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一　书上

译从前先帝把五千名步兵交给我。先帝，指汉武帝。我出征远方绝域，五位将领迷失道路，只有我遇到了战斗。《汉书·武帝纪》说：天汉二年，将军李广利从酒泉出兵，公孙敖从西河出兵，骑都尉李陵率五千步兵从居延出兵。当时并没有“五将”，不知是否是李陵书信中的错误，而《武帝纪》对此记载简略。《集表》说：臣在天汉二年到达塞外，不久接到诏书，责备臣没有前进。臣于是率军前进，到达浚稽山，五位将领迷失道路。详细考察此事，仍未说出他们的姓名。我们携带万里路程的粮食，率领徒步行军的军队，走出天汉以外，进入强大胡人的地域；《汉书》中萧何说：“天汉这个名称非常美好。”臣瓒考证说：民间说“天汉”，常常把汉朝与天相配，这是一个美名。以五千人对抗十万大军，率领疲弱困乏的士兵，抵挡新近训练的战马。《说文》说：“羁，是马的络头。”然而我们仍然斩杀敌将、拔取军旗，追赶逃兵。《史记》说：“斩将拔旗的勇士。”臣瓒考证说：拔取叫作搴。《商君书》说：“战胜后追击败军。”服虔《汉书注》说：“军队失败叫作北。”消灭踪迹，扫尽尘埃，斩杀敌军勇猛的首领。张晏《汉书注》说：“骁，就是勇猛，如六博棋中的枭。” 使三军将士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家一样。《吕氏春秋》中管仲对齐侯说：“平原广阔，车辆不能首尾相接；士卒勇往直前，连脚步也不回转。击鼓进攻，使三军将士视死如归，我不如王子成父。”我李陵没有才能，本来希望能够担当大任。《吕氏春秋》中淳于髡说：“臣不贤，不能担当大任。”我的意思是说，在当时已经很难承受这样的功劳了。《说文》写作“戡”，“戡”就是战胜；这里的“堪”是地名，如今民间通行这样使用。匈奴已经败退后，全国出兵。《穀梁传注》刘兆说：“举，就是全部。”又训练精兵，兵力强盛超过十万。单于亲临战阵，亲自合围。敌我双方的形势，既不相当于步兵和骑兵的态势，又相差悬殊；疲惫的军队再次交战，一个人抵挡一千人。然而我们仍然扶着受伤的身体，忍着创痛拼死争夺先登。《汉书》说：李陵与单于接连交战，士卒被箭射伤；受三处伤的人由车载着，受两处伤的人扶车而行，受一处伤的人手持兵器。死伤遍布原野，剩下不到一百人，而且都扶病作战，不能使用兵器。但李陵振臂一呼，受伤患病的人全都站起来，举刀指向敌人，胡人的战马奔逃，兵器用尽，箭也射完，人人连一尺长的铁器都没有，却仍然赤手奋力呼喊。“徒”就是空，意思是空着手奋力攻击，再也没有铠甲兵器。争相抢先登城。在这个时候，天地也为我李陵震怒，战士们为我李陵饮血；这里的“血”就是眼泪。《燕丹子》说：太子叹息饮泪。单于认为再也不能擒获李陵，便准备率军退回。但奸臣教唆他，于是又继续交战。奸臣，指管敢。《李陵传》说：军候管敢负责侦察军情，被校尉鞭打五十下，于是逃入匈奴。当时匈奴与李陵交战到边塞，担心汉军设有伏兵，准备退回。管敢说：“汉军没有伏兵。”匈奴于是大举增派新兵。李陵在兰干山交战，汉军失败，弓箭全部用尽，于是李陵最终投降。所以李陵没有能够避免投降。从前高皇帝率领三十万军队，被困在平城。当时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却仍然七天没有饭吃，最后才得以脱身。《史记》说：高祖亲自率军攻打韩王信，到了平城，被匈奴包围，七天得不到食物，采用陈平的秘密计策，才得以逃脱。《毛诗》说：“齐国女子归来，她的随从如云。”又说：“她的随从如雨。”何休《公羊注》说：“仅，就是才。”何况处在我李陵这样的境况，难道容易做到吗？可是汉朝执事的人却如此说，似乎只是怨恨我没有战死。然而我没有战死，确实是罪过！子卿看我，难道我是贪生怕死的人吗？难道有人背弃君主和亲人、抛弃妻子儿女，却反而是为了谋利吗？然而我没有死，是因为还有所作为，所以想像前一封信所说的那样，向国主报恩。李陵从前写给苏子卿的信说：“我先前替子卿考虑死节的办法之所以如此，是希望您驱逐丑虏，迅速向南奔驰，所以暂且屈身以求伸展。如果不死，功业成就，事情建立起来，那么上可以报答深厚的恩德，下可以显扬祖先的英名。实在是徒然死去不如建立节操，毁灭名声不如报答恩德。《琴操》说：重耳将要自杀。” 孔子说：申生白白死去，您又要跟随他而死。从前范蠡没有为会稽之耻殉死，曹沫也没有因三次战败的耻辱而死，最终都恢复了勾践的仇，报了鲁国的羞辱。《史记》说：吴王派精锐部队攻打越国，战胜了越国。越王于是带着剩下的五千人，退守会稽。勾践命大夫种到吴国求和，吴王赦免了越国。勾践从会稽回来七年，一直安抚、体恤他的士卒和百姓。吴王到黄池会见诸侯。范蠡说：时机到了。于是发兵攻打吴国，吴军战败，便请求同越国讲和。四年以后，越国再次攻打吴国，吴军战败，吴王于是自杀。《史记》又说：曹沫是鲁国人，凭借勇力侍奉鲁庄公，担任鲁国将领。他同齐国交战，三战三败，庄公害怕了，便献出遂邑的土地求和，却仍然让他担任将领。齐桓公答应同鲁国在柯地会盟，桓公和庄公已经在坛上结盟。曹沫拿着匕首劫持齐桓公，桓公问：您想要什么？曹沫说：齐国强大而鲁国弱小，大国侵凌鲁国，也太过分了。如今鲁国的城邑已经被破坏，齐国的疆界又逼近鲁国，请您考虑这件事。桓公于是答应把侵占鲁国的土地全部归还。我的区区心愿，只是迫切希望得到这个结果罢了。哪里料到志向还没有实现，怨恨已经形成；计策还没有施行，骨肉亲属却已受到刑罚。《汉书》说：公孙敖捕获了一个活口，那人说李陵教单于整治军备来防备汉朝，于是李陵的母亲、弟弟、妻子和儿女全都被处死。这就是李陵仰天捶胸、哭泣流血的原因。

译您又说：汉朝对功臣并不薄。您身为汉臣，怎么能不这样说呢？从前萧何和樊哙被囚禁，韩信和彭越被剁成肉酱。《史记》说：相国萧何替百姓请求说：长安土地狭小，上林苑中有许多空置荒地，希望让百姓进去耕种，收割藁草供野兽食用。皇上大怒说：相国一定收受了商人的许多财物，竟然来请求我的苑囿。于是把萧何交给廷尉，用刑具拘系起来。《史记》又说：高祖生病时，有人诬告樊哙同吕氏结党。高祖当即说：我一旦驾崩，樊哙就要带兵把戚夫人、赵王如意等人全部杀掉。高祖大怒，便派陈平载着绛侯周勃代替樊哙领兵，并准备在军中斩杀樊哙。陈平害怕吕氏，便把樊哙押送到长安。《史记》又说：陈豨反叛，韩信在长安想要响应，事情被发觉，吕后派武士捆绑韩信，在长安钟室斩杀了他。《史记》又说：彭越反叛，高祖赦免了他，把他迁徙到蜀地，给他穿青衣。他走到郑地，遇到从长安来的吕后。彭越哭着说：希望把我安置在原来的昌邑。吕后答应了。到了长安以后，吕后对皇上说：彭越是壮士。如今把他迁到蜀地，是给自己留下祸患，不如杀了他。于是让彭越的舍人告发他谋反，最终诛灭了彭越三族。《黥布传》中，薛公说：前一年剁成肉酱的是彭越，上一年杀死的是韩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说文解字》说：菹，是肉酱。晁错被杀，周勃和魏其侯也受到罪责。晁错的事，已经在《西征赋》中说过。《汉书》说：周勃担任丞相十多个月，皇上才免去他的丞相职务，让他回到封国。一年多以后，每当河东郡尉巡视各县到绛地时，绛侯周勃自己害怕被诛杀，常常穿着铠甲，让家人拿着兵器保护自己。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周勃谋反，朝廷把他交给廷尉逮捕审治。《汉书》又说：窦婴在景帝时期，吴、楚反叛，景帝任命窦婴为大将军。七国被平定后，封窦婴为魏其侯；后来因灌夫辱骂丞相田蚡、对他不敬，窦婴也被论罪，弃市处死。其余辅佐天命、建立功业的人，像贾谊、周亚夫这一类，都是足以承当一代声名的才俊，具有将相的才能，却受到小人的谗毁，同时遭受祸败和羞辱，最终使有才华的人含冤受谤，才能无法施展。那两个人远大的事业，谁不为之痛心呢！《左氏传》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劳。贾谊的事，已经在《鵩鸟赋》中说过。《汉书》说：周亚夫劝谏皇上而不被采纳，于是以生病为由辞去丞相职务。周亚夫的儿子替父亲购买尚方的铠甲和盾牌五百件，因此被召到廷尉那里。廷尉责问他说：您想谋反吗？周亚夫说：所买的是陪葬器物，怎么说是谋反呢？狱吏越加侵凌他，他越发愤怒，于是进入廷尉狱中，五天不吃东西，吐血而死。《孟子》说：千年才出一个圣人，五百年才出一个贤人；贤人圣人尚未出现的时候，其中也会有足以承当一代声名的人。这里说的两个人，是范蠡和曹沫。意思是说，诸侯中有才能的人遭到囚禁和杀戮，还不如这两个人能够洗雪耻辱、报答功业。您的先将军，功业谋略盖过天地，忠义勇武冠绝三军，只是白白失去了贵臣的心意，最终在遥远的边境割颈自杀；这正是有功之臣、忠义之士手持兵戟而长叹的原因啊！怎么能说汉朝对功臣不薄呢？先将军，是指李广。贵臣，是指卫青。《汉书》说：元狩四年，大将军卫青攻打匈奴，李广担任前将军，出塞捕捉敌人，知道单于所在的地方，于是亲自率领精兵，却命令李广从东道出发。东道迂回遥远，李广辞谢说：臣从年轻时就同匈奴作战，希望居于前军。大将军不听，李广神色愤怒，带兵从东道出发，迷失道路，落在大将军后面。大将军于是询问迷路的情况，想上书报告天子，李广没有回答。大将军的长史急切责问李广，李广对部下说：我从年轻时起同匈奴大小交战十多次，如今有幸跟随大将军出兵迎击单于的军队，大将军却命令我率部走迂回遥远的道路，又迷失了道路，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李广已经六十多岁，终究不肯再面对刀笔之吏，于是拔刀割颈自杀。《音义》中郑德说：用刀割断脖子叫作“刭”。况且您过去曾经只带着一辆车出使，面对拥有万辆兵车的匈奴，遭逢时运不济，竟至于拔剑自杀而毫不顾惜自己，颠沛流离、备尝艰辛，几乎死在北方荒野。《汉书》说：汉朝派苏武以中郎将的身份持节护送被扣留在汉朝的匈奴使者回国。匈奴正要派人护送苏武离开，适逢匈奴的缑王、长水校尉虞常在匈奴内部反叛。虞常把这件事告诉苏武的副使张胜，张胜答应送给虞常财物。一个人夜里逃跑，把事情告发了，缑王等人被杀。虞常被活捉，匈奴派卫律审理此事，张胜把情况告诉了苏武。苏武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定会牵连到我。卫律召苏武来接受审问，苏武对常惠等人说：既然屈节辱身，即使活着，还有什么脸面回到汉朝！于是拔出佩刀刺向自己。卫律大惊，亲自抱住苏武；苏武气绝半天后才苏醒，于是被迁徙到北海边无人之处。正当壮年时奉命出使，头发全白才回来。“丁年”，指壮年。《汉书》说：苏武留在匈奴共十九年，起初正当强壮之年出发，等到回来时，鬓发全都白了。他的老母亲已经去世，活着的妻子也已改嫁。《汉书》中李陵对苏武说：我来匈奴时，太夫人已经去世，我把她送到阳陵安葬；子卿的妻子还年轻，听说已经改嫁。这是天下少有听闻的事，也是古今未有的事。蛮夷之人尚且还赞美您的气节，何况作为天下主宰的皇帝呢？李陵对您说，您本应享受分封诸侯的祭祀，接受拥有千乘兵车封国的赏赐。《尚书纬》说：天子的社坛，东方用青土，南方用赤土，西方用白土，北方用黑土；上面覆盖黄土，用来封立诸侯。诸侯各取本方的土，包在白茅里，用作社坛。《论语》说：治理拥有千乘兵车的国家。《汉书》说：拥有千乘兵车，是诸侯中地位最大的。听说您回来以后，赏赐不过二百万钱，官位不过典属国。《汉书》说：元始六年，苏武到京师，被任命为典属国，俸禄为中二千石，赏赐钱二百万。没有一尺土地的封爵来奖励您的辛劳。可是妨害功臣、压制能人的臣子，却全都被封为万户侯；皇亲国戚和贪婪谄媚之徒，全都担任朝廷宰辅。您尚且如此，我又还有什么希望呢？况且汉朝因为我没有战死而重重诛罚李陵，却因为您坚守气节而给予微薄赏赐；想让远方听命的臣子闻风而来，这实在很难。因此我每次回头想起这件事，都不后悔。李陵虽然辜负了汉朝的恩德，汉朝也辜负了我的恩德。意思是说，李陵没有功劳报答汉朝，是辜负恩德；汉朝杀害李陵的母亲，是辜负恩德。《论语》说：有德之人不会孤立，一定会有邻伴。从前有人说：即使忠诚，却不能刚烈；应当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归一样。李陵如果真的能够安然接受死亡，是说李陵忠诚而能够安于为国而死；可是皇上哪里还会一直眷顾我呢？男子活着却不能成就名声，死后就埋葬在蛮夷之地，谁还能屈身叩头，回到北阙，让刀笔之吏玩弄他的文书呢？《史记》中张释之说：秦朝任用刀笔之吏。又说功臣：萧何不过凭着文墨，地位显赫地居于群臣之上。希望您不要再对我有所期待了！

译唉，子卿！还要再说什么呢！相隔万里，音信断绝，道路各不相通；活着是处在不同世界的人，死后是葬在异域的鬼魂，从今长久地同您生死相辞了。幸好请您替我向故人致意。故人，指任立政，以及大将军霍光、上官桀等人。请您努力侍奉圣明的君主！您的儿子平安无恙。《汉书》说：苏武在匈奴时，胡妇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通国。《楚辞》说：依靠皇天深厚的恩德啊，还能使您平安无恙。请不要把我放在心上！务必努力保重自己。《老子》说：圣人珍爱自身。时常借着北风，再次送去我的好消息。李陵叩头。《报任少卿书》※司马子长《汉书》说：司马迁受刑以后，担任中书令，受到尊敬和宠信，掌握职权。司马迁的故交、益州刺史任安，于是写信责备他应当荐举贤能，司马迁回复了这封信。司马迁死后，这封信才逐渐流传出来。《史记》说：任安是荥阳人，曾任卫将军，后来担任益州刺史。太史公牛马走太史公，是说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这里的“走”，犹如仆人，意思是说自己是替太史公掌管牛马的仆人，是自谦的说法。司马迁再拜致意。少卿足下：如淳说：少卿是任安的字。从前承蒙您赐信，教导我要以合乎礼法的态度待人，把推举贤能、荐进士人作为自己的职责。《礼记》说：儒者应当推举贤能并荐举他们。您的情意殷切诚恳。殷切诚恳，是忠诚真挚的样子。好像责怪我没有按照您的教导去做，反而采用世俗人的说法；我不敢这样做。苏林说：“而”犹如“如”。《礼记》说：不随从流俗。郑玄说：流俗，就是失去正道的世俗。我的资质虽然低劣迟钝，却也曾从旁听闻过长者遗留下来的风范。“侧闻”是谦辞。《列子》说：我从旁听说过这件事。《礼记》说：同长者坐，一定要另设席位。只是我自认为身体残缺、身处污秽之中，一举一动都遭人责怪；想增加益处，反而造成损害，因此独自郁闷，又能同谁诉说呢？“郁悒”是心意不通。《楚辞》说：独自郁结，又能同谁诉说？俗话说：替谁去做呢？让谁来听呢？“谁为”就是“为谁”。意思是说，假如我想做善事，究竟要替谁去做呢？又想让谁来听呢？大概是因为钟子期死后，伯牙终身不再弹琴。《吕氏春秋》说：伯牙弹琴，心里想着泰山。钟子期说：好啊！巍峨高大，就像泰山一样。不一会儿伯牙心里想着流水，钟子期说：好啊！浩浩荡荡，就像流水一样。钟子期死后，伯牙砸破琴、弄断弦，终身不再弹琴，因为认为世上没有能够欣赏他的知音。为什么呢？士人愿意为了解自己的人效力，女子愿意为喜爱自己的人修饰容貌。《战国策》说：晋阳的豫让侍奉智伯，智伯宠信他。等到赵襄子杀死智伯，豫让逃到山中说：唉！士人为知己者效力，女子为喜爱自己的人修饰容貌，我一定要替智氏报仇。像我这样，人的根本已经残缺了，即使怀有随侯珠、和氏璧那样的才华，行为像许由、伯夷那样高洁，也终究不能用来获得荣耀，只足以让人耻笑，使自己蒙受污辱。“适”通“嫡”，指嫡传的才能？书信按理应当回复您的信。以前您写信给我，按理应当答复；只是有事情耽搁，没有能够回复。适逢我跟随皇上从东方回来，又被卑贱琐事所逼迫。“东从上来”，服虔说是跟随武帝回来；孟康说是卑贱琐碎的事务，如烦杂的公务；如淳说司马迁当时担任中书令，掌管中书，偶尔遇到盗贼之事。晋灼说：“贱事”是家中的私事。我们相见的日子很少，仓促之间没有片刻空闲。“卒卒”是急迫匆忙的意思，“间”是空隙，无法把我的至诚之意全部倾诉出来。如今少卿身负不可预测的罪过，案件已经拖过几个月，又逼近季冬。如淳说：平常时我不肯回复他的信，如今任安遭受不可预测的罪祸而身在狱中，所以才回复从前的书信，希望他能体谅我的处境。可是我又将要勉强跟随皇上前往雍地，恐怕突然发生无法避讳的事情。李奇说：“薄”是迫近、逼迫。这里说将被迫随行。善说：不便明说他的死，所以说“不可为讳”。这样我终身都不能舒展胸中的愤懑，让您知道我的心意，那么，长逝之人的魂魄将私自怀有无穷的遗恨。这里说任安遗恨不能看到我的回信。请允许我略略陈述自己的浅陋见解；这封信隔了很久没有回复，希望您不要把它当作过错。我听说：修养自身，是智慧的凭证；“符”就是凭信。喜爱施予，是仁德的开端；取用和给予，是义的表现；以受辱为羞耻，是勇敢果断的表现；勇士应当在这里果断决定。树立名声，是行为的最高境界；凡人能够立定志向，就是行为中最高的境界。士人具备这五点，然后才可以托身于世间，列入君子的行列。所以祸患没有比贪图利益更惨的，悲哀没有比伤害心灵更痛的；可以称为惨祸的，只有欲望和利益，是祸患的极致；可以称为痛苦的，只有伤心之事，才足以成为悲哀。行为没有比辱没先祖更丑陋的，耻辱没有比遭受宫刑更大的。“丑”是污秽；“先”指祖先。“诟”读作“垢”。应劭说：“诟”是耻辱。《说文解字》说：“诟”有时写作“訽”。《礼记》“儒行”说：妄自常以儒者的身份互相责骂非难。《左氏传》中宋元公说：我不忍心承受那种耻辱。考察这两部书，它们的解释大致相同。受过刑的人，没有什么可以相比拟的，这并不是一代才有的事，渊源已经很久了。从前卫灵公和宦官雍渠同车，孔子到了陈国。《孔子家语》说：孔子居住在卫国一个多月，卫灵公同夫人一起乘车出行，让宦官雍渠陪乘，让孔子乘坐后车，游行经过市场。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像喜爱美色那样喜爱德行的人。孔子因此感到羞耻，离开卫国经过曹国。这句话说孔子前往陈国，详情未详。商鞅因景监引见而受到重用，赵良却因此寒心。《史记》中商君对赵良说：我使秦国发生变化，同五羖大夫相比，谁更贤能？赵良说：五羖大夫是楚国的乡野之人，秦穆公知道他贤能，把他从牛口之下提拔起来，置于百姓之上。如今您被秦王召见，却通过受宠幸的景监作为引荐人，这不是树立名声的办法。又有赵高对李斯说：如果放弃这件事而不听从，祸患会牵连子孙，足以使人寒心。与宦官赵谈同车，袁丝变了脸色。苏林说：赵谈就是赵同。因为他的名字同司马迁父亲的名讳相同，所以称为“同子”。《汉书》说：皇上到东宫朝见太后，赵谈陪乘，袁丝伏在车前说：我听说天子所同乘六尺车舆的人，都是天下的豪杰英才；如今汉朝即使人才缺乏，陛下为什么偏偏同受刀锯之刑的人同车呢？于是皇上笑了，把赵谈交给有关部门。自古以来人们就以此为耻。一个中等才智的人，事情一旦同宦官有关，没有不感到丧气的，何况慷慨之士呢？如今朝廷即使人才缺乏，怎么能让受过刀锯之刑的人荐举天下豪杰呢！《史记》中履貂说：我是受过刀锯之刑的人，不敢有二心。

译我依靠祖先留下的事业。《广雅》说：“绪”是末绪；司马彪《庄子注》说：“绪”是遗余。我能够在京城任职，担任待罪之臣，已经二十多年了。因此我自我反省：在上，不能向皇上进纳忠言、献出诚信，凭奇谋才力的声誉来结交明主；其次，又不能弥补缺失、荐举贤能，使隐居山林的士人显达；对外，又不能置身军队，攻城野战，建立斩将夺旗的功劳；在下，又不能日积月累地积累劳绩，取得尊贵的官职和优厚的俸禄，使宗族和交游得到光荣和宠幸。这四件事没有一件成功；即使想苟且迎合、取得容身之地，也没有什么功效可以显示，正是如此。上面说的四件事没有一件成功，假使想苟且迎合、取得容身之地，也无从做到。《史记》中蔡泽说：吴起言语不苟且迎合，行为不苟且取容。从前我还曾列在下大夫的行列，参加外朝末位的议论。臣瓒说：太史令俸禄千石，所以属于下大夫。外廷，就是今天仆射所处的外朝。那时我没有趁机提起纲纪，竭尽心思，如今却凭着残缺的身体做洒扫除秽的奴隶，混在卑微猥琐的人中间。“阘茸”是卑贱；“茸”是细毛；张揖训诂认为“阘”是凶恶低劣；吕忱《字林》说：“阘茸”是不肖。这样反而想抬头伸眉，评论、排列是非，岂不是轻视朝廷，羞辱当世的士人吗？唉！唉！像我这样的人，还能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况且事情的始末并不容易说明。我年轻时自负有不受拘束的品行，长大后却没有乡里人的声誉。“不羁”是说资质高远，不可拘束。《燕丹子》中夏扶说：士人没有乡里的声誉，还不能评论他的品行。幸蒙皇上因为先人的缘故，让我得以献上微薄的才艺，出入宫廷周密的宿卫之中。“周卫”是说宿卫严密。韦昭说：天子有负责宿卫的官员。我认为，头顶着盆，怎么能够仰望天空呢？意思是人头顶着盆，就无法望天；要望天，就不能顶盆，这两件事不能同时做到。意思是我正一心办理职务，无暇经营人情关系。因此断绝了宾客往来，丢下了家庭产业，日夜竭尽自己低劣的才力。《礼记》说：某人的儿子不肖。应劭《风俗通》说：生下的儿子不像父母，叫作不肖。一心致力于职务，务求取悦皇上。《毛诗》说：贤士众多而盛美，都来取悦天子。然而事情竟然大大地错了，并不是原来所想的那样。“夫”是语气助词。《论语》中孔子说：有这样的事吗？

译我和李陵同在皇帝门下，平素并没有特别友善。我们志趣取舍不同，各走各的道路。《太公六韬》说：人人都有自己的性情，志趣取舍各不相同。颜师古说：“趣”是所趋向的，“舍”是所舍弃的。我们从未一起饮酒，也没有享受过交往中的深厚欢乐。然而我观察他的为人，知道他是一个自守而奇异的士人：侍奉双亲孝顺，同士人交往诚信，面对财物廉洁，取舍合乎义理，分别事物而有所谦让，对人恭敬俭朴，居于人下，常常想着奋不顾身，来赴国家的急难。颜师古说：“徇”是顺从、奔赴。他平素所积蓄的志向，就是心中旧日积存的志愿。我认为他具有国士的风范。一个国家之中，推举出来称为士人。臣子能够冒着万死而不顾一生，奔赴国家的灾难，这就是非同寻常。《新序》中昭奚恤说：假使人人都能赴汤蹈火、迎着刀刃，冒着万死而不顾一生，司马子反就在这里。如今事情一有不当，便把那些只顾保全妻子儿女的臣子全都驱使出来，跟着散布、编造他的过错。我内心实在为此痛心。况且李陵率领的步兵还不到五千人；说“不满五千”，是因为对此悲痛到了极点。他深入践踏戎马出没的土地，双脚走遍了单于的王庭。胡地出产马，所以称为戎马。单于居住的地方称作王庭。他把诱饵送到老虎口边，独自横向挑衅强大的匈奴，仰面对着亿万军队。“挑”是相互呼喊挑战。李奇说：“挑”是独自作战，不需要众人。臣瓒说：“挑”是挑动敌人求战，古代称为致师。北方地势高，所以说“仰”。他同单于接连交战十多天，杀敌超过一半。匈奴救助死者、扶持伤者，已经来不及供应。顾野王说：杀敌已经超过一半；“给”是供给。穿毡衣、穿皮裘的匈奴君长全都震惊恐惧。“旃裘”是匈奴人的服装，所以称匈奴君长为旃裘之君。于是把左右贤王等部众全部征召来，召集所有善于拉弓的人。《汉书》说：匈奴到冒顿时最强大，设置左右贤王；因为他们善于射箭，所以称为引弓之人。匈奴全国合力进攻并包围了李陵。辗转战斗千里，箭已经用尽，道路也走到尽头，援兵又没有到来，士卒死伤堆积如山。可是李陵一声呼喊慰劳军队，士卒没有不站起来的；他亲自流泪，满面是血，含着眼泪哭泣，拉开已经空了的弓弩，用空拳一般的兵器继续作战。李登《声类》说：“拳”有的写作“卷”。这里是说兵器已经用尽，只能张开空拳来击打。桓宽《盐铁论》说：陈胜没有将帅统领的军队，也没有大军，只凭奋力挥动空拳，就击破了百万大军。何晏《白起故事》说：白起即使坑杀赵国士卒，假如事先知道必死，赵军先锋挥动空拳，也仍然值得畏惧，何况是三十万披坚执锐的军队呢？颜师古说：把这里读作“拳”是错误的；拳是屈指，不应说“张”。李陵当时箭已经用尽，所以是张开空弓，不是用手握拳。李奇说：“拳”是弩弓。李陵冒着锋利的刀刃，向北争着同敌人拼死作战。李陵尚未陷败时，假如有人来报告情况，《史记》说：李陵到了浚稽山，派部下骑兵陈步乐回来报告。陈步乐被召见，讲述李陵的军队将士都愿意拼死效力，皇上非常高兴。汉朝的公卿、王侯都举杯向皇上祝寿。几天以后，李陵战败的文书传来，皇上因此吃饭没有滋味，临朝听政也不愉快，大臣们忧虑恐惧，不知该怎么办。我私下没有估量自己的卑微，看到皇上悲伤哀痛，实在想献上自己忠诚恳切的愚见。“款款”是忠实诚恳的样子。我认为李陵平日同士大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孝经援神契》说：母亲对儿女，能把少量的东西自己割舍出来，把甘美的东西分给他们。宋均说：少的东西自己割舍，甘美的东西分给别人。他能够使人拼死效力，即使古代的名将也不能超过他。虽然自身陷入失败，但观察他的心意，他还想取得相当的功效来报答汉朝。张晏说：是想取得相称的功劳。意思是想建立功效来抵偿罪过，报答汉朝的恩德。事情已经无可奈何，但他所摧毁击败的敌军，其功劳也足以昭示天下了。这里说的是他击破匈奴军队，功劳足以显露于天下。我心里想陈述这些情况，却没有机会，恰逢被召见询问，便以这些要点推述李陵的功劳，想扩大皇上的宽厚心意，堵住群臣因个人怨恨而发的言辞。意思是想扩大皇上的心意，也堵住群臣怀着怨恨的攻击。还没有能够把事情说明白，英明的皇上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认为我是在阻挠贰师将军李广利，又替李陵游说，于是把我交给掌管刑狱的官署。《汉书》说：起初皇上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兵，命李陵作为援军；等到李陵同单于相遇，而李广利功劳很少，皇上认为司马迁欺骗蒙蔽自己，想阻挠贰师将军而替李陵游说，于是将司马迁交付狱官，处以腐刑。郑玄《礼记注》说：“理”是治理狱讼的官署。我拳拳的忠心，最终不能为自己申辩。《礼记》中孔子说：颜回得到一点善理，便诚心捧持而不失掉。郑玄说：“拳拳”是捧持的样子。《说文解字》说：“列”是分解、陈述。于是被说成欺骗皇上，最终听从狱吏的议论。意思是众狱吏议论，认为我欺骗了皇上。我家贫穷，财物不足以赎罪；交游没有人来救助，身边的亲近之人也不替我说一句话。我不是木头石头，却独自同执法之吏为伍，身处深幽的牢狱之中，又能向谁申诉呢！这正是少卿您亲眼见过的，我的行为难道不也是这样吗？李陵活着投降以后，使他将门世家的声誉坠落了。苏林说：李陵家世代都是有名的将领，他投降使家声坠落。颜师古说：“隤”是坠落。可是我又被次序安排进了蚕室。如淳说：“佴”是次第，如同把人依次排列。现在各本写作“茸”字。苏林注《景帝纪》说：蚕室是一种密室，大小像养蚕的房间，所以说下蚕室。卫宏《汉仪》认为，蚕宫是如今承接各种刑法的地方，说到蚕室去同罪人一起服役，掌管天下宫室的官署隶属少府。颜师古说：“茸”是推入，把人推置在蚕室之中。这样又受到天下人的重重嘲笑。可悲啊，可悲！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向世俗之人说清楚的。

译我的祖先并没有剖符、丹书所记的功劳。《汉书》说：汉朝初年的功臣剖分符节，世代承袭爵位。又说：评定功劳，确定封爵完毕，于是用丹书申明誓约的信用，又用白马盟誓加以重申。文史星历这类事情，接近卜祝之官的事务，本来就是皇上所戏弄的，歌舞艺人所蓄养的，也是世俗所轻视的。《说文解字》说：“倡”是乐舞。《左氏传》说：鲍氏的马夫是优人。杜预说：是俳优。假如我伏法受诛，就像九头牛身上失去一根毛一样，同蝼蚁又有什么区别？蝼是蝼蛄，蚁是蚍蜉，都是微小的虫子，所以用来比喻自己。可是世人又不把我的死同那些能够为气节而死的人相比。“与”是“如”的意思。意思是当时的人认为我的死不能同那些能为节义而死的人相比，也就是说死得没有意义。只会认为我是智穷罪极，不能自我免罪，最终走向死亡罢了。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我平素所树立的志向造成的。人本来都有一死，有的死得比泰山还重，有的死得比鸿毛还轻，只是因为所选择的用途不同。《燕丹子》中荆轲对太子说：烈士的气节，有的死得比泰山重，有的死得比鸿毛轻，只看把死用在什么地方。最高的是不辱没祖先，其次是不辱没自身，再其次是不辱没道理和容貌。“理”是道理。“色”是容貌；再其次是不辱没言辞和教令。“辞”指言辞，“令”指教令；再其次是弯曲身体而受辱，“诎体”是被绳索捆绑；再其次是更换衣服而受辱，“易服”是穿上赭色囚衣；再其次是戴上木枷、手足上套木械，遭受鞭杖而受辱。《汉书》说：箠长五尺。《说文解字》说：棰是用杖击打；“箠”和“棰”相同，用来鞭打人，都称为箠楚。箠楚都是木制刑具的名称；再其次是剃掉毛发，戴上金属刑具而受辱，指髡刑和钳刑；再其次是毁伤肌肤、砍断肢体而受辱，指肉刑；最下等的是腐刑，那已经是耻辱的极点了！苏林说：宫刑会使人腐臭，所以称为腐刑。古书说：刑罚不施加给大夫。这是说士人的气节不可不勉励。《礼记》中的话。《东方朔别传》中，武帝问：为什么说刑罚不施加给大夫？东方朔回答：刑罚是用来制止暴乱、诛杀不义的。大夫是天下人的表率，万人效法的准则，负责共同奉承宗庙、安定社稷。猛虎在深山中，百兽都震惊恐惧；等它落入栏槛和陷阱之中，就摇尾乞食，这是威势和约束逐渐积累的结果。《周礼注》说：挖地成为壕沟，是用来防御禽兽；禽兽如果跳过壕沟，就会陷进去。《尚书》说：杜塞道路，设置防护；挖深陷阱。意思是威势使人受到限制，逐渐积累到这种地步。所以才有在地上画牢狱，形势使人不敢进入；削木头作为狱吏，连申辩也不敢；把计谋定在鲜明之处。臣瓒说：这是说狱吏苛刻暴虐，即使把木头当作狱吏，也期望自己不敢答辩。这是痛斥苛吏的话。文颖说：没有等到受刑就自杀，是为了使名节显明。如今手脚被交叉捆缚，戴上木索，肌肤暴露出来，遭受榜笞鞭打，被幽禁在圆形的牢墙中。《广雅》说：“榜”是击打；圆墙就是监狱。《周礼》说：用圆形牢狱教化疲困的民众。在这种时候，见到狱吏就头撞地，看到徒隶就屏住呼吸、惊惧不安。这是为什么呢？是威势和约束积累形成的局势。等到了这种地步还说自己没有受辱，只不过是厚着脸皮罢了，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况且西伯是诸侯之长，却被拘禁在羑里。《史记》说：季历死后，他的儿子姬昌即位，这就是西伯。西伯就是周文王。崇侯虎向殷纣王进谗说：西伯积累善行和德行，诸侯都向着他，将会对帝王不利。纣王于是把西伯囚禁在羑里。《王制》说：九州的长官称为伯。《注》说：伯就是长。李斯是丞相，却备受五刑。《史记》说：李斯是楚国上蔡人。李斯跟随荀卿学习帝王之术。进入秦国以后，秦王最终采用了他的计策，二十多年间，终于兼并天下，任命李斯为丞相。秦二世即位后，因为郎中赵高的谗毁，便对李斯施行五刑，腰斩于咸阳。《汉书·刑法志》说：汉朝兴起之初，死刑中还保留着诛灭三族的法令。规定应当诛灭三族的人，先割去鼻子，砍断左右脚趾，鞭打至死，砍下首级示众，再把他的骨肉在市中剁成肉酱。对于诽谤、辱骂、诅咒的人，还要割断舌头，所以说“具”。“具”是指五刑。淮阴侯是王，却在陈地受到刑具拘系。《汉书》说：韩信担任楚王，建都下邳。韩信巡视县邑时，常陈兵出入。有人变更告发韩信想谋反，皇上听说后感到忧虑，采用陈平的计策，假装巡游云梦，在陈地召见韩信。高祖命武士捆绑韩信，把他装在后车中。韩信说：果然像人们所说的，狡兔死，良犬就被烹杀。皇上说：有人告发您谋反。于是给韩信戴上刑具，押送到洛阳，赦免他，改封为淮阴侯。陈地是楚国西部边界。“械”是桎梏。彭越、张敖曾面南称王，却被关进监狱、判罪。《史记》说：高祖封彭越为梁王，梁王称病，皇上派使者突然逮捕梁王，把他囚禁在洛阳。《汉书》说：赵王张耳在高祖五年去世，儿子张敖继承王位，并娶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为妻。高祖七年，高祖从平城经过赵国，赵王早晚亲自献上饮食，礼节非常卑恭，尽到了女婿对岳父的礼数。高祖却伸开双腿坐着，对他辱骂，非常轻慢。赵国丞相贯高、赵午劝张敖说：天下豪杰一同起兵，有才能的人先行建立功业。如今大王侍奉皇帝非常恭敬，皇帝对待大王却无礼，请允许我们替您杀了他。高祖八年，皇上从东垣经过，贯高等人便在柏人筑壁埋伏，想在那里拦截他，把刺客安排在厕所里。皇上经过时想在那里住宿，心中忽然不安，问县名是什么？回答说是柏人。皇上说：柏人，就是逼迫人。于是离开了。贯高的仇家知道他们的谋反计划，告发了他们。于是逮捕赵王，赵午等十多个参与谋反的人都自刎。只有贯高愤怒地骂道：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现在赵王实际上没有谋反的意图。贯高被用囚车押送到长安，入狱后说：这件事是我们做的，赵王并不知道。绛侯周勃诛灭诸吕，权势超过五霸，却被囚禁在请室。《史记》说：绛侯周勃同陈平谋划诛灭诸吕，拥立孝文帝，后来周勃被囚禁。这件事已经在李陵《答苏武书》中说过。《汉书音义》中如淳说：请室，是请罪之室，就像今天的钟下。魏其侯是大将军，却穿着赭色囚衣，戴着三种木制刑具。“三木”是套在颈部和手足上的刑具。魏其侯的事，已经在李陵《答苏武书》中说过。

译《周礼》说：上等罪犯戴手枷，双手合拢并戴脚械。应劭《汉书注》说：戴在手上的叫梏，两手同时戴刑具叫拲，戴在脚上的叫桎。韦昭说：桎是使两手合在一起。梏读作“告”，拲读作“拱”。季布成为朱家的戴钳奴仆。《汉书》说：季布是楚国人，喜好任侠，声名很大。项籍让他率兵，多次使汉王陷入困境。项籍灭亡后，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敢于收留隐藏他的人，诛灭三族。季布藏在濮阳的周氏家中。周氏说：汉朝追捕将军非常急迫，我冒昧献上一条计策。季布答应了。周氏于是剃去季布的头发，给他戴上铁钳，穿上粗布衣服，把他放进广柳车中，同几十名家僮一起送到鲁地卖给朱家。朱家心里知道他就是季布，买下后把他安置在田舍中，随后前往洛阳，拜见汝阴侯滕公说：季布犯了什么罪？臣子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您为什么不从容替我向皇上说一说呢？滕公答应了，等到有机会进言时，果然按照朱家的意思说了。皇上于是赦免季布，召见他，让他谢罪，任命他为郎中。灌夫在居室中受辱。《汉书》说：灌夫字仲孺，是颍阴人。他担任太仆时，因为同卫尉窦甫饮酒，行为轻重失当，被调任燕国相。等到窦婴失势，两人互相援引看重。灌夫拜访丞相田蚡，田蚡说：我想同仲孺一起去拜访魏其侯，恰逢仲孺家中有丧服。灌夫说：将军竟然肯屈尊光临，我怎么敢拿服丧作为推辞？请告诉魏其侯把帷帐和酒席准备好，将军明天一早来赴宴。田蚡答应了。灌夫把这话告诉窦婴，窦婴增加了牛肉和酒，夜里洒扫、准备帷帐，从早晨等候到中午，田蚡却没有来，灌夫很不高兴。灌夫于是亲自去迎接他，田蚡还在睡觉；田蚡驾车前往后，又故意慢慢走，灌夫更加愤怒，于是把这件事视为嫌隙。元光四年，田蚡娶燕王的女儿为夫人，太后下诏说：列侯和皇室宗亲都要前去祝贺。窦婴前去祝寿，灌夫依次斟酒到田蚡面前，田蚡只跪下一条腿坐在席上说：我不能把酒杯斟满。灌夫大怒，便嬉笑着说：将军是尊贵的人，就把它喝完吧。田蚡当时不肯喝。斟酒依次到了临汝侯灌贤那里，他正同程不识低声交谈，也没有离开席位。灌夫无处发泄怒气，就骂灌贤说：你平日毁谤程不识，说他不值一文钱；今天长者来祝寿，你却像小儿女子一样低声私语。田蚡对灌夫说：今天当众侮辱程将军，仲孺你难道不替李将军留些情面吗？灌夫说：今天即使斩头剖胸，谁还顾得上程将军、李将军呢？于是起身。田蚡便怒道：这就是我平日骄纵灌夫的罪过。籍福起来替灌夫谢罪，按住灌夫的脖子让他道歉。灌夫更加愤怒，不肯道歉，田蚡于是命骑兵把灌夫捆起来，关进驿舍。长史说：今天召集宗室，有皇帝诏令；弹劾灌夫在席间辱骂人、行为不敬，把他拘禁在居室。如淳说：百官表中，居室就是保宫，如今称为守宫。这些人都曾亲自做到王侯将相，声名传到邻国；等到罪行临身、法网加身，却不能引决自裁，困在尘埃之中。古今都是一样，哪里有不受辱的呢？由此说来，勇敢和怯懦，是由形势决定的；强大和弱小，是由形态决定的。这已经很清楚了，还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孙子兵法》说：治理和混乱，是由治国的数术决定的；勇敢和怯懦，是由形势决定的；强大和弱小，是由形态决定的。人不能早早在法度之外自我裁决，渐渐衰败，等到受到鞭杖之刑时才想以死守节，这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古人之所以重视对大夫施刑，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人的常情，没有不贪恋生命、厌恶死亡，思念父母、顾念妻子的。至于受到义理强烈激发的人却不是这样，而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所谓受到义理激发，就是不顾念父母、不顾妻子。如今我不幸早早失去父母，又没有兄弟亲属，独自一人，孤立无援，少卿您看我对于妻子儿女，能算怎样呢？这是说自己把妻子儿女看得很轻，所以反过来发问。况且勇士也未必一定为名节而死，说的是勇烈的人不一定死于名节，有时仓促间便自行决断。怯懦的人仰慕义理，又有哪里不肯勉力赴死呢？这是说怯懦的人仰慕义理，以自立名声，哪里会不勉力自杀呢？意思都是勉励人自杀。我虽然怯懦，想苟且活着，却也很懂得取舍进退的界限，哪里至于自行投水，受拘系之辱呢！孔安国说：“纟累绁”是黑色的绳索。绁，是拘系的意思，用来拘捕罪人。况且奴婢妾媵之类，晋灼说：“臧获”是战败后被俘而沦为奴隶的人。韦昭说：羌人把婢女当作妻子，所生的儿子叫“获”；奴隶把良家女子当作妻子，所生的儿子叫“臧”。荆、扬、海、岱、淮、齐之间，骂奴隶叫“获”。齐国北部边境、燕国北郊，凡是男子娶婢女为妻，称作“臧”；女子嫁给奴隶，称作“获”。这些都是各地辱骂奴婢的难听称呼。既然连奴婢都能够自行决绝，何况我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呢？我之所以忍辱苟活，被幽禁在污秽之中而不肯辞世，是因为遗憾自己的心愿还没有完全实现，担心鄙陋无闻地死去，使文章不能流传后世。《论语》说：“君子最忧虑的是死后名声不能被称道。”

译古代富贵而声名磨灭的人，多得不可胜数，只有卓越不凡的人才著称于世。《广雅》说：“俶傥”就是卓异。文王被拘禁，才推演出《周易》；《周易》说：“《易》的兴起，是在文王和纣王的时代吧？”又说：“创作《易》的人，大概是心怀忧患吧？”《史记·本纪》说：崇侯在殷纣面前诬陷西伯说：“西伯不断积善累德，诸侯都归向他，将会对帝王不利。”纣于是把西伯囚禁在羑里。西伯推演《易》的八卦，成为六十四卦。《地理志》说：河内郡汤阴县有羑里城，是西伯被拘禁的地方。韦昭说：“羑”音同“酉”。《苍颉篇》说：“演”是推演、引申的意思。仲尼困厄，便作《春秋》；《史记》说，孔子说：“我的道不能实行了，怎样才能使后世了解我呢？”于是约取鲁国史书而作《春秋》。屈原被放逐，于是写作《离骚》；《史记》说：屈原名平，是楚国王族的同姓，任楚怀王的左司徒，博学强记，长于辞令，怀王非常信任他。上官大夫和他同列，内心嫉妒他的才能。怀王让屈原制定法令，屈原的草稿尚未定稿，上官大夫看见后想要夺取，屈原不给，于是进谗说：“大王让屈原制定法令，众人没有不知道的。每当法令发布，屈平便夸耀自己的功劳，以为除了我没有人能替大王制定法令。” 楚王因此发怒，疏远了屈平。屈平忧虑楚王听信谗言而听不清是非，便作《离骚经》。左丘明失明，却写成了《国语》；《汉书》说：《国语》是左丘明所著。至于失明的原因，未详。孙膑被砍去双脚，却整理编写了兵法；《史记》说：孙膑和庞涓一同学习兵法。庞涓侍奉魏惠王，自认为才能比不上孙膑，于是暗中派人召孙膑。孙膑到来后，庞涓害怕他的才能超过自己，便借法律之名砍断他的双脚并在脸上刺字，想使他隐姓埋名、不再被人看见。齐国使者田忌以优厚礼遇招待他，于是田忌把孙膑推荐给齐威王。威王询问兵法，并拜他为师。后来魏国攻打赵国，赵国危急，向齐国求救。齐威王想任用孙膑为将，孙膑说：“受过刑的人，不可以。”于是齐王任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让他坐在辎重车中，主持谋划。田忌听从他的计策，魏军果然离开邯郸，与齐军在桂陵交战，齐军大败魏军。吕不韦被迁徙到蜀地，世代流传他的《吕览》；《史记》说：吕不韦是大商人。庄襄王即位三年后去世，太子正即位为王，尊吕不韦为相国，称为仲父。当时魏国有信陵君，楚国有春申君，赵国有平原君，齐国有孟尝君，他们都降低身份礼贤下士、喜爱宾客，彼此争相抗衡。吕不韦凭借秦国的强盛，大量招纳士人，给予优厚待遇，于是招来了三千食客。当时诸侯中有很多善于辩说的人，如荀卿一类，他们所写的书流传天下。吕不韦便让自己的食客各自记录所听闻的内容，汇集成《八览》《十二纪》，三十多万字，以备载录天下万物和古今之事，题名为《吕氏春秋》。他把书公布在咸阳市门，并在上面悬挂千金，邀请诸侯、游士和宾客，谁能增删一字，就赏给千金。等到秦始皇长大，太后与吕不韦私通。吕不韦害怕祸及自身，私下寻找嫪毐充任舍人，假称嫪毐犯了腐刑，于是让他侍奉太后，并与太后私通。始皇九年，有人告发嫪毐实际上不是宦官，交给司法官吏审治，查明实情，事情牵连到相国吕不韦。秦王害怕他发动变乱，于是赐给吕不韦一封书信说：“您对秦国有什么功劳？秦国封您于河南，食邑十万户。您和秦国有什么亲属关系？却号称仲父。”后来吕不韦和家属被迁徙到蜀地，饮鸩而死。韩非被囚禁在秦国，写有《说难》《孤愤》；《史记》说：韩非是韩国公子。他见韩国逐渐衰弱，便写信劝谏韩王，韩王却不能任用他。韩非心地廉正刚直，不能被奸邪不正之臣容纳，观察过去成败得失的变化，于是写成《孤愤》《五蠹》《说难》等十多万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秦王看了《孤愤》《五蠹》这些书，说：“唉！我若能见到这个人并同他交游，死也没有遗憾了。”李斯说：“这是韩非所写的书。”秦国于是加紧攻打韩国，韩国便派韩非出使秦国。秦王喜欢他，却没有任用他。李斯、姚贾诋毁他说：“韩非是韩国的公子。如今大王想兼并诸侯，韩非终究会效忠韩国，不会效忠秦国，这是人之常情。现在大王既不任用他，又把他长期留在秦国而放他回去，这是自己留下祸患。不如用法律罪名把他杀掉。”秦王认为有理，便交给官吏审治韩非。李斯派人送给他毒药，让他自杀。韩非想亲自陈述，却不能见到秦王。秦王后来后悔，但派人去赦免时韩非已经死了。《说难》《孤愤》是韩非所作篇名。《诗经》三百篇，大都是圣贤抒发愤懑而创作的。《论语》说：“《诗》三百篇。”孔安国说：这是诗篇的大概数目。《尔雅》说：“底”是达到的意思。郭璞说：音读为“恉”。这些人都是心中郁结，不能实现自己的道，所以叙述往事，寄望后人。意思是，他们因此叙述过去的事情，希望让后世的人知道自己的志向。就像左丘明失去双眼、孙膑被砍断双足，最终都不能施展才用，只好退而著述典籍，以舒展胸中的愤懑，希望把空存的文章流传后世来显明自己。“空文”是指文章；“自见”是显露自己的心情。我私下自认为不才，近来把自己寄托在这篇无能为力的文章中。《论语》中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难以相处；亲近他们，他们便不恭敬。”我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大略考察其中人物的行事，综合他们从开始到结束的情况，考察成败兴亡的规律，上起轩辕黄帝，下至今日，编成十表、十二本纪、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共一百三十篇，也是想探究天道与人事的关系，贯通古今变化，形成一家之言。草稿刚开始编写尚未完成，恰逢遭遇这场灾祸。我惋惜它没有完成，即使已经身受极刑，也没有怨怒的神色。我确实想把这部书写成后，收藏在名山之中，传给志同道合的人以及通都大邑。“其人”是指与自己志趣相同的人。这样我就可以偿还以前受辱的债，即使被杀戮万次，难道还会后悔吗？不过，这些话只能对明智的人说，却难以向世俗之人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章〕

译况且背负着罪名，处在卑下的地位，本来就不容易安身；处于下流之地，往往多遭诽谤议论，负罪受累之下，很难安居。《论语》说：“君子厌恶身处下流却又诋毁上位者。”我因为言语获罪，又受到乡里人的加倍讥笑，还连累先人蒙受污辱，哪还有什么脸面再登上父母的坟墓呢？即使经过百代，污垢也只会更加深重罢了！所以我一天之中愁肠九转，居家时恍惚不安，好像丢失了什么；出门时又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庄子》记载，鲁哀公问仲尼说：“卫国有个恶人吗？”孔子说：“有个叫哀骀它的，离开我以后，我的行为也失去了常态，我为他忧虑，好像有所丧失一样。”庚桑子说：“我听说至人像尸体一样居住在环堵之室中，不知道自己将要到哪里去。”每次想到这种耻辱，我没有一次不是汗从背上流出，浸湿衣服的！我的身份不过是宫闱中的臣子，难道还能自行退隐到深山岩穴中去吗？所以姑且随俗浮沉，随时代俯仰，以排遣自己的狂惑。《鬻子》说：“我听说治理政事有这样的道理：知道善却不实行，叫作狂；知道恶却不改正，叫作惑。狂和惑，都是圣人所戒惧的。”如今少卿却教我推举贤能、进用士人，岂不是同我内心的想法相违背吗？如今即使想要修饰自己，用华美的言辞为自己辩解，如淳说：“曼”是美好的意思。《战国策》中苏秦说：“合纵之人修饰辩说，使用华美的言辞，来抬高君主的节操行为。” “曼”音读为“万”。这对世俗并没有益处，不被相信反而只会招来羞辱。总之，到了死的那一天，是非才会确定；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只略述我的固陋见解，谨此再拜。《报孙会宗书》※杨子幼《汉书》：杨惲，字子幼，华阴人。因才能而享有声誉，任常侍骑。后来与太仆戴长乐不和，因事获罪，被免官成为平民。杨惲见自己已经失去爵位，便回家闲居，经营产业，修建房屋，以财产自我娱乐。一年多以后，他的朋友、安定太守、西河人孙会宗写信给杨惲，劝诫他。信中说，大臣被罢免退职后，应当闭门惶恐，表现出可怜的样子，不应当经营产业、交往宾客，也不应受到称誉推举。杨惲于是写了这封信答复他。我的才质腐朽，品行污秽，文采和质朴都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论语》说：“文采和质朴配合得当，这才是君子。”包氏说：“彬彬”是文采和质朴各占一半的样子。“底”是达到。幸而依靠先人的余业，得以充任宿卫之臣。遭逢时局变化，因而获得爵位。《汉书》说：霍氏谋反，杨惲事先得知；霍氏被诛后，杨惲被封为平通侯。最终我并不适合这个职位，终于还是遭逢了祸患。您怜悯我的愚昧，赐信教诲督正我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尔雅》说：“督”是匡正。您的情意十分殷切深厚。然而我私下遗憾您没有深入考虑事情的始终，反而轻率地随从世俗的毁誉。“猥”犹如“曲”，是卑陋之意。意思是说，我这些鄙陋愚拙的想法，如果顺着您的意思说，就会变成文饰自己的过错，违背会宗的意见，为自己的过错粉饰。《论语》中孔子说：“小人的过错，必定要加以文饰。”孔安国说：文饰自己的过错，不说实际情况。我默默守持自己的看法，又恐怕违背孔子“各自说说你的志向”的意思。《论语》说：“颜渊、季路侍奉孔子。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所以冒昧略述自己的愚见，只希望君子明察。杨惲家族正处于兴盛时，乘坐朱轮车的人有十个，凡是二千石官员都能乘朱轮车；官位列于九卿，爵位是通侯，总领皇帝的侍从官。应劭说：旧称“彻侯”，因避汉武帝的讳而改称“通侯”，意思是说其功德通达于王室。“从”是天子的侍从官。参与听闻政事，却不能在这个时候有所建言，以宣扬德化；又不能同群臣共同努力，辅佐朝廷弥补疏漏，已经长期背负了窃居职位、白吃俸禄的责任。《论语》说：“臧文仲大概是窃居职位的人吧？他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让他与自己同列。”《毛诗》说：“那些君子啊，不是白白吃饭的。”我贪恋俸禄、贪图权势，不能自行退处。《曾子》说：“君子不以尊贵的职位为安，不留恋丰厚的俸禄。”于是遭逢变故，横遭言语诬告，身体被幽禁在北阙，妻子儿女也全都关进狱中。所谓“言语”，就是戴长乐的告发。如淳《汉书注》说：上书的人在公车门，有不合规法的，就交给北军尉，北军尉依法惩罚他。杨惲上书，于是被幽禁在北阙；北阙就是公车门所在的地方。在这个时候，我自认为即使被夷灭全族也不足以弥补罪责，哪里还能保全首领，再去祭扫先人的坟墓呢？《左氏传》中宋公说：“如果凭借大夫的神灵，能够保全首领而终老于地下……”我恭敬地想到圣主的恩德，实在不可估量。君子以游道为乐，因快乐而忘掉忧愁。《史记》说：“陈平游道日益广博。”《论语》说：“以快乐来忘却忧愁。”小人则只求保全身体，以苟且偷生来逃避罪责。《楚辞》说：“难道要随波上下，苟且保全我的身体吗？”我私下想到自己的过错已经很大，品行已经亏损，今后长久做农夫直到终老罢了。因此亲自带着妻子儿女，竭尽力量耕田植桑。《国语》说：“齐心协力。”灌溉园圃，经营产业，以供给官府。苏林《汉书注》说：“用来充当县官征收的赋税。”没想到如今竟又拿这件事来讥讽议论我。

译对于人情中无法禁止的事情，圣人也不加以禁止。所以，即使君主和父亲是最尊贵、最亲近的人，为他们送终，也有一定期限会结束。“终”是指死亡终结；“既”是尽、结束。张晏《汉书注》说：丧期不过三年；臣子被放逐，降居三个月后，便恢复原职。我获罪已经三年了。农家劳作艰苦，到了岁时伏腊，便杀羊烤羔，饮两斗酒自我慰劳。《汉书》说：秦缪公设置伏日祭祀。孟康说：六月的伏日。《风俗通礼传》说：夏代称为嘉平，殷代称为清祀，周代称为大蜡，所以后来改称腊。我家本来是秦地人，能唱秦地歌曲；妻子是赵国女子，很会弹琴；奴婢中有几个人会唱歌。酒喝到兴浓耳热时，便仰天拍击瓦缶，呼喊呜呜。应劭《汉书注》说：缶是瓦器，秦人敲击它来配合歌唱。李斯上书说：“敲击瓦瓮、拍打瓦缶，呼喊呜呜而感到痛快，这才是真正的秦声。”他们唱道：“把田地耕在南山，田地荒芜污秽而不治理。种下一顷豆子，豆子掉落后只剩下豆秸。”张晏《汉书注》说：山高处在阳面，象征君主；荒芜污秽而不治理，象征朝廷荒乱；一顷是百亩，用来比喻百官；说豆，是因为豆属于坚贞正直之物，零落在野外，比喻自己被弃置。豆秸弯曲而不直，说的是朝廷群臣都谄媚奉承。臣瓒考订说：“把田地耕在南山，田地荒芜污秽而不治理”，是说身处王朝却遇到百姓作乱；“种下一顷豆子，豆子掉落后只剩下豆秸”，是说即使竭尽忠诚、献出节操，也只是徒劳无功而没有收获。人生只应及时行乐，什么时候才等到富贵呢？这一天，我拂衣而喜，挥动衣袖上下起舞，跺脚跳舞，确实荒淫放纵、没有节制，完全不知道这样做是不应该的。杨惲幸而还有余禄，正赶上贱价买进、贵价卖出，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什一”是十份中取一份。《尚书大传》说：君主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这本是商贩小人的事情，是污秽辱人的行当，我杨惲却亲自去做了。身处下流之地，成为众人毁谤的对象，也就是说，处在卑下的地位，成了众人共同攻击的目标，我不寒而栗。即使是素来了解杨惲的人，也仍然随风倒向一边，这样还有什么值得称誉的呢？《楚辞》说：“世道从容变化，随风飘摇而形成行列。”董生不是说过吗：“明明白白地追求仁义，常常担心不能教化百姓，这是卿大夫的心意；明明白白地追求财利，常常担心贫困匮乏，这是平民的事情。”《汉书》董仲舒《对策》说：“惶惶然追求财利，常常担心匮乏，这是平民的心意；惶惶然追求仁义，常常担心不能教化人，这是大夫的心意。” 所以道路不同，就不能相互谋划。如今您又怎么能拿卿大夫的规范来责备我呢！《论语》说：“道路不同，不相互谋划。”意思是，如今我亲自做商贩小人的事情，怎么能用卿大夫的规范来责备我呢？西河是魏国的土地，是魏文侯兴起的地方，留有段干木、田子方的遗风。《史记》中李克对翟璜说：“魏成子向东得到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老师。”那里的人都秉性刚正，有节操气概，懂得进退取舍的界限。近来您离开故乡，这里所谓离开西河，来到安定。安定处在山谷之间，是昆夷过去的土地。《毛诗》说：“文王西面有昆夷的祸患，北面有猃狁的灾难。”郑玄说：昆夷是西方戎族。如今子弟贪婪鄙陋，难道是当地习俗改变了人的本性吗？意思是，难道会因为安定贪鄙的风俗而改变人的本性吗？如今我才看清您的志向了。正值强盛汉朝的隆盛时期，您姑且努力吧，不必多说。《论盛孝章书》※孔文举写给魏太祖。虞预《会稽典录》说：盛宪，字孝章，器量高雅宏大。被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升任吴郡太守，因病离职。孙策平定吴会地区，诛杀当地豪杰；盛宪素有声名，孙策非常忌惮他。当初，盛宪和少府孔融友好，孔融担心他不能免祸，于是写信给曹公，因此盛宪被征召为都尉。但诏命还没有到达，果然被孙权所害。他的儿子盛匡逃奔魏国，官位做到征东司马。岁月不会停留，时节如流水般逝去。《国语》中文姜说：“日月不停留，人谁能不忧虑。”傅毅诗说：“流逝的年华如流水，少有这样的闲暇日子。”五十岁的年纪，忽然就已经到了。您刚满五十岁，我又超过您两岁。天下的知交几乎都凋零殆尽，只有会稽的盛孝章还活着。这个人困厄于孙氏之下，妻子儿女也都沉没不存。孙氏，前文已经提到。《毛诗》说：“享受你妻子儿女的欢乐。”孔安国《尚书大传》说：“孥”是子女。他孤零零地独自生活，孤单危苦而忧愁。如果忧患能够伤害人，这个人恐怕不能长寿了。《春秋传》说：“诸侯之间有相互灭亡的，齐桓公不能救助，齐桓公就会以此为耻。”《公羊传》说：邢国灭亡，是谁灭亡它的？大概是狄人灭的。为什么不说是狄人灭了它？这是为齐桓公避讳。为什么要为齐桓公避讳？因为上没有天子，下没有方伯，天下诸侯如果有相互灭亡的，而齐桓公不能救助，齐桓公就会以此为耻。如今孝章实在是天下士人的雄杰，天下善于谈论的人都依靠他来传播声名，可是他自身却不能免于幽禁，生命危在旦夕。我的祖先孔子不应再谈论结交有益有损的朋友，这正是朱穆写《绝交论》的原因。《论语》中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种。”我说的祖先，就是孔子。后汉朱穆感慨世风浇薄，没有人崇尚敦厚，便写了《绝交论》来矫正这种风气。您如果真能派一名使者迅速前往，再附上一封近在咫尺的书信，《左氏传》中晋国行人子员回答郑国王子伯骈说：“君王有楚国的命令，却不派一名使者前往，告知我们国君。”《汉书》中广武君说：“派出一乘车的使者，奉上咫尺之书。”这样，孝章就可以被招来，朋友之道也可以得到弘扬。

译如今的年轻人喜欢诋毁前辈，有人或许还会讥评孝章。孝章毕竟有天下闻名的声望，九州之人都共同称赞叹服。“九牧”犹如九州。《左氏传》中王孙满说：“九州进贡金属。”《孙卿子》说：“周文王以殷纣为鉴，这就是他讨伐殷王而接受九州贡赋的原因。”燕昭王购买千里马的尸骨，并不是想用它来驰骋道路，而是要借此招来真正的千里马。《战国策》记载郭隗对燕昭王说：我听说古代有国君想买千里马，三年也没有得到，于是派使者带着价值千金的财物，到别国购买。使者还没有到，千里马却已经死了，使者便用五百金买下死马的头回来。国君大怒说：“我所要的是活马，本来不想买死马，为什么反而花钱买死马呢？”想杀使者。使者回答说：“死马尚且肯花五百金购买，何况活马呢？天下一定知道大王喜爱千里马，千里马就会送来了。”于是不到一年，千里马来了三匹。只有您能够匡救复兴汉室；宗庙社稷将要断绝，又能使它重新振兴。振兴汉室的办法，确实需要得到贤才。珠玉没有脚却会自行到来，是因为有人喜爱它；何况贤人有脚，难道还会不来吗？《韩诗外传》说：盖胥对晋平公说：“珍珠出于海，玉出于山，没有脚却能到来的，是因为有人喜爱它。” 士人有脚却不肯来，是因为君主不喜爱贤士。燕昭王筑台尊重郭隗，郭隗虽然才力微小，却受到极大的礼遇，终于能使明主的至诚之心彰显出来。所以乐毅从魏国前来，剧辛从赵国前来，邹衍从齐国前来。《史记》说：燕昭王在燕国被齐国攻破之后，降低身份、厚备财礼来礼敬贤者，对郭隗说：“齐国趁我国内乱而袭击攻破燕国，我知道国家弱小、力量不足，不能报仇。但如果真能得到贤士，和他们共同谋划，以洗雪先王的仇恨，希望先生考察一下，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就请让我亲自侍奉他。”郭隗说：“大王如果一定想招致士人，就先从我开始。何况才德胜过我的人，难道还会远隔千里吗？”于是昭王为郭隗另筑宫室，像对待老师一样侍奉他。乐毅从魏国来，邹衍从齐国来，剧辛从赵国来。假如郭隗被倒悬，燕王却不解救；临到危难，燕王却不救助，《孟子》说：“在今天这个时代，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施行仁政，百姓喜悦而归附它，就像解救倒悬的人一样。”又说：“如今燕国虐待百姓，而大王去征讨它，百姓会认为您将把自己从水火之中救出来。”那么士人也将高飞远走，不会有谁向北朝着燕国道路而来。《汉书》中广武君说：“用牛肉和酒来享待士大夫，使他们向北面朝着燕国的道路。”凡是我所称引的，都是您所知道的；如今再说这些，是希望您更加崇尚并笃行这一义理，因此不再一一详述。《为幽州牧与彭宠书》※朱叔元范晔《后汉书》说：朱浮，字叔元，是沛国萧县人。当初跟随世祖，任大司马主簿，升为偏将军，跟随世祖攻破邯郸。后来任大将军、幽州牧，守卫蓟城。朱浮年轻时就有才能，很想振作并纠正风俗，收取士人之心，于是征召州中涿郡王岑等人，任为从事军务的官员。到了王莽时期的旧属吏和二千石官员，他都招引安置在幕府中，又从各郡大量发放仓库粮食，供养他们的妻子儿女。渔阳太守认为天下尚未平定，不应设置过多官属，耗费军粮，便不服从朱浮的命令。朱浮秘密上奏说，彭宠派官吏去迎接妻子，却不迎接母亲；又收受财货贿赂，杀害朋友，大量聚集兵器粮食，心怀意图难以揣测。彭宠积累了怨恨，听说后大怒，发兵攻打朱浮，朱浮写信责备他。我听说，聪明的人顺应时势谋划，愚蠢的人违背事理行动。我常常私下为京城太叔感到悲哀，因为他不知满足，又没有贤能的辅佐，最终自取灭亡于郑国。《左氏传》说：郑武公生了庄公和共叔段。姜氏偏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太子，多次向武公请求，武公都不答应。庄公即位后，姜氏又为共叔段请求制邑。庄公说：“制邑是险要的城邑，虢叔就死在那里；其他城邑听您的命令。”姜氏又请求京邑，让共叔段居住在那里，人们称他为京城太叔。后来太叔命令西部边邑和北部边邑都归附自己。公子吕说：“国家不能容忍有两个中心，您将怎么办？”庄公说：“不合道义的人不会得到亲近，势力太厚重了就会崩塌。”太叔于是修筑城郭、聚集百姓，整治铠甲兵器，准备士卒和车辆，打算袭击郑国。庄公听到他的日期，说：“可以了。”命令子封率领二百辆战车攻打京邑。京邑背叛太叔段，段逃入鄢地，庄公又在鄢地攻打他。五月辛丑日，太叔逃奔共地。《春秋》记载为：“郑伯在鄢地击败段。”伯通，名声远播于天下。这里“名字”是指声誉远闻。《汉书》说：陈遵、刘竦都著名于世。“佐命”的意思，李陵书中已经解释过。治理百姓、亲自处理职务，爱惜仓库财物；而朱浮肩负征伐的任务，想根据时势权宜处理急务。这里说朱浮招致宾客，也是为了权宜救急。这两方面都是为了国家。即使怀疑朱浮互相诬陷，为什么不亲自到朝廷说明情况，却要采取灭族的做法呢？

译朝廷对于伯通，恩德也很深厚。蔡邕《独断》说：“朝廷”这个称呼，是因为不敢直接指斥君主，所以称作朝廷。朝廷把大郡委托给他，把威武之权交给他，事情上把他当作支柱，感情上如同子孙一样亲近。《汉书》记载，大司农田延年对霍光说：“将军是国家的柱石。”一个平民的陪嫁母亲尚且能够为了一餐饭献出性命。《左氏》宣公二年传说：起初，赵宣子在首山打猎，看见灵辄饥饿，问他病情。灵辄说：“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赵宣子给他食物，他却留下了一半。赵宣子问原因，他说：“我服役三年了，不知道母亲是否还活着；如今离她近了，请允许我把这半份食物留给她。”赵宣子让他吃完，又给他准备了饭和肉。后来灵辄做了赵宣子的甲士，晋灵公因为赵盾屡次进谏，埋伏甲士准备杀他，灵辄于是倒转戈矛抵御晋灵公的甲士。又《战国策》说：楚王攻打中山国，中山君逃亡。有两个人扛着戈跟随他。中山君回头问二人：“你们是什么人？”他们回答：“从前我们的父亲曾经饿得将死，君王您曾留下自己的饭食给他吃。父亲临死时说：‘中山君有事，你们一定要赴难。’所以如今我们来为君王赴死。”中山君说：“凭一杯羹而亡国，凭一餐饭却得到两个死士。”所谓“媵母”，未详。难道有身上佩带三枚印绶、职掌一个大州的人，却不顾念恩义，产生向外叛乱的念头吗？所谓三枚印绶，是古人兼任官职时一官一绶。范晔《后汉书》说：更始帝派谒者韩鸿持节巡视北方州郡，并承受皇帝诏命，可以专门任命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韩鸿到蓟城，因为彭宠是同乡故旧，二人相见十分高兴，于是任命彭宠为偏将军、代理渔阳太守。世祖又写信招抚彭宠，彭宠便发步兵骑兵三千人归附世祖。世祖承受诏命，封他为建忠侯，赐给大将军的名号。伯通今后和官吏百姓说话，拿什么脸面呢？行走、跪拜、起身，拿什么姿态呢？坐卧之间想到这些，拿什么心情呢？对着镜子照看自己的容貌，还怎么安排眉眼呢？举措建功，拿什么做人呢？可惜啊！您抛弃了休美的好名声，制造了像枭鸟鸱鸟一样的叛逆阴谋，丢掉了祖先传承的福祚，招来破败的重大灾祸；口头上高谈尧舜之道，心里却不忍舍弃桀纣的本性。活着被世人耻笑，死后成为愚蠢的鬼魂，难道不可悲吗！伯通曾与耿侠游交往。范晔《后汉书》说：吴汉劝彭宠跟随世祖，恰逢上谷太守耿况也派功曹寇恂到彭宠那里，共同谋划归附世祖。又说：耿况字侠游。二人都起兵辅佐皇命，同样受到国家恩德。侠游谦逊退让，多次说到降低自己、推让功劳。《苍颉篇》说：“挹”是减少的意思。但伯通却自我夸耀，认为功劳高于天下所有人。孔安国《尚书传》说：夸说自己的功劳叫作“伐”。从前辽东有一头猪，生下小猪，猪头是白的，主人觉得奇异，便把它献上。走到河东，看见那里的猪全都是白头，便惭愧地回去了。假如拿您的功劳到朝廷议论，您就像那头辽东猪。白头猪的故事，未详。如今您竟然愚昧妄想，把自己比作战国六国。张晏《汉书注》说：六国是齐、燕、楚、韩、赵、魏。六国时代，各国势力都很强盛，疆土纵横数千里，精锐兵力将近百万，所以能够各据一国相互抗衡，经历了许多年。如今天下有多大，列郡有多少城，您怎么能凭小小的渔阳，就同天子结怨呢？“区区”是小的意思。《公羊传》说：司马子反对楚王说：“凭小小的宋国，尚且有不欺骗人的臣子。”这就像河边的百姓捧土去堵塞孟津，只能充分显示其不知自己的力量。《论语》说：叔孙武叔诋毁仲尼，子贡说：“仲尼如同日月，没有什么能够超越他。人即使想自行断绝同日月的联系，又能损伤日月什么呢？”这只能更加说明他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如今天下刚刚安定，海内正希望安宁，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乐于在世上树立名声。唯独伯通像中了风、发了狂一样奔走，自己毁掉了大好时机；在内听信娇妻的错误谋划，在外相信奸邪之人的谄媚言语。《东观汉记》说：朱浮秘密上奏彭宠的罪状，皇帝征召彭宠。彭宠已经心生疑惧，他的妻子劝他不要应召，说：“如今渔阳是大郡，兵马众多，怎么能因为被人奏告，就放弃这里离开呢？”彭宠便和亲信官吏商议。官吏都怨恨朱浮，劝彭宠留下，不要应召。这样下去，您将永远成为群臣的恶劣榜样，永远成为功臣的警戒，难道不是错误吗！有的版本作“永远成为群后厌恶的榜样”。如今查阅范晔《后汉书》，有这一句；但《东观汉记》也记载了这封书，主旨虽相同，文辞意旨却完全不同。大概记录的人取舍有详有略。现在平定海内的人不应怀有私仇，请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而疑惧自己，希望您留意照顾年老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凡是举动，都不要让亲近厚待您的人悲痛，也不要让仇视您的人感到快意。范晔《后汉书》说：彭宠独自住在便室，苍头子密等三人趁彭宠睡着，一同把他捆在床上。又借彭宠的命令把他的妻子叫来，妻子进来后大为惊慌。到了深夜，解开彭宠的手，让他写信给城门将军说：“现在派子密等人到子后兰卿那里，请赶快开门放他们出去，不要阻留。” 信写成后，子密等人便砍下彭宠和他妻子的头，放在袋子里，随后拿着信飞驰出城，借此到朝廷报告，被封为不义侯。《为曹洪与魏文帝书》。《魏志》说：曹洪字子廉，是魏太祖的堂弟。※陈孔璋《陈琳集》说：陈琳替曹洪写给文帝一封笺书。《文帝集序》说：皇上平定汉中后，族父都护写信给我，大力称赞那一带的土地形势。看他的措辞，似乎就是陈琳所叙述的内容。十一月五日，曹洪禀告：此前刚刚击破贼军时，情绪夸张、意气奢侈，说事情时很有些超过实际。收到九月二十日的书信，也收到文帝的来信。读了以后又喜又笑，拿在手中玩味，怎么也不厌倦，也想让陈琳写信答复。近来陈琳事务繁多，不能写成。想到要从远方使您欢悦，所以亲自竭尽我这个老人的思虑。《左氏传》中赵孟说：“我害怕自己有罪过。”其中言辞很多，不能一一列举，只大略提出纲要，作为谈笑的材料。

译汉中的地形确实险要坚固，即使四岳、三涂，也都比不上它。《左氏传》中司马侯说：四岳、三涂，是九州的险要之地。杜预说：东岳是岱山，南岳是衡山，西岳是华山，北岳是恒山。三涂在河南陆浑县南面。汉中有精锐铠甲之士数万人，凭高地据守险要，一个人挥戟，万人也不能前进。《汉书》中朱买臣说：“一人守住险要，千人也不能登上。”然而我军经过那里，就像受惊的巨鲸冲破细网，像奔跑的犀牛撞破鲁缟。《汉书》中韩安国说：“强弩到了末端，力量不能穿透鲁缟。”《音义》说：缟是曲阜一带的织物，当地人擅长制作；因为它轻细，所以用来作比喻。《尔雅》说：丝织物中细的叫缟。即使如此，也不足以比喻我军攻取汉中的容易程度。虽说是王者之师，只有征伐而没有交战。《汉书》淮南王刘安上书说：“天子的军队，只有征伐而没有交战”，意思是没有人敢同它抗衡。不合义却强盛的情况，古人常有。《左氏传》中叔向对赵孟说：“不合义而强大，祸患一定很快到来。”所以唐尧虞舜时代，蛮夷扰乱中原。《尚书·舜典》说：咎繇说，蛮夷扰乱中原，盗贼奸邪作乱。周宣王强盛时，也曾以大国为敌。《毛诗》说：“愚蠢的蛮荆啊，使大国成为仇敌。”《诗》《书》感叹记载这些事情，是说它们确实艰难。这些都是凭借险阻、依仗偏远，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此考察这里的地势，即使认为由中等才能的人来镇守，也恐怕很难在仓促之间攻取。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中等才能的人，遇到同宦官有关的事情，没有不意气受挫的。”您来信命我陈述张鲁迷惑妖妄的罪行，叙说王者之师浩荡的威德，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文帝《答洪书》说：“如今张鲁兼有苗、桀的罪恶，罪恶积聚如厉王、王莽，即使让宋玉、墨子施展巧妙的机械，让田单使用火牛计的欺骗，让孙武、吴起施展变化多端的入阵之法，也仍然没有用。”为什么呢？古代用兵，即使敌国混乱，只要还有贤人，就不去攻打。因此三位仁人尚未离去时，周武王便收兵回去了。《论语》说：“微子离开了，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史记》说：周武王在孟津检阅军队，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还不知道天命，不能讨伐。”于是收兵回去。后来听说王子比干被杀，箕子被囚禁，才说：“殷朝罪恶深重，不能不讨伐。”从前宫之奇在虞国，晋国就没有发动攻伐。《左氏传》说：晋侯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一定跟着灭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左氏传》说：子鱼对宋公说，周文王听说崇国德行败坏、政治混乱，便去攻打它。军队进攻了三十天，崇国仍不投降，周文王退兵而修养德行，后来再次攻打，因依靠原有营垒而使崇国投降。《尚书》说：“到了十一年，武王攻克殷。”又说：“一月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这以后才消灭戎狄、战胜殷商，取得这样的武功。《尚书》说：“上天于是大大命令文王，消灭戎狄和殷商，使他广泛接受天命。”哪里会有像流星飞驰、日影聚集，像雷霆突然轰击，长驱直入山河之间，早晨出兵、傍晚取胜，如同今天这样迅速的呢？《战国策》说：乐毅率领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齐国。

译由此看来，张鲁本来连下等的愚人都比不上。“彼”是指张鲁；“下愚”是指鬼方等。由此可见，认为由中等才能的人来守卫这里是不可能的，显然很清楚了。既然说是中等才能的人来守卫，就会认为事情不会这样；如果由中等才能的人来守卫，就不可能得到这样的结果。然而您的来信却认为张鲁的罪恶已经积累成熟，即使有孙膑、田单、墨子、离娄这样的能人，也无法挽救他，我私下又对此有所怀疑。文帝《答曹洪书》说：“如今张鲁的罪过兼有苗、桀的罪恶，恶行积累如厉王、王莽，即使让宋国的公输般、墨子施展巧妙机械，让田单使用火牛的诡计，让孙武、吴起施展变化多端的战阵，也仍然没有用。”为什么呢？古代用兵，即使敌国混乱，只要还有贤人，就不去攻打。因此三位仁人没有离去时，周武王就退兵。《论语》说：“微子离开了，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史记》说：周武王在孟津向东检阅军队，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还不知道天命，不能讨伐。”于是收兵回去。后来听说王子比干被杀，箕子被囚禁，才说：“殷朝罪恶深重，不能不讨伐。”宫之奇在虞国时，晋国没有对虞发动攻伐。《左氏传》说：晋侯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一定跟着灭亡。” 谚语说：“车轮和车箱相互依存，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说的不就是虞、虢两国吗？虞公不听。宫之奇带着族人离开，说：“虞国今年不能过腊祭了，正在这次出兵中；以后再也不会有第二次出兵了。”季梁还在，尚且能使强大的楚国挫败其谋略。《左氏传》说：楚王进攻隋国，隋国派少师董成出使。斗伯比对楚王说：“我在汉水以东还没有得志，是我自己造成的。我扩充三军，装备甲兵，用武力逼迫他们；汉水以东的国家中，隋国最大。隋国一旦扩军，必然会抛弃小国；小国离心，正是楚国的利益。请故意显示军队弱小来使它扩军。”熊率且比说：“有季梁在，这样做又有什么用？”注说：季梁，是隋国的贤臣。等到众多贤能之士都逃亡或被排斥，三国便成为废墟。这说明只要国家没有失道而仍有贤人，就还可以挽救。况且《墨子》所说的防守，缠带可以用来筑墙，墙高得无法攀登；折断的筷子可以制成器械，坚固得无法攻入。《墨子》说：公输般制造云梯，一定要攻取宋国。于是墨子会见公输般，公输般九次设置攻城器械，墨子九次抵挡他。公输般的攻城器械用尽了，墨子的防守器械却还有余。公输般出来说：“我知道用来抵挡你的办法了！”墨子说：“我也知道你用来抵挡我的办法了，只是不说出来。” 楚王问其中的缘故，墨子说：“公输先生的意思，不过是想杀死我。杀死我以后，宋国就没有人能够防守，才可以进攻。但是我的弟子禽滑氂等三百人，已经拿着防守器械在宋城上，等待楚国的军队了。即使杀了我，也不能把他们消灭。”楚王说：“好。我请求不再进攻。”至于抵挡阳平、据守石门，《周地图记》说：“褒谷西面有古阳平关。”刘渊林《蜀都赋》注说：“石门在汉中西面。”施展八阵的行列，发挥奔牛阵的威力。《杂兵书》说：八阵，第一叫方阵，第二叫圆阵，第三叫牝阵，第四叫牡阵，第五叫冲阵，第六叫轮阵，第七叫浮沮阵，第八叫雁行阵。《史记》说：田单任将军时，攻破燕城，用一千多头牛，给它们穿上绛色丝织品做的衣服，画上五彩龙纹，在牛角上捆上兵刃；把油脂和芦苇灌在牛尾上，点燃它们，又在城墙上凿开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牛，五千名壮士跟在牛后。牛尾被火烧得发热，愤怒地奔跑起来，燕军在夜里大为惊恐。牛尾像火炬一样，光亮耀眼，燕军看见它们都像画着龙纹的怪物，碰到的全被撞死撞伤。五千名壮士于是口含枚木，悄无声息地攻击燕军；城中的军队击鼓呐喊，跟着出击，老弱之人也都敲击铜器制造声响，声音震动天地。燕军极为惊骇，败逃而去。齐人于是杀死了燕军将领骑劫。燕军大乱逃跑，齐人追赶逃亡的败兵；所经过的城邑，都背叛燕国归附田单。齐国七十多座城也全都恢复为齐国所有，于是到莒地迎接襄王。难道肯让国家像土崩那样自行瓦解、像鱼烂那样从内部败亡吗？《汉书》记载徐乐上书说：“我听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公羊传》说：“为什么说梁国灭亡？是它自己灭亡的，像鱼腐烂一样灭亡。”何休《注》说：“鱼的腐烂是从内部开始的。”假如防守不论巧拙都可以攀登附着，那么公输般早已登上宋城，乐毅也早已攻下即墨了。墨翟的办法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田单的智慧还有什么可贵？老夫不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左氏传》中赵孟说：“我只怕自己有罪。”《礼记·檀弓》说：“我以前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译听说经过高唐的人，便仿效王豹的歌唱。《孟子》中淳于髡说：“从前王豹住在淇水，西河一带的人就擅长歌唱；绵驹住在高唐，齐国女子就擅长歌唱。”按语：这篇文章本应说“经过高唐的人，仿效绵驹的歌唱”，只是文人使用时弄错了。游历睢水、涣水之间的人，便学习那里的文采和色彩。《陈留记》说：“襄邑，涣水从它南面流出，睢水经过它北面。”《传》说：“睢水、涣水之间出产文章”，所以那里的黼黻、絺绣上绘有日月、华虫等纹饰，用来供奉宗庙、制作帝王服饰。间或自己进入益部，仰慕司马、扬王留下的风气，便有胜过斐然成章之志；司马相如、扬雄、王褒就是这样的人。《墨子》说：“几个弟子又对墨子说：‘告子胜过仁。’墨子说：‘未必如此。告子行仁，就像踮起脚来使自己显得高；仰卧起来使自己显得宽，都是不能长久的。’”《论语》说：“我们这些年轻人狂放而志向疏阔，文采已经形成篇章。”所以我颇为奋发地写作，和往日不同。奇怪的是竟然轻视自己的家乡先贤，把他称作请人代作文章的人。《邴原别传》说：邴原游学时，拜访孙菘。孙菘说：“您因为郑君而舍弃我，把郑君当作东边的孔丘。”邴原说：“您把郑君当作东边的孔丘，难道把我当作西边的愚夫吗？” 这是什么话呢？那匹青色骏马却在郊野垂下双耳。《吊屈原》说：“骏马垂下两耳，拉着盐车。”《尔雅》说：“野外叫作林，林外叫作坰。”鸿雀却在污池边收拢翅膀。《周礼》有“牧田鸿雀”；“鸿雀”是鸟的通称。《毛诗》说：“鸳鸯在鱼梁上，收拢它的左翼。”《列子》中杨朱对梁王说：“鸿雁高高飞翔，不会停集在污池。”轻视它们的人，固然把它们当作园囿中普通的鸟、外厩里低等的马。《穀梁传》中晋国的荀息说：“您为什么不把屈地产的良马借给我，让我借道呢？”晋文公说：“这是晋国的宝物。”荀息说：“把它们从中厩取出，放到外厩。”等到整治好兰筋。《相马经》说：“有一条筋从眼睛上方的玄中突出，叫作兰筋。玄中，是眼睛上方凹陷如井字的地方。兰筋直立的马能日行千里。”它挥动强劲的翅膀，凌厉地飞越清空，回首顾盼可以望见千里，难道能说它只是借了晨风的翅膀、凭了六駮的脚力吗？《尔雅》说：“晨风，就是鹯。”《毛诗》说：“低湿的地方有六駮。”毛苌说：“駮像马，有锯齿，吃虎豹。”恐怕你还不相信我的话，一定会大笑。洪，空。孟康《汉书注》说：“丘，就是空。”这虽然借用孔子的名字，实际上是拿“空”字开玩笑。有的版本没有“丘言”二字。《汉书》说：“赵、李等侍中，都谈笑而大笑。”《说文》说：“噱，就是大笑。” 卷四十二　书中 《为曹公作书与孙权一首》《吴书》说：孙策起初和魏武帝一同侍奉汉朝，后来去世。周瑜、鲁肃劝孙权说：“将军承袭父兄留下的资业，兼有六郡的民众，兵精粮多，为什么还要屈身受制于别人呢？”孙权于是占据江东。江东西面连接蜀汉，又和刘备结为姻亲，所以写信给孙权，希望他前来共同侍奉汉朝。※阮元瑜《魏志》说：阮瑀，字元瑜，才华宏大卓异，不同流俗。太祖任司空时，召他担任军谋祭酒，又掌管记室，书信檄文大多出自阮瑀之手。后来转任丞相仓曹属，去世。《文章志》说：阮瑀是陈留人。

译自从我们分离断绝以来，到今天已经三年了，没有一天忘记从前的友好。这也如同姻亲的情义，恩情已经深厚。《尔雅》说：女婿的父亲叫姻，儿媳的父亲叫婚。《毛诗笺》说：再次结婚叫媾。《吴志》说：孙策兼并江东后，曹操的力量还不能施展，暂且想安抚孙氏，于是把弟弟的女儿嫁给孙策的弟弟孙匡，又替儿子曹彰娶了孙权的女儿；同时以礼征召孙策的弟弟孙权、孙翊，又命扬州刺史严象举荐孙权为茂才。那时彼此违背、变异的怨恨还不深。我独自怀着这样的心情，您难道也有同感吗？每每考察古今事势改变的原因，往往是因缘逐渐造成侵辱，或从细小的嫌隙开始；心中愤怒，意气不安，于是酿成大变。心中既然愤恨，意气便不能安定。比如韩信因失去楚王之位而伤心，彭宠因没有得到相应待遇而积累怨望。《汉书》说：高祖把韩信改封为楚王，后来又降为淮阴侯。韩信知道汉高祖畏惧自己的才能，便称病不上朝，从此日益怨恨。陈豨反叛时，高祖亲自出征，韩信暗中派人到陈豨那里，又和家人谋划，准备在夜间假传赦免各官府的徒隶奴婢，发动军队袭击吕后和太子。范晔《后汉书》说：光武帝到蓟县时，彭宠前来拜谒，自以为有功有德；光武帝接待他不能使他满意，因此心怀不平。光武帝知道后，便询问幽州牧朱浮。朱浮回答说：“陛下过去把他倚为北道主人，彭宠以为陛下到来时一定会在延阁中握手相迎，欢聚同坐；如今既然不是这样，所以他失望了。”卢绾因为从前已有嫌隙而疑惧自己，英布因为情势泄露而忧虑逼迫，这就是事情发生的缘由。《汉书》说：高祖立卢绾为燕王。起初，高祖到邯郸攻打陈豨，燕王卢绾也在东北方向进攻陈豨。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卢绾也派他的臣子张胜出使匈奴。张胜到达匈奴后，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逃亡在匈奴，见到张胜说：“您为什么不让燕国暂且缓攻陈豨，而同匈奴讲和？事情一旦缓下来，就能长久做燕王了。”张胜认为有道理，便让匈奴军队进攻燕国。卢绾怀疑张胜与匈奴勾结，上书请求诛灭张胜全家。张胜回来报告，把这样做的原因全部说清楚，卢绾醒悟了，于是假称判处另一个人来替代陈豨，以此保全张胜的家属，使他们能够在匈奴中做间谍；又暗中派范齐到陈豨那里，想让双方联合出兵而不能决胜。汉军杀死陈豨后，他的副将投降，说燕王卢绾派范齐到陈豨那里共同谋反。高祖派使者召卢绾，卢绾称病不来，于是高祖说：“卢绾果然反了。”便派樊哙讨伐燕国。又说：黥布被立为淮南王。汉朝诛杀梁王彭越，把他的肉酱盛好，分赐给诸侯；送到淮南王那里时，淮南王非常恐惧，暗中派人聚集军队，等待邻近郡县出现紧急警报。贲赫任黥布的中大夫，上报变故，说黥布谋反已有迹象，可以在事情尚未发动前诛杀他。淮南王怀疑贲赫上报了国家的隐秘事情，汉朝使者又来到，并且查出了不少证据，于是诛灭贲赫全家，发兵反叛。我和将军之间的恩情如同骨肉，把江南割让给您，使它不属于本州，哪里像淮阴侯抛弃旧日怨恨那样呢？扬州过去管辖江南，江南的土地全都属于扬州。《江都图经》说：江西的寿春属于魏国，魏国的扬州刺史镇守寿春。原文“捐旧”有的版本作“捐夺”，是错误的。还是因为我压制刘馥，彼此的厚意更加深重，难道会像朱浮那样把奏章公开揭露吗？《魏志》说：刘馥，字元颖，是沛国人。太祖正面临袁绍的祸难，认为刘馥可以担当东南事务，于是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后汉书》说：朱浮任幽州牧时，上奏渔阳太守彭宠大量购买兵器，又不迎接母亲。彭宠于是反叛。也没有像张胜那样因为有事于胡人，卢绾便把他藏起来并加以恩赦。这里的“贷”有的版本作“贰”。如果不是贲赫的密谋告发，事情本来就不会成为燕王、淮南王那样的祸端。可是您却忍心断绝君命，明明放弃深厚的交情，实在是被奸佞之人构陷离间了。《史记》中苏秦对齐王说：“这是抛弃仇敌而得到坚固交情的做法。”这里“硕”和“石”古字相通。《论语》中孔子说：“要远离奸佞之人。”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没有不动听的；它们根据形势设置假象，很容易改变人的看法。《战国策》说：曾参杀人，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曾参的母亲，母亲不相信。又有人来告诉她，她仍不相信。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告诉她，母亲于是扔下梭子站起来。把祸患灾难摆在面前，用耻辱刺激他，大丈夫的雄心，难道能不愤怒奋发吗？《吴志》说：周瑜说：“受制于别人，难道能和面南称孤相比吗？”从前苏秦游说韩国，因韩国甘居牛后而使韩王感到羞耻，韩王按剑变色发怒；即使军队受挫、土地被割让，也不肯后悔，这是人的常情。《战国策》说：苏秦替楚国联合六国，游说韩王说：“我听说俗语说：‘宁可做鸡的首领，也不做牛的跟从。’如今面向西方拱手屈服，做秦国的臣子，和做牛的跟从有什么区别？凭大王的贤能，依仗强大的韩国，我实在替大王感到羞耻。”韩王愤怒地变了脸色，挽起衣袖按住剑柄，仰天说：“我即使死了，也不侍奉秦国。”延叔坚《战国策注》说：“尸，是鸡群中的首领；从，是牛群中的小牛。”“从”有的版本作“后”，是不对的。仁君年纪正盛，气势旺盛，声望和事业又受到宠信。《楚辞》说：“我私下为申包胥气势旺盛而悲伤。”宋均《诗纬注》说：“绪，就是事业。”既害怕祸患到来，又怀着愤怒怨恨，不能再从长远处体察我的心意，也不能从眼前考虑事势，于是拿出认为我轻慢他的决断，执意坚持已经决定的议论。再加上刘备互相煽动宣扬，事情彼此连接而结成嫌隙，于是推波助澜地实行下去。我想，这并不是仁君本来的心意。《周易》说：“推行它，在于通达。”

译我德行浅薄，却身居高位、承担重任，幸而蒙受国家将要太平的时运，得以荡平天下，安抚聚集异族。《家语注》说：“异类，就是夷狄。”我只希望功业能够完成，长久享有它的福泽。可是姻亲却因此离散，深厚的援助反而产生嫌隙。《汉书》中谷永说：“于是因此产生嫌隙。”我常常担心天下人多以此责怪我，认为老夫包藏祸心，暗中怀有郑武公用欺诈手段夺取胡国的企图。《左氏传》中赵孟说：“我只害怕自己有罪，哪里还能顾及远方之事。”又说：楚国公子圉到郑国聘问，郑国派行人子羽同他交谈，子羽说：“大国恐怕是包藏祸心，想借机图谋郑国吧。”《韩子》说：从前郑武公要攻打胡国，先把女儿嫁给胡君，以此使他高兴。随后问群臣：“我想用兵，哪一个国家可以攻打？”大夫关其思回答：“胡国可以。”郑武公大怒，杀了关其思，说：“胡国是兄弟之国，你竟然说要攻打它？”胡君听说后，认为郑国亲近自己，于是没有防备郑国。郑国人袭击胡国，便把它攻取了。如今竟使仁君突然同我断绝关系。因此我愤懑不平，惭愧忧惧，常常想着除去、抛开这些小事，再次申明从前的友好。这里的“小事”指愤怒怨恨，“前好”指婚姻关系。这样两族都能荣耀，福泽流传给后代，以彰明平素的交情和内心真诚的功效。这件事我怀抱了好几年，却一直没有机会消除心中的想法。从前赤壁之战时，正遇上瘟疫流行。曹军烧掉战船自行退还，是为了躲避疫病盛行的地方，并不是周瑜的水军能够击败他们。江陵的守军，物资用尽、粮食耗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凭据，只好迁移百姓、撤回军队；这也不是周瑜击败他们的。赤壁是地名，在荆州下游。《吴志》说：曹操到达荆州，孙权派周瑜、程普担任左右都督，各自统率一万人，和刘备一起进军。双方在赤壁相遇，曹操的战船大败，其余战船也被烧毁。曹操引军退却，士卒因饥饿和瘟疫死亡的超过一半。刘备、周瑜等又追到南郡，曹操于是向北退回，把曹仁留下守江陵。周瑜和曹仁相持一年多，双方死伤很多，曹仁弃城逃走。荆州的土地本来不是我应得的份额，我却把它全部给了您，只希望取得其余的土地；意思是说，荆州的土地本来不是我的，我如今全都给您，实际上只是希望取得其余地方，并非要侵损您的肌肤、割取您的土地。《列子》中孟孙阳对禽子说：“如果侵犯您的肌肤，却能获得万金，您愿意这样做吗？”禽子说：“愿意。”我考虑这次变故，对我并没有什么损害，您何必一定要这样做，不肯把它归还给我呢？意思是说，我尚且希望得到您剩下的土地，您为什么一定要占有荆州，不把它归还给我呢？高帝设置爵位来招纳田横，光武帝指着黄河向朱鲔发誓；您的负罪和牵累，难道能同这两个人相比吗？《汉书·高帝纪》说：当初，田横攻打彭越；项羽灭亡后，田横害怕被诛杀，便和宾客逃入海中。高祖担心他长久成为祸乱，派使者赦免田横说：“田横回来，大的封王，小的封侯。”谢承《后汉书》说：光武帝攻打洛阳，朱鲔守城。光武帝命令岑彭劝说朱鲔：“赤眉已经占领长安，更始帝又被胡殷反叛杀害，如今您究竟为谁守城呢？”朱鲔说：“大司徒被害，我曾参与谋划；确实知道罪很深，所以不敢投降。”岑彭回来报告，光武帝又对他说：“再去把道理讲明白。建立大事业的人，不计较小的怨恨。如今投降，官爵可以保全，何况还会受到诛罚吗？”光武帝指着水说：“河水就在这里，我绝不食言。”因此我怀着最深的真情，希望听到您的善意答复。《毛诗》说：“那美丽的孟姜，她的美好声誉令人不能忘记。” 往年我在谯地，新造了一些船，只取足以装载自己的数量，直到九江，是因为想看看湖泽的形势，安定江边的百姓而已。《魏志》说：建安十四年二月，军队到达谯地，制造轻舟，整治水军，从涡水进入淮水，驶出肥水。《吴志》说：起初，曹操担心江边郡县被孙权掠取，暗中命令它们向内迁移，并辗转相互警戒。庐江、九江、蕲春、广陵等地十多万人，全都渡江向东，江西于是空虚；合肥以南只剩下皖城。并不是怀有深入进攻作战的计划。只是恐怕议论者把这件事大大说成我的荣耀。《左氏传》中楚王说：“平定别人的祸乱，把它当作自己的荣耀。”自以为计策得当，长久没有西面的忧患，又因为这个缘故，更不肯改变心意。然而有智慧的人考虑事情，总是在事情尚未形成时考虑；通达的人谋划，总是在祸患尚未出现时谋划。《金匮》说：“明智的人在祸患尚未萌发时便看见它，聪明的人在危险尚未显形时便避开它。”所以伍子胥知道姑苏台终将有麋鹿游荡，辅果识破智伯终将被赵国擒获。《汉书》中伍被对淮南王说：从前伍子胥劝谏吴王说：“我现在已经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荡了。”《越绝书》说：姑苏是台名，吴王夫差所建，高处可以望见三百里。《战国策》说：智伯和韩、魏两国把赵国围困在晋阳。张孟谈暗中拜见韩、魏两国的君主说：“智伯攻打赵国，赵国灭亡后，两位君主也将成为下一个被攻打的对象。”两位君主于是同张孟谈暗中约定，夜里派人进入晋阳。智果见到韩、魏两位君主，劝智伯说：“他们二人的脸色和神情已经改变，一定会背叛您，不如杀了他们。”智伯说：“不可以。”智果见自己的话不被采纳，出门后便改姓为辅氏。穆生称病辞官，以此躲过楚国的祸难；邹阳向北游历，也因此没有遭受吴国的祸患。《汉书》说：穆生不喜欢饮酒，楚王戊常常为他设置甜酒。后来楚王忘了设置甜酒，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开了。”于是称病离去。后来楚王戊果然同吴王暗中谋划，响应吴王反叛。又说：邹阳在吴国做官，吴王有邪恶的谋略，邹阳上书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纳。邹阳离开吴国到梁国，跟随孝王游处。这四个人难道是圣人吗？不过是善于通晓变化、思虑深远，能够由细微之处知道显著结果罢了。范子《计然》说：“见到细微征兆就能知道显著后果。”凭您的明察，观察我的谋略，衡量您所据有的形势，计算双方的土地，难道是因为势力小、力量不足，不能远征，只能割据长江以南、安于现状吗？事实远不是这样！如果您依仗水战，在长江边堵塞要害，想使王师始终不能渡江，也未必能够做到。水战延续千里，情势和技巧变化万端；越国分兵为三军，吴国尚且不能抵御。汉军暗中从夏阳渡河，魏豹没有料到。江河虽然宽广，却难以守住全程。《左氏传》说：越王攻打吴国，吴王在笠泽抵御，隔水列阵。越王分左右两队勾卒，让他们夜里忽左忽右，击鼓呐喊前进；吴军分兵抵御。越王又用三军暗中渡水，正对着吴军中军击鼓，吴军大乱，越军于是击败了吴军。《汉书》说：韩信任左丞相时，进攻魏王豹。魏王豹在蒲坂部署重兵，堵塞临晋。韩信于是增设疑兵，在临晋排列船只，假装要渡河；同时从夏阳暗中用木制浮囊渡过军队，袭击安邑。魏王豹惊慌，调兵迎战韩信，韩信于是俘虏魏豹而回。

译凡事都有适宜的做法，不能全部说尽；我想修复旧日友好、扩张声势，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用威势逼迫强大的敌人。这里的“重”，是威势隆重的意思，即用威势逼迫敌人。然而也有令人担忧之处，担心这封信没有用。为什么呢？从前军队逼近时，我反而自行撤回；今天相隔遥远，却兴起安抚接纳之意，言辞谦逊而意气狭小，像是力量已经用尽，反而会增加对方的骄气，不足以使他动心，只能明确地效法古人，自己谋划罢了。从前淮南王刘安听信左吴的计策。《汉书》说：淮南王刘安谋反时，日夜和左吴等人按着地图，部署军队出入的路线。汉朝的隗嚣采纳了王元的建议。范晔《后汉书》说：隗嚣，字季孟，天水人。更始年间天下混乱，隗嚣逃回天水，招聚部众，自称西州上将军，派儿子隗恂到朝廷去。隗嚣的部将王元劝他说：“天水完整富足，天下的士人和战马最强，我请求给我一丸泥，向东封闭函谷关，这是一万世难逢的机会。”隗嚣心里赞同王元的计策，于是反叛。彭宠接受亲近属吏的计策；彭宠的事，已经见于朱浮《与彭宠书》。这三个人都没有醒悟，最终成为世人的笑柄。梁王没有接受袁胜的诡计，窦融斥逐张玄；这两位贤者既已醒悟，福气也随之而来。希望您稍稍留意此事。《汉书》说：梁孝王怨恨袁盎，于是和羊胜、公孙诡等人暗中派人刺杀袁盎。天子认为梁王与此事有关，追捕刺客，果然查出是梁王派人所为。天子派使者复查梁王的事情，逮捕公孙诡、羊胜；二人都藏在梁王王后的宫中。韩安国哭泣着劝谏梁王，梁王于是命令他们出来。羊胜、公孙诡都自杀了。梁王派韩安国通过长公主向天子谢罪，天子的怒气才稍稍平息。范晔《后汉书》说：窦融，字周公，扶风人，任西河五郡大将军。远远听说光武帝即位，心里想向东归附。隗嚣派辩士张玄到西河游说说：“如今各自占据土地，和陇、蜀联合，最上可以成为六国，最下也不会失去尉陀的地位。”窦融召集豪杰商议，于是决定向东归附，奉上书信并献马。光武帝赐给窦融玺印和绶带，任命他为凉州牧，封安丰侯，后来升任大司空。如果您能在内部擒获张昭，在外部攻击刘备。《吴志》说：张昭，字子布。以此表示赤诚之心，恢复从前的友好，那么江东的任职，就长久交给您；高位重爵，坦然可以看见。对上能让圣朝没有向东顾虑的劳苦，对下能使百姓保有安全的福泽；您享受荣耀，我取得利益，岂不是很快意吗？如果您忽视至诚之心，反而寄托于侥幸，偏爱那两个人而不忍加罪。“婉”就是亲爱；“二人”指刘备、张昭。这就是所谓小人的仁慈，是大仁的祸害；具有大雅之德的人，是不肯这样做的。《韩子》说：“实行小的忠诚，正是大忠诚的祸害。”班固《汉书赞》说：“大雅之人卓越而不合流俗，河间献王接近这种境界。”如果您怜惜张昭，希望双方都能保全，也能够倾尽心意消除怨恨，顺从您的心愿，再同我共事，取得将来的善果。《史记》说：“王温舒把许多有名的祸害、狡猾官吏迁来同他共事。”《广雅》说：“从，就是行。”即使只擒获刘备，也足以证明您的诚意。如今提出两种办法，请您审慎选择其中一种。我听说荆州、扬州的各位将领，以及已经投降的人，都说交州被您拘执，豫章抗拒命令，不接受您的处置。《吴志》说：孙辅，字国仪，持节任交州刺史，派使者同曹操互通消息。事情败露后，孙权把他幽禁起来，几年后去世。又说：刘繇，字正礼，为躲避战乱到了淮浦，朝廷下诏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刘繇不敢到扬州赴任，于是向南保守豫章。瘟疫和旱灾同时发生，人口和军队都减少了，于是各自请求进军；他们所说的大致就是这些。我听到这些话，并不感到高兴。然而道路遥远，投降者的话难以相信；幸灾乐祸，君子是不做的。《左氏传》说：秦国饥荒，派人向晋国请求买粮，晋国人不给。庆郑说：“背弃别人施与的恩惠，是没有亲情；庆幸别人的灾难，是不仁。”况且百姓和国家都是我的所有，我又怀着诚恳的心意，乐意崇尚和睦。希望您彰显德行，前来使这种光明显著而得到实现；不劳军队便能安定，对我来说更加珍贵。因此我按兵驻守，派信送达心意。古时候两国交战，使者也在其中往来。《左氏传》说：晋国栾书攻打郑国，郑国派伯蠲去请求讲和，晋国人杀了他，这是不合礼的。两军交战，使者可以在其中往来。希望仁君和我都能虚心转意，以响应《诗人》对补正君王过失的感叹，并谨慎体会《周易》所说牵引回复的道理。《毛诗》说：“君王的职事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救。”《周易》说：“受到牵引而返回，吉利。”愿您在清流中濯洗鳞甲，在天空大道上振翅飞翔；美好的时机正在此刻，我只是勉励您罢了。《与朝歌令吴质书一首》《典略》说：吴质任朝歌长。大军向西征伐，太子向南住在孟津小城，便写信给吴质。《汉书》说：魏郡有朝歌县。※魏文帝

译五月十八日，曹丕敬告：季重，您平安吗？《尔雅》说：“恙，就是忧愁。”道路虽然很近，官职的守责却有限。《尔雅》说：“局，就是近。”《孟子》说：“我听说有官职守责的人，如果不能尽职就应离去。”希望您知道我的思念，这实在难以承受。《毛诗》说：“我愿意说出对您的思念。”杜预《左氏传》注说：“任，就是当。”您所治理的地方偏僻在边远之处，书信问候又很简略，使我更加劳苦。每当想起往日在南皮的游宴。《汉书》说：勃海郡有南皮县。那段情谊实在不能忘记。您既精通六经的妙理，又能在百家学说中逍遥自得。《庄子》中孔子对老聃说：“我研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已经很久了。”《淮南子》说：“百家学说各有自己的来源。”间或设置弹棋，最后总要玩六博。《艺经》说：弹棋的正规玩法是两人对局，黑白棋各六枚，先把棋子相对排列，再先弹击；连续弹三次不能击中，就各自撤去棋子；一方先补到角上。《世说》说：弹棋出自魏宫，大体是用巾角弹拂棋子。高谈阔论使内心愉悦，哀婉的筝声悦耳；在北场纵马驰骋，在南馆共同进食。《仪礼》说：“让士人在门内众人一起进食。” 郑玄注说：“旅，就是众多。士从，指尚未得到正式俸禄的人，也就是所谓在官府任职的平民。”把甜瓜漂浮在清泉中，把红色的李子沉入寒水里；白天已经隐没，接着便有明亮的月光。我们同车并载，游览后园；车轮缓缓转动，随从彼此相连却没有声音。清风在夜里吹起，悲笳发出低微的吟声；欢乐过去，悲哀到来，令人凄怆而伤怀。《列女传》中陶答子的妻子说：“欢乐到了极点必然转为悲哀。”《庄子》中仲尼说：“欢乐还没有结束，悲哀又接着来了。”我回头说道：这种欢乐难以长久，您的同伴们都认为是这样。如今果然分别，各自在一方；元瑜长久地离开人世，化为不同的事物。司马迁《答任少卿书》说：“那么长久离去的人的魂魄，私下的遗恨无穷无尽。”《鵩鸟赋》说：“化为不同的事物，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庄子》说：“借助不同的事物，寄托在同一个形体上。”郭象说：如今死生、聚散、变化没有固定的规律，都是不同的事物。每当想到这些，什么时候才能再谈起呢？现在正值蕤宾之月，景风吹拂万物。《礼记》说：“仲夏之月，律气应于蕤宾。”《易通卦验》说：“夏至时景风到来。”天气和暖，各种果实都繁盛了；当时驾车出游，向北沿着黄河曲折处前行。随从鸣笳为我们开路，文士们在后车上搭乘。《毛诗》说：“命令那辆后车，把他载上。”节令相同而时日已异，事物依旧而人事全非，我的劳苦又该如何排遣！《毛诗》说：“道路多么遥远，我的劳苦又该如何。”如今派骑兵到邺地，所以特意绕道来拜访您；要走了，请您自己珍重。《老子》说：“圣人爱护自己。”曹丕敬告。《与吴质书一首》《典略》说：当初，徐幹、刘桢、应玚、阮瑀、陈琳、王粲等人和吴质一起，都受到太子的友爱。建安二十二年，魏国发生大瘟疫，众人多已死亡，所以太子写信给吴质。※魏文帝 二月三日，曹丕敬告：岁月容易流逝，分别以来转眼又快四年了。“行”就是“且”的意思。三年不见，东山尚且感叹道路遥远，何况超过三年，思念之情哪里能够承受？《毛诗》说：“我前往东山，路途漫漫，久久不能回来。自从我不见你，到如今已经三年。”杜预《左氏传注》说：“不支，就是不能相互支持。”虽然书信往来，也不足以解除这种劳苦和郁结。从前瘟疫流行，亲友大多遭受灾祸而离世：徐幹、陈琳、应玚、刘桢，一时之间全都去世了，这种痛苦能说得出来吗？从前我们一起游处，出行时车子相连，停下时席子相接，何曾有片刻分离？每当酒杯传递、丝竹齐奏，酒喝到兴浓耳朵发热，便仰头赋诗。杨惲《报孙会宗书》说：“酒后耳朵发热，仰天拍击瓦缶。”在那种时候，忽然不知自己有多快乐。原以为百年之内都能长久共同保全，哪里料到几年之间，几乎零落殆尽，说起来真令人伤心。近来我编纂他们的遗文，汇成一集。《广雅》说：“撰，就是编定。”“都，就是总共。”看着他们的姓名，已经列入鬼籍；追忆从前游乐的情景，却仍历历在心目中。而这些人都已经化为粪土，还能再说什么呢？考察古今文人，大多不能顾护细小的品行，很少有人能靠名节自立。《尚书》说：“不重视细小的品行，最终会连累大的德行。”只有伟长独自兼有文采和质朴，恬静淡泊而少有欲望，怀有许由隐居箕山的志向，可以说是文质彬彬的君子。《论语》中孔子说：“文采和质朴相互协调，然后才是君子。”《桓子新论》中雍门周说：“自身和财富都高妙，内心怀有质朴而保持真实。”《老子》说：“减少私欲，降低欲望。”《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在沛泽中召见许由说：“请把天下托付给您。”许由于是到了箕山脚下。徐幹著有《中论》二十多篇，形成一家之言，文辞义理典雅，足以流传后世；这样，他就可以不朽了。《文章志》说：徐幹，字伟长，北海人。太祖召他任军谋祭酒，转任太子文学，以道德著称。著书二十篇，名为《中论》。司马迁的书信说：“通晓古今变化，形成一家之言。”德琏常常有文采斐然、著述写作的意愿。《论语》说：“文采已经形成篇章。”又说：“只传述而不创作。”他的才学足以著书，美好的志愿却没有实现，实在令人痛惜！近来我遍览诸子的文章，面对它们不禁拭泪；既为逝者悲痛，也是在自念身世。《楚辞》说：“我独自行走吟诵，擦拭眼泪。”孔璋的章表格外刚健，只是略显繁富。公幹的文章有超逸之气，只是还不够遒劲。他五言诗中优秀的作品，精妙绝伦，当时的人都不能赶上。元瑜的书记文章风采翩翩，确实足以令人喜爱。仲宣继续在辞赋方面显示自己的长处；这里说仲宣在众贤之中最年轻，却独自擅长辞赋。“续”有的版本作“独”。可惜他的文章体势柔弱，不足以振起文辞。《典论·论文》说：“文章以气质为主，气质的清浊各有体性。”这里的“弱”，是说体势柔弱。至于他所擅长的方面，古人也没有谁能远远超过他。从前伯牙因锺子期去世而断弦，孔子因子路去世而倒掉肉酱，都是痛惜知音难遇、悲伤门人没有达到那样的境界。《吕氏春秋》说：“子期死后，伯牙便砸破琴、割断琴弦。”《礼记》说：孔子在中庭哭泣子路，有人来吊唁，孔子向他拜谢。哭完后，孔子请来使者询问缘故，使者说：“已经把子路剁成肉酱了。”孔子于是命人把肉酱倒掉。诸位只是没有达到古人的境界，却已经是当时的俊杰。如今还活着的人，已经比不上你们了！后生可畏，后来者难以预料；只是恐怕我和您都不能亲眼见到他们。<《论语》>孔子说：“后生值得敬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

译年纪渐渐长大，心中所怀的事情千头万绪。有时有所忧虑，竟至于整夜不能闭眼。志向和心情什么时候才能再像从前那样呢？已经成为老翁，只是头发还没有全白罢了！光武帝曾说：“我年过三十，在军队中已经十年，所经历的事情不止一件。”《东观汉记》中光武帝赐书给隗嚣说：“我年已三十多岁，在军队中十年，所经历的事情不止一件，已经厌倦了浮泛的话和虚假的言辞。”我的德行比不上您，年纪却和您相同。以犬羊般的资质，却穿着虎豹般的纹饰；没有众多星辰那样的光明，却借用日月的光辉。《法言》说：有人问“资质是什么”，回答说：“羊的资质而披着虎皮，看见青草就高兴，看见豺狼就害怕。”《文子》说：“百颗星的光明，不如一轮月亮的光辉。”贾谊说：“君主和臣子，就像日月和星辰一样。”一举一动都受到人们的观望，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呢？恐怕永远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游乐了！年轻力壮时确实应当努力，古诗说：“年轻力壮时不努力，年老时只能徒然悲伤。”年华一旦过去，哪里还能攀援挽回？《庄子》北海若说：“年岁不能攀援，时光不能阻止。”消长盈亏终究循环往复，结束之后又重新开始。古人想在夜里秉烛游乐，确实是有道理的。古诗说：“白天太短，苦于夜晚太长，为什么不拿着蜡烛游玩呢？”“秉”有的版本作“炳”。近来您用什么来自我娱乐呢？近来还写作、著述了些什么吗？我向东遥望，忧愁叹息，裁写这封信来叙说心情。《楚辞》说：“长长地呼吸，忧愁叹息。”曹丕敬告。《与锺大理书一首》《魏志》说：锺繇，字元常。魏国初建时，任大理。《魏略》说：后来太祖征讨汉中，太子在孟津，听说锺繇有玉玦，想得到它；又觉得直接向锺繇索取不便，便让临淄侯通过别人去劝说，锺繇立即把玉玦送来，太子于是写信给锺繇。※魏文帝 曹丕敬告：美玉可以比拟君子的德行，圭璋受到诗人的赞美。《礼记》中孔子说：“君子把玉比作德行。”《毛诗》说：“仪态端庄，气宇昂扬，如同圭，如同璋。”晋国的垂棘之璧，鲁国的玙璠，宋国的结绿，楚国的和璞。垂棘，见下文。《左氏传》说：季平子去世，阳虎准备把玙璠放入棺中陪葬。《战国策》中应侯对秦王说：“宋国有结绿，楚国有和璞；这两件东西，都是天下闻名的宝器。”它们价值超过万金，贵重得可抵一座都城。《尹文子》说：魏国有个农夫在野外耕作，得到一块直径一尺的玉，却不知道它是玉，把它丢在野外。邻人偷走后献给魏王。魏王召来玉工鉴定，玉工祝贺说：“恭喜大王得到天下的宝物，这是臣从来没有见过的。”魏王问它的价值，玉工说：“这是无价之宝；若要相当于它，大概只有五座城的都城，姑且可以一看。”魏王立即赏赐献玉的人千金，并让他长期享受上大夫的俸禄。它们在过去早有声誉，名声还将流传到后世。孔子《家语》说：“声名流传给后代。”因此，垂棘之璧出现在晋国，虞国和虢国便一起被擒获。《左氏传》说：晋国荀息请求把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之璧借给虞国，以此借道攻打虢国，虞公答应了。宫之奇说：“虞国恐怕不能过腊祭了。”晋国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奔京师，途中暂住在虞国，于是袭击虞国，也把它灭掉了。相如奉和氏璧进入秦国，坚守气节。《孝经援神契》说：“坚持节操，砥砺义行，便可通达最高的德行。”我私下见《玉书》称美玉：白得像切开的脂肪，黑得像纯漆，红得像鸡冠，黄得像蒸熟的栗子。王逸《正部论》说：“有人问玉符。答道：红的像鸡冠，黄的像蒸栗，白的像猪脂，黑的像纯漆，这就是玉的符征。”《通俗文》说：“腰部的脂肪叫作肪，音方。”我从旁听到这些话，却没有亲眼见过它的形状。虽然我的德行比不上君子，义行也达不到诗人，却仰慕高山，景仰大道，这是我私下所向往的。《毛诗》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然而这四种宝物已经遥远难得，秦汉以来也没有听说有可以与它们相媲美的东西。我寻找了很多年，却没有遇到真正的美玉；私愿不能实现，如同饥渴未能得到满足。许慎《淮南子注》说：“果，就是成。”《孔丛子》中子思对鲁穆公说：“君主如果像饥渴一样等待贤才。” 近来南阳的宗惠叔称说，您过去曾有一枚美玉玦；我听到后又惊又喜，高兴得拍手称庆。《说文》说：“抃，就是拍手。”我本想亲自写信说明，只是担心传闻不确实，所以不敢贸然写信。因此让舍弟子建借着荀仲茂来传达。《荀氏家传》说：“荀宏，字仲茂，任太子文学。”他当时从容地说明了我的鄙意，于是您没有忽略遗弃我，反而厚加周全地称许；所谓周称，就是通过书信来称誉。邺城的骑兵已经到达，宝玦也刚刚送来。我捧着匣子跪下打开，五脏六腑都震惊骇异。繇在邺城，太子在孟津。《李陵诗》说：“走啊走啊，姑且自行割舍，不要使五脏六腑受到伤害。”绳子解尽，匣子打开，光彩灿烂，满眼都是。《延笃与李文德书》说：“我诵读伏羲氏的《易》，只觉得光彩焕发，灿烂满目。”我以鄙陋蒙昧的资质，竟能看到世所罕见的宝物；既不劳烦一个使者，也没有损失价值连城的宝物。既有秦昭王在章台观赏和氏璧的盛事，却没有蔺相如假称玉有瑕疵而诓骗夺回的行为。《史记》说：赵惠文王得到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派人送信给赵王，愿意用十五座城换璧。赵王于是派相如捧璧西入秦国。秦王坐在章台，召见相如。相如捧璧献给秦王，见秦王没有偿还赵国城池的意思，便上前说：“璧上有瑕疵，请让我指给您看。” 秦王把璧交给相如，相如拿着璧倚在柱子上，怒发冲冠，说：“我看大王没有偿还赵国城池的神色，所以臣又取回璧。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臣，臣的头和璧就一起撞碎在柱子上。”您的赏赐更加丰厚，我怎敢不恭敬地接受？谨奉上一篇赋，用来赞扬这块美玉的华丽质地。曹植敬白。《与杨德祖书》一首。《典略》说：临淄侯因为才思敏捷而受到宠爱信任，任意把文章投给杨修，屡次给杨修写信，评论各种才人的优劣。曹子建。

译曹植敬白：几天没有见到您，思念您而感到劳苦，想来您也有同样的感受。我从小就喜欢写文章，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然而当今世上的作者，大略可以谈一谈。从前仲宣在汉南独步一时，孔璋在河朔才气飞扬。仲宣在荆州，所以说汉南；孔璋是广陵人，在冀州任袁绍的记室，所以说河朔。仲长子《昌言》说：“清澈如冰玉，洁白如霜露；轻视世俗，高高独立，自成一格，这是士人中的次等境界。”《毛诗》说：“只有太师尚父，时时如鹰飞扬。”伟长在青州专享声名，公幹在海边振发文采。徐伟长居住在北海郡，北海属于《禹贡》的青州，所以说青土；公幹是东平宁阳人，宁阳靠近齐地，所以说海隅。《吕氏春秋》说：“东方就是海隅。”青州就是齐地。德琏在这个魏国崭露头角，您在上京受到重视。德琏是南顿人，靠近许都，所以说此魏；杨修是太尉的儿子，所以说上京。在那个时候，人人都自以为掌握着灵蛇的明珠，家家都自以为怀抱荆山的美玉。《淮南子》说：隋侯的明珠。高诱说：隋侯看见一条大蛇受伤断裂，便用药敷治它。后来那条蛇在大江中衔着明珠来报答他，因此称为隋侯之珠。《韩非子》说：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一块玉璞，捧来献上。文王让玉工治剖玉璞，果然得到宝玉。如今魏王设置天罗来网罗天下，张开八方的罗网来覆盖四海，现在天下人才都聚集到这个国家了。魏王，就是曹操。《崔寔本论》说：“张开弥天的大网，来罗取海内的雄杰。”《淮南子》说：九州之外有八泽，八泽之外又有八纮。然而这些人仍然不能飞车绝迹，一举飞行千里。《韩诗外传》说：盖胥说：“鸿鹄一飞便能千里，所凭借的只是六根羽管。”以孔璋的才能，却不擅长辞赋，反而常常自称能和司马长卿风格相同。这就像画虎画不成，反而画成了狗。《东观汉记》说：马援《诫子严书》说：“想仿效杜季良却没有成功，反而陷入成为天下人所轻薄的人的境地。”这就是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以前我写信嘲笑他，他反而写文章大力称道，夸说我的文章。钟子期没有失去听辨音乐的能力，直到今天还受到称誉。《列子》说：伯牙善于弹琴，钟子期善于听琴。我也不能忘记感叹这件事，因为害怕后世讥笑我。世人的著述，不可能没有毛病。我一向喜欢别人讥评、指摘我的文章，有写得不好的地方，就立即修改订定。荀子说：“有人说我好，这是我的敌人；有人说我坏，这是我的老师。”从前丁敬礼常常写短文，让我替他润色。《论语》说：“行人子羽修饰它，东里子产润色它。”我自认为才学还不如丁敬礼，所以不愿替他作文章。这里的“若人”，指丁敬礼。《论语》中孔子说：“子贱真是君子啊，这个人！”包咸说：“若人，就是像这样的人。”丁敬礼对我说：“您有什么疑难呢？文章写得好坏，我自己知道；后世谁能相知并评定我的文章呢？”我常常赞叹这番通达的话，认为它是美谈。《公羊传》说：“鲁国人至今还把这件事作为美谈。”从前尼父的文章辞采，可以同别人交流流通；到了制定《春秋》时，子游、子夏一类的人，竟不能增添一句话。《礼记》说：鲁哀公说：“唉，尼父！”《史记》说：孔子的文辞，有可以同他共同讨论的人；至于《春秋》，子游、子夏这些人，不能赞成一句话。超过这个水平还说文章没有毛病，我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大概要有南威那样的容貌，才可以评论她是不是贤淑美丽；这是替刘季绪的议论预先作铺垫。《战国策》说：晋平公得到南威，三天不上朝，后来把她推开并远离她，说：“后世一定有人会因为美色而亡国。”《尔雅》说：美女叫作媛。要有龙泉剑那样的锋利，才可以讨论它的斩断能力。《战国策》中苏秦游说韩王说：“韩国的刀剑，有龙渊、大阿，陆地上能斩断牛马，水中能击落鸿雁。”刘季绪的才华赶不上那些作者。挚虞《文章志》说：刘表的儿子，官至乐安太守，写有诗、赋、颂六篇，却喜欢诋毁文章，挑剔文章的优点和缺点。《说文》说：“诃，就是大声斥责。”又说：“掎，就是偏向一边牵引。”从前田巴诋毁五帝，指责三王，在稷下讥毁五霸，一天之内就使一千人折服。鲁仲连一番游说，就使他终身闭口。《鲁连子》说：齐国的辩士田巴，在狙丘辩论，在稷下评论；诋毁五帝，指责三王，一天使一千人折服。有徐劫的弟子说：鲁仲连对徐劫说：“我愿意去对付田巴，使他不敢再辩说。”《七略》说：齐国有稷城门，齐国谈论学说的士人，约定聚集在稷下的非常多。《汉书》中邓公对景帝说：“从内部堵塞忠臣的嘴。”刘季绪的辩才，还不如田巴。如今的仲连，并不难找到。难道可以不停止这种做法吗？毛苌《诗传》说：“息，就是停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和崇尚。兰、茝、荪、蕙的芳香，是众人都喜爱的，可是海边却有追逐臭味的人；这是用来比喻人们评论文章时爱好各不相同。《吕氏春秋》说：有一个人身上有很大的臭味，亲戚、兄弟、妻妾和相识的人都无法同他居住，他只好自我困苦地住在海边；又有一个人喜欢他的臭味，日夜跟随他而不离开。咸池、六茎的音乐声，是众人共同喜爱的，可是墨翟却写文章非难音乐，爱好哪里能相同呢？《乐动声仪》说：黄帝的音乐叫咸池。《汉书》说：颛顼创作六茎乐。墨子有《非乐》篇。

译现在把我从小到大所写的辞赋一卷送去，与你相交。街头巷尾的谈论，必定也有可以采纳的地方。敲击车辕唱的歌，也有符合《风》《雅》的地方。《汉书》说：小说家，是由街谈巷语、道听途说编造而成的。崔骃说：“我私下作一篇颂，来充当乡野之人敲击车辕所唱的歌。”《班固集》说：“敲击车辕相互应和，也足以使人快乐。”平民百姓的思考，不容易轻易抛弃。我这卷文章，也同样是平民百姓的思想。辞赋是小道，本来不足以阐扬大道义理、彰明给后世看。从前杨子云不过是先朝执戟侍卫的臣子，尚且说雕琢虫篆般的文章不是壮士所应做的事。《汉书》说：扬雄上奏《羽猎赋》，因此做了郎官，而郎官都执戟侍奉在旁。东方朔《答客难》说：“官不过侍郎，职位不过执戟。”杨子《法言》说：“雕虫篆刻，壮士不做。”我虽然德行浅薄，职位却是蕃侯，仍希望能够竭尽力量辅佐国家，使恩惠流布百姓。《国语》说：“齐心协力。”《四子讲德论》说：“资质聪敏，使恩惠流布。”建立长久的事业，留下铭刻在金石上的功勋。《尚书》中周王说：“与国家一同享有安乐，永世无穷。”《吴越春秋》说：乐师对越王说：“君王的德行可以刻在金石上。” 难道只能把笔墨当作功勋，把辞赋当作君子事业吗？如果我的志向不能实现，我的道路不能实行，那么将来我就要采集各官署的真实记录，辨明时代风俗的得失。《汉书》中班固引用司马迁的评论说：司马迁有良史的才华，文章质直，事实完备，不虚夸美化，也不隐瞒丑恶，所以称为实录。应劭说：就是说如实记录事情。我要确定仁义的中正，成就一家之言。司马迁书信说：“通晓古今变化，成就一家之言。”即使不能把它收藏在名山，也要把它传给志趣相同的人。司马迁书信说：“我确实要写成这部书，把它收藏在名山。”《尚书序》说：“好古博雅的君子，与我志趣相同的人，也不是我所隐瞒的。”若不是希望等到白头，哪里会有今天的议论呢？我说这些话而不惭愧，是依仗惠子能够理解我。张平子书信说：“我说这些话而不惭愧，是依仗鲍子能够理解我。”明早来迎接您，书信不能把心意全部写尽。曹植敬白。《与吴季重书》一首。《典略》说：吴质出任朝歌长，临淄侯给吴质写信。曹子建。曹植敬白：季重足下。前些日子虽然因循常例，得以同您亲密相坐；曹大家《欹器颂》说：“侍奉帝王，坐在亲近的席位。”虽然整日宴饮，但想到分别遥远、相会稀少，仍然不能尽释长期积累的劳苦。《毛诗》说：“弥，就是终。”如果酒杯在面前交错，箫笳在后面奏响，您身体如鹰飞扬，神情如凤长鸣、如虎环视。这里的鹰扬，前文已经说过；足下，指吴质；凤用来比喻文才，虎用来比喻武略；叹就是歌，取其美好雄壮之意。《山海经》说：丹穴山有一种鸟，名叫凤，饮食时自己歌唱，自己起舞。《易》说：“虎视眈眈。”这就是说萧何、曹参也不能同您相比，卫青、霍去病也不能和您匹敌。您左顾右盼，旁若无人，难道不是您的豪壮志向吗？《史记》说：荆轲和高渐离在市中唱歌，后来相互哭泣，旁若无人。经过屠户的门前大口吃东西，虽然没有得到肉，却觉得尊贵而且痛快。桓谭《新论》说：人听说长安快乐，便出门向西大笑；知道肉味美，就对着屠户的门大口咀嚼。在这个时候，真愿意举起泰山当作肉，倒尽东海当作酒，砍伐云梦的竹子做笛子，砍下泗水岸边的梓木做筝。《尚书》说：“云土梦作乂。” 孔安国说：云梦之泽在江南。《尚书》说：“泗水岸边漂浮着磬石。”如果吃东西像填满巨大的沟壑，饮酒像灌注有漏洞的酒杯，那快乐本来就难以估量，难道不是大丈夫的快乐吗？《庄子》中淳芒对苑风说：“大壑这种东西，水灌进去也不会满，取出来也不会枯竭。”《淮南子》说：“如今水沟里的流水足以使壶和酒器溢满，而江河却不能填满漏酒的酒杯。”可是太阳运行太快，光明之神催促着时节。《楚辞》说：“角宿还没有升起，太阳神在哪里隐藏？”《广雅》说：“曜灵，就是太阳。”相对的时间转瞬即逝，分别却像参、商二星那样遥远。《左氏传》中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幼子叫实沈，二人不能相容。后来帝王不以为善，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商人因此以辰为商星；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唐人因此以参为晋星。真想按住六龙的头，勒住羲和的缰绳。《楚辞》说：“穿越鸿蒙直到东方尽头，把六龙系在扶桑树上。”又说：“我让羲和停下车驾。”折下若木的花，关闭濛汜的山谷。《楚辞》说：“折下若木来拂打太阳，姑且逍遥自在地游荡。” 王逸说：若木在昆仑山。这里是说折取若木来拂打、遮蔽太阳，使它退回去。《楚辞》说：“太阳从阳谷出来，停留在濛汜。”通往天上的道路高远遥邈，长久以来没有机会相通。仲长子《昌言》说：“广大无边啊，仿佛登上通天的道路，却不知道究竟要登向哪里。”思念眷恋，辗转反侧，又能怎么办呢！收到您寄来的书信，文采曲折丰盛，光彩如春天的花朵，清新如清风。《答宾戏》说：“铺陈文采，如同春日的花朵。”《毛诗》说：“吉甫作颂，温和如清风。”《楚辞》说：“秋风清凉而萧萧作响。”反复吟咏，仿佛又见到您的面容。至于各位贤者所写的文章，想来您还在朝歌治理时，又重新吟咏过它们；所谓所治，就是指朝歌。可以让喜欢办事的小吏，把它背诵出来。《周礼》说：“讽诵言语。”郑玄说：背诵文字叫讽，用声音抑扬节奏地诵读叫诵。文章的困难，并不只是今天才有，古代的君子也同样以此为难。《论语》中孔子说：“尧、舜尚且还会对此感到困难。”如果一家拥有日行千里的骏马，却没有人珍视；如果有人怀有盈尺之璧，和氏璧也就不显得珍贵了。意思是骏马和和氏璧正因为稀少才珍贵。如今如果每家都有日行千里的骏马，每个人都怀有盈尺之璧，那么骏马和和氏璧哪里还能珍贵呢？《吕氏春秋》说：人们看重骏马，是因为它一天能走千里。《淮南子》说：圣人不以尺璧为贵，却重视一寸光阴。《韩非子》说：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一块玉璞，于是命名为和氏之璧。君子却懂得音乐，这是古代通达的论断，认为他通达却又有所蔽塞。墨翟不喜欢音乐，为什么经过朝歌时却要回车呢？您喜爱音乐，正好处在墨翟回车经过的县境，我想您一定会帮助我扬眉吐气。

译又听说您在那里，自然有很好的政绩。凡是有所追求却没有得到的，确实有这种人；但从来没有不追求却能够得到的。《法言》说：求学的人，是因为有所追求而想成为君子；有所追求却得不到的，有这样的人，但从来没有不追求却得到的。况且改变车道、改变行车方式，并不是良、乐那样的善于驾车者所采用的办法。《吕氏春秋》说：古代善于相马的人，如赵国的王良、秦国的伯乐，都把相马的奥妙发挥到了极致。《左氏传》说：晋国赵鞅把卫太子送到戚地，将要交战时，由邮无恤驾车。杜预说：邮无恤就是王良。改变百姓而施政，也不是楚国、郑国那样的政治方法。《战国策》说：赵告对赵王说：“我听说，圣人不改变百姓来施教，智者不改变百姓的欲望来劝导。”《史记》说：循吏中，楚国有孙叔敖，郑国有子产，两国都得到治理，这就是不改变百姓的做法。只希望您努力罢了。我正面对贵宾，口头授写，不能详尽；来往之间还请屡次互通消息。曹植敬白。曹植文集另题此信说：作为君子却不懂音乐，这是古代通达的论断，称为通达而有所蔽塞。墨翟自己不喜欢音乐，为什么经过朝歌却回车呢？您喜欢音乐，恰好处在墨翟回车经过的县境，我想您一定会帮助我扬眉吐气。现在的版本把“墨翟喜欢音乐”放在“和氏璧无以为贵”之下，大概是昭明太子移置了它，使它同《与季重书》相互照应。《答东阿王书》一首。吴季重。吴质敬白：信已经收到。承蒙您赐给我的厚礼，打开信封展开纸张，才知道文章是多么宏伟华丽，慰问劝勉又是多么深厚周到！登上东岳，然后知道群山是怎样曲折绵延；奉事至尊的人，然后知道做一个百里之地的长官是多么卑微。《法言》说：读书的人好比观看山景，登上东岳，才知道群山曲折绵延。何况我只是介丘呢？下句大概是季重自比。自从回到任所起，我暗自思量了五六日，直到十天左右。《尚书》说：“审理囚犯，反复思考五六日，直到十天左右。”精神涣散，思绪飘越，惘然若有所失。我不敢羡慕受宠显耀的荣光，也不敢仰慕猗顿的财富。《毛诗》说：“既见君子，便觉得受到宠爱而有光彩。”毛苌说：“龙，就是宠爱。”《孔丛子》中子产问子顺说：“我在财物方面很困乏，听说猗顿善于积聚财富，想要向他学习。不过先生与他同国，应当知道他的办法，希望告诉我。”子顺回答：“是的，我知道。猗顿原是鲁国的穷士，耕田常常挨饿，种桑常常受寒；听说朱公富有，就去向他询问致富的方法。朱公告诉他说：‘你想快速致富，就应当饲养五头母畜。’于是猗顿到了河边，在猗氏南面大量饲养牛羊。十年之间，繁殖增长得无法计算，财产可与王公相比，名声传遍天下，因在猗氏发财，所以叫猗顿。” 实在因为我的身份卑贱如犬马，德行轻微如鸿毛。《战国策》中鲁仲连游说张相国说：“鸿毛是轻的，却不能自己举起来。”以至于经过玄阙，推开金门，登上玉堂。《三辅旧事》说：未央宫北面有玄武阙。《解嘲》说：“经过金门，登上玉堂，总会有那一天。”我伏在前殿的栏槛前，面对曲池举杯行酒。<楚辞》说：“坐在堂中伏着栏槛，面对曲池。”既然仪表礼节已经衰败，言辞又有所泄露，即使仰仗平原君礼贤养士的美德，却惭愧没有毛遂脱颖而出的才华。《史记》说：秦国围困邯郸，赵国派平原君求救，并想与楚国合纵。平原君约定要从食客门下选择文武兼备、勇敢有才的二十人一同前去，选得十九人，剩下的人没有可取的。毛遂便自我推荐给平原君。平原君说：“贤士处在世俗人中，好比锥子放在囊中，锥尖立即会显露出来。如今您在我的身边，却没有听说有什么声誉，可见先生没有才能。”毛遂说：“我今天才请求进入囊中罢了。假如早些让我进入囊中，便会脱颖而出，不只是锥尖显露而已。”我深深承蒙薛公降低身份相礼，却没有冯谖营造三窟那样的功效。《汉书》说：淮南王降低身份礼待士人。《战国策》说：齐国有个叫冯谖的人，贫困得不能养活自己，便托人告诉孟尝君，希望寄食在门下。孟尝君说：“好。”孟尝君询问门下宾客：“谁熟悉会计，能替我到薛地收债？”冯谖说：“我能。”于是准备车辆，催促行装，只穿单衣，带着债券告辞。孟尝君问：“债收完后，买什么回来？”孟尝君说：“看看我家缺少什么。”冯谖驾车到了薛地，假传孟尝君命令，把债券所载的债务赏赐给众人，于是烧掉债券，百姓都高呼万岁。他赶车回到齐国，孟尝君见到他便问：“买什么回来了？”冯谖说：“我私下计算您家什么都不缺，所缺的只是义，所以替您买了义。”孟尝君听了很不高兴。后来有人在湣王面前诋毁孟尝君，孟尝君到薛地就国。还没有到薛地一百里，老幼百姓已经在道路上迎接。孟尝君回头对冯谖说：“先生替我买义，如今才看见效果。”冯谖说：“狡兔有三个洞穴，只能免于死亡罢了。如今您只有一个，还不能高枕安卧。请让我再为您凿成两个洞穴。”孟尝君于是给他五十辆车、黄金五百斤，让他向西到梁国去。梁惠王聘请孟尝君，齐王听说后，君臣都恐惧，派太傅向孟尝君道歉说：“希望您顾念先王的宗庙，暂且回国来统治百姓。”冯谖对孟尝君说：“请来先王的祭器，在薛地建立宗庙。”宗庙建成后，冯谖回来对孟尝君说：“三个洞穴已经造成，请您高枕安乐吧。” 我屡次蒙受信陵君虚左相迎的恩德，却没有侯生那样值得称道的美名。《史记》说：魏公子设酒大宴宾客。公子带着车马，空出车子的左边，亲自到夷门迎接侯生。侯生提起衣服，整理冠帽，径直登上公子的车子坐在上座，毫不谦让，是想借此观察公子。公子手握缰绳，态度更加恭敬。侯生对公子说：“今天我侯嬴为公子做的事情，也已经足够了。市上的人都把我看作小人，却把公子看作长者，因为公子能够谦下礼待士人。”以上这些事情，就是我吴质胸中积聚愤懑，心怀眷恋而忧闷不乐的原因。

译如果追忆前日的宴会，认为它还没有尽兴，那么即使倾倒大海作为酒，堆起山岳作为菜肴，砍伐云梦的竹子，砍下泗水岸边的梓木，然后才能尽情发挥高雅的兴致，满足欢乐的心情；这确实是公子的壮观，不是我这种鄙陋之人所能企及的。《封禅书》说：“天下的壮观。”《周易》说：“颜氏的弟子，差不多可以达到这种境界了吧？”至于我的志向，实在寄托于上天。《左氏传》中箴尹克黄说：“君主，就是上天。”我想辞去官印，脱下官服，早晚侍奉在您身边，研习仲父遗留下来的教诲，阅览老子的要旨。仲父，就是仲尼；老氏，就是老子。面对清酒却不饮，压住美味菜肴却不享用。《毛诗》说：“已经盛上清酒。”又说：“美味的肚脏和腮肉。”假使西施走出帷幕，嫫母侍立在旁，这正是盛大德行所履行、明智圣哲所保全的事情。《周易》说：“日日更新，叫作盛德。”《毛诗》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至于眼前所见的宴乐，确实足以涤荡鄙陋之心。秦筝拨动琴徽，十六名女子轮番演奏。《楚辞》说：“怀抱秦筝，弹动琴徽。” 《楚辞》又说：“十六名女子整齐地起舞，跳起郑国的舞蹈。”埙和箫在华美的屋宇中激越鸣奏，灵鼓在座位右边震响。《舞赋》说：“照耀华屋，使深邃的内室也明亮。”《周礼》说：灵鼓，就是灵鼗。耳中喧闹得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心情在鞍马上跃动。那气势可以使北方的肃慎畏惧，献上楛矢；使南方的百越震动，献上白雉。《家语》说：孔子到了陈国，陈惠公以宾客之礼接待他。有一只隼飞到庭院中死去，身上贯着楛矢。陈惠公派使者到孔子的住处询问。孔子说：“从前周武王战胜商朝，肃慎氏于是进献楛矢和石砮，长一尺有咫，所以在楛矢上刻下‘肃慎氏贡矢’，把它分给太姬，作为她嫁给虞胡公的陪嫁，并把他们封在陈地。”王肃说：肃慎，是北方夷人的国名；楛，是树木的名称；砮，是箭镞。《太公金匮》说：周武王讨伐殷朝，四方夷族听说后，都各自前来进贡；越裳献上白雉，经过多重翻译才到达。何况如今权势、文备都已具备，那些东西又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呢！回去整理您所作的讽谏采风之文，阅读其中英明奇伟的篇章，实在是辞赋、颂文的宗主，作者们的老师。<汉书》说：司马相如文采茂盛，成为辞赋之宗，赋颂之首。众位贤者所写的文章，也各自有自己的志趣。从前赵武经过郑国，七位公子作诗，《春秋》记载了这件事，认为是美谈。《左氏传》说：赵武和诸侯大夫会盟，经过郑国。郑伯在垂陇宴请赵孟，七位公子随行。赵孟说：“七位公子跟随国君，是为了使我受到宠幸。请各自赋诗，以完成国君的恩赐；我也借此观察七位公子的志向。”子展赋《草虫》，伯有赋《鹑之奔奔》，子西赋《黍苗》的第四章，子产赋《隰桑》，子大叔赋《野有蔓草》，叔段赋《蟋蟀》，公孙段赋《桑扈》。我吴质是个小人，没有办法承受您的命令；而且我回赠的文章，文辞丑陋，意义浅薄，反复申述多次，惭愧得汗流满面。《尚书》说：“到了第二次，到了第三次。”《小雅》说：脸面惭愧叫作赧。这个地方的人都熟悉辞赋，三事大夫没有不讽诵的，哪里只是小吏如此呢！《毛诗》说：“三事大夫，没有谁肯早晚勤勉。” 您又厚赐苦口之言，以政事来教导我。《史记》中卫鞅说：“苦口的话，是药；甘美的话，是病。”您恻隐怜悯的恩情，显露在笔墨文字之中。《谢承后汉书》说：甄丰恻隐的恩情，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墨翟因为非难音乐而回车，而我吴质在这里已经四年；虽然没有德行施于百姓，却也姑且歌唱起舞。《淮南子》说：曾子最孝顺，却不过胜母里；墨子反对音乐，所以不进入朝歌。邹阳上书说：里名叫胜母，曾子不进去；城邑名叫朝歌，墨子回车。《毛诗》说：“虽然没有德行施给你们，也姑且歌唱起舞。”这里的“式”有人认为应当作“非”。儒家和墨家的不同，本来已经很久了。然而一旅的人马，不足以扬名；《左氏传》中伍员说：“少康拥有一旅的人众。”杜预说：一旅是五百人。咫尺步武之间，不足以施展踪迹。司马《法》说：六尺为一步。《礼记》说：堂上脚步相接。郑玄注说：武，就是足迹。如果不改换车道和驾车方法，将凭什么发挥它的力量呢？如今处在这种境地，却想求得大功，就像绊住良骥的脚，却责令它承担日行千里的任务；又像把猿猴关在笼槛中，却希望它施展灵巧迅捷的本领。《淮南子》说：给骏马系上两道绊绳，却要求它跑到千里；把猿猴放在笼槛里，它就和猪一样，不是它不灵巧迅捷，而是没有地方施展本领。承蒙您不胜怜恤，我谨附上这封信作为答复，不敢写得过于繁多。吴质敬白。《写给满公琰的一封信》。《山公表注》中，贾弼之说：满宠的儿子名叫炳，字公琰，担任别部司马。应休琏。公琰前一天曾经来访休琏，到了第二天休琏想写信致谢，恰好公琰又派人来召唤璩；璩因为另有事情不能前往，所以写信答复。

译璩敬白：昨天您没有遗弃我，屈尊光临，虽然从前侯生在夷门接受信陵君的眷顾，毛公在旅舍受到薛公的礼遇，也没有超过这种情谊。夷门之人就是侯嬴，已在《吴季重答东阿王书》中说过。《史记》说：赵国有位处士毛公，藏身在赌博的人中；薛公藏身在卖酒浆的人家。魏公子想见他们，两人都隐藏自己，不肯相见。公子听说他们所在，便悄悄步行前往，从此与二人交游，十分欢洽。《左氏传》中荀息说：“如今虢国不行正道，寄托在旅舍之中。”对外我赞美郎君谦逊下士的德行，对内我庆幸自己的愚才竟被您真诚地当作知己；欢欣踊跃，心情实在无法估量。因此我急忙驱车派遣仆人，传达您的命令，周遍寻访。阳书把钓鱼之道告诉詹何，杨倩向范武游说。《说苑》说：宓子贱将要到单父去，阳书对他说：“我年轻卑贱，没有什么可以送给您。现在我把钓鱼的道理赠给您。把丝线投入水中，放下鱼饵，迎上来吞食它的，是杨鱎；这种鱼味道淡薄而鲜美。若有若无，像吃又像不吃的，是鲂鱼；这种鱼味道浓厚。”子贱到达单父，戴冠乘车来迎接他的人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子贱说：“这就是阳书所说的杨鱎。”于是请来年长者和尊贤之人，与他们共同教化百姓。《列子》说：詹何是楚国人。詹何用独茧丝作钓线，用芒草的刺作鱼钩，用荆棘作钓竿，剖开一粒粮食作鱼饵，却能钓起装满一车的鱼。《韩子》说：宋国有个卖酒的人，量酒的升斗十分公平，接待客人十分恭敬，酿的酒很美，悬挂的酒旗很高，然而酒仍卖不出去，最后变酸了。他奇怪其中的原因，便去询问熟悉情况的邻里长者杨倩。杨倩说：“你的狗很凶猛。”卖酒人说：“狗凶猛而酒又美，为什么还卖不出去？”杨倩说：“人们害怕它。有时让小孩带着钱，拿着壶罐去买酒，狗迎上去咬他；这就是酒变酸而卖不出去的原因。”国家也是这样。有道德有才术的人怀抱自己的才术，想用来辅佐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大臣却像凶猛的狗一样迎上去咬他。君主因此受到蒙蔽和胁制，有道之士也因此不能被任用。范武的事迹，未详。所以能使鲜鱼从深潭中游出，使芳香美味从幽僻的巷子里散发出来；繁多的食器交错陈列，羽觞飞快传递。《楚辞》说：“美玉般的浆液、甜美的酒勺，实在像羽觞。”《汉书音义》说：羽觞制作成鸟雀形状的酒杯。《仪礼》说：“请传递酒爵。”郑玄说：今文中的“媵”多写作“腾”。师旷弹奏高妙的琴徽，义渠君的音乐悲哀激越。《列子》说：伯牙善于弹琴。《左氏传》说：师旷侍奉晋侯。杜预说：师旷是晋国的乐太师。许慎《淮南子注》说：弹琴时顺着琴弦按动琴徽，叫作徽。《战国策》说：义渠君到魏国去。高诱说：义渠是西方戎族的国名，它的音乐没有听说过。在这种时候，仲孺不会因为同胞姐姐服丧而推辞，孟公也不会顾念尚书所约定的日期。《汉书》说：灌夫，字仲孺。灌夫曾经因为姐姐服丧，拜访丞相田蚡。田蚡从容地说：“我想和仲孺一起去拜访魏其侯，只是仲孺正值服丧。”灌夫说：“将军既然肯屈尊光临魏其侯，我怎么敢以服丧为借口推辞？”《汉书》又说：陈遵，字孟公，嗜酒而喜爱宾客，每当宾客来访，就把客车的车辖取下投入井中；即使有紧急事情，也终究不让宾客离去。他曾经遇到部刺史来奏事，刺史经过陈遵住处时，正赶上他饮酒。刺史等到陈遵醉意正浓时，突然进入拜见陈遵的母亲，叩头说：“我和尚书约定了日期，要去答对事情。”陈遵的母亲于是让刺史从后门出去。只可惜宴饮欢乐刚刚尽兴，白日已经将近黄昏，骊驹即将驾车，心意还没有尽情表达。《汉书》说：诸位博士共同拿着酒肉慰劳王式，江翁对歌唱吹奏的诸生说：“唱《骊驹》吧。”王式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客人唱《骊驹》，主人唱《客无庸归》。如今诸位是主人，天还早，还不可以唱。” 服虔说：《大戴礼》篇记载，客人将要离去时唱这首歌。文颖说：歌词是：“骊驹停在门边，车夫已经准备好；骊驹停在路上，车夫整顿车驾。”回想自己耿介的志节，一直到了天明。《楚辞》说：“独自保持耿介，不随波逐流。”《毛诗》说：“天明仍不能入睡。” 我正想写信派人送去，恰好接到您的来命，知道诸位君子又有漳渠之会。漳渠西面有伯阳之馆，北面可以眺望旷野；伯阳就是老子。《诗经》说：“沿着那片旷野。”高大的树木遮蔽朝云，文采斑斓的鸟遮蔽绿水，沙场平坦开阔，清风肃穆，这就是京台的乐趣，难道不会流连其中而忘记回来吗？《淮南子》说：令尹子瑕请庄王饮酒，庄王答应了。子瑕在京台准备酒宴，庄王却没有前往，说：“我听说京台这个地方，向南可以望见猎山，向北临近方皇，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淮水；那里的快乐足以使人忘记回来。像我这样德行浅薄的人，不能承受这种快乐，恐怕会流连其中而不能自己回来。”高诱说：京台就是高台，方皇就是大泽。我恰好有事务，必须亲自处理。何休《公羊传注》说：“適，就是遇到。”不能侍坐相陪，实在更加忧闷不乐。忧闷不乐，就是不快乐。因此写信说明，不能详尽。璩敬白。《与侍郎曹长思书》一首。应休琏。璩敬白：您离去以后，我十分思念您。《叔于田》中所唱的“巷中无人之歌”，以及“闉阇之门有美人”的思念，《诗经》作者的这些创作，难道是凭空产生的吗？《毛诗》说：“叔到田野去，巷子里没有居住的人。”又说：“走出城门，有女子多得像荼花。”又说：“虽然美人多得如云，却不是我所思念的那一个。”闉读作因，阇读作都。

译王肃凭借一向的德望而显著受任，何曾则以晚进之士的身份被提拔。《魏志》说：王肃，字子雍，黄初年间任散骑黄门侍郎。臧荣绪《晋书》说：何曾，字颖考，是陈国人。何曾二十岁时便屡次升迁，任散骑侍郎、给事黄门郎。《东观汉记》中梁商上书说：“又被破格起用一向有德望的人。”《论语》中孔子说：“在礼乐方面后来居上的人，是君子。”他们都像鹰飞扬、虎环视，有着纵横万里的志向。没有有力援助的人，不能追随并参与高妙的境界，只好又收拢翅膀回到旧枝。《桓子新论》说：从前颜渊有高妙、仅次于圣人的才华，能够听到一点便知道十点。于是孤独地独处，怀有离开群体的志向。《淮南子》说：“卓然独立，孤独幽居。”《礼记》中子夏说：“我离群索居，也已经很久了。”汲黯以身在郎署为乐，何武却以做宰相为耻，千年之后推究他们的行为，就知道各自都有原因。《汉书》说：汲黯，字长孺，被授为淮阳太守时，汲黯伏地谢恩，却不接受印绶，说：“臣希望做中郎，出入宫禁，这就是臣的愿望。”《汉书》又说：何武，字君公，任御史、司空时，多次举发奏劾，号称烦琐细碎，不被称为贤能的公卿。至于“耻”的意义，未详。品德比不上陈平，门外就没有高官显贵车马往来的痕迹；《汉书》说：陈平家贫而喜欢读书，张负跟随陈平到了他家。他家靠近城郭外的穷巷，用席子作门，但门外却有许多长者车马经过的车辙。学问比不上扬雄，堂上就没有好事求学的宾客；《汉书》说：扬雄家一向贫穷，嗜好饮酒，很少有人到他家来；偶尔有好事者带着酒菜，跟随扬雄游学。才能不如董仲舒，就没有下帷讲学的志趣；家境贫寒如孟公，就没有设酒宴待客的欢乐。《汉书》说：董仲舒是广川人，因为研究《春秋》，孝景帝时任博士，放下帷幕讲诵。又说：陈遵，字孟公，嗜好饮酒；每逢大饮，宾客坐满厅堂。陈遵拜访寡妇左阿君，她设酒歌唱，陈遵起身跳舞，尽情欢乐。悲凉的风吹入闺门，红尘遮蔽了几榻，幸而有袁生，时常屈尊来访；没有柴薪便不生火，只不过清谈而已。《左氏传》载，楚国宰臣薳启疆对鲁侯说：如今您若能屈尊前来，就是辱临敝国国君。《汉书》载，广武君李左车劝成安君说：先拾柴草、随后做饭，军队不能长期吃不饱。晋灼说：樵，是取柴；苏，是取草。这情形有些像周党拜访闵子。《东观汉记》说：太原人闵贡，字仲叔。他与周党相遇时，只能含着豆子、喝水，连蔬菜也没有。树皮朽坏，树毛就会脱落；河流干涸，鱼就会离去。蔡邕《正论》说：皮朽则毛落，水涸则鱼逝，这是自然的趋势。春天生长的，枝叶繁茂；秋天荣盛的，终将凋零憔悴。《周书·阴符》太公说：春天的规律是生长，万物繁荣；秋天的规律是成熟，万物凋零。这是自然的规律，哪里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我姑且向弟弟陈述我的苦闷心情罢了。想来你回程已经不远，所以不再多说。璩白。《与广川长岑文瑜书》一首：广川县当时干旱，祈求降雨却没有应验，于是写信戏谑他。※应休琏 璩白：近来炎热干旱，日甚一日，沙砾熔化，草木焦枯卷曲。《吕氏春秋》说：商汤时大旱七年，沙被煎熬，石头也烧烂。《山海经》说：十个太阳所照之处，草木都焦枯卷曲。身处凉台，却有闷热蒸腾的烦恼；沐浴寒水，却仍有灼热焦烂的惨状。天地虽然广大，却没有一片荫凉可以休息。《云汉》这首诗的情形，哪里能超过现在呢？《毛诗·云汉》说：炎光炽烈，仿佛说我无处可以躲藏。郑玄说：是说没有可以遮蔽荫护的地方。土龙在玄寺抬起头来，泥人像鹤一样站在宫阙里。《淮南子》说：圣人使用事物，好比用红丝带捆扎草扎的狗；又好比制作土龙来求雨。草狗被供奉时，人们以为它能带来福；土龙被供奉时，人们便等待它带来食物。高诱说：土龙能招来雨，雨水使谷物成熟，所以人们等待土龙的神力而得到粮食。玄寺，就是道场。《风俗通》说：尚书、御史所居之处都称为寺，所以后来的道场和祠宇也沿用了这个名称。《淮南子》说：即使西施、毛嫱，也还像求雨的丑陋泥人。高诱说：倛丑，是求雨用的泥人。司马彪《续汉书》载，梅福上书说：仲尼的庙宇并不出阙里。修治了十多天，仍然寂静而没有应验，足以说明这只是劝教的办法，并不是求雨的措施。知道体恤下民，亲自暴露在烈日下，在神坛前跪拜起身，辛劳也已经达到极点了。司马彪《续汉书》说：郡国干旱，就分别清扫社稷坛；公卿、长官依次举行雩礼求雨。过去夏禹在阳旴河以身祈祷，殷汤在桑林祷告。《淮南子》说：禹治水时，亲自在阳旴河祈祷；汤苦于旱灾，亲自在桑林祭祷。高诱说：这是为了治水而祈祷，以自身作为祭祀的信物。“解”读作解除的“解”。阳旴河大概在秦地。桑山的树林能够兴云致雨，所以在那里祈祷。“旴”音“纡”。祷告的话还没有说完，水就旋转流出；言辞还没有结束，雨泽就滂沱而下。《说苑》说：商汤时大旱七年，派人拿着三足鼎到山川前祝祷；祝辞还没有说完，天下就下起大雨。如今云层厚重聚积后又散开，雨水将要落下却又收住，莫非贤圣的品格有别、优劣的资质不同，所以割发应当割到肌肤，剪指甲也应当伤及肌肉吗？《吕氏春秋》说：过去殷汤战胜夏朝后大旱五年，汤于是亲自在桑林祷告；当时他剪去头发，磨[疑字]双手，把自己当作牺牲，向上帝祈求福佑，百姓于是非常喜悦，雨也大降。“磨[疑字]”音“郦”。周朝征伐殷朝而年成丰收，卫国讨伐邢国而招致降雨。《左氏传》说：卫国人讨伐邢国，当时卫国大旱。甯庄说：过去周朝饥荒，战胜殷朝后年成丰收；如今邢国正无道，诸侯又没有霸主，难道上天或许是想让卫国讨伐邢国吗？卫国听从了他，军队一出发就下雨。善恶的感应，比回声和影子还迅速，不能认为这不是真的。 《尚书》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正如回声和影子一样。想来这是雅正的思虑所未曾想到的，谨以此信启发你。 《论语》载孔子说：能启发我的人，是卜商啊。应璩白。《与从弟君苗君胄书》一首：这封信说自己想归隐田园，所以答复两位堂弟。※应休琏

译璩答：前些时候向北游历，快乐无比。登上芒山，渡过黄河，心胸豁然开朗，如同揭去蒙在眼上的东西。《说文》说：芒，是洛阳北面的大山丘。《礼记》说：明白得好像揭开蒙蔽一样。如淳《汉书注》说：用东西蒙住人的头，再把它揭去，那个人就会感到舒畅。风伯扫清道路，雨师洒水净道。《韩子》载，师旷说：黄帝在泰山上会合鬼神时，风伯上前扫路，雨师洒水开道。《列仙传》说：赤松子曾任雨师。放松缰绳，让道路清静；环视四周的山野，终于到了目的地，斟饮那春酒。《诗经》说：也已经见到他了；又说：到了这里，庄严肃穆；又说：酿造这春酒。脚步相接地走进茅屋，凉意胜过大夏宫。《礼记》说：堂上脚步相接。郑玄说：武，就是脚印。《说文》说：用茅草盖的屋子叫茨。《淮南子》说：大夏宫不断增高，规模可与昆仑山相比。高诱说：大夏，是大屋。这里的“凉”有版本作“栋”，不对。几寸长的肴馔和肉脯，味道胜过方丈大的盛宴。《尚书大传》说：四指宽的雨云聚合起来，不到一个早晨就能使天下降雨。郑玄说：四指为一扶，“扶”音“肤”。《墨子》说：美食摆满方丈之地，眼睛不能全看遍，嘴也不能全尝遍。在池塘坡岸上逍遥，在茂盛的柳树下吟咏。《淮南子》说：禹曾有治理池塘的事务。《毛诗》说：那柳树多么茂盛。采集春天的芳草来充实佩饰，折取若木花来遮挡太阳。《楚辞》说：结扎秋兰作为佩饰；又说：春天佩兰，秋天佩菊。毛苌《诗传》说：崇，就是充实。若华已见曹植《与吴季重书》。用弓箭射下飞在高云中的鸟，从深渊中钓出鱼来；蒲且赞叹射术高明，便嬛称说技艺奇妙，这该是多么快乐啊！《列子》载，詹何说：我听说蒲且子的射术，弓弱箭轻，借助风力振动弓弦，能在青云之上连续射中两只鸧鸟，这是因为用心专一。《淮南子》说：即使有钩针和芳香的诱饵，再加上詹何、便嬛那样的妙技，仍然不能和网罟争夺捕获之物。高诱说：便嬛，是白翁时代的人。《七发》说：蜎嬛、詹何这一类人。不过便嬛就是蜎蠉。即使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味；即使楚国人逃遁到京台，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种快乐。《论语》说：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三个月不知道肉味，并说：想不到音乐的美妙竟能达到这种程度。京台，已见应休琏《与满公琰书》。班嗣的信，确实没有说错。《汉书》说：桓生想借阅班嗣的书，班嗣答复说：在一个山谷中垂钓，万物都不能扰乱自己的志向；在一座山丘上栖息迟留，天下也不能改变自己的快乐。回到京都以后，孤独地独自居处。在洛水边营建住宅，却困于喧嚣的尘世。《晏子春秋》说：景公想替晏子更换住宅，因为住宅靠近市场，低湿狭窄而尘土喧嚣，不能居住。我思念汶水之上的快乐，醒着睡着都在想它。《论语》说：季氏要派闵子骞做费邑宰，闵子骞说：请替我婉言推辞吧；如果还有人来召我，我一定已经在汶水边了。过去伊尹停止耕作，郅惲放下钓竿，都是想使君主达到有虞氏的境界，拯救百姓脱离水深火热。《孟子》说：伊尹在有莘的郊野耕作，却以尧舜之道为乐。商汤派人带着礼币聘请他，他无动于衷；商汤三次派人去聘请。后来伊尹忽然改变想法说：我处在田野之中，以尧舜之道为乐，难道不如让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吗？难道不如让这些百姓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吗？难道不如亲自在我这一生看到这种情形吗？《东观汉记》说：郅惲，字君章，汝南人。郑次都隐居在弋阳山中，郅惲便离去，跟随郑次都居住，享受捕鱼垂钓的乐趣。过了几十天，郅惲叹息说：上天生出杰出的人，是要让他为百姓服务的，不能和鸟兽同群。您是跟随我成为伊尹呢，还是成为许由、巢父而离开尧舜呢？郑次都说：我年老了，哪里还能跟随你呢？你应当努力端正自己的性命，不要劳损精神而伤害生命。于是告别而离去。郅惲寄居在江夏郡，被举荐为孝廉，任郎官。《尚书》说：百姓坠入水深火热之中。而我正想在山阳扶持耒耜耕作，在丹水沉下钓钩和丝线，我知道自己远远比不上古人。 《汉书》说：河内郡有山阳县；上党郡高都县有莞谷，是丹水的源头。“莞”音“管”。不过山父不贪恋天地间的享乐，曾参不羡慕晋、楚两国的富贵，这也正是他们的志向。山父，就是巢父。谯周《古考史》说：许由夏天常居住在巢中，所以又号巢父。《琴操》说：许由夏天住在巢中，冬天住在洞穴里；饿了就依山取食，渴了就依河饮水。尧认为他的志向高尚，想把天子之位禅让给他，许由说：披散头发、自由自在地生活，是为了使自己安宁而无所畏惧，并不是贪图天下。《孟子》中曾子说：晋、楚的富贵，是无法赶上的；他们凭借财富，我凭借仁德；他们凭借爵位，我凭借义，我有什么不足呢？

译先前乡里人不断想着弟弟，想让州郡尊崇礼遇你们，并由官府和师长授予你们一块封邑，这实在是美意。遍观前后，有人进入军府，直到头发全白还没有得到际遇。《汉书》载，贾谊上疏说：古代内有公卿大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还有官吏、史官，逐渐延及庶人；有的人只是白白承受饥寒和奔走的劳苦。《尚书》说：急速奔走。等待黄河水清，人还能活多久呢？《左氏传》载，子驷说：周诗有这样的句子：等待黄河水清，人寿还能有多久？杜预说：是说人的寿命短促，而黄河水清却很迟缓。况且做官没有金日磾、张安世那样的援助，交游没有霍子孟那样的资本。《汉书·金日磾赞》说：夷狄亡国后成为俘虏，羁留在汉朝宫廷，七代都在宫中任职，这是多么显赫啊！《张汤赞》又说：张氏子孙相继，从宣帝、元帝以来，任侍中、中常侍的共有十多人。功臣之后，只有金氏、张氏。《汉书》说：霍光，字子孟，是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弟弟。然而想求得富贵的荣耀，盼望特殊的恩宠，就像在陇西游行时迷失方向、越人射箭一样。《淮南子》说：乘船而迷惑的人，不知道东西方向；看见北斗极星就恍然醒悟。人的本性也如同北斗极星；有了自我认识，就不会失去事物的真实情状；没有自我认识，行动起来就会迷惑。譬如在陇西游行，越是急躁，陷得越深。《淮南子》又说：越人学习远射，箭头仰向天空发出，箭却正好落在五步之内，姿势仍不改变。时代已经改变，却仍固守旧法，就像越人的射箭一样。幸而依赖先父的神灵，使我免除了挑担奔走的劳苦。《左氏传》载，陈国公子完说：免除罪过，卸下负担。如今我追随丈人，养鸡种黍。《论语》说：子路跟随孔子落在后面，遇到一位老人，老人用杖挑着东西。子路问：您见到我的老师了吗？老人说：四肢不参加劳动，五谷不能分辨，谁是天子？说完便插下手杖除草。他留子路住宿，杀鸡煮黍给他吃。《汉书》载郑朗说：修治农田园圃，养鸡种黍。潜心研究古代典籍，立身处世，扬名后世，这样就可以了。《孝经》说：立身行道，使名声传扬于后世。不要说无益的浮泛话，使乡邑更加忧闷。《礼记》说：大人不倡导浮言。郑玄说：游，是浮泛，指不能实行的话。郊外牧场的田地，应当放在心上。《尔雅》说：城邑以外叫郊。《周礼》中有牧田。广泛开辟土地疆域，我将在那里终老。《左氏传》说：隐公派人营建菟裘，说：我将在那里终老。“菟”音“涂”。刘生、杜生，想来你们常常往来。夏日炎明的时节已经再次到来了。《尔雅》说：夏天叫朱明。相见的日子已经不远，所以不再写信。谨慎度夏，保重自己。璩白。卷四十三　书下 《与山巨源绝交书》《魏氏春秋》说：山涛任选曹郎时，推荐嵇康代替自己，嵇康写信答复并拒绝了他。于是说明自己不能适应流俗，并非轻视商汤、周武王；大将军听说后很厌恶他。※嵇叔夜 康白：您过去曾在颍川称许我，我常常认为您真正理解我的话。所谓称许，是说您说中了我不愿做官的心情；您能体察我的平素志向，所以我说您是真正懂得我的人。虞预《晋书》说：山嵚镇守颍川。嵇康《文集录注》说：河内人山嵚镇守颍川，是山公的族父。《庄子》说：狂屈竖听到这件事，认为黄帝是懂得真理的人。然而我一直奇怪，您怎么还没有充分了解这种心意，又怎么会一下子就知道它呢？前年我从河东回来，显宗、阿都说，您曾商议让我的才能代替您。《晋氏八王故事注》说：公孙崇，字显宗，谯国人，任尚书郎。嵇康《文集录注》说：阿都是吕仲悌，东平人。嵇康《与吕长悌绝交书》说：我很早就认识阿都，他志趣、才力、文采都很好，常常庆幸您家又有了这样一个弟弟。此事虽然没有实行，但可知您并不了解我的心情。您博通多艺，对人多所许可而少有惊怪；意思是说您旁通众艺，多有认可，很少疑怪别人，性情宽容。《周易》说：六爻发挥，旁通事物的情理。《法言》说：有人问什么是行动，回答说：旁通其德。李轨说：能够应对万般变化而不失正道的，只有旁通吧！我的性情直率而心胸狭窄，许多事情都不能忍受，只是偶然与您相知罢了。“偶”是偶然，并非本来的志愿。《尔雅》说：偶，是遇到。郭璞说：偶，是碰上。近来听说您升迁，我惊惧而不高兴，恐怕您会以厨师不肯独自宰割为羞，便让尸祝越过礼器来替自己帮忙。《庄子》说：厨师即使不掌管烹饪，尸祝也不能越过酒器和祭器去替他做事。您亲自拿着鸾刀，却把它弄得满是腥膻。《毛诗》说：拿着鸾刀，割开牲畜的毛皮。《庄子》载，北人无择说：天帝想用受辱的行为玷污我。高诱《吕氏春秋注》说：漫，是污秽。因而我把其中可以与不可以的情形都详细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