弱:“我听说,宋国发生灾祸,于是可以知道有天道;这件事可以确定吗?”士弱回答:“国家混乱就没有征兆可见,是无法知道的。”班固《汉书》中记述张耳、陈馀说:“占据国家争夺权力,反而变成豺狼。”遘与构相同,古字可以通用。《道经》说:“持守大道,天下人都会归往。”河上公注说:“执,是守持;象,是道。圣人守持大道,天下万民便改变心意而归附。”又抛弃中原离去,把自己远远置身于荆蛮之地。荆蛮,见《登楼赋》。《毛诗》说:“愚蠢的荆州蛮人。”毛苌说:“蛮荆,就是荆州的蛮人。”亲戚面对我悲伤,朋友彼此追随攀援。走出门外什么也看不见,白骨遮蔽了平原。路旁有饥饿的妇人,抱着孩子丢在草丛中。回头听见孩子的号哭声,只能挥泪独自离去,不再回头。意思是回头虽听见孩子号哭,却只知道擦泪独自离开,不再回来看。 《家语》说:文伯死后,敬姜说:“你们这些妇人不要擦眼泪。”王肃说:“挥涕是不哭。”挥涕,是用手擦拭眼泪。不知道自己将死在什么地方,怎么能使母子两人都得以保全?这是那个妇人的话。《说文》说:“完,就是完整。” 我驱马抛下她离去,不忍心听她这番话。向南登上霸陵的高岸,回头遥望长安。《汉书》说:汉文帝葬在霸陵。想到那位哀叹下泉的人,长声叹息,伤痛心肝。《毛诗序》说:“下泉,是思念清明政治。”曹国人思念贤明的君王和贤德的霸主。荆蛮不是我的故乡,为什么要长久滞留在这里?《国语》说:“停留而长久滞留。”贾逵说:“淫,就是久。”两船并行逆着大江而上,日暮时分使我的心充满忧愁。《尔雅》说:“大夫可以方舟。”郭璞说:“就是把两条船并在一起。”《尔雅》说:“逆流而上叫作溯流。”山冈上还留有落日余晖,岩石的曲折处增添了重重阴影。《通俗文》说:“日光下的阴影叫作映。”狐狸奔向洞穴,飞鸟飞回旧林,都说的是不忘本源。《文子》说:“鸟飞到哪里,仍依附它所归属的地方。”《楚辞》说:“鸟飞回故乡,狐狸死时一定把头朝向山丘。”流水激荡发出清亮的声响,猴猿临近江岸哀吟。迅疾的风拂动衣裳,白露沾湿衣襟。《楚辞》说:“在清凉处迎击迅风。”《礼记》说:“孟秋时节白露降下。”《说苑》说:“孩子没有察觉露水已经沾湿衣服。”独自在夜里不能入睡,提起衣服起身抚琴。《汉书》说:沛公起身整理衣服,迎接郦食其。《韩子》说:师涓安静地坐着抚琴。琴弦和桐木制成的琴触动人的情感,为我奏出悲伤的声音。《史记》说:邹忌以弹琴求见齐威王。齐王说:“治理国家,为什么要谈到琴弦和桐木之间的事情呢?”羁旅漂泊没有尽头,忧愁思绪强烈得难以承受。羁旅,见上文。《七哀诗》二首(五言) 张孟阳。臧荣绪《晋书》说:张载,字孟阳,是武邑人。他很有才华,起初被授为著作佐郎,逐渐升任领著作。后来便称病,辞去官职告归,死在家中。北芒山上坟冢多么重重叠叠,高大的陵墓有四五座。《广雅》说:“垒,就是重叠。”古乐府诗说:“回头望故乡,郁郁重重叠叠。”北芒,是山名;垒垒,是坟冢相连排列的样子。请问是谁家的坟墓?都说是汉代帝王的陵墓。恭陵和文陵遥遥相望,原陵也郁郁肥美。范晔《后汉书》说:孝安皇帝葬在恭陵;灵帝葬在文陵;光武皇帝葬在原陵。毛苌说:“膴膴,是肥美的样子。”末世开始发生丧乱,盗贼如豺狼虎豹。《左氏传》说:叔向问齐国怎样,晏子说:“这是末世。”韦昭《国语注》说:“季,就是末。”豺虎,见上文。陵墓土壤被毁坏,超过一抔之土,墓室的幽暗门户也被打开。一抔,是以少量来作比喻。《汉书》中张释之说:“假如有人取长陵一抔土。”何如《汉书注》说:“便房,是墓圹中的内室。”装珠宝的匣子离开了玉制的尸体,珍宝也被抢掠者劫走。魏文帝《典论》说:自从天下丧乱以来,汉代各帝陵墓没有不被挖掘的,甚至烧取玉柙和金缕,尸骨也全都毁尽。《西京杂记》说:汉代皇帝和王侯死后下葬,都使用珠襦玉匣。玉匣形状像铠甲,用金缕连接起来。枚乘《七发》说:“太子的身体不安。”《说文》说:“剽,是劫掠他人。”虏,就是俘获。《汉书注》说:“虏与卤相同。”如淳说:“卤,就是抢掠。”陵园和寝殿已经变成废墟,周围的墙垣一堵也没有留下。《汉书》说:从高祖到宣帝,各自在陵墓旁建庙;陵园中又各有寝殿和便殿。又说:自从贡禹提出逐步毁去宗庙的建议后,便毁掉惠帝、景帝的庙以及太上皇的寝园,废弃后成为废墟。 《尔雅》说:“墙叫作墉。”毛苌《诗传》说:“一丈为一板,五板为一堵。”荆棘丛生,遮蔽朦胧,小路上有儿童登临。狐狸和兔子在其中打洞,荒草污秽,再也没有人清扫。《关中记》说:汉代各陵墓都有守卫负责清扫。《广雅》说:“扫,就是清除。”其余见下文注。坍塌的陵土都被开垦挖掘,嫩芽和营地都成了农田。《苍颉篇》说:“垦,就是耕作。”《毛诗》说:“赶快开垦你的私田。”郑玄说:“俊,就是快;发,就是开垦;赶快耕作,开垦自己的私田。”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土地可以开垦,全都作为农郊,以供养百姓。”从前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如今只是丘山中的泥土。《汉书》说:天子的辖地纵横各一千里,拥有万辆兵车,所以称为万乘之主。《方言》说:“大的坟冢叫作丘。”《淮南子》说:“我死以后,不过是一棺材大小的土。”想到雍门周所说的话,不禁为往古感到凄凉悲伤。《桓子新论》说:雍门周弹琴求见孟尝君,说:“我私下为千秋万岁以后感到悲伤:坟墓上长满荆棘,狐狸兔子在其中打洞,砍柴的孩子和放牧的小童在坟上徘徊歌唱。行人看见了都会感到凄怆。孟尝君如今这样尊贵,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孟尝君长叹一声,眼泪流到眼睫之间。

秋风吐商气,萧瑟扫前林。王逸《楚辞注》曰:商风,西风也。秋气起,则西风急疾。《鹦鹉赋》曰:凉风萧瑟。阳鸟收和响,寒蝉无馀音。阳鸟,春鸟也。《礼记》曰:孟秋,寒蝉应阴而鸣。鸣则天凉,故谓之寒蝉。《楚辞》曰:蝉寂寞而无声。白露中夜结,木落柯条森。《吕氏春秋》曰:秋气至则草木落。朱光驰北陆,浮景忽西沉。朱光,日也。《楚辞》曰:阳杲杲其朱光。《续汉书》云:日行北陆谓之冬。杜预《左氏传注》曰:陆,道也。孔安国《尚书注》曰:浮,行也。《说文》曰:景,日光也。顾望无所见,惟睹松柏阴。松柏丘墓,已见上文。肃肃高桐枝,翩翩栖孤禽。《礼记》曰:草木皆肃。郑玄曰:肃谓枝叶缩栗也。仰听离鸿鸣,俯闻蜻蛚吟。《易通卦验》曰:立秋,蜻蛚鸣。蔡邕《月令章句》曰:蟋蟀,虫名。俗谓之蜻蛚。蟋蟀吟,已见上文注。蜻音精。蛚音列。哀人易感伤,触物增悲心。秦嘉《答妇诗》曰:哀人易感伤。丘陇日已远,缠绵弥思深。古诗曰:相去日已远。张升《与任彦坚书》曰:缠绵恩好,庶蹈高踪。忧来令发白,谁云愁可任。古诗曰:座中何人,谁不怀忧?令我白头。《登楼赋》曰:谁忧思之可任。徘徊向长风,泪下霑衣衿。《楚辞》曰:愬长风以徘徊。又曰:向长风而舒情。又曰:泣歔欷而沾襟。

【悼亡诗三首(五言)】

《风俗通》曰:慎终悼亡。郑玄《诗笺》曰:悼,伤也。

※潘安仁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荏苒,犹渐也。冉冉,岁月流貌也。王逸《楚辞注》曰:谢,去也。《列子》曰:寒暑易节。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之子,谓妻也。《毛诗》曰: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琴赋》曰:披重壤以诞载。私怀谁克从?淹留亦何益?《神女赋》曰:情独私怀,谁者可语。《说文》曰:怀,念思也。《楚辞》曰:倚踌躇以淹留。僶俛恭朝命,回心反初役。《毛诗》曰:僶俛从事,不敢告劳。役谓所任也。王充《论衡》曰:充罢州役。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家语》孔子曰:思其人,爱其树。《说文》曰:历,过也。帷屏无仿佛,翰墨有馀迹。《广雅》曰:帷,帐也。《声类》作帏。《说文》曰:彷佛相似,见不谛也。《归田赋》曰:挥翰墨以奋藻。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洛神赋》曰:步蘅薄而流芳。《广雅》曰:挂,悬也。怅恍如或存,周遑忡惊惕。王逸《楚辞注》曰:恍,失意也。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曹植《善哉行》曰:如彼翰鸟,或飞戾天。王弼《周易注》曰:翰,鸟飞也。曹植《种葛篇》曰:下有交颈禽,即双栖禽也。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尔雅》曰:东方有比目鱼焉,不比不行。春风缘隙来,晨霤承檐滴。《说文》曰:溜,屋承水也。寝息何时忘?沉忧日盈积。宋玉《笛赋》曰:武毅发,沉忧结。庶几有时衰,庄缶犹可击。郭璞《尔雅注》曰:庶几,徼幸也。庄子妻死,惠子吊之,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已甚乎?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而本无气。人见偃然寝於巨室,而我噭々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

译秋风吹出肃杀的商气,萧瑟地扫过前面的树林。王逸《楚辞注》说:“商风,就是西风。”秋气兴起,西风便迅疾。 《鹦鹉赋》说:“凉风萧瑟。”春天的鸟收起和谐的鸣声,寒蝉不再有多余的声音。阳鸟,是春天的鸟。《礼记》说:“孟秋时节,寒蝉应合阴气而鸣。”因为鸣叫时天气已凉,所以叫寒蝉。《楚辞》说:“蝉寂寞而没有声音。”白露在半夜凝结,树木凋落,枝条显得森然。《吕氏春秋》说:“秋气到来,草木便凋落。”红色的日光奔向北陆,浮动的日影忽然向西沉落。朱光,就是太阳。《楚辞》说:“太阳光明灿烂,发出红色的光辉。”《续汉书》说:太阳运行到北陆,叫作冬季。杜预《左氏传注》说:“陆,就是道路。”孔安国《尚书注》说:“浮,就是运行。”《说文》说:“景,就是日光。”回头远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松柏的阴影。松柏和坟墓,见上文。高大的梧桐枝肃杀寂静,孤独的鸟儿轻盈地栖息其上。《礼记》说:“草木都肃然。”郑玄说:“肃,是枝叶收缩战栗的样子。”抬头听见离群大雁的鸣叫,低头听见蟋蟀的吟声。《易通卦验》说:“立秋时,蜻蛚鸣叫。”蔡邕《月令章句》说:“蟋蟀,是虫名。” 俗称它为蜻蛚。蟋蟀吟叫,见上文注。蜻,音“精”;蛚,音“列”。悲哀的人容易受到感触而伤心,触及外物便更加增添悲意。秦嘉《答妇诗》说:“悲哀的人容易感伤。”坟丘和陵墓离我一天比一天遥远,思念之情却更加深长缠绵。古诗说:“彼此相隔一天比一天遥远。”张升《与任彦坚书》说:“深深缠绵于恩爱友情,希望能够追随高尚的足迹。”忧愁袭来使头发变白,谁说愁苦可以承受呢?古诗说:“座中是什么人,谁不心怀忧愁?使我头发变白。”《登楼赋》说:“谁能承受得住这样的忧思?”徘徊着面向长风,眼泪流下沾湿衣襟。《楚辞》说:“迎着长风而徘徊。”又说:“面向长风舒展情怀。”又说:“哭泣抽噎而沾湿衣襟。” 《悼亡诗》三首(五言) 《风俗通》说:“慎重办理丧事,哀悼死者。”郑玄《诗笺》说:“悼,就是悲伤。” 潘安仁 冬去春来,岁月渐渐消逝;寒暑交替,时节忽然流转。荏苒,就是渐渐;冉冉,是岁月流逝的样子。王逸《楚辞注》说:“谢,就是离去。”《列子》说:“寒暑更替,节令变换。”妻子已经归葬于幽深的黄泉,重重土层将我们永远隔绝。之子,指妻子。《毛诗》说:“这个女子出嫁,百辆车来迎接。”《琴赋》说:“披开重重土层而承载。”我的私下思念谁能同我分担?即使长期停留,又有什么益处?《神女赋》说:“内心独自怀念,能对谁诉说?”《说文》说:“怀,就是思念。”《楚辞》说:“倚靠着,徘徊停留。”勉强恭敬地接受朝廷的命令,回转心意重新承担旧日的职务。《毛诗》说:“勤勉从事,不敢诉说劳苦。”役,就是所任的职务。王充《论衡》说:“王充被罢免州郡职役。”望见旧居便思念那个人,进入室内便想起她生前走过的地方。《家语》中孔子说:“思念那个人,也会爱护他种的树。”《说文》说:“历,就是经过。”帷帐屏风之间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只有她留下的笔墨痕迹还在。《广雅》说:“帷,就是帐。”《声类》写作“帏”。《说文》说:“彷佛,是相似而看不真切。”《归田赋》说:“挥动笔墨,奋发辞藻。”她留下的芳香还没有消散,遗留下来的悬挂之物仍在墙上。《洛神赋》说:“走过杜蘅丛,芳香流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广雅》说:“挂,就是悬挂。”恍惚之间好像她还存在,四处惶恐不安,内心忧惧惊悸。王逸《楚辞注》说:“恍,就是失意。”好像翰林中的鸟,成双栖息,一朝之间却只剩下孤单的一只。曹植《善哉行》说:“好像那高飞的鸟,有时飞到天上。”王弼《周易注》说:“翰,就是鸟飞。”曹植《种葛篇》说:“下面有交颈的禽鸟”,就是成双栖息的鸟。好像在河中游动的鱼,成双的比目鱼中途分离。《尔雅》说:“东方有比目鱼,不成双便不能行。”春风从缝隙中吹来,清晨屋檐承接雨水而滴落。《说文》说:“溜,就是屋檐承接的水。”什么时候才能忘记睡眠休息?深沉的忧愁一天天积聚增多。宋玉《笛赋》说:“武毅发作,深沉的忧愁凝结。”但愿这种忧愁有一天会衰减,庄子妻死时那样敲击瓦盆,也还可以做到。郭璞《尔雅注》说:“庶几,就是希望侥幸。”庄子妻子死了,惠子前去吊唁,庄子正叉开双腿坐着敲盆唱歌。惠子说:“和人在一起生活,长大了孩子,自己也老了,死了不哭,也就够了;还敲盆唱歌,不是太过分了吗?”庄子说:“不是这样。她刚死的时候,我难道能不悲伤吗?考察她生命的起初,本来就没有生命;不只是没有生命,本来就没有形体;不只是没有形体,本来就没有气。人们看见她安静地躺在巨大的房屋中,而我却跟在后面号哭,自以为不通晓命运,所以就停止哭泣。” 因此停止了。

皎皎窗中月,照我室南端。室南端,室之南正门。清商应秋至,溽暑随节阑。秋风为商,已见上文。《礼记》曰:季夏,土润溽暑。文颖《汉书注》曰:阑,希也。《说文》曰:溽暑,湿暑也。凛凛凉风升,始觉夏衾单。古诗曰:凉岁云暮。毛苌《诗传》曰:衾,被也。岂曰无重纩,谁与同岁寒?《毛诗》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孔安国《尚书传》曰:纩,细绵也。岁寒无与同,朗月何胧胧。《毛诗》曰:叔兮伯兮,靡所与同《埤苍》曰:朣胧,欲明也。展转眄枕席,长簟竟床空。展转,已见上文。床空委清尘,室虚来悲风。《庄子》曰:空穴来风。司马彪曰:门户孔空,风善从之。古诗曰:白杨多悲风。独无李氏灵,仿佛睹尔容。《桓子新论》曰:武帝所幸李夫人死,方士李少君,言能致其神,乃夜设烛张幄,令帝居他帐,遥见好女,似夫人之状,还帐坐也。抚衿长叹息,不觉涕霑胸。《汉书》公孙玃曰:累抚衿。魏武帝苦寒行曰:延颈长叹息,魏文帝《歌行》曰:不觉泪下霑衣裳。霑胸安能已,悲怀从中起。《史记》曰:文帝意惨凄悲怀。魏武帝《短歌行》曰:忧从中来。寝兴目存形,遗音犹在耳。《毛诗》曰:言念君子,载寝载兴。《礼记》曰:色不忘乎目。杨修《伤夭赋》曰:悲体貌之潜翳兮?目常存乎遗形。《左氏传》晋穆嬴曰:今君虽终,言犹在耳。上惭东门吴,下愧蒙庄子。《列子》曰:魏有东门吴者,死子而不忧。庄子,蒙人,故云蒙庄子。赋诗欲言志,此志难具纪。《尚书》曰:诗言志。贾逵《国语注》曰:纪,犹录也。命也可奈何!长戚自令鄙。鱼豢《典略》:赵歧卒,歌曰:有志无时,命也奈何?《论语》曰:小人长戚戚。《长笛赋》曰:长戚之士能闲居。

曜灵运天机,四节代迁逝。《楚辞》曰:角宿未旦,曜灵焉藏。《广雅》曰:曜灵,日也。陈琳《柳赋》曰:天机之运旋,夫何逝之速也?《庄子天运篇》曰:天其运乎?郭子玄曰:不运而自行也。凄凄朝露凝,烈烈夕风厉。《毛诗》曰:秋日凄凄。又曰:冬日烈烈,飘风发发。奈何悼淑俪,仪容永潜翳。《左氏传》施氏之妇曰:已不能庇其伉俪。杜预曰:俪,偶也。魏太祖《祭桥玄文》曰:幽灵潜翳,邈哉缅矣。念此如昨日,谁知已卒岁。《苍颉篇》曰:昨,隔日也。《毛诗》曰:无衣无褐,何以卒岁?改服从朝政,哀心寄私制。茵帱张故房,朔望临尔祭。郑玄《礼记注》曰:茵,褥也。《毛诗笺》曰:帱,床帐也。尔祭讵几时,朔望忽复尽。衾裳一毁撤,千载不复引。《尔雅》曰:引,陈也。亹亹期月周,戚戚弥相愍。《楚辞》曰:时亹亹而过中。又曰:居戚戚而不解。悲怀感物来,泣涕应情陨。感物,已见上文。《毛诗》曰:涕既陨之。驾言陟东阜,望坟思纡轸。《毛诗》曰:驾言出游。又《楚辞》曰:郁结纡轸兮,离愍而长鞠。徘徊墟墓间,欲去复不忍。《礼记》周酆曰:墟墓之间,未施哀於民而民哀。徘徊不忍去,徙倚步踟蹰。《毛诗序》曰:彷徨不忍去。《楚辞》曰:步徙倚而遥思。落叶委埏侧,枯荄带坟隅。《声类》曰:埏,墓也。《方言》曰:荄,根也。孤魂独茕茕,安知灵与无?曹子建《赠白马王彪诗》曰:孤魂翔故城。《楚辞》曰:魂茕茕兮不遑寐。投心遵朝命,挥涕强就车。挥涕,已见上文。谁谓帝宫远?路极悲有馀。《毛诗》曰:谁谓宋远。《庄子》曰:知反帝宫。《礼记》子路曰:吾闻诸夫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馀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馀也。

【庐陵王墓下作一首(五言)】

宋武帝子义真封庐陵王,未之藩而高祖崩。庐陵聪敏好文,常与灵运周旋。属少帝失德,朝廷谋废立之事,次在庐陵,言庐陵轻訬,不任主社稷,因其与少帝不协。徐羡之等奏废庐陵为庶人,徙新安郡,羡之使使杀庐陵也。后有谗灵运欲立庐陵王,遂迁出之。后知其无罪,追还,至曲阿,过丹阳,文帝问曰:自南行来,何所制作?对曰:过庐陵王墓下作一篇。

※谢灵运

译皎洁的月亮照进窗中,照着我房屋的南端。室南端,就是房屋南面的正门。清肃的秋风应时而来,湿热的暑气随着季节将尽而消退。秋风属于商气,见上文。《礼记》说:“季夏时土地湿润,暑气湿热。”文颖《汉书注》说:“阑,就是稀少。”《说文》说:“溽暑,就是湿热的暑气。”凛冽的凉风升起,这才觉察到夏日的被子太单薄。古诗说:“凉冷的岁月将要结束。”毛苌《诗传》说:“衾,就是被子。”难道说没有厚重的绵衣吗?只是有谁能同我一起度过寒冷的岁月?《毛诗》说:“难道说没有衣服?和你同穿一件袍子。”孔安国《尚书传》说:“纩,就是细绵。”寒冷的岁月没有人同我一起度过,明亮的月亮却朦胧不清。《毛诗》说:“叔啊伯啊,没有人同我相伴。”《埤苍》说:“朣胧,就是将要明亮。”辗转反侧,顾视枕席,长长的竹席铺满床面,却终究空荡荡的。辗转,见上文。床上空空,任由清尘堆积;室内空虚,引来悲凉的风。《庄子》说:“空的孔穴会引来风。”司马彪说:“门窗有空隙,风很容易从那里进入。”古诗说:“白杨树多悲凉的风。”唯独没有李夫人的神灵,恍惚间却仿佛看见了您的容貌。《桓子新论》说:汉武帝宠爱的李夫人死后,方士李少君说能够招来她的神魂。于是夜里设置烛火,张开帷帐,让武帝住在另一帐中;远远看见一位美人,容貌仿佛李夫人,便回到自己的帐中坐下。抚摸着衣襟长声叹息,不知不觉间眼泪沾湿了胸襟。《汉书》记公孙玃说:“反复抚摸衣襟。”魏武帝《苦寒行》说:“伸长脖子长声叹息。”魏文帝《歌行》说:“不觉眼泪流下沾湿衣裳。”眼泪沾湿胸襟,怎么能够停止?悲伤的心情从内心涌起。《史记》说:“文帝的心情惨淡凄凉,充满悲怀。”魏武帝《短歌行》说:“忧愁从内心涌来。”睡下起身,眼前始终留存着她的形貌,遗留下的声音仍在耳边。《毛诗》说:“思念君子,睡下又起身。”《礼记》说:“容色不忘在眼前。”杨修《伤夭赋》说:“悲叹形体容貌渐渐隐没啊,眼睛却常常保存着遗留的形貌。”《左氏传》记晋穆嬴说:“如今君主虽然已经去世,您的话还在耳边。”对上惭愧于东门吴,对下又愧对蒙庄子。《列子》说:“魏国有个叫东门吴的人,儿子死了却不悲伤。”庄子是蒙地人,所以称为蒙庄子。写诗本想表达心志,但这种心志难以全部记录。《尚书》说:“诗是用来表达心志的。”贾逵《国语注》说:“纪,就是记录。”命运如此,又能怎么办呢?长久忧愁只是使自己更加鄙陋。鱼豢《典略》说:赵歧死时唱道:“有志却没有时运,命运如此又能怎么办?”《论语》说:“小人总是忧愁不安。”《长笛赋》说:“长久忧愁的人才能安闲居处。” 太阳运行于天体之中,四时交替着迁移流逝。《楚辞》说:“角宿还没有升起,太阳藏到哪里去了?”《广雅》说:“曜灵,就是太阳。”陈琳《柳赋》说:“天体的运行回旋,为什么流逝得这样快呢?”《庄子·天运篇》说:“难道上天在运行吗?”郭子玄说:“它并不人为推动,却自行运行。”清冷的早晨露水凝结,猛烈的傍晚大风劲厉。《毛诗》说:“秋日凄凄。”又说:“冬日烈烈,狂风呼啸。”怎能不哀悼贤淑的配偶,她的仪容永远隐没了。《左氏传》记施氏之妇说:“已经不能庇护自己的配偶。”杜预说:“俪,就是配偶。”魏太祖《祭桥玄文》说:“幽冥中的魂灵隐没,遥远而深长啊。”想起这些还像在昨天,谁知已经一年过去。《苍颉篇》说:“昨,就是相隔一天。”《毛诗》说:“没有衣服没有粗布,靠什么度过一年?”换上朝服去处理朝政,悲哀的心情寄托在私下的服制上。铺好褥席,张设旧日的房间,每逢朔日、望日到你的祭处祭奠。郑玄《礼记注》说:“茵,就是褥子。”《毛诗笺》说:“帱,就是床帐。”你去世才有多久,朔日和望日忽然又过去了。被子和衣裳一经撤去毁弃,千年之后也再不能陈列。《尔雅》说:“引,就是陈列。”日子缓慢地推移,一个月很快过去,忧愁不止,彼此更加怜悯。《楚辞》说:“时光缓缓流逝而过了中途。”又说:“处在忧戚之中而不能解脱。”悲伤的心情因感物而来,眼泪也随着感情落下。感物的意思,已见上文。《毛诗》说:“眼泪已经落下。”驾车登上东边的山冈,望着坟墓而思念,心中郁结悲痛。《毛诗》说:“驾车出游。”《楚辞》又说:“忧郁结滞、心中悲痛啊,因离愁而长久困顿。”在坟墓之间徘徊,想要离去却又不忍。《礼记》记周酆说:“在废墟和墓地之间,即使没有对百姓施加哀痛,百姓也自然悲哀。”徘徊着不忍离开,来回踱步,犹豫不前。《毛诗序》说:“彷徨而不忍离去。”《楚辞》说:“踱步徘徊而遥遥思念。”落叶堆积在墓道旁,枯草根缠绕在坟墓角落。《声类》说:“埏,就是墓。”《方言》说:“荄,就是根。”孤独的魂魄单独而孤苦伶仃,哪里知道究竟有灵还是无灵?曹子建《赠白马王彪诗》说:“孤独的魂魄飞翔在旧城上空。”《楚辞》说:“魂魄孤苦而不能安睡。”我收敛心情遵从朝廷命令,擦着眼泪勉强登车。擦泪的意思,已见上文。谁说帝王的宫殿遥远呢?道路已经走到尽头,悲哀却还有余。 《毛诗》说:“谁说宋国遥远?”《庄子》说:“知道返回帝王的宫殿。”《礼记》记子路说:“我听老师说过,丧礼与其悲哀不足而礼节有余,不如礼节不足而悲哀有余。” 【在庐陵王墓下作一首(五言)】宋武帝的儿子义真被封为庐陵王,还没有前往封国,高祖就去世了。庐陵王聪明敏捷,喜爱文学,常常同谢灵运交往。适逢少帝失德,朝廷谋划废立之事,按次序将轮到庐陵王;有人说庐陵王轻浮急躁,不能承担主持国家社稷的重任,又因为他与少帝不和。徐羡之等上奏,把庐陵王废为庶人,迁徙到新安郡,徐羡之又派使者杀害了庐陵王。后来有人诬谄谢灵运想拥立庐陵王,于是把他调离京城。后来知道谢灵运并没有罪,便追召他回来;他走到曲阿,经过丹阳,文帝问他说:“你从南方回来,一路上创作了什么?”他回答:“经过庐陵王墓下时作了一篇诗。” ※谢灵运

晓月发云阳,落日次朱方。《越绝书》曰:曲阿为云阳县。《左氏传》曰:吴伐楚,以报朱方之役。杜预曰:朱方,吴也。《吴地记》曰:吴改朱方曰:丹徒。含凄泛广川,洒泪眺连岗。《史记》曰:春申君曰:广川大水,山林谿谷。《楚辞》曰:还顾高丘泣如洒。青乌子《相冢书》曰:天子葬高山,诸侯葬连岗。眷言怀君子,沉痛结中肠。《毛诗》曰:眷言顾之。阮籍《咏怀诗》曰:容好结中肠。道消结愤懑,运开申悲凉。道消,少帝之日。运开,文帝之初也。沈约《宋书》曰:少帝讳义符,武帝长子。即位,为邢安泰所害。《周易·否卦》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白虎通》曰:天子崩,赴诸侯。何缘臣子哀痛愤懑,无能不告诸侯者也。春秋说题辞曰:天子崩,黎庶殒涕,海内悲凉,宋均曰:凉,愁也。神期恒若在,德音初不忘。《家语》曰:今之言五帝三王者,威灵若存。王肃曰:其威与明灵,常若存也。《毛诗》曰:彼美孟姜,德音不忘。徂谢易永久,松柏森已行。《尚书》曰:帝乃徂落。《毛诗》曰:我行永久。曹植《寡妇诗》曰:高坟郁兮巍巍,松柏森兮成行。延州协心许,楚老惜兰芳。《新序》曰: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宝剑以过徐君。徐君不言,而色欲之,季子为有上国之事,未献也,然心许之矣。使於晋,顾反,则徐君死。於是以剑带徐君墓树而去。《汉书》曰:龚胜者。楚人也。字君宾。胜卒,有一老父来吊,其哭甚哀,既而曰:嗟乎!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龚先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遂趍而出,莫知其谁。《徐州先贤传》曰:楚老者,彭城之隐人也。解剑竟何及,抚坟徒自伤。解剑,已见上注。潘岳《虞茂春诔》曰:姨抚坟兮告辞,皆莫能兮仰视。顾恺之《拜宣武墓诗》曰:远念羡昔存,抚坟哀今亡。平生疑若人,通蔽互相妨。若人,谓延州及楚老也。令德高远,是通也。解剑抚坟,是蔽也。《论语》子谓子贱曰:君子哉若人。《桓子新论》曰:汉高祖建立鸿基,侔功汤武。及身病,得良医,弗用,专委妇人,归之天命,亦以误矣,此必通人而蔽者也。理感深情恸,定非识所将。言己往日疑彼三人,迨乎今辰,己亦复耳。斯则理感既深,情便悲恸,定非心识之所能行也。王隐《晋书》曰:荀粲与傅嘏善,夏侯玄亦亲,常调嘏玄曰:子等在世业间功名,玄必胜我,识减我耳。嘏难曰:能成功名者,识也。天下孰有本不足而末有馀者?粲曰:功名局之所奖,然则志自一物耳,固非识之所独齐,我以能役子等为贵,未能齐子所为也。毛苌《诗传》曰:将,行也。脆促良可哀,夭枉特兼常。《庄子》曰:其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赵歧《孟子章句》曰:良甚。一随往化灭,安用空名扬。《庄子》曰:已化而生,又化而死。《孝经》曰:扬名於后世。举声泣已洒,长叹不成章。《孟子》曰:君子之志於道也,不成章不达。

【拜陵庙作一首(五言)】

沉约《宋书》曰:汉仪上陵,风以为常,魏无定制。江左元帝崩后,诸侯始有谒陵辞陵事,盖率情而举,非京洛之旧。自元嘉已来,每正月,舆驾必谒初宁陵,复汉仪。

※颜延年

译拂晓时乘船从云阳出发,日落时停泊在朱方。《越绝书》说:“曲阿就是云阳县。”《左氏传》说:“吴国攻打楚国,以报朱方之战的仇。”杜预说:“朱方,就是吴国。”《吴地记》说:“吴国把朱方改名为丹徒。”含着凄凉之情泛舟广阔的水面,洒着眼泪远望连绵的山冈。《史记》说:“春申君说,广川是大水,山林是溪谷。”《楚辞》说:“回头望着高丘,眼泪像洒落一般。”青乌子《相冢书》说:“天子葬在高山,诸侯葬在连绵的山冈。”深深思念那位君子,沉重的悲痛郁结在心中。《毛诗》说:“回头看着他。”阮籍《咏怀诗》说:“美好的容貌结成心中的忧思。”正道衰微时郁结着愤懑,时运开启时又申发出悲凉之情。“道消”,指少帝在位之时;“运开”,指文帝初年。沈约《宋书》说:少帝名义符,是武帝的长子,即位后被邢安泰所害。《周易·否卦》说:“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白虎通》说:“天子去世,要向诸侯报丧。”这是说天子和臣子为什么会悲痛愤懑,是因为不能不把丧事告知诸侯。《春秋说题辞》说:“天子去世,百姓流泪,天下悲凉。”宋均说:“凉,就是忧愁。”仿佛神灵始终还在,往日的德音从来没有忘记。《家语》说:“如今谈到五帝三王,他们的威严和神灵仿佛仍然存在。”王肃说:“他们的威严和明灵,常常仿佛还存在。”《毛诗》说:“那美丽的孟姜,她的德音不能忘记。”人的逝去使岁月容易永久流逝,松柏已经森然成行。《尚书》说:“帝于是逝世。”《毛诗》说:“我远行而长久。”曹植《寡妇诗》说:“高大的坟墓郁然巍峨,松柏森森已经成行。”延陵季子曾经以真心相许,楚地老人却为兰花般的贤者凋谢而惋惜。《新序》说:延陵季子将向西出使晋国,佩带宝剑经过徐君那里。徐君没有开口,但神色显出想得到它,季子因为有出使上国的事情,未能把剑献给他,然而心中已经答应了。出使晋国回来时,徐君已经死了。于是他把宝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才离开。《汉书》说:龚胜是楚国人,字君宾。龚胜死后,有一位老人前来吊唁,哭得非常悲哀,随后说道:“唉!香料因为芬芳而自我焚烧,油膏因为照明而自我消耗。龚先生竟然过早地耗尽了天年,他不是我的同类。”于是快步离去,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徐州先贤传》说:楚地老人,是彭城的隐士。如今解下宝剑又有什么用呢?抚摸着坟墓只能徒然自我悲伤。解剑的事情,已见上面的注释。潘岳《虞茂春诔》说:“姨母抚摸坟墓告别,众人都不能抬头仰视。” 顾恺之《拜宣武墓诗》说:“远远追念从前他还活着时,抚摸坟墓哀悼如今他的死亡。”平生曾疑惑这三个人,通达与蒙蔽相互妨碍。“那个人”指延陵季子和楚地老人。美好的德行高尚深远,这是通达;解下宝剑、抚摸坟墓,这是蒙蔽。《论语》记孔子对子贱说:“这人真是君子啊。”《桓子新论》说:汉高祖建立宏大的基业,功劳可与汤、武相比。到自己生病时,已经得到良医,却不用他,专门把事情交给妇人,归之于天命,这也是错误的;这必定是通达之人却有所蒙蔽。道理上的感触深,感情便悲痛,确实不是认识和心智所能承担的。意思是说,过去我曾怀疑这三个人,到今天才知道自己也同样如此。这样一来,道理上的感触既然深重,感情便悲痛不已,确实不是心智所能承受。王隐《晋书》说:荀粲和傅嘏友善,夏侯玄也同他亲近。荀粲常对傅嘏、夏侯玄开玩笑说:“你们在世俗事业和功名方面,夏侯玄一定胜过我,只是见识却不如我。”傅嘏反驳说:“能够成就功名的正是见识。天下哪里有根本不足而末节有余的呢?”荀粲说:“功名是由时局所奖赏的;既然如此,志趣本来就是一种东西,并不是只有见识才能达到同样境界。我以能够役使你们为可贵,却还不能达到你们所做的境界。”毛苌《诗传》说:“将,就是行。”生命脆弱而短促,实在可悲;夭折和枉死,尤其超过常情。《庄子》说:“活着时柔弱脆嫩,死后便干枯僵槁。”赵歧《孟子章句》说:“良,就是很、非常。”一旦随同万物变化而消灭,还要空有声名流传做什么?《庄子》说:“已经变化而出生,又变化而死亡。”《孝经》说:“使声名在后世传扬。”放声哭泣,眼泪已经洒落;长声叹息,却连篇章也写不成。《孟子》说:“君子的志向在于道,文章不能成章,便不能通达。” 【拜谒陵庙作一首(五言)】沈约《宋书》说:汉代的制度是皇帝登陵拜谒,后来逐渐成为常规;魏代没有固定的制度。江左元帝去世以后,诸侯才开始有谒陵、辞陵的事情,大概是随着个人感情而举行,并不是洛阳旧有的制度。自元嘉以来,每年正月,皇帝的车驾一定拜谒初宁陵,这是恢复汉代的制度。※颜延年

周德恭明祀,汉道尊光灵。《周书》曰:各助王恭明祀。《东观汉记》上赐东平王苍书曰:今送光烈皇后衣一箧。今鲁国孔氏,尚有仲尼车舆冠履,明德盛者,光灵远也。哀敬隆祖庙,崇树加园茔。《汉书·房中歌》曰:乃立祖庙,敬明尊亲。如淳《汉书注》曰:茔,墓田也。逮事休命始,投迹阶王庭。休命始,高祖之初也。《礼记》曰:逮事父母。《尚书》曰:陈于商郊,俟天休命。《庄子》曰:多物将往,投迹者众。《周易》曰:夬,扬于王庭。陪厕回天顾,朝宴流圣情。《毛诗》曰: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时无陪无卿。郑玄《毛诗笺》曰:回首曰顾。早服身义重,晚达生戒轻。服,服事也。早服,恩浅也。故以存身之义为重也。达,宦达也。晚达恩厚,故以养生之戒为轻也。王逸《晋书》曰:孔坦上表曰:士死知遇,恩令命轻。否来王泽竭,泰往人悔形。否来泰往,少帝之时也。否、泰,易二卦名也。言王之德泽既竭,人之悔吝形见,班固《西都赋》序曰:王泽竭而诗不作。《周易》曰: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列子》曰:公孙朝不知世道之安危,人理之悔吝。《周易》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又曰:泰,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敕躬惭积素,复与昌运并。《孝经钩命决》曰:敕躬未济,汲汲孳孳者。《四子讲德论》曰:非有积素累旧之懽。春秋孔演图曰:帝当会昌,成封岱宗。宋均曰:应会之期耳。恩合非渐渍,荣会在逢迎。《论语》纠滑谶曰:渐渍以道,废消乃行。《战国策》曰:田光造燕太子,跪而逢迎,却行为道。夙御严清制,朝驾守禁城。束绅入西寝,伏轸出东坰。绅,大带也。《论语》,子曰:赤也束带立於朝。西寝,庙在西也。《庄子》曰:宣尼伏轸而叹。东坰,陵所在也。衣冠终冥漠,陵邑转葱青。《汉书》曰:自高祖已下,各自君陵傍立庙,月一游衣冠。《吊魏武文》曰:悼繐帐之冥漠。《汉书·景帝纪》曰:作阳陵。张晏曰:景帝作寿陵,起邑。《南都赋》曰:章陵郁以青葱。松风遵路急,山烟冒垅生。《说文》曰:冒,覆也。方言曰:秦晋之间,冢谓之垅。皇心凭容物,民思被歌声。皇心,谓文帝也。司马彪《续汉书》曰:根车旋,载容衣,被歌声。班固《汉书》赞曰:元帝自度曲,被歌。应劭曰:持新曲以为歌声也。然此言人之思慕,被在歌讴之声。万纪载弦吹,千载讬旒旌。《汉书》诏曰:制礼作乐各有由,歌者所以发德也。又曰:圣王已没,锺鼓管弦之声未衰。《仪礼士丧礼》曰:为铭,各以其物。郑玄曰:铭,明旌也。以死者不可别,故以其旗识之,以别贵贱,故云表德也。天子各有建也。未殊帝世远,已同沦化萌。言帝泽被天下,威灵若存。故未殊其远,而已质虽存,其神已谢,故同乎沦化之萌也。幼牡困孤介,末暮谢幽贞。《汉书·音义》,臣瓒曰:介特也。《周易》曰:幽人贞吉。发轨丧夷易,归轸慎崎倾。以车之行,喻己之仕也。发轨,弱冠也。王武子《答何劭诗》曰:计终收遐致,发轨将先起。《封禅书》曰:轨迹夷易,易遵也。归轸,暮年也。《楚辞》曰:睹轸丘兮崎倾。

【同谢谘议铜雀台诗一首(五言)】

《集》曰:谢谘议璟。《魏志》曰:建安十五年冬,作铜雀台。魏武遗令曰:吾伎人皆著铜爵台,於台上施六尺床繐帐,朝晡,上脯糒之属。月朝十五日,辄向帐作伎,汝等时时登铜爵台,望吾西陵墓田。

※谢玄晖

繐帏飘井幹,鐏酒若平生。郑玄《礼记注》曰:凡布,细而疏者谓之繐。今南阳有邓繐。《淮南子》曰:大构架兴宫室,有鸡栖井幹。许慎曰:皆屋构饬也。司马彪《庄子注》曰:幹,井栏,然井幹,台之通称也。郁郁西陵树,讵闻歌吹声。不敢指斥,故以树言之也。芳襟染泪迹,婵媛空复情。《楚辞》云:心婵媛而伤怀兮。王逸曰:婵媛,牵引也。玉座犹寂漠,况乃妾身轻。易是谋类曰:假威出,坐玉床。郑玄曰:坐玉床,处天之位也。《寡妇赋》曰:惧身轻而施重。

出郡传舍哭范仆射一首五言 刘璠《梁典》曰:天监二年,仆射范云卒。任昉自义兴贻沈约书曰:永念平生忽为畴昔。然此郡,谓义兴也。刘熙《释名》曰:传舍也,使人所止息而去,后人复来,转相传也。《风俗通》曰:诸有传信,乃得舍於传也。

※任彦昇刘璠《梁典》曰:任昉,字彦昇,乐安人。年四岁诵古诗数十篇,十六举秀才第一,辞章之美冠绝当时。为宁朔将军新安太守。卒

译周代的德行恭敬地奉行明察的祭祀,汉代的正道尊崇先帝的光灵。《周书》说:“各自辅助君王恭敬地举行明祀。”《东观汉记》记载皇帝赐给东平王刘苍的书信说:“现在送给你光烈皇后的衣服一箱。如今鲁国孔氏家中还有仲尼的车舆、冠帽和鞋子;德行光明盛大的人,光灵流传得就长远。”悲哀而恭敬地隆重祭祀祖庙,崇高地营建并增修陵园坟茔。《汉书·房中歌》说:“于是建立祖庙,恭敬地明察并尊奉亲人。”如淳《汉书注》说:“茔,就是墓地。”到能够侍奉先帝的休美诏命开始之时,便投身于王室朝廷。“休命始”,指高祖初年。《礼记》说:“赶上侍奉父母。”《尚书》说:“陈列在商郊,等待上天的美命。”《庄子》说:“各种事物将要到来,投身其中的人很多。”《周易》说:“夬卦,在王庭宣扬。”陪列在旁,回首接受天子的顾念;参加朝宴,流承圣上的恩情。《毛诗》说:“不能明白你的德行,时而没有后面,时而没有旁边;你的德行不能明白,时而没有陪臣,时而没有卿。”郑玄《毛诗笺》说:“回头就是顾。”早年承受君恩,便看重保全自身的义理;晚年才显达,便把养生的戒条看得轻些。“服”,就是服事;早年服事,恩遇浅薄,所以把保全自身的义理看得重。 “达”,就是仕途显达;晚年显达,恩遇深厚,所以把养生的戒条看得轻。王逸《晋书》说:孔坦上表说:“士人为知遇而死,恩情和使命重到可以使生命变轻。” 否卦来到,王室的恩泽已经枯竭;泰卦过去,人们的悔恨和羞惭显现出来。“否来泰往”,指少帝在位之时;否、泰,是《易经》的两个卦名。意思是君王的恩德恩泽已经枯竭,人的悔恨和羞惭显露出来。班固《西都赋》序说:“王室恩泽枯竭,诗也就不再创作。”《周易》说:“悔吝,是忧虑和忧患的象征。”《列子》说:“公孙朝不知道世道的安危、人情事理的悔吝。”《周易》说:“否卦中没有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又说:“泰卦中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告诫自身,惭愧于平素积累的过失;如今又与昌盛的时运相逢。《孝经钩命决》说:“告诫自身尚未成功,却勤勉不懈。”《四子讲德论》说:“并不是有积累平素、累积旧交的欢乐。”《春秋孔演图》说:“天帝应当逢遇昌盛之时,成就封禅岱宗。”宋均说:“只是适逢时运的期限。”恩情相合并不是逐渐浸润而成,荣宠相会在于彼此逢迎。《论语》纠滑谶说:“逐渐以道德浸润,废弃和消亡才会发生。”《战国策》说:田光拜访燕太子,跪下迎接,退后行走为太子引路。早晨驾车承受严明的制度,入朝乘车守卫禁城。束好大带进入西寝,俯身扶轸走出东边的郊野。“绅”是大带。《论语》说,孔子说:“公西赤束着带站在朝廷上。”西寝,指宗庙在西面。《庄子》说:“宣尼俯身扶轸而叹息。”东边的郊野,就是陵墓所在之处。衣冠最终归于幽暗寂静,陵邑却转而葱郁青翠。《汉书》说:自高祖以下,各自在君王陵墓旁建立庙宇,每月一次举行衣冠游祭。《吊魏武文》说:“哀悼那幽暗寂静的帷帐。”《汉书·景帝纪》说:“修建阳陵。”张晏说:“景帝修建寿陵,同时兴建陵邑。”《南都赋》说:“章陵郁然青葱。”松风沿着道路急急吹来,山间烟雾覆盖着坟垄升起。《说文》说:“冒,就是覆盖。”《方言》说:秦晋之间把坟墓称为垅。皇帝的心意寄托在容衣上,百姓的思念寄托在歌声里。“皇心”,指文帝。司马彪《续汉书》说:根车回转,车上载着容衣,歌声传布开来。班固《汉书》赞说:元帝自己谱写曲调,配成歌唱。应劭说:拿新曲配作歌声。不过这里是说人们对皇帝的思慕,寄托在歌咏的声音中。万代以来由弦乐和管乐承载,千年以后托付给旒旌。《汉书》诏书说:“制定礼制、创作音乐各有缘由,歌唱是用来彰显德行的。”又说:“圣王已经去世,钟鼓管弦的声音却没有衰歇。”《仪礼·士丧礼》说:“制作铭旌,各按死者的身份使用相应的物品。”郑玄说:“铭,是明旌。因为死者不能辨认,所以用他的旗帜作为标识;又用它区别贵贱,因此说是用来表明德行的。” 天子各自都有自己的旌旗。还没有同帝王一样久远,实际上已经同万物一同陷入变化的萌始之中。意思是帝王的恩泽遍及天下,威灵仿佛仍然存在;所以说他的时代还没有显得遥远,但他的形体虽然还在,精神却已经消逝,因而已经同万物陷入变化的起始阶段。年少时困于孤独自守,晚年则辞谢幽静坚贞的生活。《汉书音义》中臣瓒说:“介,就是独特自守。”《周易》说:“幽居之人守正则吉。”年轻时出仕,丧失了平易之道;晚年归隐,行车须谨慎避开崎岖倾斜。以车子的行进比喻自己的仕途。“发轨”,指弱冠之年。王武子《答何劭诗》说:“打算最终取得远大成就,出发上路将要先行。”《封禅书》说:“轨迹平坦容易行走,便于遵循。” “归轸”,指晚年。《楚辞》说:“看见车轸经过崎岖倾斜的山丘。” 【同谢谘议作铜雀台诗一首(五言)】《集》说:谢谘议名璟。《魏志》说:建安十五年冬,修建铜雀台。魏武帝遗令说:“我的伎人都要住在铜雀台,在台上安置六尺床和粗细相间的帷帐,早晚给她们供应肉脯、干粮之类。每月初一和十五日,总要对着帷帐演奏歌舞;你们要时时登上铜雀台,遥望我西陵的墓地。” ※谢玄晖 细疏的帷帐在井幹台上飘动,杯中的酒仿佛还像平生相聚时一样。郑玄《礼记注》说:“各种布料中,细而稀疏的叫作繐。”如今南阳有邓繐。《淮南子》说:“大规模修建宫室,有鸡栖井幹。”许慎说:“这些都是房屋的构架装饰。”司马彪《庄子注》说:“幹,是井栏;但井幹也是台的通称。”西陵的树木郁郁葱葱,哪里还能听到歌舞管弦的声音?不敢直接指斥魏武帝,所以只用树木来代指。芳洁的衣襟沾染了泪痕,心中牵缠的感情如今只剩空自重温。《楚辞》说:“内心牵缠而伤怀。”王逸说:“婵媛,就是牵引缠绵。”玉座如今仍然寂寞冷落,何况妾身这样轻微。易是《谋类》说:“借助威势出行,坐在玉床上。”郑玄说:“坐在玉床上,就是处在上天的位置。”《寡妇赋》说:“害怕自身轻微,却承受着重大的责任。” 出郡后在驿舍哭吊范仆射一首五言。刘璠《梁典》说:天监二年,仆射范云去世。任昉从义兴写信给沈约说:“永远怀念平生之交,却忽然成为往事。”这里的“郡”,指义兴。刘熙《释名》说:“传舍就是驿舍,是使者停留休息后离去的地方,后来的人又来,彼此传递使用。”《风俗通》说:“凡是传递信件的人,才能在传舍住宿。” ※任彦昇。刘璠《梁典》说:任昉,字彦昇,乐安人。四岁便能诵读古诗几十篇,十六岁考取秀才第一名,文章辞采之美当时无人能比。任宁朔将军、新安太守。后来去世。

平生礼数绝,式瞻在国桢。国桢,谓范云也。《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女史》曰:式瞻清懿。《毛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惟周之桢。毛苌《诗传》曰:桢,幹也。一朝万化尽,犹我故人情。《庄子》曰: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史记》范雎谓须贾曰:恋恋有故人之意。待时属兴运,王佐俟民英。《易》曰: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班固《汉书》曰:刘向称董仲舒有王佐之才也。袁子正书曰:立德蹈礼谓之英。子产,季札,人之英也。结懽三十载,生死一交情。《左氏传》曰:楚子使椒举如晋,曰:寡君原结懽於二三君。《史记》太史公云:下邽翟公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携手遁衰孽,接景事休明。衰孽,齐东昏侯也。休明,梁武帝也。班固《汉书》述曰:携手遯于秦。郑玄《毛诗笺》曰:孽,支庶也。《抱朴子》曰:携手而游,接景而处。《左氏传》曰:王孙满曰:德之休明。运阻衡言革,时泰玉阶平。《曾子》曰:天下有道,则君子▯然以交同。天下无道,则衡言不革。孔安国《尚书》曰:衡,平也。言平常之言也。彼言不革,此言革,言乱之甚也。《长杨赋》曰:玉衡正而泰阶平。濬冲得茂彦,夫子值狂生。傅畅赞曰:王戎,字濬冲。戎为选官,时江夏李重字茂曾,汝南李毅字茂彦,重以清尚,毅淹而通,二人操异,俱处要职。戎以识会待之,各得其用。夫子,谓范云。狂生,昉自谓也。《梁典》曰:范云为吏部尚书。又曰:昉为吏部侍郎。《淮南子》曰:台无所鉴,谓之狂生。高诱曰:台,持也。所鉴者玄德,故为狂生。台,古握字也。《汉书》曰:郦食其,人皆谓之狂生。伊人有泾渭,非余扬浊清。伊人谓范云也。综核人物,泾渭殊流。非余狂生,能扬清激浊也。《毛诗》曰: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孙绰曰:泾渭殊流。雅郑异调。曹子建《赠丁仪诗》曰:泾渭扬浊清。将乖不忍别,欲以遣离情。言将乖之初,不忍便诀,欲留少选之顷,以遣离旷之情也。不忍一辰意,千龄万恨生。言昔日将乖,不忍一辰之意,况今千龄永隔,万恨俱生者乎?毛苌《诗传》曰:辰,时也。应璩《与许子后书》曰:前别仓卒,情意不悉,追怀万恨。已矣平生事,咏歌盈箧笥。《新序》孙叔敖曰:筐箧之橐简书。《说文》曰:箧,笥也。兼复相嘲谑,常与虚舟值。《苍颉篇》曰:啁,调也。《字书》曰:嘲,亦啁也。《毛诗》曰:善戏谑兮。《庄子》曰:方舟而济於河,有虚舟来触舟,虽有褊心之人,不怒也。何时见范侯,还叙平生意。与子别几辰,经涂不盈旬。《左氏传》曰:日月之会是谓辰,以子丑配甲乙也。经,犹历也。弗睹朱颜改,徒想平生人。《楚辞》曰:美人既醉朱颜。又曰:容则秀雅稚朱颜。宁知安歌日,非君撤瑟晨。《楚辞》曰:犹愤积而哀娱兮,翔江州而安歌。王逸曰:安意歌今,自宽慰也。《仪礼》曰:有疾病者齐撤瑟琴。已矣余何叹,辍舂哀国均。《史记》赵良谓商鞅曰: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舂者不相杵。《毛诗》曰:尹氏太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毛苌曰:均平也。

◎赠答一

【赠蔡子笃诗一首(四言)】《晋官名》曰:蔡睦,字子笃,为尚书。

※王仲宣

译平生交往的礼数已经断绝,如今只能恭敬瞻仰这位国家的栋梁。“国桢”指范云。《左氏传》说:“名位不同,礼节的等级也不同。”《女史》说:“恭敬瞻仰清美的德行。”《毛诗》说:“想那众多贤士,生在这个王国;王国能够生养他们,他们就是周王国的栋梁。”毛苌《诗传》说:“桢,就是骨干。”一旦万物变化都归于尽头,仍然保有我对故人的感情。《庄子》说:“像人的形体这样,经历万般变化而从来没有穷尽。”《史记》记范雎对须贾说:“仍然恋恋不舍,存有故人的情意。”等待时机,恰逢兴盛的时运;王佐之才,还要等待人民中的英杰。《易》说:“君子把才器藏在身上,等待时机而行动。”班固《汉书》说:刘向称董仲舒有辅佐君王的才干。袁子《正书》说:“树立德行、践履礼义,叫作英。”子产、季札,都是人中的英杰。结交欢好已经三十年,生死之间始终是一片交情。《左氏传》说:楚子派椒举到晋国,说:“寡君愿意同诸位君主结交欢好。”《史记》太史公说:下邽的翟公说:“经历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携手避开衰败和灾祸,接承光景,共同侍奉美好的时代。“衰孽”指齐东昏侯;“休明”指梁武帝。班固《汉书》述说:“携手逃到秦地。” 郑玄《毛诗笺》说:“孽,就是旁支庶出。”《抱朴子》说:“携手同游,接承光影而居处。”《左氏传》说:“王孙满说:德行的美好光明。”时运受阻,连平常的话也改变了;时局安泰,玉阶便平坦了。《曾子》说:“天下有道,君子便欣喜地以交往相同。”天下无道,平常的言论就不会改变。孔安国《尚书》说:“衡,就是平,指平常的话。”前文说言论不改变,这里说言论改变,是说乱局严重。《长杨赋》说:“玉衡端正,泰阶平坦。”王戎字濬冲,得到了茂彦这样的贤才;范云先生却遇到了自称狂生的任昉。傅畅《赞》说:王戎字濬冲。王戎任选官时,当时江夏人李重字茂曾,汝南人李毅字茂彦。李重以清高自持,李毅深沉而通达,两人的操守不同,却都身居要职。王戎根据见识来任用他们,使各自得到适当的发挥。“夫子”指范云;“狂生”是任昉自称。《梁典》说:范云任吏部尚书;又说:任昉任吏部侍郎。《淮南子》说:“台上没有可以鉴察的东西,叫作狂生。”高诱说:“台,就是持、掌握。能够鉴察的,是玄妙的德行,所以称为狂生。台,是古代的‘握’字。”《汉书》说:郦食其,人们都称他为狂生。这位先生能够辨别人物如同泾水、渭水,各自有清浊,我这个狂生却不能宣扬清正、激扬浊恶。“伊人”指范云。他综合考察人物,使泾水、渭水各自分流。不是我这个狂生能够宣扬清正、激浊扬清。《毛诗》说:“泾水因渭水而显得浑浊,清澈的水在岸边。”孙绰说:“泾水和渭水各自分流。”雅乐和郑声调子不同。曹子建《赠丁仪诗》说:“泾水、渭水分别扬清激浊。”将要分离时不忍马上告别,想要把离别的悲情稍稍排遣。连一时片刻的离别都不忍承受,何况千年万代永远隔绝,怎能不生出无穷遗恨?毛苌《诗传》说:“辰,就是时刻。”应璩《与许子后书》说:“前次分别仓促,情意没有尽情表达,回想起来充满遗恨。”算了,平生的往事,都已经写满在诗歌的箱箧中了。《新序》记孙叔敖说:“箱箧中装着简册和书信。”《说文》说:“箧,就是笥。”而且还彼此嘲弄戏谑,常常遇到像虚舟那样的事情。《苍颉篇》说:“啁,就是调笑。”《字书》说:“嘲,也就是啁。”《毛诗》说:“善于戏谑啊。”《庄子》说:两船并行渡河,有一只空船撞来,即使心胸狭窄的人也不会发怒。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范侯,重新叙说平生的情意?同你分别才过了几天,所走的路程还不到十天。《左氏传》说:“日月会合叫作辰,并以子、丑配甲、乙。”经,就是经过、历经。还没有看见你的容颜改变,却只能徒然思念平生的故人。《楚辞》说:“美人已经醉了,面色红润。”又说:“容貌秀雅,面色红润。”哪里知道你安然歌唱的日子,竟不是你撤去琴瑟的早晨。《楚辞》说:“还在积聚愤懑而悲伤娱乐啊,在江州飞翔而安然歌唱。”王逸说:“安意歌,就是安心歌唱,以此自我宽慰。”《仪礼》说:“有人患病,就要斋戒并撤去琴瑟。”算了,我还叹息什么呢?舂米的人也停止舂米,为国家的贤臣哀悼。《史记》记赵良对商鞅说:“五羖大夫死时,秦国男女都流泪,连舂米的人也不彼此交替舂杵。”《毛诗》说:“尹氏太师,是周国的根基,掌握国家的中正,维系四方。”毛苌说:“均,就是平。” ◎赠答一 【赠蔡子笃诗一首(四言)】《晋官名》说:蔡睦,字子笃,任尚书。※王仲宣

翼翼飞鸾,载飞载东。翼翼,飞貌也。鸾,喻子笃也。《楚辞》曰:高翱翔之翼翼。《毛诗》曰:载飞载鸣。我友云徂,言戾旧邦。《蔡氏谱》曰:睦,济阳人。《毛诗》曰:我友敬矣。又曰:周虽旧邦。舫舟翩翩,以溯大江。《楚辞》曰:将舫舟而下流。舫与方同。蔚矣荒涂,时行靡通。董仲舒《士不遇赋》曰:惧荒涂而难践。慨我怀慕,君子所同。《毛诗》曰:慨我寤叹。《封禅书》曰:怀而慕思也。悠悠世路,乱离多阻。《毛诗》曰:悠悠南行。又曰:乱离瘼矣。济岱江行,邈焉异处。济岱,近兖州,子笃所往。江行,近荆州,仲宣所居也。风流云散,一别如雨。《鹦鹉赋》曰:何今日以雨绝。陈琳《檄吴将校》曰:雨绝于天,然诸人同有此言,未详其始。人生实难,原其弗与。张奂《与崔子书》曰:人生实难,所务非此。瞻望遐路,允企伊伫。《毛诗》曰:瞻望弗及,伫立以泣。又曰:跂予望之。郑玄曰:跂足,可以望见之。跂与企同。烈烈冬日,肃肃凄风。《毛诗》曰:冬日烈烈。《左氏传》申丰曰:春无凄风。潜鳞在渊,归雁载轩。鱼雁,言时候也。《毛诗》曰:鱼潜在渊。郑玄曰:寒则逃於渊。《史记》曰:楚人有好以弱弓微缴,加归雁之上轩,飞貌。苟非鸿雕,孰能飞翻。因所见而言之。《毛诗》曰:匪鹑匪鸢,翰飞戾天。毛苌《注》曰:鹑,雕也。虽则追慕,予思罔宣。《法言》曰:夫进也者,进於道,慕於德。《尚书》曰:予思日孜孜。瞻望东路,惨怆增叹。率彼江流,爰逝靡期。《毛诗》曰:率彼淮浦。君子信誓,不迁于时。《毛诗》曰:言笑晏晏,信誓旦旦。及子同寮,生死固之。《左氏传》曰: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何以赠行?言授斯诗。《晏子春秋》曰:曾子将行,晏子送曰:婴闻赠人以财,不若以言。请以言乎。夫兰本,三年成,而湛之以酒,则君子不近,湛之麋醢,货以匹马,原子剋求所湛。中心孔悼,涕泪涟洏。《毛诗》曰:中心是悼。《周易》曰:泣血涟如。杜预《左氏传注》曰:而,语助也。嗟尔君子,如何勿思?《毛诗》曰:君子行役,如之何勿思。

赠士孙文始一首四言《三辅决录》赵歧注曰:士孙孺子名萌,字文始。少有才学,年十五能属文。初,董卓之诛也,父瑞,知王允必败,京师不可居,乃命萌将家属至荆州依刘表,去无几,果为李傕等所杀,及天子都许昌,追论诛董卓之功,封萌为澹津亭侯,与山阳王粲善,萌当就国,粲等各作诗以赠萌。于今诗犹存也。

※王仲宣

译翩翩飞翔的鸾鸟,时而向东飞行。翼翼,是飞翔的样子;鸾鸟,比喻蔡子笃。《楚辞》说:“高高飞翔,姿态翩翩。”《毛诗》说:“时而飞翔,时而鸣叫。”我的朋友将要离去,说是要返回旧日的邦国。《蔡氏谱》说:蔡睦是济阳人。《毛诗》说:“我的朋友恭敬。”又说:“周虽然是旧邦。”船儿轻快地向前行,逆流驶向大江。《楚辞》说:“将要驾着船顺流而下。”舫与方相通。荒僻的道路茂密难行,时常行走也无法通达。董仲舒《士不遇赋》说:“害怕道路荒芜而难以践行。”感叹我对你的怀念和仰慕,这是君子共同的情怀。《毛诗》说:“感慨我醒来叹息。”《封禅书》说:“怀,就是思念仰慕。”漫长的人世道路上,战乱离散、阻碍重重。《毛诗》说:“悠悠向南行。”又说:“战乱离散令人忧苦。”你渡过岱水而行,我沿江而行,彼此遥远地处在异地。你我风流如云飘散,一次分别便如骤雨隔绝。《鹦鹉赋》说:“为什么今天像下雨一样断绝?”陈琳《檄吴将校》说:“像大雨一样与天隔绝。”不过许多人都有这种说法,不知它最初出自哪里。人生实在艰难,既然如此,愿你不要同我分离。张奂《与崔子书》说:“人生实在艰难,所应致力的并不是这些。” 远远望着那遥远的道路,确实踮起脚来久久伫立。《毛诗》说:“远望却看不见,伫立着哭泣。”又说:“踮起脚来望着他。”郑玄说:“踮起脚,可以望见。”跂与企相通。凛冽的是冬日,肃杀的是凄风。《毛诗》说:“冬日烈烈。”《左氏传》申丰说:“春天没有凄厉的风。”潜藏的鱼在深渊中,归来的雁飞上高空。鱼和雁,都是说时令到了。《毛诗》说:“鱼儿潜藏在深渊。”郑玄说:“天气寒冷就逃入深渊。”《史记》说:楚国人有的喜欢用弱弓和细小的弓弦,射取飞上高空的归雁。若不是鸿雁和雕鹰,谁能够翻飞上天?这是根据眼前所见而言。《毛诗》说:“不是鹌鹑,也不是鸢鹰,翅膀飞到天空。”毛苌注说:“鹑,就是雕。”即使在追怀仰慕,心中的思念也无法表达。《法言》说:“所谓进,是在道上进步,在德行上仰慕。”《尚书》说:“我的思虑每天都勤勉不懈。”远望东方的道路,悲惨凄怆,叹息更加增多。沿着那江水而去,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没有期限。 《毛诗》说:“沿着那淮水岸边。”君子的信誓旦旦,不会因时日而改变。《毛诗》说:“欢笑和悦,信誓坚定。”既然同你做过同僚,生死之间本来就应该相互扶持。《左氏传》说:先蔑出使时,荀林父阻止他说:“同官就是同僚,我曾经同他为僚,怎敢不尽心呢?” 拿什么为你送行?就把这首诗交给你。《晏子春秋》说:曾子将要出行,晏子送他说:“我听说赠送别人财物,不如赠送言语。请允许我用言语赠送给你。兰花的根本,三年才能长成;如果把它浸在酒里,君子就不亲近它;浸在麋鹿肉酱里,即使拿一匹马来换,也愿意得到这种浸物。请你自己衡量所浸之物。”内心极其悲痛,眼泪涟涟流下。《毛诗》说:“内心正是悲痛。”《周易》说:“哭泣得像流血,泪水不断。”杜预《左氏传注》说:“而,是语气助词。”唉,你这位君子,怎么能不思念我呢?《毛诗》说:“君子出行服役,怎么能不思念他?” 赠士孙文始一首四言。《三辅决录》赵歧注说:士孙孺子名萌,字文始。年少时便有才学,十五岁就能写文章。当初董卓被诛时,他的父亲士孙瑞知道王允必定失败,京城不能居住,于是命令士孙萌带着家属到荆州投靠刘表。离开没有多久,果然被李傕等人杀害。后来天子迁都许昌,追论诛杀董卓的功劳,封士孙萌为澹津亭侯。他与山阳人王粲友善。士孙萌将要前往封国,王粲等人各自作诗赠给他,这些诗至今还保存着。※王仲宣

天降丧乱,靡国不夷。《毛诗》曰:天降丧乱,灭我立王。又曰:乱生不夷,靡国不泯。《广雅》曰:夷,灭也。我暨我友,自彼京师。《尔雅》曰:暨,与也。《毛诗》曰:自彼氐羌。宗守荡失,越用遁违。杜预《左氏传注》曰:越,远也。郑玄《礼记注》曰:遁,逃也。孔安国《尚书传注》曰:违,避也。迁于荆楚,在漳之湄。《山海经》曰:荆山,漳水出焉。《毛诗》曰:居河之湄。在漳之湄,亦克宴处。刘歆《七略》曰:宴处从容观诗书。和通篪埙,比德车辅。《毛诗》曰:伯氏吹埙,仲氏吹篪。毛苌云:土曰埙,竹曰篪。郑玄曰:其相应和如埙篪。《左氏传》曰宫之奇曰: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其虞虢之谓乎。既度礼义,卒获笑语。《毛诗》曰:献酬交错,礼仪卒度,笑语卒获。庶兹永日,无愆厥绪。《毛诗》曰: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尚书》曰:荒坠厥绪。虽曰无愆,时不我已。郑玄《毛诗笺》曰:已,与也。同心离事,乃有逝止。张衡《怨诗》曰:同心离居,绝我中肠。横此大江,淹彼南汜。《楚辞》曰:横大江兮扬灵。王逸曰:横度大江,扬己精诚也。《毛诗》曰:江有汜,之子归,不我已。我思弗及,载坐载起。《毛诗》曰:瞻望弗及。张衡《怨诗》曰:我闻其声,载坐载起。惟彼南汜,君子居之。《论语》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悠悠我心,薄言慕之。《毛诗》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又曰:采采芣苡,薄言采之。人亦有言,靡日不思。《毛诗》曰:人亦有言,靡喆不愚。又曰:有怀于卫,靡日不思。矧伊燕婉,胡不凄而?《毛诗》曰:矧伊人矣。又曰:人无兄弟,胡不比焉。晨风夕逝,讬与之期。毛苌《诗传》注曰:晨风鹯也。《楚辞》曰:因归鸟而致词,羌迅高而难当。瞻仰王室,慨其永叹。《毛诗》曰:瞻仰昊天。《尚书》曰:以蕃王室。《毛诗》曰:慨其叹矣。又曰:我思肥泉,兹之永叹。良人在外,谁佐天官?《毛诗》曰:维此良人,弗求弗迪。《尚书》曰:天工人其代之。孔安国曰:人代天理官,不以天官私非其材。四国方阻,俾尔归蕃。尔之归蕃,作式下国。《毛诗》曰:四国于蕃。又曰:俾尔多益。《尚书》曰:世世享德,万邦作式。郑玄《毛诗笺》曰:式,法也。《毛诗》曰:命于下国。无曰蛮裔,不虔汝德。贾逵《国语注》曰:虔,敬也。慎尔所主,率由嘉则。《毛诗》曰:慎尔出话。又曰:不不忘,率由旧章。又曰: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龙虽勿用,志亦靡忒。《周易》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郑玄《毛诗笺》云:忒,差也。悠悠澹澧,郁彼唐林。《荆州图》曰:汉寿县城南一百步有澹水。出县西阳山。又曰:澧阳县盖即澧水为名也。在郡西南,接澧水。《晋书》曰:天门有零阳县,南平郡有作唐县。盛弘之《荆州记》曰:零陵东接作唐,然此三县连延相接。唐林,即唐地之林也。虽则同域,邈其迥深。《尔雅》曰:迥,远也。白驹远志,古人所箴。允矣君子,不遐厥心。既往既来,无密尔音。《毛诗》曰: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又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赠文叔良一首(四言)】

干宝《搜神记》曰:文颖,字叔良,南阳人。《繁钦集》又云:为荆州从事文叔良作移零陵文,而粲集又有赠叔良诗。献帝初平中,王粲依荆州刘表,然叔良之为从事,盖事刘表也。详其诗意,似聘蜀结好刘璋也。

※王仲宣

译上天降下丧乱,没有一个国家不被毁灭。《毛诗》说:“上天降下丧乱,毁灭了我所拥立的君王。”又说:“乱世发生而不能安宁,没有一个国家不灭亡。”《广雅》说:“夷,就是灭亡。”我和我的朋友,一同从那京师来到这里。《尔雅》说:“暨,就是与。”《毛诗》说:“从那氐族、羌族之地。”宗庙和守护之地全都荡然失去,于是远远逃避离开。杜预《左氏传注》说:“越,就是远。”郑玄《礼记注》说:“遁,就是逃。”孔安国《尚书传注》说:“违,就是避开。”迁居到荆楚,在漳水岸边。《山海经》说:“荆山,漳水发源于此。”《毛诗》说:“居住在黄河岸边。”在漳水岸边,也能够安适地居住。刘歆《七略》说:“宴处,是从容地观览诗书。”和谐融洽如同篪、埙相应,德行相合如同车辅相依。《毛诗》说:“长兄吹埙,次弟吹篪。”毛苌说:“土制的叫埙,竹制的叫篪。”郑玄说:“它们相互应和,就像埙篪一样。”《左氏传》说宫之奇:“俗话说,辅车相依,嘴唇亡了牙齿就寒冷,说的不就是虞国和虢国吗?”既然礼义已经通达,终于获得了欢笑谈说。《毛诗》说:“献酒酬答交相错杂,礼仪终于合乎法度,笑语终于得到。”但愿这样长久地度过日子,不要损害事情的头绪。《毛诗》说:“且以喜乐,且以长久度日。”《尚书》说:“荒废丧失了他的事业头绪。”虽说没有过失,但时光不肯等待我们。同心的人被离散到各处,于是有人离去,有人留下。张衡《怨诗》说:“同心的人离居两地,使我内心断肠。”横渡这条大江,淹留在那南边的水湾。《楚辞》说:“横渡大江啊,扬起神灵。”王逸说:“横渡大江,彰显自己的精诚。”《毛诗》说:“江中有汜水湾,那个人归来,却不肯让我一同归去。”我的思念赶不上你,只能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起。《毛诗》说:“远望却看不见。”张衡《怨诗》说:“我听见他的声音,时坐时起。”只有那南边的水湾,是君子所居之处。《论语》说:“君子居住在那里,哪里会有简陋呢?”我的心思悠长,只是想念着你。《毛诗》说:“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又说:“采了又采车前子,只是把它采来。”人们也有这样的话,没有一天不思念。《毛诗》说:“人们也有这样的话,没有明智不愚昧。”又说:“对卫国有所怀念,没有一天不思念。”何况那亲爱和谐的情谊,为什么不能使人悲凄呢?《毛诗》说:“何况是这个人呢。”又说:“人没有兄弟,为什么不亲近他呢?”晨风飞去,傍晚归来,把相会的期限托付给它。毛苌《诗传》注说:“晨风,是鹞鹰。”《楚辞》说:“借归鸟来传达言辞,鸟儿迅疾高飞,难以追赶。”仰望王室,感慨地长久叹息。《毛诗》说:“仰望苍天。”《尚书》说:“以此来藩卫王室。”《毛诗》说:“令人感慨地叹息。”又说:“我思念肥泉,因此长久叹息。”贤良的人在外面,谁来辅佐朝廷?《毛诗》说:“正是这个贤良的人,不去求取,也不去进用。”《尚书》说:“上天的事务,要由人来代替办理。”孔安国说:“人代替上天治理官府,不能把天官私下交给没有才能的人。”四方正处于阻隔之中,请你回到封国。你回到封国,便可以成为天下诸国的法式。《毛诗》说:“四方国家作为藩屏。”又说:“使你得到更多益处。”《尚书》说:“世世代代享有德行,万国都以此为法。”郑玄《毛诗笺》说:“式,就是法。”《毛诗》说:“在下国中接受命令。”不要说自己身处蛮夷边远之地,就不敬重你的德行。贾逵《国语注》说:“虔,就是敬。”谨慎对待你所主持的事务,一切遵循美善的法则。《毛诗》说:“谨慎你的言语。”又说:“不要忘记,一切遵循旧有章法。”又说:“仲山甫的德行,温柔美善,成为法则。”龙虽然暂时不能施展,志向却也没有改变。《周易》说:“潜龙勿用,因为阳气处在下位。” 郑玄《毛诗笺》说:“忒,就是差错。”澹水、澧水遥远绵长,唐地的树林郁郁葱葱。《荆州图》说:汉寿县城南一百步有澹水,发源于县西的阳山。又说:澧阳县大概因澧水而得名,在郡的西南面,与澧水相接。《晋书》说:天门郡有零阳县,南平郡有作唐县。盛弘之《荆州记》说:零陵东面连接作唐,这三个县彼此连续相接。唐林,就是唐地的树林。虽然同在一个地域,彼此却遥远而深邃。《尔雅》说:“迥,就是遥远。”白驹远行的志向,是古人所告诫的。确实是君子,不要让你的心离我太远。既然有来有往,就不要使你的音信断绝。《毛诗》说:“皎洁的白马,在那空旷的山谷中;送上一束青草,那个人美好如玉;不要以金玉看待你的音信,却有远离之心。”又说:“确实是君子,真正成就广大。” 【赠文叔良一首(四言)】干宝《搜神记》说:文颖,字叔良,南阳人。《繁钦集》又说:繁钦任荆州从事时,曾为文叔良作《移零陵文》;王粲的文集也有赠给叔良的诗。汉献帝初平年间,王粲依附荆州刘表;既然叔良任从事,大概也是侍奉刘表。详细考察这首诗的意思,似乎是出使蜀地,和刘璋结好。※王仲宣

翩翩者鸿,率彼江滨。《毛诗》曰:翩翩者鵻。《说文》曰:翩翩,飞疾貌。君子于征,爰聘西邻。《毛诗》曰:之子于征。西邻,谓蜀也。临此洪渚,伊思梁岷。《楚辞》曰:伊思兮往古。尔往孔邈,如何勿勤?君子敬始,慎尔所主。《老子》曰:慎终如始,则无败事。《老孟子》曰:吾闻之,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远臣以其所主。赵歧曰:近臣,当为远方来贤者为主。远臣而至,主於在朝臣之贤者也。谋言必贤,错说申辅。郑玄《礼记注》曰:贤,善也。所言说当申相辅也。申或为车,非也。延陵有作,侨肸是与。公孙侨,子产也。羊舌肸叔向也。《左氏传》曰:吴公子札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適晋,说叔向。将行,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直,必思自免於难也。先民遗迹,来世之矩。《毛诗》曰:先民有作,温恭朝夕。《尚书》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既慎尔主,亦迪知几。探情以华,睹著知微。华,喻貌。《越绝书》子胥曰:圣人见微知著,睹始知已。视明听聪,靡事不惟。《论语》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字林》曰:惟,思也。董褐荷名,胡宁不师?《国语》曰:吴晋争长,未成。吴王昏乃戒令秣马食士,於是晋师大骇,乃令董褐请事。曰:两君偃兵接好,日中为期,今大国越境而造於弊邑之军垒,敢请辞故。吴王亲对之曰:天子有令,周室既卑,约贡献莫入,上帝鬼神,而不可以之告。孤用视听命於藩离之外。董褐既致命,乃告赵鞅曰:观吴王之色,类有大忧。小则嬖妾嫡子死,不则国有大难。大则越入吴,将毒,不可与战。主其许之,然而不可徒许也。赵孟许诺,晋乃令董褐复命曰:曩君之言,周室既卑,诸侯失礼於天子今君奄王东海,以淫名闻於天下,有短垣而自逾之,况蛮荆则何有於周室。夫诸侯无二君,而周无二王君若卑天子,以干其不祥,而曰吴公孤敢不顺从君命长弟,吴王许诺。及退,就幕而会,吴公先歃,晋侯亚之。韦昭曰:董褐,晋大夫司马寅也。《毛诗》曰:胡宁忍予。众不可盖,无尚我言。《家语·金人铭》曰:君子知天下之不可盖也,故下之。《广雅》曰:尚,高也。我,叔良也。梧宫致辩,齐楚构患。《说苑》曰:楚使使者聘於齐,齐王飨之於梧宫。使者曰:大哉梧乎?王曰:江海之鱼必吞舟,大国之树必巨围,使者何怪焉?使者曰:然昔者燕攻齐,焚雍门饮马于淄渑,定获於琅邪。王与太后奔莒,逃於成阳之山。敢问当此之时梧之大小何如?王命陈先生对之,陈子曰:臣不如貂勃。貂勃对曰:使者为问植梧之始邪?昔楚无道,杀子胥之父,子胥奔吴,吴以为相,后将兵伐楚,以复父雠。楚王奔随,吴王入郢,子胥亲射宫门,鞭平王之坟,当此之时,梧始生之年也。齐楚於是构怨,遂举兵相伐也。成功有要,在众思欢。《尚书》帝曰:成允成功,惟汝贤。又曰:有伦有要。人之多忌,掩之实难。《左氏传》秦伯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今其言多忌克,难哉!瞻彼黑水,滔滔其流。《尚书》曰:华阳黑水惟梁州。《毛诗》曰:滔滔江汉,南国之纪。江汉有卷,允来厥休。言彼二国席卷而来,信汝之美也。言江汉之君,有席卷之志。信服而来,自是美,非汝之功也。《汉书》刘敬说高祖曰:今陛下径往卷蜀汉,定三秦。二邦若否,职汝之由。言彼二国若怀不顺,此汝之由。《毛诗》曰: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毛苌《诗传》曰:若,顺也。否,犹臧否也。谓善恶也。《左氏传》范宣子数诸戎曰:言语漏渫,则职汝之由也。缅彼行人,鲜克弗留。少能不留,言多淹留也。贾逵《国语注》曰:缅,思貌也。《左氏传》曰:行人,言使人也。《毛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尚哉君子,于异他仇。《左氏传》楚子木语晋范武子之德,王曰:尚矣哉!能歆神人。杜预曰:尚者,上也。毛苌《诗传注》曰:仇,匹也。人谁不勤?无厚我忧。《楚辞》曰:惟天地之无穷,哀生民之长勤。我,粲自谓也。惟诗作赠,敢咏在舟。言为诗以赠者,有在舟之义,忧患同也。《邓析子》曰:同舟渡海,中流遇风,救患若一。

【赠五官中郎将四首(五言)】

※刘公幹

译翩翩飞翔的大雁,沿着那江水岸边飞行。《毛诗》说:“翩翩飞翔的鹁鸪。”《说文》说:“翩翩,是飞行迅疾的样子。”君子将要出征,于是出使西方的邻国。《毛诗》说:“这个人出征。”西邻,指蜀地。来到这片大洲之旁,便思念梁山和岷山。《楚辞》说:“我思念往古。”你此去路途极其遥远,怎么能不勤勉呢?君子要慎重地开始,谨慎对待你所主持的事务。《老子》说:“谨慎地对待终结,如同开始一样,就不会失败。”《老孟子》说:“考察近臣,要看他所主持的事情;考察远方来的臣子,要看朝廷中谁是主持接待他的人。”赵歧说:“近臣,是应当为远方来的贤者主持事务;远臣来到,则由朝廷中贤能的臣子主持接待。”谋划和言论一定要贤善,使不同的说法互相申明、辅助。郑玄《礼记注》说:“贤,就是善。”所说的话应当互相申明、互相辅助。“申”有的本子作“车”,不对。延陵季子曾经有作为,公孙侨和羊舌肸都参与其中。公孙侨就是子产,羊舌肸就是叔向。《左氏传》说:吴国公子札出使郑国,见到子产,像旧日相识一样,送给他白色的带子,子产则献给他麻布衣服。公子札到晋国,喜欢叔向;临行时对叔向说:“您要努力。您的国君奢侈而且有很多贤良之臣,大夫们都富有,政权将落在大夫之家;您为人正直,一定要想办法使自己免遭灾难。” 前代贤人的遗迹,是后世遵循的规矩。《毛诗》说:“先民有所作为,早晚都温和恭敬。”《尚书》说:“我恐怕后世把我当作口头谈资。”既要谨慎对待你的职守,也要懂得察知事变的先兆。探察内情要从外在形貌入手,看见显著的迹象便可知道细微的变化。“华”比喻外貌。《越绝书》记伍子胥说:“圣人看见细微便知道显著,看到开始便知道结果。”目光明察,听觉聪敏,没有什么事情不思考。《论语》记孔子说:“君子有九种思考:看要思考是否明察,听要思考是否聪敏。”《字林》说:“惟,就是思考。”董褐担负着名声,你怎么能不以他为师?《国语》说:吴国和晋国争论谁居长上,事情尚未解决。吴王昏乱时仍下令喂饱马匹、犒劳士卒,于是晋军大为惊骇,便命令董褐前去交涉。董褐说:“两位君主停止兵戈、结交友好,约定中午会面;如今贵国越过边境来到我国军营,冒昧请问,您来此有何缘故?”吴王亲自回答他说:“天子有命令,周王室已经衰微,诸侯对天子的贡献不能送达,上天和鬼神也不能把这件事告知天子。我只好在藩篱之外听从命令。”董褐完成使命后,便告诉赵鞅说:“观察吴王的脸色,好像有很大的忧患。小则是宠妾或嫡子死亡,否则就是国家有重大灾难;更大的可能是越国将侵入吴国,造成祸患,不能同他们交战。主君应当答应他们,但不能白白答应。” 赵孟答应了,晋国于是命董褐回去复命说:“先前您说,周王室已经衰微,诸侯对天子失礼。如今您突然在东海称王,使放纵僭越的名声传遍天下;既然已有矮墙却自己越过它,何况对蛮夷荆楚又有什么顾忌于周王室呢?诸侯不能有两个君主,周王也不能有两个天子。您如果轻视天子,以此招致不祥,却说吴公我怎敢不顺从君命呢?”吴王答应了。等到退下之后,吴王和晋侯到帐幕中会面,吴公先行歃血,晋侯随后歃血。韦昭说:董褐是晋国大夫司马寅。《毛诗》说:“怎么能够忍心对待我。”众人的力量不能遮盖一切,不要把我的话看得太高。“我”指叔良。《家语·金人铭》说:“君子知道天下的事情不能全部遮盖,所以处于人下。”《广雅》说:“尚,就是高。”梧宫中曾有辩论,齐国和楚国因此结下祸患。《说苑》说:楚国派使者出使齐国,齐王在梧宫设宴款待他。使者说:“梧宫真大啊!”齐王说:“江海里的鱼一定能吞下船,大国的树一定粗大到要用巨大的绳索才能围住,使者有什么奇怪的呢?”使者说:“那么从前燕国攻打齐国,焚烧雍门,在淄水、渑水饮马,最后在琅邪击败齐军。齐王和太后逃奔莒地,又逃到成阳山中。请问在那时候,梧宫的大小又怎么样呢?” 王命令陈先生回答。陈子说:“我不如貂勃。”貂勃回答说:“请问使者所问的是栽种梧桐的起因吗?从前楚国无道,杀了伍子胥的父亲,伍子胥逃奔吴国,吴国任用他为相。后来他率兵攻打楚国,以报父仇。楚王逃到随国,吴王进入郢都,伍子胥亲自射击宫门,又鞭打平王的坟墓。就在这个时候,正是梧桐开始生长的年份。齐国和楚国于是结下怨仇,便出兵相互攻伐。事情要取得成功有关键,在于众人都心怀欢悦。《尚书》说:‘成就诚信而建立功业,只有你贤能。’又说:‘有条理,有关键。’人们多有猜忌,实际情况很难掩盖。《左氏传》记载,秦伯对公孙枝说:‘夷吾大概能安定局势吗?’公孙枝回答:‘如今他说话多有嫉妒好胜之意,很难啊!’看那黑水,水势浩荡地流淌。《尚书》说:‘华阳以南、黑水以北是梁州。’《毛诗》说:‘滔滔的长江汉水,是南方诸国的纲纪。’江汉二国席卷而来,确实是因为你的美德。这里说江汉之君有席卷而来的志向;他们信服而来,自然是你的美德,并不是你的功劳。《汉书》载刘敬劝高祖说:‘如今陛下径直前往,席卷蜀、汉,平定三秦。’这两个国家如果心怀不顺,责任就在你。” 《毛诗》说:‘国家如果顺从或不顺从,仲山甫都能使它明白。’毛苌《诗传》说:‘若’是顺从;‘否’与‘臧否’相同,指善恶。《左氏传》记载,范宣子责备各戎族说:‘言语泄漏,责任就在你。’遥想那些行路的人,很少有人能够不滞留。意思是说,很多人长久滞留。贾逵《国语注》说:‘缅’是思念的样子。《左氏传》说:‘行人’指使者。《毛诗》说:‘没有不是有开头的,很少有人能有结局。’高尚啊,君子!与别的仇匹不同。楚国子木向晋国范武子称道德行时,楚王说:‘高尚啊!竟能使神灵和人都感到喜悦。’杜预说:‘尚’就是高。毛苌《诗传注》说:‘仇’是匹配、同类。谁不辛劳?不要使我的忧愁更加深重。《楚辞》说:‘只有天地没有穷尽,可悲的是百姓长久劳苦。’‘我’是粲自称。这首诗是作为赠诗写的,特意吟咏同舟共济的意义。意思是说,写诗相赠含有同舟共济的意义,彼此共同承担忧患。《邓析子》说:‘同船渡海,在江中遇到风浪,救助患难时应当同心一致。’ 【赠五官中郎将四首(五言)】※刘公幹

昔我从元后,整驾至南乡。元后,谓曹操也。至南乡,谓征刘表也。《尚书》曰:众非元后何戴?张衡《思玄赋》曰:爰整驾而亟行。《毛诗》曰:维汝荆楚,居国南乡。过彼丰沛都,与君共翱翔。丰沛,汉高祖所居,以喻谯也。君,谓五官也。《毛诗》曰:将翱将翔。四节相推斥,季冬风且凉。四节,已见潘安仁《悼亡诗》。《周易》曰: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广雅》曰:斥,推也。众宾会广坐,明镫熺炎光。《史记》侯嬴曰:公子自是迎嬴群众广坐之中。《楚辞》曰:兰膏明烛华镫错。镫与灯音义同。《广雅》曰:熺,炽也。熺,大明貌。清歌制妙声,万舞在中堂。《毛诗》曰:公庭万舞。郑玄曰:万舞干舞也。金罍含甘醴,羽觞行无方。《毛诗》曰:我姑酌彼金罍。《楚辞》曰:瑶浆密勺实羽觞。长夜忘归来,聊且为大康。《毛诗》曰: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四牡向路驰,叹悦诚未央。四牡,谓骊驹也。《汉书》王式曰:闻之於师,客歌骊驹,主人歌无庸归。《音义》曰:逸诗篇名也。

余婴沈痼疾,窜身清漳滨。《礼记》曰:身有痼疾。《说文》曰:痼,久也。《汉书》曰:魏郡武始县漳,水至邯郸,入漳。《山海经》曰:少山,清漳水出焉,东流于浊漳之水。自夏涉玄冬,弥旷十馀旬。杨雄《羽猎赋》曰:玄冬季月,天地隆烈。杜预《左氏传注》曰:弥,远也。《苍颉篇》曰:旷,疏旷也。常恐游岱宗,不复见故人。《援神契》曰:太山,天帝孙也。主召人魂。《尚书》曰:至于岱宗,太山为四岳宗也。所亲一何笃,步趾慰我身。《左氏传》蒍启强曰:今君亲步玉趾。清谈同日夕,情眄叙忧勤。《毛诗》曰:朝夕思念,至於忧勤也。便复为别辞,游车归西邻。西邻,邺都。素叶随风起,广路扬埃尘。逝者如流水,哀此遂离分。《论语》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追问何时会?要我以阳春。《楚辞》曰:无衣裘以御冬,恐死不得见乎阳春。望慕结不解,贻尔新诗文。蔡邕《瞽师赋》曰:咏新诗以悲歌。勉哉修令德,北面自宠珍。《左氏传》曰:忠为令德,北面,臣位也。《礼记》曰:君之南乡,答阳之义也。臣之北面,答君之义也。

秋日多悲怀,感慨以长叹。毛苌《诗传》曰:秋士悲也。终夜不遑寐,叙意於濡翰。《毛诗》曰:不遑假寐。《楚辞》曰:魂茕茕兮不遑寐。韦昭《汉书注》曰:翰,笔也。明镫曜闺中,清风凄已寒。白露涂前庭,应门重其关。《楚辞》曰:白露纷以涂。《毛诗》曰:乃立应门。《尔雅》曰:正门谓之应门。四节相推斥,岁月忽欲殚。《礼记》曰:岁既殚矣。壮士远出征,戎事将独难。壮士,谓五官也。《汉书》高祖曰:壮士行何畏?出征,谓在孟津也。《魏志》曰:建安十六年,文帝立为五官中郎将。《典略》曰:建安二十二年,魏郡大疫,徐幹、刘桢等俱逝。然其间唯有镇孟津及黎阳,而无所征伐,故疑出征谓在孟津也。以在邺,故曰出征。以有兵卫,故曰戎事也。涕泣洒衣裳,能不怀所欢!涕泣,幹自谓也。

凉风吹沙砾,霜气何皑皑。《易通卦验》曰:巽气不至,则大风扬。沙砾,小石也。《说文》曰:皑皑,霜雪貌。刘歆《遂初赋》曰:漂积雪之皑皑。明月照缇幕,华灯散炎辉。缇,丹色也。华灯,已见上文。赋诗连篇章,极夜不知归。《论衡》曰:兴论立说,结连篇章者,文人鸿儒也。君侯多壮思,文雅纵横飞。《汉仪注》曰:列侯为丞相,称君侯。《大戴礼》曰:天子不知文雅之辞,少师之任。小臣信顽卤,僶俛安能追。《仪礼》曰:小臣正辞。李尤《东观赋》曰:臣虽顽卤,慕《小雅》斯干叹咏之美。僶俛,已见上文。《论语》曰:参也鲁。孔安国曰:鲁钝也。鲁与卤同。

【赠徐幹一首(五言)】

※刘公幹

译从前我跟随元后,整顿车驾来到南方。元后,指曹操。来到南方,指征讨刘表。《尚书》说:‘众人如果没有元后,还能拥戴谁?’张衡《思玄赋》说:‘于是整顿车驾赶快出发。’《毛诗》说:‘只有你们荆楚,处在国家的南方。’经过那丰沛旧都,和您一同遨游飞翔。丰沛是汉高祖居住的地方,这里用来比喻谯。您,指五官中郎将。《毛诗》说:‘将要翱翔,将要飞翔。’四时相互推移排斥,隆冬时节风也寒凉。四时的解释,见潘安仁《悼亡诗》。《周易》说:‘寒暑相互推移,年岁就这样形成。’《广雅》说:‘斥’是推移。众多宾客聚集在宽广的宴席间,明亮的灯火闪耀着炽烈的光。《史记》载侯嬴说:‘公子亲自到众人聚集的宴席中迎接我。’《楚辞》说:‘兰膏制成的明烛和华美的灯交错。’‘镫’和‘灯’读音、意义相同。《广雅》说:‘熺’是炽盛,也形容非常明亮。清越的歌声奏出美妙的曲调,众人舞蹈在正堂中央。《毛诗》说:‘公庭上跳起万舞。’郑玄说:‘万舞’是手执盾牌的舞蹈。金制酒樽盛着甘美的醴酒,羽觞传递饮用,没有固定的次序。《毛诗》说:‘姑且斟满那金酒樽。’《楚辞》说:‘用玉浆斟满羽觞。’长夜里忘了回去,姑且尽情享受欢乐。《毛诗》说:‘不要一味享乐,应当想到自己的居处和职责。’四匹马朝着道路奔驰,感慨和喜悦实在没有尽头。四牡,指骊驹。《汉书》载王式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宾客唱《骊驹》,主人唱《无庸归》。’《音义》说:这是失传诗篇的篇名。我长期患着顽固的重病,逃身隐居在清漳水边。《礼记》说:‘身体患有痼疾。’《说文》说:‘痼’是长久。我从夏天一直到隆冬,时间已经相隔十多旬。杨雄《羽猎赋》说:‘隆冬末月,天地极其严寒。’杜预《左氏传注》说:‘弥’是遥远、久长。《苍颉篇》说:‘旷’是空疏旷远。常常担心要去游岱宗,再也见不到故人。《援神契》说:泰山是天帝的孙子,主管召唤人的魂魄。《尚书》说:‘到达岱宗。’岱宗就是四岳之首泰山。亲近的人情谊多么深厚,亲自前来安慰我的身体。《左氏传》记载蒍启强说:‘如今您亲自迈动玉趾。’我们从早到晚清谈,以深情的目光叙说忧愁和辛劳。《毛诗》说:‘从早到晚思念,直到忧愁劳苦。’随即又要写下离别的话,游车返回西邻。西邻,指邺都。白色的树叶随风飘起,宽阔的道路上扬起尘埃。逝去的人如流水一般,我为这终于离散而悲哀。《论语》说: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就像这样啊!昼夜不停。’追问我们何时还能相会?请以春日般的温暖来等待我。《楚辞》说:‘没有衣服和皮裘来抵御冬天,只怕死去后不能等到阳春。’思念仰慕之情凝结不解,赠给你这首新诗。《蔡邕瞽师赋》说:‘吟咏新诗,唱出悲歌。’努力吧,修养美好的德行;我在北面以臣礼自居,把你珍爱尊重。《左氏传》说:忠诚是美德,北面是臣子的方位。《礼记》说:君王面向南方,回应阳气的道理;臣子面向北方,回应君王的道理。秋日里多有悲伤的情怀,感慨之中发出长叹。毛苌《诗传》说:秋天是士人悲伤的时节。整夜不能安睡,只能把心意写在笔端。《毛诗》说:‘没有闲暇闭目假寐。’《楚辞》说:‘魂魄孤单,不能安睡。’韦昭《汉书注》说:‘翰’就是笔。明亮的灯火照耀闺房,清风吹来,已经凄凉寒冷。白露铺满前庭,正门一道又一道地关着。《楚辞》说:‘白露纷纷地铺满。’《毛诗》说:‘于是建立应门。’《尔雅》说:正门称为应门。四时相互推移,岁月忽然将要终尽。《礼记》说:‘一年已经将尽。’壮士远行出征,军旅之事将要独自承担艰难。壮士,指五官中郎将。《汉书》载高祖说:‘壮士出行,有什么可怕的?’出征,指驻守孟津。《魏志》说:建安十六年,文帝被立为五官中郎将。《典略》说:建安二十二年,魏郡发生大瘟疫,徐幹、刘桢等都去世。但其间只有镇守孟津和黎阳,并没有出兵征伐,所以怀疑这里的‘出征’是指在孟津。因为身在邺地,所以说‘出征’;因为有军队守卫,所以说‘戎事’。眼泪哭泣洒湿衣裳,怎能不思念所欢爱的人!‘涕泣’是徐幹自指。凉风吹动沙砾,霜气多么洁白晶莹。《易通卦验》说:巽风之气不到,就会有大风扬起沙尘。沙砾就是小石子。《说文》说:‘皑皑’是霜雪洁白的样子。刘歆《遂初赋》说:‘漂浮着堆积的皑皑白雪。’明月照在红色帷幕上,华美的灯火散发着炽烈的光辉。缇,是丹红色。华灯的解释见上文。写诗接连成篇,直到深夜也不知道回去。‘论衡’说:兴发议论,创立学说,连接成篇章,是文人鸿儒的作为。君侯有许多豪壮的思想,文雅之才纵横飞扬。《汉仪注》说:列侯任丞相时,称为君侯。《大戴礼》说:天子不懂文雅的言辞,是少师的职责。小臣确实愚鲁粗浅,勤勉努力又怎能追上您?《仪礼》说:小臣掌管正辞。李尤《东观赋》说:臣虽愚鲁粗浅,却仰慕《小雅·斯干》所歌咏的美好。‘僶俛’的解释见上文。《论语》说:‘参也鲁。’孔安国说:‘鲁’是迟钝。‘鲁’和‘卤’相通。【赠徐幹一首(五言)】※刘公幹

谁谓相去远?隔此西掖垣。《毛诗》曰:谁谓宋远?跂予望之。《洛阳故宫铭》曰:洛阳宫有东掖门、西掖门。拘限清切禁,中情无由宣。《史记》曰:景帝居禁中,禁中者,门户有禁,非侍御不得入。《楚辞》曰:抒中情而为诗。思子沈心曲,长叹不能言。《毛诗》曰:在其板屋,乱我心曲。古诗曰:气结不能言。起坐失次第,一日三四迁。步出北寺门,遥望西苑园。《风俗通》曰:尚书侍御御史谒者所止,皆曰寺也。细柳夹道生,方塘含清源。《思玄赋》曰:旦余沐於清源。轻叶随风转,飞鸟何翻翻。《楚辞》曰:漂翻翻其上下。乖人易感动,涕下与衿连。仰视白日光,皦皦高且悬。《毛诗》曰:谓余不信,有如皦日。毛苌曰:皦,白也。《楚辞》曰:晞白日兮皎皎。兼烛八纮内,物类无颇偏。《韩子》曰:朱孺对卫灵公曰:夫日兼烛天下,一物不能当也。杨雄《解嘲》云:日月之经,不千里,则不能烛六合。耀八纮。《音义》曰:八方之纲维也。《尚书》曰:无偏无陂,遵王之谊。我独抱深感,不得与比焉。

【赠从弟三首(五言)】

※刘公幹

汎汎东流水,磷磷水中石。《吕氏春秋》曰:水泉东流,日夜不休。《毛诗》曰:杨之水,白石磷磷。毛苌《传》曰:清澈也。蘋藻生其涯,华纷何扰弱。采之荐宗庙,可以羞嘉客。蘋藻,以喻从弟也。《左氏传》君子曰:苟有明信,涧谿沼沚之毛,蘋繁蕴藻之菜,可荐於鬼神,可羞於王公。《毛诗》曰:所谓伊人,於焉嘉客。岂无园中葵,懿此出深泽。古诗曰: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尔雅》曰:懿,美也。

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冰霜正惨怆,终岁常端正。《楚辞》曰:霜露惨凄而交下。岂不罗凝寒,松柏有本性。凝,严也。《庄子》曰:天寒既至,雪霜将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

凤凰集南岳,徘徊孤竹根。凤生丹穴,故曰南岳。郑玄《毛诗笺》曰:凤凰之性,非竹实,不食,亦喻从弟也。於心有不厌,奋翅凌紫氛。岂不常勤苦,羞与黄雀群。黄雀,喻俗士也。何时当来仪,将须圣明君。《尚书》曰:凤凰来仪。孔安国曰:圣人受命,则凤凰至。

卷二十四 诗丙

◎赠答二

【赠徐幹一首(五言)】

※曹子建

译谁说我们相隔遥远?不过隔着这西掖垣罢了。《毛诗》说:‘谁说宋国遥远?踮起脚我就能望见它。’《洛阳故宫铭》说:洛阳宫有东掖门、西掖门。受到清严禁宫的限制,内心的情意没有途径表达。《史记》说:景帝居住在禁中;禁中就是门户设有禁令,不是侍从官员不得进入。《楚辞》说:‘抒发内心情感而写成诗。’思念你使我内心深曲,长声叹息而不能言语。《毛诗》说:‘住在那板屋里,使我的心曲紊乱。’古诗说:‘气息郁结,不能说话。’起身坐下都失去次序,一天之中三四次迁移。走出北寺门,遥望西苑园。《风俗通》说:尚书、侍御史、谒者停留的地方都称为寺。细柳夹着道路生长,方形池塘蓄含清水源流。《思玄赋》说:‘早晨我在清水源头沐浴。’轻轻的树叶随风旋转,飞鸟上下翻飞。《楚辞》说:‘翻飞飘荡,上下不定。’失意的人容易感动,眼泪流下连到了衣襟。抬头仰望白日的光辉,明亮洁白,高高悬挂。《毛诗》说:‘你若说我不相信,就让明亮的太阳作证。’毛苌说:‘皦’是白。《楚辞》说:‘白日明亮皎洁。’它的光辉照遍八方之内,对万物一视同仁,没有偏颇。《韩子》说:朱孺回答卫灵公:‘太阳的光辉照耀天下,没有一物能够抵挡。’ 杨雄《解嘲》说:日月运行,如果不能照行千里,就不能照耀六合。照耀八方。《音义》说:八纮是八方的纲维。《尚书》说:‘没有偏斜不正,遵循君王的正道。’唯独我怀抱着深深的感慨,不能和他们一样。【赠从弟三首(五言)】※刘公幹 浩浩荡荡的东流水,水中石头清晰可见。《吕氏春秋》说:水泉向东流,日夜不停。《毛诗》说:‘杨木旁的流水,白石清晰可见。’毛苌《传》说:这是清澈的样子。蘋草和藻类生长在水边,花朵纷纷,何其柔弱。采来供奉宗庙,可以用来招待尊贵的宾客。蘋藻用来比喻从弟。《左氏传》中君子说:只要有明确的诚信,山涧、溪流、池塘、水边的草木,蘋、繁、蕴、藻等菜蔬,都可以供奉鬼神,也可以进献给王公。《毛诗》说:‘那个人在哪里?在那里有嘉宾。’难道园中的葵菜不好吗?只是更加赞美它从深泽中生长出来。古诗说:‘园中葵菜青翠,清晨的露水等待太阳出来晒干。’《尔雅》说:‘懿’是美。高高挺立的山上松树,山谷中的风瑟瑟作响。风声是多么强盛,松枝是多么坚劲。冰霜正使人惨痛凄怆,但松树终年保持端正。难道不是因为严寒凝结吗?松柏自有它的本性。‘凝’是严酷。《庄子》说:寒冷已经到来,雪霜将要降下;我因此知道松柏的茂盛。凤凰聚集在南岳,徘徊在孤竹根旁。凤凰生于丹穴,所以称为南岳。郑玄《毛诗笺》说:凤凰的本性是没有竹实就不进食;这里也用来比喻从弟。心中有无法满足的志向,奋起翅膀凌越紫色云气。难道不是常常辛勤劳苦?不愿与黄雀为伍。什么时候才会前来显现祥瑞?将等待圣明的君主。《尚书》说:‘凤凰前来起舞。’孔安国说:圣人接受天命时,凤凰就会到来。卷二十四 诗丙 ◎赠答二 【赠徐幹一首(五言)】※曹子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