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赋壬

译只有终南山北面峭壁上，才生长着奇异的籦笼竹啊。 《字林》说：“惟”是有；戴凯之《竹谱》说：籦笼是竹子的名称。《毛诗》说：“终南山上有什么？”毛苌说：终南是周地的山名。《尚书大传》说：观察南山的阴面，就是山的北面。它寄托在九重高耸的孤峰上啊，俯临万仞深的石涧。《山海经》说：桓山有四重山势。郭璞说：“成”也指重；这里说九，是说层数很多。《尔雅》说：山中稍微高起的地方叫岑。孔安国说八尺为一仞，包氏说七尺为一仞。《尔雅》说：山谷没有水道相通就叫谿。《尸子》说：焦原俯临万仞深的山谷。有的像箭竹，有的像槁竹，独自挺立着茎干啊，在极其危险的地方独自听受风声。箭、槁是两种竹名，意思是有的竹子生长后茎干挺立，有的生长在极危险之处。《尔雅》说：东南方的美物，是会稽的箭竹。郭璞《方言注》说：箭是竹名。郑玄《周礼注》说：箭竹的竹干叫槁。《尚书》说：“惟箘簵楛。”郑玄说：箘簵也是竹名。《苍颉篇》说：“聆”是听，读零。秋雨冲刷着它的根脚啊，冬雪团团覆盖在它的枝条上。《说文》说：“潦”是雨水。郑玄《周礼注》说：“漱”是咬、冲击。《尔雅》说：“趾”是足。郑玄《毛诗笺》说：“团”是聚集的样子；“揣”与“团”是古字通用。 《汉书·音义》中孟康说：“揣”是持、包裹。山顶上的根高高挺立，形势危险而几乎要坠落啊，受到回旋狂风的触动，仿佛将要倾颓。“巅根”是生在山巅的根；写作“颠”，是说根将要颠坠；“槷刖”是危险的样子；“感”是触动。《尔雅》说：扶摇风叫猋；这里的“猋”与猋字相同。“颓”是坠落。它的前面和旁边有重重山峰、增叠巨石，巨大石块简直堆积成山，头部平齐。“面”是前面；《尔雅》说：“重巘”就是隒。郭璞说：山势如重叠的峰巘；巘又叫甑，因山形像甑而得名。《尔雅》又说：“简”是大。《说文》说：“頵”是头部落下。《字林》说：“砡”是头部齐平。山势高危险峻，倾斜而相互依伏。这里的“兀嵝狋{疑肉}”是险峻的样子。高深空旷，沟壑相通，山谷坑洞纵横。“庨窌巧老”是深而空的样子；“港洞”是彼此相通。庨、巧、老依照字形解释。山间有嶰壑、浍水，深岩中又有窞穴和不平的岩洞。《尔雅》说：小山与大山相分隔叫嶰，也指两山夹着的山涧。“浍”是嶰壑深而平的样子。郑玄说：浍是用来把水引入河川的水道，读音为允。“窞”就是坎。《周易》说：“进入坎中的小坑。”王弼说：这是最处在坑底的地方。《说文》说：“窞”是坑中的小坑。“岩”是深山岩石。《说文》说：“岩”是岸；“岩{穴复}”是不平的样子。《广雅》说：“{穴复}”是洞穴，字从穴、复。山势回旋缠绕，低洼曲折不平，众多山岭连绵相接。“运裛”是回旋相缠；“窏洝”是低洼曲折而不平；“属”是连接；“洝”读按。林中有小竹、蔓荆，树木森密而高长，有柞树和朴树。《说文》说：“筿”是小竹，“箫”与“筿”相通。《本草经》说：蔓荆的果实味苦。“森椮”是树木长得高大的样子。郑玄《毛诗笺》说：柞是栎树；朴是包木。

译于是山水一齐奔涌而来，积水汇聚，堤防崩溃。《广雅》说：“猥”是众多；《埤苍》说：“渟”是水停止；薛君《韩诗章句》说：“涔”是养鱼的池塘，读岑；贾逵《国语注》说：“障”是堤防；《字林》说：“溃”是从旁边决口。水流摇荡奔涌，像石碓投下，注入缝穴。“顄淡”是水摇荡的样子；“碓投”像石碓投下；《说文》说：“碓”是舂米的器具；“瀺”是水流注入的声音；《字林》说：“瀺”是流水行进；“瀺穴”是水流注入缝隙孔穴。急流争相奔腾，水势盘旋回绕，迅疾活泼，发出澎湃冲击的声响。许慎《淮南子注》说：“湍”是水流迅急；“苹萦”是回旋的样子；“汩活”是迅疾的样子；《字林》说：“澎濞”是瀑布水流冲来的声音。波涛起伏，水纹层层相接，高低斜曲而怪异。“澜”是大波；郭璞说：这是水波回旋蕴积的样子；“鳞沦”是相次排列；《说文》说：“窊”是向下倾斜；“窊隆”是高低不平；“诡戾”是乖异不合。水势沸腾喷涌，水沫飞溅，奔流闪避，冲击突进。每年五六次，水流便摇动、冲刷山体，撼动树根。《说文》说：“摇”是动；贾逵《国语注》说：“演”是引动。张揖注《汉书·上林赋》说：“杌”是摇动；《字林》说：“至”是到。因此山间隔绝，没有道路，人迹很少到达。《孟子》说：“山径中间的小路，只要不断有人走，就会成为道路。”赵岐说：人不断走过，路径就会成为道路。杜预注《左氏传》说：“介”犹如间隔；“间介”意义相同；“蹊”是小路。意思是山间隔绝，没有小路。《汉书》说：舟车不能到达的地方，人迹也不能到达。猿蜼白天长鸣，鼯鼠夜间叫唤。《尔雅》说：蜼鼻子凸出而尾巴很长。张揖《上林赋注》说：蜼像猕猴而大。郭璞《尔雅注》说：鼯鼠又叫夷，形状像小狐狸，像蝙蝠一样有肉翅；也叫飞生，声音像人在呼喊。寒冷中的熊摇动下巴，雄鹿有时昏暗地回视，有时振动长毛。“振”是动；《方言》说：“颔”是下巴；《尔雅》说：鹿的公鹿叫麚，母鹿叫麀；“昏”是看；“髟”是长毛。意思是有的回头观看，有的振动长毛。山鸡清晨成群，野雉早晨鸣叫。《毛诗》说：“野雉早晨鸣叫，还在寻求它的雌鸟。”《说文》说：雄鸡的鸣叫叫雊。它们鸣叫求偶，又像悲哀地长声号叫。它们沿着曲折的道路辨认路径，发出连续的啾啾声和喧闹声。“由衍”是行走的样子。《羽猎赋》说：“啾啾地群鸟鸣叫。”郑玄《周礼注》说：“噪”是喧哗。它们经过竹林左右，前后都是杂乱嘈杂的声音，昼夜不息。“左右”指树林的左右两边。《国语》中管子说：四种人杂居，言语就会混杂。“哤聒”是杂乱的声音；《说文》说：“聒”是喧闹交谈。这本来就是危险险峻之处所造成的逼迫，也是众多哀声聚集、悲声积累的结果！所以它遇到清风时，细小的枝梢奋然摇动，发出铮铮、宏响而高亢的声音。《方言》说：“捎”是动；“蕱”与“捎”相同。“嗃”都是形容仿佛发声的样子；“铮”是声音。《说文》说：“铮”是金属声；“鐄”与“皇”相同，读宏。《字林》说：此处有一字疑脱，指小声。《埤苍》说：“嗃”是大声呼喊。声音仿佛急促地拨动瑟弦，又像号钟奏出高亢的曲调。《淮南子》说：调瑟时小弦要绷紧，大弦要放缓。高诱注说：“縆”是急。《楚辞》说：“急促地弹瑟，交替击鼓。”又说：击破伯牙的号钟。王逸说：“艑”是把弦绷紧。 《博物志》说：号钟是善于奏琴的名琴。于是被放逐的臣子、遭驱逐的儿子、被遗弃的妻子、与朋友离散的人，彭咸、伍子胥、伯奇、哀姜、孝己，都来哀叹。彭是彭咸，胥是伍子胥。《琴操》说：尹吉甫是周朝的上卿，有两个儿子，叫伯奇、伯邦。伯奇的母亲死后，尹吉甫又娶了后妻，生下伯邦。后妻于是向吉甫诬陷伯奇说：“他看见我有美色，便产生邪念。”吉甫说：“伯奇为人慈爱仁厚，哪里会有这种事？”妻子说：“可以试着把我放在空房中，您登楼观察。”后妻知道伯奇仁孝，便把毒蜂系在衣领上；伯奇上前拿取，吉甫因此大怒，把伯奇放逐到野外。周宣王出游，吉甫跟随，伯奇于是作歌向宣王表明感情。宣王说：“这是《放子辞》。”吉甫于是寻找伯奇，射杀了后妻。《左传》说：鲁哀公的夫人姜氏回到齐国。临行时哭着经过市场，说：“天啊！仲不行正道，杀死嫡子而立庶子。”市场上的人都哭了，鲁国人因此称她为“哀姜”。《帝王世纪》说：高宗有贤能的儿子孝己，他的母亲早死，高宗受后妻的话迷惑，把孝己放逐，孝己最终死去，天下人都为他悲哀。《尸子》说：孝己侍奉父母，一夜起身五次，查看衣被厚薄以及枕头高低。《家语》说：曾子休弃妻子时，告诉儿子说：“高宗因后妻而杀死孝己，尹吉甫因后妻而放逐伯奇。我上比不上高宗，中比不上吉甫，怎么知道自己能免于非难呢？”于是聚集在下风处，收敛精神，专心听取声音，不再向外窥视。雷鸣般叹息，衰颓般吐气，掐按胸膛，拍击心口。“叹”声像雷，“息”声像衰颓之气。《楚辞》说：“叹息增加，声音如雷。”《尔雅》说：猛烈旋风叫颓；郭璞说：是从上而下的暴风。《埤苍》说：“掐”是用指甲按；《说文》说：“膺”是胸；《国语》说：“不要掐胸。”韦昭说：“掐”是叩击。《魏书·程昱传》说：程昱在魏武帝面前争论，声音气势愤怒高亢，旁边的人按住他，他才停止。《毛诗》说：“醒来拍击胸心。”毛苌说：“擗摽”是抚拍心胸的样子。泪如血般涌流，交错纵横地落下。《毛诗》说：“忧思深重而泣血。”《礼记》说：高子皋服父母之丧，泣血三年，从未露齿而笑。《楚辞》说：“眼泪横流而下。”整夜忘记睡眠，不能自我控制。《淮南子》说：患有腹中积聚病的人，整夜不能入睡。郑玄《周礼注》说：“御”是禁止。

译于是便让鲁般、宋翟架设云梯，竖起浮柱。鲁、宋是两个国家的名称。《淮南子》说：鲁般是古代的巧匠。注说：就是公输班，他制作木鸟使它飞行。《论衡》说：鲁班刻木制成木鸢，能飞三天不落；又为母亲制作木车，木人驾车。机关一发动，车便离去不回，人们便说鲁班的母亲死了。翟是墨子的名。《墨子》说：公输般制作云梯，工程将要完成时，山一样的攻城器械四面竖起，所谓善于攻城的器具一定能攻取宋国；于是墨子去见公输般并阻止了他。张湛《列子注》说：云梯可以凌空升高。《甘泉赋》说：“举起浮柱上的飞檐。”据《墨子》：削竹制成喜鹊，喜鹊三天不能飞。《韩非子》说：制作木鸢用了三年仍不能飞，一天便毁坏了。《抱朴子》说：墨子名翟，是宋国人；有人说他与孔子同时，也有人说在其后。现在考察，他应当是七十弟子之后的人。她们用脚踩踏纤细的根茎，践踏如细线般的藤蔓。“蹉”是用脚踩踏纤根，“跋”是践踏细缕；一作“搓”。《埤苍》说：“搓”是扭解。《方言》说：“篾”是小；“缕”是说细得像丝线。《上林赋》说：“铺布结成的细缕。” 颜师古注说：藤蔓贴地生长的地方都长出细根，彼此交结，所以叫作“缕”；如今俗称鼓筝草。儿童把它相对含在嘴里，用手敲击中央，声音像筝，因此得名。它虽然是草名，也兼有像丝缕一样的意义。她们用胸部伏在陡峭的山坡上，腹部突出在狭窄险阻之处。意思是以胸部贴伏在陡坡上，腹部伸向山隙险阻处。《淮南子》说：“山岸陡峭就必然崩塌。”许慎说：“峭”是险峻；“阤”是坠落。《字林》说：“阤”是小规模崩塌。《尔雅》说：山体断绝处叫陉；郭璞说：是连山中间断开的地方，陉读刑。等到达山上，便匍匐着砍伐采取。挑开、截断根部和梢端，依照规矩量度形制。《声类》说：“挑”是剖开；郑玄《毛诗笺》说：“挑”是支撑并落下；《说文》说：“摹”是规画；“彟”也是“矱”字，王逸《楚辞注》说：“矱”是尺度；“矩”是法则。夔和师襄校比音律，子野协调十二律吕。《尚书》中帝尧说：“夔，命令你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家语》说孔子向师襄学习琴。郑玄《周礼注》说：“比”是排列次序。《周礼》说大师掌管六律六吕。六律是阳声：黄锺、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吕是阴声：大吕、应锺、南吕、林锺、中吕、夹锺。《左氏传》说：师旷侍奉晋侯。杜预说：旷是晋国乐太师子野。《孟子》说：即使有师旷的听觉，如果不凭借六律，也不能校正五音。十二律吕全部具备，以黄锺为主。《吕氏春秋》说：黄帝命令伶伦制定音律，伶伦制作十二管，听凤凰的鸣声，以区别十二律，并以黄锺之宫为标准。所以黄锺宫是音律的根本。高诱说：六律六吕各有一管，所以叫十二管。《汉书·律历志》说：十二律中，阳声六个叫律，阴声六个叫吕；律是黄帝创制的。黄帝让伶伦从大夏以西、昆仑山以南取得生长在解谷的竹子，选取厚薄均匀的，截取两节之间吹奏，把它作为黄锺律的根本，气候到达相应节令便会应和。六律六吕，是说明十二个月的音气。黄锺是律吕之长，所以说以它为主。把竹材矫正揉曲，用斧和工具加工，削裁、磨利，量度比较。掞，《苍颉篇》说是矫正；郑玄《周礼注》说：“揉”是用火矫正；《说文》说：“斤”是砍木；又说：“械”是加工治理。《字林》说：“剸”是裁割；又说：“剡”是削尖。《周易》说：“削木制成箭。”掞与剡音义相同。“度拟”是量度和比拟。把竹管凿通、磨削，使其下坠，外面标明，里面涂成朱色。《说文》说：“锪”是在木头中凿大孔，因此凡是把木头内部凿通都叫锪。《广雅》说：“硐”是磨，读动。《说文》说：“隤”是坠；《尔雅》说：“坠”是落。《说文》说：“程”是显示；张晏《汉书注》说：“表”犹如外面。于是定名为笛，用它来观察贤士。因为笛能涤除污秽，所以可以借此观察士人。把笛陈列在东阶，八类乐器一同奏起。《仪礼·大射礼》说：乐人在东阶预先悬挂乐器。《周礼》说：用八种声音演奏。孔安国注说：八音是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进食时奏乐，撤去食物时奏《雍》诗，以劝助君子。所谓“食举”，是天子进食时设置音乐；进食完毕，奏诗乐以撤去食物。“彻”是撤去。蔡邕《礼乐志》说：天子在宫中进食时，奏“食举乐”。《周礼》说：撤食时歌唱“彻”。郑玄说：歌唱的是《雍》诗。《周礼》又说：天子用音乐来助食。郑玄说：“侑”是辅助。然后退到黄门的高廊中排练。《汉书·音义》中如淳说：如今乐工每五天练习一次，叫作理乐。桓谭《新论》说：汉代三位君主在宫中设置黄门乐工和歌舞艺人。重丘的宋、灌，都是著名乐师郭、张等人。“重丘”是平原郡的县名；这里说名师，就是有名的乐师；宋、灌、郭、张都是姓氏。乐工和巧匠学习技艺，修习乐业，练习声调。“工”是乐人；“巧”是技艺精巧；贾逵《国语注》说：“肄”是学习。

译于是游乐闲适的公子、安逸享乐的王孙，心中喜爱五声的和谐，耳朵熟悉八音的调和。《史记》说：宛地孔氏有“游闲公子”之名。《国语》中优施说：“我教你侍奉君主的闲暇之事。”韦昭说：“閒”是闲暇；服虔说：诸公闲暇游乐，大概是依照服虔的解释。韦昭说：“优游”是闲暇自在。按《史记·货殖传》有游闲公子，装饰冠帽佩剑，车骑相连；这里韦昭的说法较好。“豫”是欢乐。于是他们一起聚集在庭院中，详细观看曲调繁多、汇合交杂的情形，真是多么丰富啊！“胤”也是曲调，字有时作“引”。蔡邕《琴操》中有《思归引》，是卫国女子所作。“富”是说声音丰富。声音繁盛灿烂，确实令人喜爱！“纷葩”是盛多的样子。声波散开，广阔延展，确实奇异！毛苌《诗传》说：“衍”是溢出。声音彼此相逆相触，又足以令人惊怪！意思是各种声音互相抵触。《说文》说：“掌”是柱；郑玄《礼记注》说：“劫”是胁迫；郭璞《穆天子传注》说：“遌”是触碰。声音啾啾杂沓，像华丽鸟羽般纷乱，旋转激荡而越发急切。《苍颉篇》说：“啾”是众多声音；郑玄《周礼注》说：“咋”是咋然作声，声音很大；《埤苍》说：“嘈啐”是嘈杂的声音，嘈读曹。《鹖冠子》说：南方万物有华美的羽毛，所以用羽调。绞灼激荡，是声音彼此回绕冲击。声音震动郁积，含怒而发；宏大的声响惊骇突进，放纵奔散。《楚辞》说：“郁积愤懑而不能陈说。”王逸说：是积聚。 《左氏传》中蹶由说：“如今君王如雷电般震怒。”杜预说：“凭”是盛大。《埤苍》说：“耾”是声音的样子；“砀”是突进；杜预《左氏传注》说：“肆”是放纵。气息喷薄充盛，向四面铺展覆盖；声音忽然耸立，仿佛用脚猛烈践踏，显得乖张暴烈。《苍颉篇》说：“喷”是怒叱，也有作“愤”的；“勃”是盛大的样子；“布覆”是周遍铺展、四面覆盖；“峙蹠”是说声音竖立，如有所践踏；“狼戾”是乖戾背离。《战国策》中张仪说：“赵王凶狠乖戾，没有亲近的人。”声音像雷霆敲击锻铁，险峻高响；又清亮寒冽，像风声凛冽。这里说声音如雷敲锻铁，“岌峇”是模拟声音。《苍颉篇》说：“锻”是捶击。《汉书·音义》中孟康说：“浏”是清；毛苌《诗传》说：“溧”是寒。《说文》说：“冽”是清；“浏溧”是清凉的样子；“冽”又是寒冷的样子。各种声音聚合在一起，凌越曲调的节拍，迅速趋向应有的会合，却又奔向倾跌。“凌”是乘越；“节”是曲调的节拍；“趣”是趋向；“期”是会合；“踬”是跌倒。

译至于听这些声音的形态，它们有的像流水，有的又像飞鸿。《列子》说：伯牙弹琴，意念在流水；锺子期说：“多么浩荡啊，像江河一样。”《琴道》说：《伯夷操》像鸿雁的声音。声音泛滥广远，浩大而洋洋。 “氾滥”是任凭波浪摇荡的样子；《说文》说：“氾”是泛滥；《上林赋》说：“泛滥漫延。” “溥漠”是飞鸿用翅膀抚水的样子，形容飞鸿的姿态。长久张望，向远处延伸，旋转之后又回旋往复。孟康《汉书注》说：“矕”是看；《广雅》说：“引”是伸展。李尤《七疑》说：“回旋竞相聚集。”声音充塞、屈曲、郁积而出，愤怒地突出冲击，都是众声郁积争相发出的样子；“屈”读掘。声音宏大磊落，成片铺展，广阔浩荡。“酆琅磊落”是众声宏大四散的样子；“磅唐”是广大盘礴。宋玉《笛赋》说：“磅礴如千仞。”声音有取有舍，适时而止；或去或留，各有一定的方度。《庄子》说：对去、就、取、予六件事都能知晓，是堵塞大道的人。高诱《吕氏春秋注》说：“適”是适中；毛苌《诗传》说：“方”是法则。声音有洪有杀，有盛有衰，次序分明；稀疏或密集，都恰好合宜。郑玄《周礼注》说：“杀”是减少；《左氏传》中魏献子说：“快慢各有衰减次序。” 杜预说：“衰”是差别；“序”是次序。微风般的声音纤细美妙，仿佛存在又仿佛消失。《老子》说：“若有若无。”余音停滞而高亢断绝，中途停息后又重新振作。《方言》说：“荩”是余；荩与烬相同。《丧服子夏传》说：“抗”是极致；许慎《淮南子注》说：“装”是束整。调声重新整束后再奏出。声音忽然消灭，明亮的声势又重新扬起。《方言》说：“奄”是突然；“晔”是盛大的样子。有的声音精心专一，牢牢守护，专门发挥美妙，独擅技巧。“聊虑固护”是精心专一的样子；《说文》说：“擅”是专有。声音漂荡凌越丝簧，覆盖笼罩鼓与锺。“漂凌”是漂荡凌驾；“覆冒”是覆盖遮蔽。《风俗通》说：“簧”是笙中的簧片；大笙叫作簧。有的声音竖立保持，彼此牵引连接，安静从容地相互配合。意思是声音有时竖立，有时彼此牵引，如同长绳相连。“縼”据《说文》是用长绳系牛；张晏《汉书·音义》说：两股绳叫纠，三股绳叫纆；“佁拟”是宽缓从容的样子。箫管一齐备举，金石乐器同时盛大奏响。《毛诗》说：“准备完毕于是演奏，箫管一齐举起。”《汉书》说：石制乐器叫磬，金制乐器叫锺。郑玄《礼记注》说：“隆”是盛大。各种乐器不互相争夺次序，以宣通八方之风。《尚书》说：“八音能够和谐，不互相夺取次序。”《吕氏春秋》说：舜任命夔为乐正，于是整顿六律，调和五声，以通达八方之风。杜预《左氏传注》说：八风是八方的风。金对应乾，主管磬，所配之风是不周风；石对应坎，主管鼓，所配之风是广莫风；革对应艮，主管笙，所配之风是明庶风；匏对应震，主管箫，所配之风是条风；竹对应巽，主管柷敔，所配之风是清明风；木对应离，主管瑟琴，所配之风是景风；丝对应坤，主管锺，所配之风是凉风；土对应兑，主管埙，所配之风是阊阖风。律吕已经调和，哀伤的声音五次下降。《左氏传》中医和回答晋平公说：先王的音乐以中和之声逐渐降低，五次降低以后，就不适合再弹奏了。杜预说：声音完成五次降低便停止；“降”是结束退止。曲调终结，余下的弦又重新兴起。郑玄《礼记注》说：“阕”是结束。手指繁复，连续弹发，声音密集如梳齿，层层重叠。《左氏传》中医和说：这时出现繁复的手法和淫靡的声音，扰乱心耳，于是忘掉平和，君子不听；手指不停，杂声便一齐奏出。记传所说的郑、卫之声，就是这种声音。《乐记》说：关地、卫地的音乐，是乱世的音乐。又有杂乐和奸邪的声音泛滥，使人沉溺而不能停止。郑声喜好泛滥，扰乱人的心志；卫声急促快速，使人的心志烦乱。意思是郑、卫之声手法繁杂、声音混乱。“密栉”是说密集得像梳齿。《毛诗》说：“它们排列得像梳齿。”声音迫促拥挤，聚集起来如蜂群蚁群。“踾踧”是逼迫紧蹙的样子；“攒仄”是聚集的样子。《埤苍》说：“踾”是脚踏地的声音；《字林》说：“踧”是不前进，踾读複。众多声音杂乱堆积，以送完这支曲子的结尾。随后稍稍停息，暂时懈怠；各种杂曲间隔着奏起，改变听觉，使耳朵惊骇，内心也受到摇动引导。意思是变换声音来改变人的视听；“摇”是动，“演”是引，意思是对内心有所触动和引发。声音安详舒展，从容而缓慢。毛苌《诗传》说：“閒”是交替；《庄子》说：惠施的才华纵横舒展而不能有所成。“骀荡”是安详舒展的样子；《苍颉篇》说：“阐”是开；《汉书》说：舒缓怠慢的声音出现。声音中有惆怅、怨恨和不满，缓慢低沉。“{封心}”据《字林》是怨；“窳”是声音迟缓。声音忽然疾速地寻求，时而接近，时而远离。“聿皇”是迅疾的样子。声音临近危险处便自行放开，仿佛坠落后又返回。声音纷乱纠缠、回旋曲折，盘绕摇动。“蚡缊繙纡”是声音彼此纠缠的样子；“緸冤蜿蟺”是盘曲摇动的样子。郑玄说：“蜿”是曲折；“緸”读因；“蟺”读善。手指按抑、隐藏，顺着孔位进入各种变调。“笢笏抑隐”是手指沿着笛孔按动的样子；毛苌《诗传》说：“行”是往；郑玄《周礼注》说：“变”犹如更换。乐曲完成后就更换曲调再奏。声音相互绞缠摩擦，像水流声一样；“汨湟”是水流的样子，湟读黄。按压、牵引、揉挫、抑制，彼此交替承接、相互乘转。“挼”据《说文》是摧折；《苍颉篇》说：“拏”是抓取、牵引；《广雅》说：“捘”是按压；“臧”犹如抑制；“邅”是回旋。另一说“邅”应作“蹍”，司马彪《庄子注》说：“蹍”是践踏。变换商音而下用徵音，每一音各有不同的长处。“反商”犹如变换商音。《淮南子》说：变宫生徵，变徵生商，变商生羽。《琴道》说：下徵用七弦，总会于枢纽极点。沈约《宋书》说：下徵调的法则，以林锺为宫、南吕为商；注说这是第三孔。本来是正声黄锺的羽音，现在成为下徵调的商音。

译所以，听《曲引》的人，可以从节奏观察法度，从句读察看变化，由此知道礼制是不可逾越的。《广雅》说：“聆”就是听；“引”也是曲。蔡邕《琴操》说：《思归引》是卫女所作；《琴引》是秦代倡优屠门高所作。《礼记》说：“文采节奏，是声音的修饰。”《说文》说：“逗”是停止；“投”与“逗”古字相通，音读为“豆”，“投”是句子停顿的地方。听《簉弄》的人，会遥想古代，心怀忧惧，由此知道长久忧愁不能安居。《簉弄》大概是小曲。《说文》说：“簉”字从“倅”。毛苌《传》说：“怛怛惕惕”是忧愁劳苦。所以，论说并记载它的意义，协调比附它的形象，徘徊放纵、空旷迷惘，是老庄的风格。老子已见《游天台赋》。《史记》说：庄子是蒙地人，名周。他的根本旨趣归于老子之言，文章汪洋恣肆，适合表达自己的思想。“敞罔”是广大的样子；“▯”同“节”。温和正直而又刚强坚毅，是孔子、孟子的风格。《尚书》说，皋陶道：“柔顺而坚毅，正直而温和。”意思是正直而有温和之性，温和正直而柔顺中能够坚毅。《史记》说：孔子名丘，字仲尼，姓孔，是鲁国昌平乡陬邑人。又说：孟轲是邹国人，编次《诗》《书》，阐述仲尼的思想。激越明朗而清峻严厉，是卞随的操守。所谓激切明朗，清正而能严厉。“厉”就是刚烈。《庄子》说：商汤将要讨伐夏桀，便向卞随谋划。卞随说：“这不是我的事情。”商汤又向瞀光谋划，瞀光说：“这不是我的事情。”商汤讨伐夏桀并取胜后，把王位让给卞随。卞随说：“你再来欺弄我，使我蒙受这种羞辱。”于是投桐水而死。商汤又把王位让给瞀光，瞀光说：“无道的时代，我连它的土地都不踩，何况接受你的尊奉呢？”于是背着石头沉入卢水。《高士传》说：商汤讨伐夏桀时，向卞随求取治国之道，卞随不答应。夏桀灭亡后，商汤把王位让给他，卞随说：“您把我看成可以享有天下的人。”于是投卢水而死。商汤又让给务光，务光也投水而死。刘熙《孟子注》说：“介”是操守。牢剌乖戾，是专诸、孟贲的气概。“牢剌”就是疏落乖张。《说文》说：“剌”是乖戾。《左氏传》说：吴公子光宴请吴王，专诸抽剑刺杀吴王。《说苑》说：勇士孟贲，入水不避蛟龙，行陆不避虎狼。分节解说、断句明义，是管仲、商鞅的法术。《史记》说：管仲名夷吾，是颍上人，在齐国执政。又说：商君是卫国国君的庶出支子，名鞅，姓公孙，喜好刑名之学；秦国把商地封给他，号称商君。条理分明、裁决纷繁，是申不害、韩非的明察。意思是能够分辨裁决各种条文，使纷乱的事理得到整理。《史记》说：申不害是京地人，学术本于黄老而以刑名为主。又说：韩非是韩国的公子，喜好刑名、法术之学。看到韩国渐渐衰弱，多次上书劝谏韩王，韩王却不能采用。于是考察历代君王成败得失的变化，写成《孤愤》《五蠹》《说林》等十万字。秦王看见他的书说：“唉！如果我能见到他并同他交游，死也没有遗憾了。”辞藻繁密、前后连续，是范睢、蔡泽的游说。意思是文辞旨趣繁复华饰，又彼此相连。《说文》说：“缛”是彩色装饰。范睢、蔡泽都是辩士。范睢已见《西京赋》，蔡泽见《归田赋》。剺栎銚忄画，是邓析的才智。剺栎銚忄画，都是分别条理、裁制事物的样子；“剺”音黎，“栎”音历。《左氏传》说：郑国的驷歂杀死邓析，并采用他的竹刑。杜预说：邓析是郑国大夫。《史记》说：公孙龙是赵国人，擅长“坚白同异”的辩论。《晋太康地记》说：汝南西平县有渊水，可以用来淬炼刀剑，刀剑特别锋利，所以有“坚白”之论。有人认为黄色表示坚硬，白色表示锋利；有人辩论说：白色之所以成为白，是因为它不坚；黄色之所以成为黄，是因为它不利。上句取法于《韶箾》《南籥》。《左氏传》昭公二十九年，吴公子札来鲁国聘问，鲁人为他演奏四代乐舞。他看到舞《韶箾》的，说：“德行达到极点了！”杜预说：这是舜的乐舞，音同“箫”。又看到舞《象箾南籥》的，说：“美好啊！”杜预说：“象箾”是舞者所执之物，“南籥”是舞名，也是周文王的乐舞。“南”是说文王的教化由北向南传播，即从岐周施及江汉。《尔雅·释乐》说：大籥叫作“产”。注说：籥像笛，有三个孔而短小。《广雅》说：有七孔。“箾”音箫。中间取法于《白雪》《渌水》。宋玉《讽赋》说：我拿琴弹奏，演奏《幽兰》《白雪》的曲子。《淮南子》说：手弹《渌水》的曲调。高诱说：《渌水》是古诗。下面取法于《延露》《巴人》。《淮南子》说：唱《采菱》、发声于《阳阿》，鄙俗之人听了，还不如唱《延露》来调和。宋玉《对问》说：有客人在郢都歌唱，开头唱的是《下里巴人》。

译因此，无论尊贵卑贱、都市乡野，还是贤能愚笨、勇敢怯懦，都能各得其所。毛苌《诗传》说：“子都”是世间美男子；“鄙”是鄙陋。《吕氏春秋》说：人的愚智勇惧，都可以由此看出。鱼鳖禽兽听到它的，都会张耳惊骇如鹿，像熊攀树引气、鸟伸展身躯那样，像鸱鸟斜视、狼回头顾望那样，拍击欢呼，踊跃不止。《盐铁论》说：边境没有鹿骇狼顾的忧患。《淮南子》说：鸱鸟般斜视、狼般回顾，像熊攀树、鸟伸展身躯，这是养形之人的功夫。《庄子音义》说：“熊经”像熊攀举树木而导引气息。各自得到应有的分限，人人满足自己的愿望。《礼记》说：音乐就是快乐；君子以得到正道为乐，小人以满足欲望为乐。“齐”是分限。这样都回归中和，以美化风俗。《礼记》说：喜怒哀乐尚未发出，叫作“中”；发出后都合乎节度，叫作“和”。《汉书》载王尊说：广泛施行教化，使风俗美好。屈平当归往快乐的国家，介之推应当回来接受俸禄。这里是说各自回归本来的性情。屈平就是屈原，本来应当到快乐的国家求取仕进，不应沉入湘水而死。《史记》说：屈原名平，楚国同姓贵族，任怀王左司徒。上官大夫因为嫉妒他的才能而诬陷他。怀王死后，襄王即位，子兰又让上官大夫在襄王面前诋毁屈原，襄王发怒，把屈原放逐。屈原到了江南，便作《怀沙赋》。于是他抱着石头，投汨罗江而死。如今这里说，屈平听到这种笛声，就回到楚国，不再投汨罗江而死。下面其他地方都依此类推。《毛诗》说：“到那快乐的国度去。”《左氏传》僖公二十四年记载：晋侯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介之推没有提到俸禄，俸禄也没有给他。介之推说：“献公有九个儿子，现在只有国君在世。惠公、怀公没有亲信，内外都抛弃了他们。上天没有断绝晋国，必定将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除了国君还能是谁？可是那几个人把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力量，不是欺骗吗？”他的母亲说：“为什么不也去求取俸禄呢？这样死了又怨谁？”介之推说：“明知这是错误还去仿效它，错误不是更大吗？”母亲说：“如果你能这样，就和我一起隐居吧。”于是介之推隐居而死。晋侯寻找他没有找到，便把绵上作为祭田给他。澹台灭明带着尸体回来，皋鱼节制自己的哭声。《博物志》说：澹台灭明的儿子淹死在江中，弟子想把尸体收殓安葬。澹台灭明阻止说：“蝼蚁与他有什么亲近？鱼鳖与他有什么仇恨？”弟子说：“先生为什么这样不慈爱？”他回答说：“活着是我的儿子，死了却不是我的鬼神。” 于是没有收尸安葬。《韩诗外传》说：孔子出行，听到哭声十分悲痛，原来是皋鱼。他披着粗布衣，抱着剑，在道路左边哭泣。孔子下车问他缘故，他回答说：“我年轻时喜好学习，周游天下，后来父母去世，这是第一种过失；我推崇高尚志向，不侍奉平庸君主，晚年出仕又没有成就，这是第二种过失；年轻时没有慎重选择交游，亲友很少，老了又没有可以托付的人，这是第三种过失。树想安静，风却不停；子女想奉养父母，父母却等不到这一天。已经过去不能返回的是年岁，已经逝去不能追赶的是父母。我从此告辞了。”他站着哭泣而死。孔子对弟子说：“你们记住了！”于是门人辞别孔子、回家奉养父母的有十三人。长万停止了弑君的谋划，渠弥不再加重罪恶。《左传》说：庄公十二年，长万就是南宫万，在蒙泽杀死宋闵公。蒙泽是宋国地方，梁国有蒙县；南宫是氏，长万是名。《左传》桓公十二年传说：起初，郑伯准备任命高渠弥为卿，郑昭公厌恶他，坚持劝谏却没有被听从。昭公即位后，害怕高渠弥杀害自己。辛卯日，高渠弥杀死昭公，拥立公子亹。君子说：“昭公知道自己所厌恶的人了。”公子达说：“高伯大概要受戮了吧，因为他再次作恶，罪行更加严重。” 注说：公子达是鲁国大夫。“复”是重复的意思。高渠弥本来就被昭公厌恶，却又杀死国君，所以罪行更重。昭公是郑庄公的儿子忽，姓高，渠弥是名。郑国世代掌兵的大将，想做卿。蒯聩能够退敌，不占成就了刚直的节操。《左传》说：定公十四年，卫灵公驱逐太子蒯聩。太子逃到宋国。到哀公二年，卫灵公死了，却立蒯聩的儿子辄为卫侯。晋国赵鞅于是把蒯聩送入戚地。到哀公三年，卫国石姑率军包围戚地，父子争夺国位，彼此成为仇敌。《韩诗外传》说：不占是陈不占，齐国人。崔杼杀死齐庄公，陈不占听说国君有难，准备前去赴难；吃饭时失掉了口中的食物，上车时又失手没有扶住车轼。他的车夫说：“敌人在几百里以外，您却害怕成这样，即使去了，又有什么益处呢？”陈不占说：“为国君的灾难而死，是义；没有勇气，是我个人的私心。”于是驱车奔赴，到了宫门外，听到交战的鼓声，惊骇而死。君子说：不占虽然没有勇力，却能够践行义，可以称为有志之士。“愕”是直的意思。从邑旁的“鄂”是地名，这里不是这个用法。《字林》说：“鄂”是直言。这里说操守刚直，不怯懦。王公保守自己的职位，隐居在安静的山林草木之间。《楚辞》说：“露水新鲜，夷草死于林薄。”王逸说：草木交错的地方叫“薄”。做官的人安于自己的职守，士人子弟世代守护自己的宅第。《淮南子》说：古代至德的时代，农民安于农事，大夫安于职守，处士修治自己的道业。鱏鱼在水边张口吐纳，仰头迎着四匹马，玄鹤随乐声起舞。《韩诗外传》说：从前伯牙弹琴，淫鱼出水聆听；瓠巴弹琴，六匹马仰头停止吃草。《淮南子》说：瓠巴弹瑟，淫鱼出水聆听。注说：瓠巴是楚国人，也擅长弹瑟；淫鱼从水中露头来听。《淮南子》说：水浑浊，鱼就张口吐纳；政治苛刻，人民就会作乱。注说：楚地称“噞喁”为鱼露出头。《淮南子》又说：伯牙弹琴，马仰头鸣叫并停止咀嚼草料，也就是抬头而仿佛发笑。《韩子》说：师旷拿琴弹奏一次，二十八只玄鹤飞来聚集；第二次弹奏，玄鹤列队；第三次弹奏，玄鹤伸长脖子鸣叫，张开翅膀起舞。《尚书大传》说：《虞舜歌乐》唱道：“和伯的音乐，使玄鹤起舞。”

译在这种时候，绵驹闭口不歌，伯牙毁坏琴弦。《孟子》记淳于髡说：从前绵驹住在高唐，齐国西部的人擅长歌唱。伯牙已见上文。瓠巴安静地按住琴柱，磬襄解下悬挂的磬。《列子》说：瓠巴弹琴，鸟儿起舞，鱼儿跃出。《孙卿子》说：从前瓠巴弹琴，潜藏的鱼出水聆听。江遽《文释》说：瓠巴是齐国人。《说文》说：“聑”是安静。《论语》说：击磬的磬襄进入海中。《周礼》说：遇到大忧患，命令解下悬挂的钟磬。郑玄说：“驰”是放下；“悬”是悬挂钟磬的架子。长久直视，反复称赞。《字林》说：〔原字缺〕是直视的样子。《苍颉篇》说：〔原字缺〕是直向下看的样子。《字林》说：“眙”是惊异的样子。惊得失去仪容，跌落座席，拍击双手，声音如雷。《广雅》说：“搏”是击打。《说文》说：“抃”是拍手；“雷抃”是声音如雷。眼睛忽开忽合，眼神斜转，鼻涕眼泪流淌不止。“僬眇睢维”是眼睛开合的样子。《方言》说：“眇”是小。《声类》说：“睢”是大睁着眼看。《字林》说：“睢”是仰目；“维”是持。《周易》说：“叹息而流涕流鼻涕。”王弼说：“赍咨”是叹息的声音。《说文》说：“洟”是鼻液。因此，音乐可以沟通神灵、感动万物，舒展精神，晓谕心意。“喻”是使人明白。《礼记》说：音乐和谐，所以万物都受到感化。意思是音乐能够通达神灵，感召万物；舒展抒发精神，晓喻人的志意。竭尽诚意，验证志向，率领众人兴办事业。“致”是达到极点；“效”是验证。《尚书》中咎繇说：“率领众人兴办事务，要谨慎你们的法度，敬慎从事啊！”孔安国说：“宪”是法度。天子率领臣下兴起治理之事，应当谨慎遵守法度，敬重自己的职责。洗涤污秽，清除垢滓。《毛苌诗传》说：“溉”是洗涤；有的版本作“▯”，音义相同。《礼记》说：“吃用质朴的食物。”盥也是洗涤。《说文》说：“濊”是水多。澡是洗手。《庄子》说：洗涤而使精神清洁。高诱《淮南子注》说：“雪”是擦拭。《说文》说：“滓”是沉淀物，音读为“殿”。从前庖羲制作琴，神农制造瑟。庖羲就是伏羲。《琴操》说：从前伏羲制作琴，是为了修养身心、治理性情，恢复人的自然本真。《淮南子》说：神农最初制作瑟，是为了安定精神、恢复内心的远望以及天赋本性。女娲制作簧，暴辛制作埙。《礼记》说：女娲制作笙簧。《世本》说：女娲制作簧，暴辛制作埙。宋均说：女娲是黄帝的臣子，暴辛是周平王时的诸侯；埙用泥土烧制，有三个孔。郭璞《尔雅注》说：埙用烧土制成，大小像鸡蛋。垂制作和钟，叔制作离磬。《礼记》说：垂制作和钟，叔制作离磬。郑玄说：垂是尧的共工。《世本》说：叔是舜时的人。“和”“离”是说使悬挂的钟磬声音排列有序。有的字作“铄金、砻石、华睆、切错”，都是治理器物的名称。《乐汁图徵》说：熔铸黄金制作钟，四时各有九乳。虽说“铄金”见于乐纬，这里的“金”指黄金。这里是总说装饰各种器物，不只是钟。贾逵《左传注》说：“消”就是熔铸。《说文》说：金有五种颜色，黄色为最尊贵；“铄”与“烁”相同。《国语》载张老说：天子的宫室，要削整椽木并加以磨治，再用细密的石料装饰。韦昭说：“砻”是磨。《礼记》说：“华而睆，是大夫的竹席啊。”郑玄说：“华”是彩绘；有人认为“睆”是刮治竹节。《尔雅》说：治理骨叫“切”，治理犀角叫“剒”。毛苌《诗传》说：治理骨叫“切”。《尚书》说：贡纳经过加工的磬。孔安国说：治理玉叫“错”。砍削、揉治、雕琢、刻镂、钻孔、凿穿。《韩诗》说：松柏“丸丸”。薛君说：取用松柏，因此“丸”是取。《汉书音义》如淳说：“挻”是敲击，一作“埏”。《老子》说：揉和黏土来制作器物。《河上公注》说：“埏”是和；“埴”是土，和土制成饮食器具。《淮南子》说：陶工能够揉和黏土。许慎说：“埏”是抒理；“埴”是土制成的东西。《尔雅》说：治理玉叫“彫”，治理石叫“琢”。郭璞说：都是治理玉石。《尔雅》说：治理金叫“镂”，治理木叫“刻”。郭璞说：这是治理器物的名称。《说文》说：钻是用来穿孔的工具；又说：凿是穿木的工具。《国语》载臧文仲说：中等刑罚用刀锯，次一等用钻凿。韦昭注作“笮”，贾逵注作“凿”。然而“笮”与“凿”音义相同。穷尽精妙、极尽技巧，经过长年累月，才制成器物，它发出的声音就像前面所说的那样。《解嘲》说：“经过长年累月。”只有笛子凭借天然的材质，不改变原材，砍下竹子便吹奏，声音就是这样。所谓天姿，就是天然的资质。这大概也有简易的意义，是贤人的事业。《周易》说：乾以平易使人了解，坤以简约成就功能；平易就容易了解，简约就容易遵从。容易了解就有人亲近，容易遵从就能建立功业；有人亲近就可以长久，建立功业就可以广大。能够长久，是贤人的德行；能够广大，是贤人的事业。这是说简易而不烦琐。既然如此，连琴、瑟、簧、埙、钟、磬六种乐器，都还要凭借二皇以及圣哲之人的增益。六器就是琴、瑟、簧、埙、钟、磬。《淮南子》说：二皇降凤凰于庭。高诱说：二皇是伏羲、神农。圣哲指女娲、暴辛、垂、叔这一类人。“黈”同“演”，是增益。何况笛子产生于大汉，而学者却不了解它；它本来可以补助盛大的美德，却被忽视而无人赞美，真可悲啊！《说文》说：“裨”是增益。有一位平庸之士丘仲，说出了笛子的由来，却不知道它宏大精妙的意义。《尚书》说：“众邦的众士。”《风俗通》说：笛是汉武帝时丘仲制作的。它的辞说：

译近世流行的双笛起源于羌地，羌人砍取竹子还没有完成。 《风俗通》说：笛出自西域羌地，另有羌笛。然而羌笛与笛是两种不同的乐器，羌笛比古笛长，有三个孔，大小也不同，所以称为双笛。传说龙在水中鸣叫而看不见它，截竹吹奏，声音与龙鸣相似。把竹管上端的孔削开，使其贯通，裁制成适合笛簻的长度，便于拿持。粗的叫“挝”，细的叫“枚”。意思是把笛裁制成适合笛簻的样子，所以方便而容易拿；簻是马鞭。这里“裁”有的版本作“材”。易京君明通晓音律，所以在原有四孔上再增加一个孔。君明所加的孔位于后面，发出商声，于是五音齐备。《汉书》说：京房字君明，是汉武帝时人。他研习《易》，尤其喜好钟律，懂得五声。因为京房研习《易》，所以称“易京”，就像称庄周为“蒙庄”，以及磬襄、宋翟之类。笛子原有四孔，京房在下方增加一孔，作为商声，所以五音齐全。沈约《宋书》说：笛由京房补足五音。《琴赋》（并序）。《尸子》说：舜制作五弦琴，用来歌唱《南风》：“南风温和啊，可以解除我们心中的愤懑。”这是舜所唱的歌。《白虎通》说：琴就是“禁”，用来禁止人的邪恶，使人归于正道，所以称为琴。嵇叔夜。臧荣绪《晋书》说：嵇康字叔夜，是谯国人。幼年就有奇异才能，博览群书，没有什么不见闻。被授任中散大夫，后来因吕安之事被杀。我年轻时就喜好音乐，长大后更加玩习它。杜预《左传注》说：“玩”是学习。认为万物有盛有衰，而音乐没有变化；《文子》说：事物兴盛就会衰败。滋味吃久了会厌，而音乐使人不会厌倦。《庄子》说：声音、色彩和滋味对于人心，不用学习就会使人快乐。《左氏传》载阎没的女儿宽说：等进献食物完毕，愿意以小人的肚腹来容纳君子的心，不过希望满足食欲而已。《说文》说：“厌”字从甘、田、犬会意。音乐可以引导、调养精神气息，宣畅调和情感志意。《管子》说：疏导血气以求长寿。《淮南子》说：古代的人，精神气息不向外摇荡。处在困穷孤独之中而不苦闷的事情，没有比音乐更接近这种作用的了。《孟子》说：柳下惠被遗弃不用而不怨恨，处境困穷而不忧愁。因此，反复诵读仍感不足，就吟咏来舒展志意；吟咏仍感不足，就寄托于言辞来扩展心意。《毛诗序》说：语言不足以表达，所以歌咏；歌咏不足以表达，于是不知不觉手舞足蹈。杜预《左传注》说：“肆”是申展。《尚书》说：诗用来表达志向。然而八音的乐器、歌舞的形态，历代才士都为它们写赋作颂。它们的体制风格，没有不彼此沿袭的。《淮南子》说：后世风气流转、习俗败坏，礼义废弃。仲长子《昌言》说：乘着这种风、顺着这种流向下奔，谁还能制定这样的界限呢？孔安国《尚书传》说：“袭”是因袭。称赞乐器的材质，就把艰危困苦说成最高；描写它的声音，就以悲哀为主；赞美它感化人的作用，就把流泪说成可贵。这样固然华美，却没有穷尽其中的道理。高诱《战国策注》说：“丽”是美丽。推究他们这样做的缘由，似乎根本不懂音乐；考察他们的旨趣，也没有通达礼乐的情理。“趣”是意旨。《礼记》说：所以，懂得礼乐情理的人，才能创作。众多乐器之中，琴的德性最为优异。桓谭《新论》说：八音广博，而琴德最优。马融《琴赋》说：弹奏三曲，神物就降临，琴的德性多么深厚啊！所以我连缀叙述自己的感受，写成这篇赋。赋辞如下：只有椅梧生长的地方啊，寄托在高山峻岭的高冈。 《毛诗》说：“椅、桐、梓、漆，砍来制作琴瑟。”毛苌说：“椅”属于梓类。《史记》说：龙门有一株梧桐，高达百尺，没有枝杈，可以用来制作琴。它破开厚重的大地而生长啊，参星辰星直冲北极而高高飞扬。“披”是破开；“重壤”指大地。地下有九层，所以说“重”。毛苌《诗传》说：“诞”是大，“载”是生。《尔雅》说：北极就是北辰。孔安国《尚书传》说：“襄”是上；“骧”与“襄”相通。它含藏天地醇厚平和的气息啊，吸纳日月美好的光辉。意思是包含天地醇和之气，吸取日月的光明。《周易》说：天地二气氤氲，万物化生而醇厚。繁茂纷披，独自兴盛啊，花朵飞散在苍天之间。《说文》说：“蕤”是草木开花的样子。夜晚在虞渊收纳夕阳的景色啊，早晨在九阳晒干树干。“纳”是收藏。《淮南子》说：太阳落入虞渊的水边；又说：太阳进入虞渊，叫作黄昏。高诱说：这时看东西呈黄色。“晞”是晒干；“幹”是树木的本干。《楚辞》说：晚上在九阳晒干我的身体。王逸说：九阳是九天的边际。经历千年等待时机啊，精神寂静挺立而长久安康。《论语》中孔子说：我是等待时价的人。“价”是事物的价值。康是安。

译至于那里的山川形势，则盘曲回旋，幽隐深邃，高峻险危。盘曲纡屈，幽隐深远；“磪嵬”是高峻的样子，“岑嵒”是险要的形状。《字林》说：“嵒”是山岩。重叠的山岭高峻险峭，山石参差曲折，都是山崖险峻的形势。丹色的山崖险峻崎岖，青色的峭壁高达万寻。至于重重山峰不断增高，仰首高耸，仿佛云彩覆盖。偃蹇是高大的样子，意思是高在上方，仰立如云向下覆盖。高远隆盛而极其壮伟，突兀巍峨而独自秀出。巍巍是高大；《广雅》说：“秀”是突出。山中灵气蒸腾成云，依凭神异深渊吐出水流。蒸是气体上升的样子，意思是山能蒸发云气，布施润泽万物；播是散布。孔子说：山能兴起、吐出风云，使它们通达天地之间。《说文》说：“津”是液体；溜是水流。于是水波翻腾奔突，狂涌而来，争相流动。冲击山岩，抵达水湾，郁积着怒气，像猛兽般咆哮。“▯”是到达；“隈”是水流弯曲处；“彪休”是愤怒的样子。水势汹涌腾跃，奋力扬起泡沫和波涛。水流急疾，澎湃冲撞，反复盘旋纠缠。“瀄汨”是疾行的样子；“澎湃”是相互冲击的形状；“蟺”是辗转，“纠”是缭绕。“蟺”音阮切，又音善。于是放纵奔流的大河，流经中州，也就是中国。水势安静回旋，缓缓前行，寂静地长久漂流。“安回”是波浪平静而远去的样子。《上林赋》说：“安然飞翔，徐徐回旋。”又说：“寂静无声。”水面澄澈而浩荡，环绕拥抱着山丘。《说文》说：“澹”是水波摇动。仔细观察那片土地所生长的物产，以及幽深处所珍藏繁殖的宝物。《广雅》说：“奥”是藏；毛苌《诗传》说：“宇”是居处。珍奇瑰怪的琅玕、美玉瑾石光彩盛盛。《高唐赋》说：珍奇怪异而壮伟。《尚书》说：球、琳、琅、玕都是美玉名。《说文》说：“瑾”是玉名，“翕赩”是盛大的样子；《诗传》说：“赩”是红色的样子。它们聚集堆积，在山旁繁盛铺陈。《苍颉篇》说：“奂”是散布的样子，“衍”是充溢。至于春兰覆盖东面，沙棠生长在西面。《楚辞》说：“春天有兰花，秋天有菊花。”《山海经》说：昆仑山有一种树，形状像海棠，开黄花，结红果，味道像李子而没有果核，名叫沙棠。吃了它，人就不会溺水。涓子住在山的南面，玉醴泉在他面前涌出。《列仙传》说：涓子是齐国人。他喜好服食仙药，著有《天地人经》三十八篇。他在泽边钓鱼，从鱼腹中得到符书，隐居在宕山，能够招致风雨，创立了伯阳九山之法。淮南王年轻时得到这篇文字，却不能解释其中的声音和旨意；他的《琴心》三篇，倒是有条理。扬雄《太玄赋》说：吃灵芝的花来抵御饥饿，饮玉醴来解除口渴。宋玉《笛赋》说：丹水在左边涌出，醴泉在右边流淌。玄色云气遮蔽上方，飞翔的鸾鸟聚集山巅，清凉露水滋润树木，和惠的风流过其间。边让《章华台赋》说：和惠的春风施布。山势肃穆安静而幽寂，林木繁密幽微而清闲。《尔雅》说：“谧”是安静；“微微”是幽静。这些环绕四周的景物，本来就凭借自然的神奇秀丽，足以引发思考、眷爱和欣赏。东都主人说：宫阙庭院神奇秀丽。于是有隐遁世外的士人，以及荣启期、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这一类人。《周易》说：隐遁避世而不苦闷。《列子》说：孔子游览泰山，见到荣启期。他在邾国郊野行走，穿鹿皮衣、系绳带，弹琴歌唱。孔子问：“先生为什么快乐？”他答道：“天地万物之中，只有人最尊贵。我能成为人，是第一乐；男子尊贵、女子卑贱，我能成为男子，是第二乐；有的人出生后没有见过日月，不能活到满襁褓之年，我年已九十，是第三乐。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死亡是人的终点；处在常态之中而得到终点，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孔子说：“这是能够自我宽解的人。”班固《汉书》说：汉朝兴起时，有东园公、绮季、夏黄公、角里先生，他们在秦朝时避世进入商洛深山，等待天下安定，就是所谓四皓。皇甫谧《高士传》说：四皓都是河内轵县人，也有说其中一人住在汲地。于是他们一起登上飞梁，越过幽深的山谷。飞梁就是桥。《甘泉赋》说：经过斜斜的日影，越过飞梁。攀援美玉般的树枝，登上险峻的山崖，在山下游览。《庄子》说：南方生有一种树，名叫琼枝。来回徘徊，长久远望，遥远得仿佛凌空飞行。意思是像鸟儿凌空飞翔。《左氏传》载史克说：奉事国君而周旋。斜着眼遥望昆仑，俯身看海边。《说文》说：“睨”是斜视。昆仑是山名。“阚”是看。毛苌《诗传》说：水草交接处叫“湄”。指望苍梧那遥远的地方，临近回江那曲折舒缓的水流。《汉书》有苍梧郡。《山海经》说：南方有苍梧山，其中有九嶷山，是舜的葬地，在长沙、零陵交界处。《洞箫赋》说：回江环绕水流，灌溉那座山。《韩诗》说：道路平坦宽缓。感悟当时风俗的种种牵累，仰望箕山遗留下来的光辉。《高士传》说：尧把帝位让给许由，许由辞谢说：“鹪鹩在深林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偃鼠饮河，不过喝满肚子。”于是隐居在沛泽。尧不断让位给他，他便逃到中岳、颍水北岸、箕山脚下。死后，因而葬在箕山山顶十五里处。尧于是为他的墓地加封，号称箕公。许由的后代子仲武，是阳城槐里人。《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在沛泽中召见许由，说：“请把天下托付给先生。”许由于是来到箕山脚下。羡慕这座山岳广大开阔，内心慷慨激昂而忘记回去。《西京赋》说：光明盛大而广阔开敞。《尔雅》说：“恺慷”是快乐。《史记》说：周穆王见到西王母，因为快乐而忘记归去。情怀舒展放达，向远方观览，接续轩辕遗留下来的声音。轩辕就是黄帝；遗音指琴。仰慕老童在騩山角落的声音，敬重泰容高远的吟唱。《山海经》说：騩山是神灵耆童居住的地方，他的声音常常像钟磬声。郭璞说：耆童就是老童，是颛顼的儿子。《山海经》说：颛顼生老童。《思玄赋》说：太容吟咏道“念啊”，騩山在三危山以西九十里。回头看这株梧桐而产生思虑，想借助外物寄托内心。《庄子》说：不以自身假借外物。于是砍下旁枝，依照所能承受的尺度加以量取。《说文》说：“斫”就是砍斫。张衡《应问》说：可以剖取它的孙枝。郑玄《周礼注》说：孙竹是枝根尚未生出的竹子，大概梧桐的孙枝也是如此。至人抒发思虑，制作成雅琴。《庄子》说：不离开本真，叫作至人；又说：至人无己，神人无功。郭象说：因为无己，所以顺应万物；顺应万物，才达到至人的境界。刘向有《雅琴赋》。

译于是让离子监督书写，匠石奋力挥斧。《孟子》说：离娄是黄帝时的人。黄帝丢失玄珠，派离娄寻找；离娄能看见百里以外，甚至看清秋毫的末端。离子就是离朱。《淮南子》说：离朱的眼力，在百步以外也能察看针尖。桉慎子作“离珠”。《周礼》说，禁止督察违逆祭祀的人。郑玄说：“督”是端正。《字书》说：“督”是察看。《庄子》说：匠石到齐国，看见一棵社树旁的栎树，观看的人像市场一样多，匠石却不回头看。司马彪说：匠石字伯。夔、师襄献出法则，般、倕施展神妙技艺。把缝隙接合处锼刻，把填塞交接处缠裹，使纹理明朗、疏密协调。“锼会”是锼刻缝隙接合处；“裛厕”是缠裹填塞交接之处。《说文》说：“裛”是缠绕。《广雅》说：“厕”是间隙。以华美彩绘、雕刻琢磨装饰，布置藻饰，垂下文采。孔安国《尚书传》说：“绘”是汇合五彩。用犀角、象牙交错装饰，用翠色、绿色铺垫。犀、象是两种兽名，翠、绿是两种颜色。用园客的丝作琴弦，用钟山的玉作琴徽。《列仙传》说：园客是济阴人，常种五色香草，积累数十年，食用它们的果实。一天，出现了五色神蛾，停在香树梢头，园客收下它，用布供奉，于是生出了桑蚕。当时有一位美女夜里来到，自称愿意嫁给他，向他说明养蚕的方法。园客与她一起养蚕，得到一百颗茧，每颗都像瓮一样大；缫丝用了六十天才完成。完成后两人一起离去，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淮南子》说：譬如钟山的美玉。许慎说：钟山在北方陆地、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出产美玉。琴上还有龙凤的形象、古人的形貌。《西京杂记》说：赵飞燕有一张宝琴，名叫凤凰，琴上都用金玉凸起雕成龙、螭、鸾、凤以及古代贤人、列女的形象。伯牙挥动手指，钟子期听辨琴声。《广雅》说：“挥”是动。《吕氏春秋》说：伯牙弹琴，钟子期听见，第一曲心意在泰山。钟子期说：“好啊，巍巍然像泰山一样！”不一会儿，伯牙心意转到流水。钟子期说：“浩浩荡荡，像流水一样！”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破琴、割断弦，一生不再弹琴，因为认为世上再没有懂得欣赏琴音的人。《列子》说：伯牙善于弹琴，钟子期听伯牙弹奏，每弹一曲，钟子期总能穷尽其中情趣。伯牙放下琴叹道：“好啊，您所听出的我的心志，和我的内心相互照应，我还能把声音藏到哪里去呢？” 琴的光彩灿烂耀眼，散发光采，发扬明辉，多么美丽啊！《说文》说：“灼”是明亮；“爚”是火光。伶伦校定音律，田连操持琴弦。《汉书》说：黄帝派伶伦到大夏以西、昆仑山以北的解谷，截取竹子的两节之间吹奏，用来制作黄钟宫音；制定十二管，听取凤凰的声音，用来与黄钟宫音相校合，其他音律都由此产生，这就是律的根本。《韩子》说：田连成窍，是天下善于弹琴的人。然而田连在琴上弹奏，成窍在琴下按弄，却不能形成曲调。有人说应作“成连”，是古代善于知音的人。《琴操》说：伯牙向成连先生学琴，先生说：“我能传授曲调，却不能转移人的情感。我的老师方子春善于弹琴，能够触发人的情感。如今他在东海边，你能和我一同去拜访他吗？”伯牙说：“先生有命，我怎敢不恭敬听从。”于是两人一起到海边，拜见子春，接受他的教导。进献给君子之后，新的声音清亮通彻，多么雄伟啊！“憀亮”是声音清澈响亮的样子，与“聊”字意义相同。

译等到最初调音时，角、羽两音一同响起，宫、徵二音彼此应和。王逸《楚辞注》说：“证”就是验证。各种声调交相发出，声势上下层叠、彼此呼应；声音踸踔磊落，雄健奔放，美妙的乐声就要兴起了。《广雅》说：“踸踔”是不稳定的样子；“磥硌”是壮大的样子，“磥”同“磊”。因此乐声和畅通达，已经足以令人沉醉其中了。《广雅》说：“昶”就是通畅。于是调理端正的声调，演奏美妙的曲子，扬奏《白雪》，发出清越的角声。《淮南子》说：师旷演奏《白雪》，神鸟便从天而降。《白雪》是五十弦瑟所奏的曲子，具体乐曲已不可考。《韩子》说：从前卫公到晋国，夜宿濮水之上，听到有人演奏新声，像是师涓弹琴记录的曲调，卫公于是前往晋国。晋平公说：“姑且听听。”师旷拿起琴，第一次奏响，有二十八只黑鹤前来起舞；第二次奏响，黑鹤排列起来；第三次奏响，黑鹤伸长脖子鸣叫，舒展身子起舞。乐声合于宫商。师旷说：“还不如清角。”于是师旷演奏清角，有云从西北方升起，大风骤起，天随即下雨。这是说乐声能够感动天地，清角尤其高妙。宋玉《对问》说：这种曲子就是《阳春白雪》。《韩子》中师旷说：清徵之声不如清角。乐声纷纷淋漓流转，盛大而放纵，丰厚而充沛；光彩灿烂，向高处飞扬，迅疾高峻，接连不断。《广雅》说：“奕奕”是盛大的样子。王逸《楚辞注》说：“岌岌”是高的样子。乐声奔腾冲撞，争相趋进；聚合而光彩繁盛，细密华丽。“韡晔”是盛大的样子；“繁缛”是声音细密的样子。郭璞《尔雅注》说：“遌”是彼此相撞。它的形状像高山，又像流动的波涛，浩浩荡荡，雄伟高峻。《列子》说：伯牙弹琴，意在登临高山。锺子期说：“好啊！巍峨高耸，像泰山一样。”后来伯牙意在流水，锺子期也能听出其中的流水之意，前文已经说过。乐声郁结烦闷、怨抑不安，曲折回旋而舒展婆娑。“怫忄胃”是烦恼忧闷、声音积郁不安的样子，“忄胃”音同“渭”。《风赋》说“勃郁烦冤”，《上林赋》说“纡馀委蛇”。乐声纵横播散而起，发出仿佛水声的霍霍之响，纷繁舒展。“纷葩”是开放张扬的样子，“霍濩”是盛大的样子。《鲁灵光殿赋》说“霍濩燐乱”。演奏者收敛仪容、掌握节拍，随变化而合乎法度；争相显示名声，专擅技艺，安守轨度，缓缓行进。乐声洋洋流动、习习不绝，激越的声势远远传播；含蓄地以显明妩媚的余韵送达曲终，余音飘荡在太素之中。这里是说以显明妩媚的声音送曲终结。《列子》说：“太素”是形质的开始。至于高大的楼阁、飞耸的台观，宽广的厅堂和幽静的内室；“轩”是有窗的长廊。冬夜肃穆清冷，明月垂下清光。新衣鲜翠灿然，衣带和佩饰流散着芳香。《子虚赋》说“翕呷翠粲”，张揖说“翠粲”是衣服发出的声响。班婕妤《自伤赋》说“纷翠粲兮纨素声”，《洛神赋》说“披罗衣之璀粲”。字虽不同，意思相同。《尔雅》说：妇女的佩巾叫作“缡”。郭璞说：就是今天的香囊佩带。于是乐器调和，琴弦调准，心神闲静，手指敏捷。毛苌《诗传》说：“闲”就是熟习。手指触弦击奏，完全按照心中所想。《说文》说：“批”是反手击打，同“枇”。“如志”是说符合心中的意向。起初弹奏《渌水》，中间演奏《清徵》。《渌水》前文已经说过。《韩子》说：师旷演奏清徵，有二十八只黑鹤聚集在廊门。高雅流畅地演奏《唐尧》，最后咏唱《微子》。《七略》说：《雅畅》第十七篇记载，琴曲中有《尧畅》。又说：通达的人能够兼善天下，没有什么不通畅的，所以叫作“畅”，“昶”同“畅”。又说：《微子操》写微子悲伤殷将要灭亡而终究无可奈何，看到鸿鹄高飞，便拿琴创作了这首琴曲。乐声宽和明朗、宏大润泽，舒缓自如而又迟疑高峙。“躇峙”是踌躇而高耸的样子。抚弦安然歌唱，新创的声调接连出现。《楚辞》说“翔江州而安歌”，王逸说“安”是安心歌吟。《汉书》说：李延年善于歌唱，创制新变的声调。他唱道：“驾着扶摇风，歇息在瀛洲；邀请列子来，结为美好伴侣。”《尔雅》说：“扶摇”是风。《庄子》说：乘扶摇风而上九万里。《史记》说：瀛洲是海中的神山。《列子》说：渤海之中有座山叫瀛洲。《庄子》说：列子能驾御清风，列子是得道成仙之人。刘向《上列子表》说：列子是郑国人，与郑缪公同时。《汉书》说：列子名御寇，早于庄子，庄子曾称道他。《毛诗》说：“窈窕淑女，君子好仇。”餐食沆瀣，佩带朝霞；身姿轻妙翩翩，几乎要飞上天空。郑玄说：“餐”是晚餐。《说文》说：“餐”是吞食。《楚辞》说：“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食朝霞。”凌阳子《明经》说：夏天食用沆瀣。沆瀣是北方半夜的精气。《广雅》说：“薄”是到达。使万物齐一而超然自得，把性命交给自然，任凭去留。《庄子》中有《齐物篇》。《楚辞》说：“灵魂寂静而恬愉，淡泊无为而自得。”《服鸟赋》说：“放纵身躯，听任命运，不把身体私自据为己有。”激发清越的余音，使它趋赴节拍，琴弦歌声为何如此缠绵不绝？“会”是节拍会合。《论语》说：孔子到武城，听到了弦歌之声。《毛诗传》说：“绸缪”如同缠绵。

译这时曲调将近终了，众多声部也将要停歇。“引”也是曲子；进行到一半、将停未停叫作“阑”。改变韵调，换用新调，奇妙的演奏于是开始。面带和悦的神色，挽起洁白的手腕；《舞赋》说“严颜和而怡怿”，《洛神赋》说“攘皓腕於神浒”。纤细的手指飞快驰骋，声音纷繁流转而弥漫。〔原文此处有缺字，疑为形容声音繁多、急促之词。〕有时徘徊顾盼、心怀爱慕；有时聚拢郁结，抑制按弦；盘旋停留，涵养蓄积，从容不迫地秘密玩味。《广雅》说：“盘桓”是不前进的样子；“从容”是举止行动；“毓”同“育”。忽然迅疾奔放，像风惊云乱。“闼”是迅疾的样子。《七发》说“波涌而云乱”。声音疏落而凌厉，分布散开而半隐半现。“牢落”如同辽落。《洞箫赋》说“翩绵连以牢落”。刘歆《遂初赋》说“过句注而凌厉”。《上林赋》说“布濩宏泽”。《甘泉赋》说“半散照烂，粲以成章”。乐声丰盛融和，披散分离，明丽灿烂而光彩夺目。丰融是盛大的样子；《风赋》说“被丽披离”；斐韡是明亮的样子；《风赋》说“眴奂粲阑”。美妙的声音飞扬而出，灿然鲜明。或有间杂的声部交错混合，形态仿佛诡异地相互奔赴。这是说它的形态仿佛诡诈奇异而彼此奔赴。郑玄《礼记注》说：“糅”是混杂。两种美妙的声音一同推进，并驾齐驱，如鸟张翼疾飞。骈是并列；翼是迅疾的样子。《苍颉篇》说：跟随在后面叫作“驱”。开始似乎将要分离，最后终于趋于同一。有时曲折却不屈服，直行却不傲慢。《左传》记吴公子季札听歌颂说：直而不傲慢，曲而不屈服。杜预说：“倨”是傲慢。有时相互凌越却不混乱，有时彼此分离却不断绝。《左氏传》说：武城人砍断它后面的树木，却没有砍断。汉书音义说：“殊”如同断绝。有时声势相互牵引而慷慨激昂，有时含怨带娇而犹豫不决。《说文》说：“掎”是遍处牵引；〔原文“”缺字〕是娇媚的样子。“”有时写作“姐”，古字相通，属于假借。《韩诗》说：“爱而不见，搔首踌躇。”踌躇如同踯躅。忽然飘摇轻快地运行，时而停留联结，时而四散疏落。这是说声音四处散布。有时相互参差追随而繁密急促，反复重叠而聚集逼仄。“参谭”是相随的样子，读音依字；“攒仄”是声音聚集。《长笛赋》说“踾踧攒仄”。声音纵横交错、连续不断，奔逐逃遁，彼此逼迫。《鲁灵光殿赋》说“从横骆驿”。抚叹声层层相接，赞叹接连不断，间隙小得容不下一口气。《淮南子》说：时势反复变化，间隙小得容不下呼吸。高诱说：连气息都容不下，说明急促到了极点。声音环绕艳丽而奇异雄伟，繁复得无法全部辨识。《高唐赋》说：“诡谲奇伟，不能穷尽陈述。” 至于乐声闲适舒缓而高雅，各种粗细声调都配合得宜。《说文》说：“闲”是雅正；毛苌《诗传》说：“都”是闲雅。声音清和舒展，平缓而参差流离。“案衍”是不平整的样子，《上林赋》说“阴淫案衍之音”；《广雅》说“陆离”是参差不齐。乐声温穆柔和而令人愉悦，婉转顺畅而曲折绵长。毛苌传说：“婉然”是美好的样子；“委蛇”是声音悠长的样子。郑玄《毛诗笺》说：“委蛇”是曲折自得的样子。有时乘着险峻之势投入节拍，寻找空隙趋向危急处。“会”是节拍会合；“邀”是求取。仿佛孤鹍离开清澈的水池，翅膀又像游鸿飞翔在高高的山崖。《苍颉篇》说：〔原文“”缺字〕是鸟鸣声。《琴道》说：琴曲《操》像鸿雁鸣叫的声音。张衡《舞赋》说：“含清哇而吟咏，若离鹍鸣姑耶。”声音纷繁，文彩斐然，尾羽般舒展；慊縿离纚，像羽毛一样参差飘动。“微风余音”轻柔绵延，顺风而行，繁盛摇曳。有时搂、批、栎、捋，手指反复抚击琴弦；有时缥缭潎冽，声音彼此纠缠激荡。“搂批栎捋”都是用手抚弦的样子。《尔雅》说：“搂”是牵引；刘熙《孟子注》也说“搂”是牵引；《说文》说“批”是反手击打。《广雅》说：“栎”是击打。《毛诗》说“薄言捋之”，传说“捋”是取。缥缭潎冽，是声音彼此纠结激荡的样子。《说文》说：“缭”是缠绕。《上林赋》说“转腾潎冽”。潎冽本是水波翻涌的样子，这里说声音像水波一样。声音轻快地运行，浮动弹奏，明丽娴静而聪慧。《说文》说：“婳”是安静美好；〔原文一字缺失〕是明察。声音迅疾却不急促，停留却不滞塞。《左氏传》记吴公子札观赏颂歌说：停留而不滞碍，运行而不流散。《淮南子》说：流动而不滞塞。乐声轻盈绵延、飘忽悠远，细微的声响迅速消逝。从远处听，像鸾凤在云中和鸣嬉戏；靠近仔细听，像群花在春风中盛开、光彩照耀。古本“葩”字作“莞”，郭璞《三苍》说这是古代“花”字。张衡《思玄赋》说：天地间烟气氤氲，百花吐放，鸣鹤交颈，雎鸠相互应和。根据押韵推断，这样解释就不会疑惑。乐声既丰富充足而姿态多样，又善于开始而能够圆满结束。《字书》说：“赡”是充足。《封禅书》说：“难道不能善始善终吗？”《毛诗》说“高朗令终”，“令”是善。啊，这乐声美好奇妙而宏大华丽，变化为什么这样无穷无尽！《西京赋》说：在其中穷尽各种变化。至于三春之初，穿着应时的华美服装。班固《终南山赋》说“三春之季，孟夏之初”。《纂要》说：一年中的三个月叫作三春，九十天叫作九春。《西京赋》说“丽服扬菁”。于是携同朋友，游玩嬉戏。《毛诗》说：“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又说：“以遨以游。”《说文》说：“嬉”是欢乐。走过兰花园圃，登上重重高台。《春秋运斗枢》说：山是大地的根基。背靠长长的树林，遮蔽华美的灵芝。《甘泉赋》说“登夫凤皇而翳华芝”。面对清澈的流水，创作新诗。《楚辞》说“窃赋诗之所明”，王逸说：“赋”是铺陈。赞美鱼龙自由安逸，欣赏百花繁茂滋长。《乐动声仪》中孔子说：风雨使鱼龙活动，仁义使君子受到感动。《归田赋》说：“百卉滋荣。”整理舜帝重华遗留下来的琴曲，感慨地远远仰慕，长久思念。重华指舜。《琴道》说：《舜操》写从前虞舜圣德深远，于是登上天子之位，叹息着思念父母；巍巍的帝位也不足以使人忘怀亲人，于是拿琴创作了这首琴曲。

译至于华美厅堂中的曲折宴饮，亲密的朋友和近旁的宾客，兼备兰香美食，饮用甘美醇厚的酒。边让《章华台赋》说：“兰肴高耸如山，椒酒深广如渊。”《毛诗》说：“旨酒思柔”，“醇”就是厚重。演奏《南荆》，发出《西秦》；《南荆》就是《荆艳》，属于楚地舞曲。《古妾薄命行歌》说：“齐讴楚舞纷纷。”《汉书》中有秦地歌倡的记载。接着演奏《陵阳》，再奏《巴人》。宋玉《对问》说：随后又说《陵阳白雪》，都城中能够唱和的人越来越少；不过各书所载与《文选》不同，这里只按各自所用的材料引用。宋玉又答道：有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的是《巴人》。各种变化错杂而同时兴起，使众人的听觉震动、精神惊骇。比较这些曲子的特殊功效和曲调，难道是笙籥一类乐器所能相比的吗！若要依次排列适宜于各曲的曲调，那么有《广陵止息》《东武》《太山》。《广陵》等曲如今都还存在，但创始来源已经不清楚。应璩《与刘孔才书》说：“听《广陵》的清散。”傅玄《琴赋》说：马融谈论《止息》。魏武帝乐府有《东武吟》，曹植有《太山梁甫吟》。左思《齐都赋注》说：《东武》《太山》都是齐地的风土歌谣，是歌唱吟咏的曲名。不过引用应璩和傅玄的话，是为了说明古代确有这些曲子，互相印证，并不是说嵇康的话出自这些文献。其余各处也都是这种情况。《飞龙》《鹿鸣》《鹍鸡》《游弦》。《汉书》说：房中乐有《飞龙章》。《毛诗序》说：《鹿鸣》是宴请群臣的乐歌。蔡邕《琴操》说：《鹿鸣》是周朝大臣创作的曲子。周王道衰微，大臣知道贤能之人隐居不出，所以弹琴以讽谏。古代相和歌中有《鹍鸡曲》；《游弦》的情况已不可考。更换歌唱，交替演奏，声音仿佛自然生成。《高唐赋》说“更唱迭和”。清楚、流畅而幽深优美的声调流动起来，足以制止急躁争竞，涤荡烦闷。再下至民间歌谣，有蔡氏五曲。《歌录》说：“空侯谣俗行”大概也是古曲，始末已不可考。民间相传蔡氏五曲是《游春》《渌水》《坐愁》《秋思》《幽居》。《王昭》《楚妃》《千里别鹤》，以及其他偶然承接、间杂而不完备的曲子，也有值得观赏的。 《琴操》说：王襄的女儿在汉元帝时被献入后宫，后来嫁给单于。王昭君心中思念故乡，于是创作了《怨旷之歌》。《歌录》说：石崇《楚妃叹》的歌辞说：“楚妃叹，不知它的由来。楚国贤妃，能够树立德行、建立功勋、使名声流传后世的，只有樊姬，所以作此叹咏，使歌声永世不绝；我猜想一定是这样。”《相鹤经》说：鹤一举翅能飞千里。蔡邕《琴操》说：商陵牧子娶妻，五年没有儿子，父兄想让他改娶。牧子拿琴弹奏，叹咏离鹤，以排遣胸中的愁闷，所以叫《别鹤操》。鹤一举翅能飞千里，所以名为《别鹤》。崔豹《古今注》说：《别鹤操》是商陵牧子创作的。牧子娶妻五年没有儿子，父母准备让他改娶。妻子听说后，半夜起身，听到鹤鸣，便倚门悲伤。牧子听见后，悲痛地唱道：“将要分离，像比翼鸟一样被隔在天边；山川遥远，道路漫漫。于是拿衣遮身，不能入睡，也无心饮食。”后人把这首歌改作乐章。《汉书·音义》说：“一切”是权宜之时；“簉”前文已经解释。然而，不是那种胸襟旷达深远的人，不能同它一起嬉游；不是那种心境深沉宁静的人，不能同它一起闲居。《庄子》中老聃说：他的居处深沉而宁静。不是那种旷达放任的人，不能同它相处而毫不吝惜。《说文》说：“吝”也是贪惜。不是那种精微通达的人，不能同它分析道理。《周易》说：不是天下最精微的人，谁能参与其中？《庄子》说：辨别天下的美，分析万物的道理。

译若论说琴的形制，详察它的声调：琴器调和，所以音响逸放；琴弦张得紧，所以声音清越。《说苑》说：应侯与贾子坐在一起，听到有人弹瑟。应侯说：“今天这瑟声为什么这样哀怨？”贾子说：“弦张得紧而调定得低，所以使它哀怨。弦张得紧，是因为材料优良；调定得低，是因为地位卑下。取优良材料却把它置于低下的位置，能不哀怨吗？”蔡邕《月令章句》说：弦的松紧决定清浊；琴弦绷紧则声音清，放松则声音浊。弦与弦之间距离宽，所以音调低；弦长，所以徽位发声。所谓间辽，是指弦与弦之间距离宽远；所谓弦长，是指徽位宽、弦也长。阮籍《乐论》说：琵琶、筝、笛的弦管间距狭促，所以声音高；琴瑟的形制宽疏、弦距遥远，所以音调低，意思与这里相同。郑玄《周礼注》说：“庳”是短，音同“婢”。傅毅《雅琴赋》说：时而收紧节拍、增设徽位，连接角徵两音而控制商音。琴的性质洁净宁静而端正有理，蕴含着最高的德性与和平。《礼记》说：“洁静精微”是《易》的教诲。《孝经》说：从前先王有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礼记》说：音乐能够运行人的血气，使其和谐。它确实能够感动、激荡人的心志，发泄深藏的情感。《说文》说：“泄”是排除。《舞赋》说：“幽深的感情显现出来并向外流露。”因此，怀有忧愁的人听到它，没有不悲惨凄苦、惊痛伤心的；《字林》说：“惨”是痛苦。《汉书·音义》中郭璞说：“愀”是变脸色的样子。《说文》说：“怆”是悲伤。内含哀痛和懊恼的悲泣，不能自我控制；《字林》说：“懊咿”是内心悲伤。《列子》说：欢喜或恐惧时手舞足蹈，不能自我控制。“咿”音同“伊”。那些安康快乐的人听到它，便欢笑愉悦、忧闷消释，拍手起舞，欢腾不止。《说文》说：“欨”是笑的样子。留恋流连，纵情欢笑，整天不停；服虔《通俗篇》说：欢乐过度叫作“嗢噱”。心境和平的人听到它，便得到怡然涵养、喜悦舒畅，感到美善穆和而深远纯真。《广雅》说：“养”是欢乐。恬淡虚静，喜爱古道，抛开事务，忘却自身。《庄子》说：虚静恬淡，是道德的最高境界；又说：抛开事务，形体就不会劳苦。因此，伯夷凭它成就廉洁，颜回凭它成就仁德。《论语》记载，孔子说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又说，颜回问仁，孔子回答：“克制自己，恢复礼，就是仁。” 比干凭它成就忠诚，尾生凭它成就信义。《论语》说：比干进谏而死。《庄子·盗跖》说：尾生与女子约会，女子没有来，洪水涨了他也不离开，抱着桥柱而死。高诱注《淮南子》说：尾生是鲁国人，与女子约在桥下，女子没有到，水涨后被淹死。惠施凭它成就善辩，万石凭它成就迟钝谨慎。《庄子》说：惠施博学多方，他的书有五车。高诱说：惠施是宋国人，出仕于魏国，做过魏惠王的相国。《汉书》说：万石君石奋恭敬谨慎，满朝无人能比；石奋长子石建，次子石甲，次子石乙、石庆，都因行为驯谨、孝顺谨慎而显贵，官位达到二千石。汉景帝说：石君及其四个儿子都是二千石官员，臣子的尊贵宠荣，竟集中在他们一家，于是称石奋为万石君。石建任郎中令时，奏书下达，他读后惊恐地说：“写‘马’字时，下面本应有四笔而成为五笔，如今却只有四笔，少了一笔，要获罪而死了。”他谨慎到这种程度，其他事情也都这样。服虔说：写“马”字时，下部本应四笔而写成五笔；石建上书奏事，误写成四笔。石庆任太仆，随车出行，景帝问车中有几匹马，石庆用竹筹数马，举手回答：“四匹马。”孔安国说：“讷”是迟钝。其余事例也可以由此类推，所达到的境界不止一种。同归而道路不同，有的偏重文饰，有的偏重质朴。《周易》说：由此引申开来，触类旁通。《周易》又说：天下人最终归于同一目标，只是道路不同；归于同一原则，却有百般思虑。《礼记》说：虞、夏崇尚质朴，殷、周崇尚文饰，达到了极点。总括中和之道以统摄万物，使它们都在日常使用中而不失其本。《礼记》说：音乐是天地的命理，是中和的纲纪。《周易》说：百姓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它感动人、影响万物的力量，大概也是很宏大的。《礼记》说：音乐感动人的力量很深。这时，钟磬等金石乐器停止了声音，笙箫等匏竹乐器也屏住了气息。孔安国说：“屏”是除去。王豹停止歌唱，狄牙也失去了辨味的能力。《孟子》中淳于髡说：从前王豹居住在淇水边，黄河以西的人都善于歌唱。《说文》说：“讴”是齐地的歌唱。《淮南子》说：淄水和渑水汇合，狄牙一尝便能辨出。天吴在重重深渊中跳跃，王乔披着云气从天而降。《山海经》说：朝阳谷有神，名叫天吴，是水神。它的头、脚、尾都像人面，颜色青黑。《楚辞》说：仿佛王乔乘云而行，载着赤霄升入太清。凤凰鸑鷟在庭院台阶间起舞，游女飘然来到这里聚集。《说文》说：鸑鷟属于凤凰一类，是神鸟。《国语》说：周文王时，鸑鷟在岐山鸣叫。《韩诗》说：汉水有游女，不可求得。薛君说：游女是汉水之神，时常出现，却不能求得。《列女传》说：游女是汉水之神，郑国大夫交甫在汉皋见到她，用橘柚聘求她。张衡《南都赋》说：游女在汉皋曲岸戏弄明珠。音乐感动天地，使天地和谐，何况那些爬行喘息的众生呢？《礼记》说：圣人制作音乐以应合天，制定礼制以应合地；这说明音乐就是天的和谐。《洞箫赋》说：蟋蟀、蚯蚓等虫类爬行喘息。它们垂下嘴，转动身体，瞪着眼睛，甚至忘了进食。《说文》说：“蚑”是行走，凡有生命的动物行走都叫“蚑”。赞美这件乐器的美好繁盛，吟咏这篇文章来使自己得到慰藉。愿永远佩用它而不感厌倦，相信这是古今所共同珍视的东西！“懿”是美好。傅毅《雅琴赋》说：彰明仁义以勉励自己，所以永远使用它，并与它亲近。结尾说：琴的德性深沉和谐，不可测度啊！刘向《雅琴赋》说：游子的心志因广泛观览而舒展，并且陶醉于深沉和谐的德乐。《韩诗》说：“愔愔”是和谐喜悦的样子。《声类》说：是和谧安静的样子。形体清正，心境高远，辽阔得难以穷尽啊！有优良的琴材和美妙的技艺，却遇上了今天的时代啊！各种声音纷纭交汇、和谐响亮，冠绝众多技艺啊！懂得音乐的人太少了，谁能珍视它呢？古诗说：“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希。”能够穷尽雅琴奥妙的，只有至人啊！贾逵说：“唯”是只有、独有。《笙赋》《周礼》说：笙师掌管教授笙的演奏。郑众说：笙有十三根簧管。《尔雅》说：大笙叫作簧。郭璞说：把管子排列在匏制的笙斗中，把簧片装在管端。《白虎通》说：笙代表太簇的气息，是万物生长的象征。潘安仁

译黄河、汾水之间的珍宝，有曲沃的悬匏。河水、汾水是两条河的名称。《汉书》说：汾水发源于汾阳北山；又说：河东郡闻喜县，旧称曲沃。崔豹《古今注》说：匏就是葫芦，有柄的叫悬匏，可以用来制作笙，曲沃出产的尤其优良。邹、鲁一带的珍品，有汶阳的孤筱。《汉书》说鲁国有邹县和汶阳县。杜预说：汶水、太山出产于莱芜县。《说文》说：“筱”是小竹。戴凯之《竹谱》说：筱产于鲁郡，适合制作笙。至于绵延蔓生、纷纷铺展的美丽，灵液浸润滋养的状态，角落曲折与平夷险峻的地势，禽鸟飞翔聚集的乐趣，郑玄《毛诗笺》说：“隅”是角落；《说文》说：“隅”是曲折。这些本来都是众多作者详尽描写过的，我可以略去不谈。贾逵《国语注》说：“略”如同简略。只看它制作乐器的过程，就要审察材料的粗细、正面的宽窄长短。《周礼》说：审察曲直和形势，以加工五种材料。郑司农说：察看五种材料曲直、方圆、形状和气势是否适宜。割取生竹竿，裁制熟簧片。“戾刂”是割。设置宫音，分列羽音；贯通徵音，排列商音。气息泄出，声音反而安静；按捺笙簧，声音于是扬起。郑玄《毛诗笺》说：“泄”是发出；“厌”如同捻按，也写作“擫”，是用手指按压。笙管聚集罗列而外表整齐，音调精妙而含有清越之声。《长门赋》说：“声音幼细精妙而又重新扬起。”各管各守一个音位，负责彼此应和；统摄最大的管首，作为笙斗。“统”是统摄之物。郑玄《礼记注》说：“魁”如同首领；大魁就是匏斗的顶部、插定笙管的地方。以黄钟为根本来确定音韵，仰望凤凰的仪态来塑造形状。毛苌《诗传》说：“基”是根本。《汉书》说：黄帝让伶伦取竹，截断两节之间，吹奏它，把它定为黄钟宫。黄钟是律吕之首，所以说以它为根本。《说文》说：笙有十三根簧管，形状像凤凰的身体。《尚书》说：凤凰飞来，仪态端庄。摹写凤凰的翅膀来安插笙管，模仿鸾鸟的声音来使声调激越。排列笙管以象征凤凰的翅膀。《列仙传》说：王子乔喜爱吹笙，能吹出凤凰的鸣声。鸾属于凤凰一类，所以这里通称。它仿佛鸟儿昂首企望，轻盈振翅，分路飞行。司马彪说：“企”是远望。《景福殿赋》说：“鸟企山峙。”《字林》说：“翾翾”是刚刚起飞的样子；“歧歧”是飞行的样子。《汉书·音义》说：“歧歧”是将要飞行的样子。明珠含在鸟嘴中，仿佛衔着，又仿佛垂挂着。郭璞《尔雅注》说：“咮”是鸟嘴，音同“昼”。长管向内张开，其他箫管向外曲折延伸。长管就是较长的管子；“辟”是张开；“馀箫”是其余众管；“逶”是逶迤、渐渐偏斜的样子。笙管聚集相连，长短参差，装饰重叠交错。“骈田”是聚集；“獦攦”是不整齐；“攦”音同“历”；“魻鲽”是装饰重叠的样子，魻音同“押”。于是便有起初奢侈、后来俭约，先前荣耀、后来憔悴；在今天的卑贱中激发愤懑，永远怀念过去的尊贵。杜预《左氏传注》说：“泰”是奢侈，“约”是节俭。《孔子家语》说：激发愤懑，是砥砺志向的开始。桓子《新论·琴道》说：雍门周拜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弹琴，也能使人悲伤吗？”回答说：“我所能使人悲伤的，是先前尊贵而如今卑贱，过去富有而现在贫穷。”于是雍门周挥琴弹奏，孟尝君流下眼泪。满堂的人都在饮酒，只有一人独自面对墙角掩面流泪。《说苑》说：古人看待天下，就像看待一堂之中的事情。如今满堂饮酒，却有一个人独自面对墙角，冷落悲泣，那么满堂的人都会不快乐。《韩诗外传》说：众人有时满堂饮酒，若有人面向一旁悲伤哭泣，满堂的人都会因此不快乐。君王对待天下也是这样：有一件事物没有得到合适的位置，就会为之凄怆伤心，甚至停止祭祀、不举行音乐。拿起鸣响的笙将要吹奏，先在喉中发出呜咽声来调理气息。意思是将要吹笙时，喉中先发出哕声来调理气息。《说文》说：“嗢”是咽喉；又说：“哕”是气息发声、气息受到触动的样子。“嗢哕”有的本子作“温秽”，是说先使气息温暖，除去污秽，调理气息。起初从容安闲，中间郁结不安而烦闷；《埤苍》说：“佛郁”是不安的样子。最后高峻突兀而艰涩惊愕，又急促繁盛、纷乱沸腾。“蹇愕”是正直的样子。声音失意惆怅，仿佛将要断绝却又重新放纵。“罔”和“浪孟”都是失意的样子；又有说“孟浪”是虚浮夸诞的声音。“肆”是放纵，这里说声音将要断绝却又重新放开。声音迅疾奔突，像要放纵而中途困竭。“檄籴”是迅疾的样子；《埤苍》说：“懰”是停留；“檄”音同“激”。声音悲伤凄切，繁盛光耀，明亮闪烁。“愀怆恻淢”是悲伤的样子；“虺韡煜熠”是盛多的样子；“淢”同“惐”。《广雅》说：“煜”是炽盛，音同“育”；《说文》说：“熠”是光盛。声音放纵艳丽，急疾明亮；有时平缓舒展，有时高耸跳跃而剽疾急促。“夷靡”是平缓而渐渐衰微。有时声音一去不返，有时已经出去又重新进入；往来徘徊，散布流动，反复重叠。舞蹈已经踏步却中途停下，节拍将要抚击却又来不及。意思是笙声为主，所以舞者踏步中止以等待它，歌者将要击节又怕跟不上。乐声一响起，满屋都欢乐；悲哀的声调一奏出，满座都哭泣。《列子》中秦青说：从前韩娥用舒缓的声调悲哀哭泣，一里之内的老幼都悲愁流泪，彼此相对。她又用舒缓的长声歌唱，一里之内的老幼都欢喜跳跃、拍手起舞，不能自我控制。捻动纤细的管片，使幽深的簧片震动；越过上端的管筒，使声音贯通下方的管子。“擟”是用手指捻；“翮”是管子，因为形状像鸟羽，所以叫“翮”。《周易》说：“震”是震动。《吕氏春秋》说：伶伦制作十二根管筒。《说文》说：“筩”是截断的竹管。随着吹气吸气往来应和，随着抑扬变化而有虚有满。“勃慷慨”是声音激昂清亮；回旋犹豫而舒展缓慢。“憀亮”是声音清越。《声类》说：“憀”是明亮，音同“留”；《广雅》说：“踌躇”是犹豫。停止弹奏张女的哀曲，流传《广陵》的名曲散调。闵洪《琴赋》说：“汝南《鹿鸣》，张女群弹。”这大概是古曲，创始已不可考。吟咏《园桃》的“夭夭”，歌唱《枣下》的“纂纂”。魏文帝《园桃行》说：“园中桃树多么茂盛，没有果实，只是徒然生长。虚有美名而不可凭借，偏斜的车轮不能前行。”古《咄喑歌》说：“枣树下多么聚集，果实繁盛各有时。枣子刚刚成熟也有时节，人们从四面八方而来。枣子今天恰好被赐下，谁还会抬头看它呢？” “攒”是聚集的样子。“纂”与“攒”是古字通用。歌唱道：

译枣树下果实聚集，红色的果实纷纷垂挂。《毛诗》说：“它的果实垂挂繁多。”毛苌说：“离离”是下垂的样子。果实茂盛的树木终于凋落，化作枯枝。《毛诗》说：“茂盛的树木终于死亡。”毛苌说：“宛”是死亡的样子。人活着时不能及时行乐，死后还要虚设谥号做什么？杨惲《与孙会宗书》说：人生在世不过应该及时行乐。《谥法》说：谥号，是对一个人行为的记录。于是演奏《飞龙》，吹鸣《鹍鸡》，两只鸿雁飞翔，白鹤飞行。《飞龙》《鹍鸡》前文已经说过。古乐府有《飞来双白鹤》篇。子乔轻身飞升，明君思念归乡；荆王长声叹吟，楚妃叹息而更加悲伤。《歌录》说：吟叹类曲子有四首：《王昭君》《楚妃叹》《楚王吟》《王子乔》，都是古辞。《荆王》《子乔》的歌词还保存着。这些声音凄厉辛酸，嘤嘤关关，仿佛失群的鸿雁呼唤自己的孩子。《尔雅》说：“关关嘤嘤”是声音和谐。声音含蓄婉转而谐和，雍雍喈喈，仿佛群雏跟随母鸟。《洞箫赋》说：“瞋函以纡郁。”《礼记》说：轻缓和谐、疏慢平易的声音，以及繁文而简节的乐声兴起，百姓就会安康快乐。《尔雅》说：“雍雍”是和谐。毛苌《诗传》说：“喈喈”是和谐而声音传得很远。《歌录·步出夏门行》的古辞歌说：“凤凰鸣叫啾啾，一只母鸟带着九只雏鸟。”声音郁结回旋，口唇循孔；气息相互冲击；声势深宏洪大而绵延悠长。“泓”是深水，《说文》说：“泓”是下面深。声音哇咬嘲哲，何等清察聪慧！《舞赋》说：“吐出哇咬之声，便露出洁白的牙齿。” 《说文》说：“哇”是谄媚的声音；“咬”是淫荡的声音。《楚辞》说：鹍鸡嘲哲而悲鸣。哇咬嘲哲，是声音繁多细密的样子。声音决断清厉而幽深凄切，又是多么像磬曲折悬垂的形态！“诀厉”是说声音决断清冽；“悄切”是忧伤的样子；“磬折”是说声音仿佛磬的形状那样曲折。至于春日初暖，面对河川为人送行。《神农本草》说：春夏属于阳。《庄子》说：温暖的样子如同春天。《楚辞》说：登山临水，为将要归去的人送行。酒喝到半酣，徒然纷扰；乐曲终止，太阳也已西移。《汉书·音义》中应劭说：不醒也不醉叫作“酣”。“扰”是纷乱装饰的样子。郑玄说：“阕”是终止。稀疏的宾客开始散尽，主人也略感疲倦。《韩子》说：丰收之年的秋天，稀客都已吃完。《文颖汉书注》说：“阑”是声音渐少；饮酒半停半续叫作“阑”。放松琴弦，收藏管籥；撤去埙，收起篪。杜预《左氏传注》说：“弛”是解开；“韬”是收藏；“弦”指琴瑟。孔安国《论语》籥注说：“彻”是去除；“屏”是除去。《广雅》说：长琴三尺六寸六分，有五弦；瑟有二十七弦。《尔雅》说：大籥叫作“产”。郭璞注说：籥像笛，有三个孔而形体狭小。《广雅》说：七孔的大埙叫作“嚣”。郭璞注说：用泥土烧制而成，大如鹅蛋，上尖下平，形状像秤锤，有六孔；小的像鸡蛋，大的叫作〔原文缺字〕。郭璞说：〔原文缺字〕是用竹子制成。长一尺四寸，周长三寸，有一个孔，孔向上伸出三寸，右侧翘起，横着吹奏；小的长一尺二寸。《广雅》说：有六孔或七孔。于是缩短宴席，携同朋友，舒展严肃的面容，抒发幽深的情感。《舞赋》说：“严肃的面容变得和悦而欢欣，幽深的感情显现并向外流露。”打开黄色果包，取出甘甜的果实；倾倒青白色瓷瓶，斟酌酃酒。《尚书》说：“那些包裹的橘子和柚子。”《说文》说：“缥”是青白色。《字林》说：瓷是白色、长颈的瓶子。邹阳《酒赋》说：醪醴已经酿成，绿色瓷瓶也已经打开；又说，酒的品类有沙洛、渌酃、邬乡、若下。酃是齐公的美酒。《吴录地理志》说：湘东郡的酃县用当地水酿酒，很有名。华美的分管庄严地并列，双凤曲发出嘈嘈之声而彼此和鸣。“光”是华美的装饰；“歧”是众多管子，因为管子各自分开，所以称为歧。有的本子作“伎”，是说华美的技艺。《西京杂记》说：成帝的侍郎善于弹琴，能演奏《双凤曲》。晋国的师旷惊惧得放下琴，何况齐瑟和秦筝呢！子野是师旷的字，他是晋国人，所以称作“晋野”。杜预《左氏传注》说：“悚”是害怕。《史记》中苏秦游说齐王说：临淄百姓没有不吹竽、弹瑟的。《歌录》中有《美人篇》《齐瑟行》。《风俗通》说：筝是蒙恬制造的。《楚辞》说：扶着秦筝，弹奏琴徽。新创的声调和变曲，奇特的韵律纵横奔放，萦绕于歌唱和鼓乐之间，包罗各种钟律；光彩灿烂而尽情绽放，气势郁勃而喷薄涌出。“熠爚”是光明的样子，“蓬勃”是盛大喷出的样子。秋风在燕地的道路上吟咏，天光比朝日更加重叠。魏文帝《燕歌行》说：“秋风萧瑟天气凉。”傅玄《长箫歌》中有《天光篇》，魏文帝《善哉行》中有《朝日篇》；这里说先奏《天光》，又奏《朝日》，所以说“重”。大的声调不超过宫音，细的声调不低于羽音。郑玄《月令注》说：“大的不超过宫，细的不低于羽。”《国语》中冷州鸠回答景王说：“我听说琴以宫音为主，钟以羽音为主，大的不超过宫，细的不低于羽。”歌声发出《大章》，导引并弘扬《韶》《武》之乐。《乐动声仪》说：尧的乐名叫“大章”。《礼记》说：“大章”，就是彰明德行。郑玄说：这是说尧的德行显明。《乐动声仪》说：舜的乐名叫“大韶”，禹的叫“大夏”，武王的叫“大武”。使陈、宋的声调协调，使齐、楚的声俗归于统一。《乐动声仪》说：音乐能够移风易俗。所谓声调习俗，如楚声高亢、齐声低沉；所谓事俗，如齐地风俗奢侈、陈地风俗偏好巫术。又说：先奏鲁乐，后奏殷乐；先奏周乐，后奏宋乐。不过宋本是商代的风俗。张衡《舞赋》说：“移风易俗，统一齐楚。”近处的声音不逼迫人，远处的声音也不使人离散；声调形成文理，节拍具有次序。《左氏传》昭公二十九年，吴公子札来鲁国聘问，鲁人为他演奏四代的音乐，并为他歌咏颂诗。季札赞叹说：“完善极了！近处而不逼迫，远处而不离散，节拍有法度，安排有次序。”这里说近处，是说亲近的人喜欢逼迫；这种音乐却有不逼迫的声调。通常人与人相远，往往容易离散；这些颂诗却有远而不离散的声音。《毛诗序》说：声音形成文理，叫作音。

译各地的政治有得有失，教化也因此有淳厚和浅薄的不同。《吕氏春秋》说：“治理厚实，音乐就厚实；治理浅薄，音乐就浅薄。”音乐既可以把风俗移向善，也可以把习俗改变为恶。《孝经》说：“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所以乐器丝竹并未改变，而桑间、濮上的淫靡音乐已经兴起。《礼记》说：丝竹是乐器。又说：桑间、濮上的声音，是亡国之音。郑玄《注》说：濮水之上有名为桑间的地方，亡国之音就从这里产生。只有簧，能够研磨、分辨各种声音中的清音；只有笙，能够总摄众多清音，如同汇聚成林。这里说众声如林，笙能够把它们总摄起来。《礼记》说：“歌唱与应和，清浊交替，彼此相承。”郑玄说：清音，指蕤宾至应锺；浊音，指黄锺至仲吕。卫国无处施展它的邪声，郑国也没有容纳它的淫音。《礼记》说：“郑、卫之音，是乱世之音。”如果不是天下最和谐的音乐、不可改变的美德之声，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礼记》说：“顺应阴阳之气而形成万物的形象，和乐就由此兴起。”又说：有德之音就叫作乐。《周易》说：“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妙的事物，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啸赋】郑玄《毛诗笺》说：“啸”是收拢嘴唇发出的声音。籀文把“啸”写作某字，归在“欠”部。《毛诗》说：“他的啸声如同歌唱。” 成公子安，名绥，字子安；臧荣绪《晋书》说：成公绥是东郡人，年少时就有出众的才华，辞赋壮丽，被征召为博士，历任中书郎。有一位超出群伦的公子，禀性奇特而喜好异事，傲视世俗，忘却荣华，彻底抛弃人间事务。《文子》说：“傲视世俗，轻蔑外物，不被世俗污染。”《汉书》说：张良愿意抛弃人间的事情，想跟随赤松子遨游。仰慕高尚，追怀古人，长久地遐想远思。谢承《后汉书》说：陈谦仰慕高尚、见识高远，清正高洁而矫正世俗。冯衍《显志赋》说：“独自保持耿介，仰慕古人。”《舞赋》说：“远思长想。”将要登上箕山来坚持自己的节操，浮游沧海以寄托自己的志趣。箕山，见上文。《论语》说：孔子说：“如果大道不能实行，我就乘木筏漂浮在海上，跟随我的大概只有仲由吧！”于是邀请朋友，聚集志趣相同的人。《尚书序》说：“与我志趣相同。”精研性命的至深机理，探究道德的玄妙奥秘。《周易》说：“乾道变化，各自端正性命。”《管子》说：“虚无无形叫作道，化育万物叫作德。”应德琏《驰射赋》说：“穷究百家学说的玄妙。”怜悯流俗之人尚未觉悟，独自超然于世而先行觉醒。《礼记》说：“不跟从流俗。”《老子》说：“虽然有荣华的景观，仍能安处而超然。”《孟子》中伊尹说：“上天生育这些百姓，是要使先知者觉悟后知者，使先觉者觉悟后觉者。” 鄙弃世俗道路的狭窄偏僻，仰望通达的天路而高步前行。《史记》说：“不跟从流俗，鄙弃君王的狭窄偏僻。”《羽猎赋》说：“鄙弃三王的狭窄偏僻。”孔融《荐祢衡表》说：“龙腾跃于天路。”《左氏传》中齐人歌唱道：“鲁人的高地，使我高步。”远远地鄙弃浮薄的世俗，忘却自身，于是慷慨激昂地长啸。《琴赋》说：“抛弃事务，忘却自身。”忘身，就是忘却自身所涉之事。《楚辞》说：“面对深水而长啸。”

译这时太阳神的光影渐渐倾斜，流动的光辉照向濛汜。《广雅》说：“耀灵”就是太阳。“俄”是倾斜的意思。《归田赋》说：“这时太阳渐渐西斜。”《楚辞》说：“从汤谷出来，停留在濛汜。”《淮南子》说：濛汜是太阳落下的地方。逍遥地携手同行，徘徊着迈动脚步。《广雅》说：“蹢躅”就是徘徊；“跢跦”和“踟蹰”古字相通。《左氏传》中蒍启强对鲁侯说：“现在君王如果迈动玉趾。”从朱红的嘴唇发出美妙的声音，从洁白的牙齿间激发出哀伤的声调。《神女赋》说：“朱唇鲜明，像丹砂一样。”《楚辞》说：“美人的洁白牙齿美好而漂亮。”声音抑扬顿挫，暗中回旋；气息冲激郁结，迅疾地喷出。意思是声音在喉中回转，所以说“潜”；“熛起”是说迅疾。《字林》说：“熛”是飞散的火焰。使黄宫和清角相协，使商、羽之音杂入流徵。黄宫，指黄锺的宫声；清角见上文。宋玉《笛赋》说：“吟咏清商，追随流徵。”使飘动的云气游于太清，使长风汇聚于万里之外。意思是所感幽深，有如龙虎相互感应。《圣主得贤臣颂》说：“虎啸便有猛烈的风，龙腾跃便招来云。”太清，就是天空。《鹖冠子》说：“上达太清，下达太宁。” 曲子结束，声音消失，但留下的余韵仍使人玩味不尽。这确实是自然界最美妙的声音，不是丝竹乐器所能比拟的。因此声音不借助器物，作用不依赖外物，近处取法于自身，以心役使气息、驾驭气息。《周易》说：“近处取法于自身。”嘴唇一动便有曲调，张口发声便成音韵，触类旁通，感物而动，因歌唱而随意吟咏。声音宏大却不漫溢，细微却不沉闷。《琴道》说：“大声不震耳喧哗而流散，细声不湮没而使人听不见。”它比竽笙更加清越激切，比瑟琴更加温厚润和。玄妙足以通达神明、使神灵觉悟，精微足以穷究幽隐、测知深奥。《老子》说：“玄妙而又玄妙，是万般妙理的门户。”《礼记》说：“礼乐通达鬼神，穷尽高远，测度深厚。”精微，见上文。收敛激楚之声的悲哀荒乱，节制北里之舞的奢靡淫荡。《楚辞》说：“宫庭震惊，激楚之声。”王逸说：激楚是清越的声音。《史记》说：纣王让师涓创作淫靡的音乐，演出北里的舞蹈和靡靡之乐。用它来救济洪水之灾所造成的炎热干旱，又以深重的阴云来反转亢阳之灾。意思是有洪水之灾，便用炎热干旱来调济；有亢阳之灾，便用深重阴云来反转。《说苑》说：商汤时大旱七年，沙子被煎热，石头被烧裂。《灵宝经》说：禅黎世界坠王有一个女儿，字姓音，出生后仍然不会说话。她到了四岁，国王觉得奇怪，就把女儿遗弃在南方浮桑之旁、空山之中。女儿没有粮食，常常白天吞咽气息，吸取月华精气，自然能够充饥。后来忽然在丹陵的屋舍、柏林之下遇见神人。姓音用右手把文字题写在赤石上。神人对姓音说：“你虽然不会说话，但可以把这段文字记住。”神人派朱宫灵童下来，教给姓音治理疾病的方法，又传授她采书八字的读音；从此她能够说话。她从山中出来，回到了国内。国内发生大旱，地下生火，百姓被烧焦，死者超过一半；人们挖地取水，挖到百丈仍没有泉水。国王惊惧，女儿显露真实身份，仰面对国王长啸，于是天降洪水，水深达到十丈；随后她化去形体、隐没光影而离开。歌唱可以引发万般变化，曲调的运用没有固定方式。郑玄《论语注》说：“方”是常的意思。和乐使人愉悦，悲伤则使人精神受挫。“摧藏”是自我抑制、挫伤的样子。意思是悲伤能够挫伤人的精神。琴操《王昭君歌》说：“离宫空旷，身体精神受挫。”声音时而幽咽舒散，仿佛将要断绝；时而振奋高亢，慷慨激昂。高亢时徐缓婉约而优游，纷繁时飞驰激扬。情感虽有思念，却能够自我回转；内心虽悲哀，却不至于过伤。《毛诗序》说：“《关雎》哀而不伤。”总摄八音最和谐的境界，确实达到极乐却不荒淫。《毛诗》说：“喜好音乐却不荒淫。”

译至于登上高台面向远方，推开有彩饰的窗户纵目远望。《新语》说：“高台高百仞，彩饰的车有雕花的窗。”《楚辞》说：“面对白蘋放眼远望。”仰头叹息，拍手抬首；声音嘈杂而长引，清亮悠扬。清亮悠扬，见上文。有时舒展放纵而自行收回，有时徘徊回旋而再次放开。孔安国《尚书传》说：“肆”是舒缓的意思。有时柔弱婉转，有时澎湃震荡而奔放雄壮。《说文》说：“冉弱”是细长柔弱的样子。《上林赋》说：“柔弱而舒缓。”声音横向郁积而鸣响，时而如水滔漫，时而又似水流干涸；时而凛冽飘渺而清长舒畅。“滔涸”如水势滔漫或水流枯竭；“飘眇”是声音清越悠长的样子。《尔雅》说：“涸”是干竭。《字林》说：“冽”是寒冷的样子。逸散的气势奋发涌动，纷纷交错。声势接连飞扬，细碎的声响不断发出。奏出胡马思念北方的长歌，仿佛面向北方荒漠的寒风。古诗说：“胡马思念北风。”又像雁将要带领幼雏，成群在沙漠中哀鸣呼号。像雁的声音，见《琴赋》。《字林》说：“鸣”就是声音。大的叫鸿，小的叫雁。武帝元朔六年，卫青率领六位将军穿越沙幕。应劭说：幕是匈奴南部的边界。傅瓒说：沙土叫幕。现在考察，“决幕”就是沙漠广远的意思。《西域传》说：难睨国用银铸钱，钱面图案是骑马，钱背图案是人面。如淳说：“幕”音同“漫”。韦昭说：“幕”是钱的背面。这样看来，“漫”和“幕”意义相同。古诗说：“这是匈奴境内沙土漫延之地。”崔浩称它为河底，所以《李陵歌》说：“纵横万里啊，渡过沙漠”，就是这个意思。如今人们称帷帐也叫幕。按字读作“幕”也可以，意义没有差错。现在的书有时写作“漠”，读音和训释相同。《说文》说：“漠”是北方的流沙。所以能够根据事物的形态创制声音，随着事物创作曲调。应对万物而没有穷尽，灵机一发声音便迅速产生。郁结之气冲涌流动，参差相连如云聚集。《淮南子》说：“贯通古代的风气，以贯穿说明万物的道理。”谭，和“著”相近；“参谭”就是连续不断。又说：“龙腾跃而景云相随。”声音若分若合，将要断绝又重新接续。飞廉在幽深的隧道中鼓动风声，猛虎在山谷中相互应和。《楚辞》说：“让飞廉在后面使风奔走相连。”王逸说：飞廉是风神。《毛诗》说：“大风有通道。”《春秋元命苞》说：猛虎长啸，谷风就兴起，这是同类相互感应。南箕星在苍穹中运行，清风振动高大的树木。《毛诗》说：“南方有箕星。”《春秋纬》说：月亮失去运行轨道，经过箕宿便会有风。《尔雅》说：“穹苍”就是苍天。《毛诗》说：“南方有高大的树木。”使停滞积聚之物消散并传播，使尘埃和阴暗混浊之气荡涤。《国语》中泠州鸠说：“太蔟用来奏金乐，是为了助阳气发出、使滞塞之物通畅。”姑洗用来整治、洁净万物，考察神灵并迎纳宾客。郑玄《仪礼注》说：“播”就是散开。《风赋》说：“惊动混浊之物，扬弃腐败残余。”《说文》说：“溷”是混乱。改变阴阳最和谐的状态，移除淫靡之风和污秽习俗。《礼记》说：“礼乐运行于阴阳之间。”又说：“移风易俗。”郑玄说：使用音乐就能端正人心、调和阴阳。至于游览高峻的山岗，登临高大的景山；靠近岩石侧面，远望流动的河川；坐在大石上，用清泉漱口。景山就是大山。《声类》说：“盘”是大石。《说文》说：“漱”是荡洗口腔。以皋兰柔美的枝叶为席，受修长竹子的荫蔽。《楚辞》说：“皋兰覆盖道路，沿着这条路渐渐生长。”猗靡是随风摇曳的样子。《楚辞》说：“柔美的修竹。”枚乘《兔园赋》说：“修竹檀栾。”于是吟咏歌唱，使积郁得以发散；声音接连不断，回响相连。“骆驿”是不绝的样子。舒展积蓄已久的烦闷和愤懑，奋力抒发长期郁结的缠绵情思。《论语》说：“心中不愤懑，就不会启发；心中不苦闷，就不会表达。”《字书》说：“悱”是心中诵念。缠绵，见上文注。内心受到涤荡而没有牵累，志趣脱离世俗而飘然自得。《庄子》说：“圣人没有天灾，也不受外物牵累。”《淮南子》说：“单豹背离世俗，脱离尘俗。” 至于借用金、革等乐器的形象，模拟陶器、匏器的声音。孔安国《尚书传》说：“象”就是效法。《礼记》说：器物使用陶和匏，是崇尚简朴礼制。各种声音繁复地合奏，像笳，像箫；声音磅礴震荡、隐隐作响，轰鸣嘈杂。《字林》说：“礚”是巨大的声音；“硠”音郎，形容声响；“嘈”音曹。奏起徵音，隆冬也变得温暖和煦；驰骋羽音，严霜之时却使夏日草木凋零；奏动商音，秋雨便降到春天；奏响角音，谷风便吹鸣树枝。《列子》说：郑国的师文向师襄学习弹琴。师襄问：“你的琴艺怎么样？”师文说：“请让我试一试。”于是他在春天敲奏商弦，以召唤南吕，凉风一齐到来，草木结出果实；到了秋天敲奏角弦，以激发夹锺，暖风徐徐回旋，草木开花；在夏天敲奏羽弦，以召唤黄锺，霜雪交相降下，河川池沼突然冻结；到了冬天敲奏徵弦，以激发蕤宾，阳光炽烈，坚冰立即消散。师襄说：“即使师旷的清角、邹衍的吹律，也不能超过你。”张湛说：商属金音，配秋；南吕是八月之律。角属木音，配春；夹锺是二月之律。羽属水音，配冬；黄锺是十一月之律。徵属火音，配夏。蕤宾是五月之律。郑玄《礼记注》说：“喜”就是“熙”。《声类》说：“喜”是“熙”字。音调并不固定，曲调也没有固定的格式。“均”是古代的韵字。《鹖冠子》说：“五声的音调各不相同，但它们能使人喜悦却是一样的。”晋灼《子虚赋注》说：文章中可以通假借字来协韵；“均”和“韵”相同。运行却不流散，停止却不凝滞，见上文。随着口吻发扬，借助芳香的气息远远传去。音调精妙而余响流动，声音激越迅疾而清亮严厉。“激嚁”是清越迅疾的样子；“嚁”音翟。这确实是自然之声中最美丽的，尤其奇异，世间无比。杜预《左氏传注》说：“尤”是异。“超越《韶》《夏》和《咸池》，为什么偏偏只取法郑、卫之音呢？”《乐动声仪》说：黄帝的乐名叫《咸池》。《韶》《夏》以及郑、卫之乐，见上文。

译这时绵驹张口结舌而丧失精神，王豹闭口不言而面色改变。《孟子》说：王豹居住在淇水边，善于歌唱；绵驹居住在唐地，齐国右地的人善于歌唱。意思是二人用歌唱教化了齐、卫两国。《邓析子》说：“左右为难，张口结舌。”《西京赋》说：“丧失精神，魂魄消亡。”《汉书》中邓公说：“在内使忠臣闭口。”《庄子》说：“见到先生便面色改变。”虞公停止了声音，不再歌唱；甯子收拢双手，发出叹息。《晏子春秋》说：虞公善于歌唱，用新声迷惑景公；晏子退朝后把他拘捕。汉朝兴起后，又有一个虞公。刘向《别录》说：有人歌咏楚地的赋。汉朝兴起以来，善于雅歌的是鲁人虞公。他发声清越哀婉，远远震动屋梁上的尘土，当时学习这种歌唱的人没有谁能赶上他。《淮南子》说：甯戚想求见齐桓公，但困穷无以自达，于是在齐国经商，住在城郭门外。桓公到郊外迎接宾客，闭门避车，火炬十分明亮，随从很多。甯戚在车下喂牛，望见桓公而悲伤，敲击牛角，急促地唱商歌。甯戚是卫国人，商属金声而清越，所以用它作曲。他唱道：“走出东门啊，山石高峻斑驳；上面有松柏啊，青翠而芬芳。穿着粗布衣啊，衣缝破旧；时运不济啊，未遇尧、舜。” 牛啊，努力吃细草；大臣就在你身旁，我将和你一起到楚国去。应劭说：齐桓公夜间迎接宾客，甯戚急促地敲击牛角。商歌说：“南山高峻，白石灿烂；生逢其时却没有遇到尧、舜禅让。粗布单衣只到小腿，从黄昏喂牛直到将近半夜；漫漫长夜何时才到天明？”《七略》说：汉朝兴起后，善于歌唱的是鲁人虞公，发声能震动梁上尘土。《吕氏春秋》说：甯戚到齐国，傍晚住在城郭门外。桓公到郊外迎客，夜里到达关门；甯戚喂牛，望见桓公而悲伤，敲击牛角急促歌唱。桓公听到后说：“歌唱的不是寻常人。”便命令后车把他载走。《史记》中春申君说：“秦、楚逼近韩国，韩国必定收手。”钟子期弃琴改变听法，孔父忘记了滋味，连饭也不吃。《论语》说：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三个月不知道肉是什么滋味。孔安国说：想不到《韶》乐竟美妙到这种程度。周生烈说：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盛美，所以忽然忘了肉味。王肃说：想不到创作《韶》乐竟达到这种地步；“此”指齐国。百兽一齐起舞而拍击足部，凤凰飞来而摆动翅膀。《尚书》中夔说：“啊，我敲击石磬，百兽一齐起舞。” 《箫韶》演奏九遍，凤凰便飞来。《尚书》孔安国说：雄鸟叫凤，雌鸟叫凰，是有灵性的鸟。“仪”是有威仪。乐曲完整地演奏九遍，就能招来凤凰。由此可知，长啸的奇妙，大概也是声音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晋书》说：阮籍字嗣宗，是陈留尉氏人。他容貌俊伟，志气宏放，尤其喜好《庄子》《老子》，嗜酒，能够长啸。阮籍曾在苏门山遇见孙登，同他谈论古往今来养神运气的方法，孙登都不回答；阮籍于是长啸一声离去。走到半山腰时，听见有声音像鸾凤的鸣叫，在岩谷间回响，原来是孙登的长啸。卷十九　赋癸 ◎情 《易》说：“利贞”就是人的性情。性是本来的本质，情是受到外物感染而产生的，也就是色欲的别称。有关情欲的篇章排在最末，所以列在“癸”部。【高唐赋】（并序） 《汉书注》说：云梦泽中有高唐台。这篇赋是假托此事，用来讽谏沉溺于淫欲。宋玉 从前，楚襄王和宋玉游览云梦台。《史记》说：楚怀王去世，太子横即位，称顷襄王。《汉书·音义》中张揖说：云梦是楚国的薮泽，在南郡华容县，泽中有台馆。他们远望高唐台。台上独有云气，陡然直冲而上，忽然改变形态，片刻之间变化无穷。 《尔雅》说：“崒”就是高峻。注说：指山峰顶端险峻嶙峋的样子，是说云气形状像山。楚王问宋玉：“这是什么气？”宋玉回答：“这就是所谓朝云。”楚王说：“什么叫朝云？”宋玉说：“从前，先王曾游览高唐，疲倦了，白天睡觉。”郑玄说：“寝”是躺下休息。从梦中见到一个妇人，说：“我是巫山的女子。”《襄阳耆旧传》说：赤帝的女儿名姚姬，尚未出嫁便死去，葬在巫山南面，所以称为巫山之女。楚怀王游览高唐，白天睡觉，梦见与神女相遇，神女自称巫山之女，楚王于是宠幸了她。后来便在巫山南面为她建造楼观，号称朝云。后来到襄王时，又游览高唐。神女作为高唐的客人，自称是高唐的客人，说：“听说您游览高唐，愿意献上枕席。” “荐”是进献的意思。这里是想亲自进到枕席之间，表示求取亲昵。楚王于是宠幸了她。她离去时辞别说：“我住在巫山南面、高丘险阻之处。”山的南面叫阳，地势高的地方叫丘。《汉书注》说：巫山在南郡巫县。“阻”是险的意思。早晨成为朝云，傍晚成为行雨；朝云行雨，是神女美貌的象征。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楚王早晨去看她，果然如她所说，因此为她建立庙宇，号称朝云。楚王说：“朝云刚出现时，形状是什么样？”宋玉回答：“它刚出现时，蓬勃茂盛，像松树挺立。”这是茂盛的样子，像“曋”；“榯”是直立的样子，音时。它稍稍向前发展时，明亮美丽，像娇美的女子举起衣袖遮挡阳光，眺望思念的人。“晣”是明亮的样子，指有光彩的美色。忽然改变形态，迅疾奔腾，像驾着四匹马、树立着羽旗。《韩诗》说：“偈”是高峻挺直、奔驰迅速的样子。《周礼》说：削取鸟羽制成旌旗，指剖取五色鸟羽来制作。这里说云气变化，有时像驾马树旗。“建”是竖立。它忽然清凉，如同风；又凄冷，如同雨。风停雨止，云气便无处可寻。“湫”是凉的样子。《诗》说：“风雨凄凄。” 《尔雅》说：雨止叫作霁。郭璞注说：如今南阳人把雨停叫作霁，音荠。楚王说：“我现在可以游览了吗？”宋玉说：“可以。”这里的“方今”就是正当现在。《广雅》说：“方”是正的意思。楚王说：“那它究竟是什么样子？”宋玉说：“高大啊，显赫啊，可以登临远望；广大啊，普遍啊，是万物的根本。”广，是宽广；普，是遍及；祖，是开始。意思是万物都以这片土地为根本，在这里产生，它是万物神灵的祖先，最为奇异。上接天空，下临深渊，珍奇怪异、奇特伟大，无法用言语说尽。楚王说：“试着为我作赋吧。”宋玉说：“是，是。”《礼记》说：父亲召唤不能只应“诺”，先生召唤也不能只应“诺”，要恭敬地应“唯”并起身。郑玄说：应答“唯”，比应答“诺”恭敬。皇侃说：“唯”就是今天所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