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八 符命
轩辕之前,遐哉邈乎,其详不可得闻已。五三《六经》载籍之传,维风可观也。《汉书·音义》曰:五,五帝也。三,三王也。经籍所载,善恶可知也。《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尚书》益稷之文也。因斯以谈,君莫盛於唐尧,臣莫贤於后稷。后稷创业於唐尧,《汉书·音义》曰:唐尧之世,播殖百穀。公刘发迹於西戎。《汉书·音义》曰:公刘,后稷曾孙。文王改制,爰周郅隆,大行越成,文颖曰:郅,至也。行,道也。文王始开王业,改正朔,易服色,太平之道,於是成也。如淳曰:越,於也。而后陵迟衰微,千载亡声,郑氏曰:无声,无有恶声也。岂不善始善终哉!《汉书·音义》曰:美周家终始相副若一也。《庄子》曰:善始善终,人犹效之。然无异端,慎所由於前,谨遗教於后耳。言周之先王,创制垂业,既慎其规模,又谨其遗教也。故轨迹夷易,易遵也;夷易,皆平也。言周之轨迹平易,易可遵奉也。湛恩庞鸿,易丰也;湛,深也。庞鸿,皆大也。言湛恩广大,易可丰厚也。湛音沈。宪度著明,易则也;垂统理顺,易继也。张揖曰:垂,悬也。统,绪也。理,通也。文王重易六爻,穷理尽性,悬於后世。其道和顺,易续而明,孔子得错其象,而彖其辞。是以业隆於襁褓,而崇冠於二后。孟康曰:襁褓,谓成王也。二后,谓文武也。周公辅成王以致太平,功德冠於文、武者,遵法易故。揆厥所元,终都攸卒。张揖曰:都,於也。卒,终也。《尔雅》曰:元,始也。未有殊尤绝迹,可考於今者也。然犹蹑梁父,登泰山,建显号,施尊名。显号尊名,谓封禅也。大汉之德,逢涌原泉,沕潏曼羡;张揖曰:逢,遇也。喻其德盛,若遇原泉之涌出也。服虔曰:潏,泉貌。徐广曰:沕,没也。《音义》或曰:曼羡,广散也。旁魄四塞,云布雾散;张揖曰:旁魄,布衍也。魄音薄。上畅九垓,下溯八埏。孟康曰:畅,达也。垓,重也。溯,流也。埏,若瓮埏,地之八际也。言其德上达於九重之天,流於地之八际。怀生之类,沾濡浸润,怀生气之类,皆被恩泽。协气横流,武节飙逝,协气,和气也。横流,多也。飙逝,远也。迩陿游原,遐阔泳沫,孟康曰:迩,近也。原,本也。遐,远也。阔,广也。泳,浮也。恩德比之於水,近者游其原,远者浮其沫。首恶郁没,晻昧昭晰,孟康曰:始为恶者,皆湮灭晻昧。喻夷狄皆化之也。《穀梁传》曰:诸侯不首恶。昆虫闿泽,回首面内。文颖曰:闿泽,皆乐也。韦昭曰:面,向也。闿,音恺。泽音驿。然后囿驺虞之珍群,言驺虞之群,在於苑囿之中。毛苌《诗传》曰:驺虞义兽,有至信之德则应也。徼麋鹿之怪兽,《汉书·音义》曰:徼,遮也。遮麋鹿,得其奇怪者,谓获白麟也。导一茎六穗於庖,郑玄曰:导,择也。一茎六穗,谓嘉禾之米,於庖厨,以供祭祀。犠双觡共柢之兽。服虔曰:犠,牲也。觡,角也。柢,本也。武帝获白麟,角共一本,用以为牲。获周馀珍,放龟于岐,文颖曰:周放畜馀龟於沼池之中,至汉得之於岐山之旁,龟能吐故纳新,千岁不死。招翠黄乘龙於沼。《汉书·音义》曰:翠黄,乘黄也,龙翼马身,黄帝乘之而仙。言见乘黄而招呼之也。《礼乐志》曰:訾黄其何不来下。余吾渥洼水中出神马,故言乘龙於沼。鬼神接灵圉,宾於闲馆。文颖曰:是时上求神仙之人,得上郡之巫。长陵女子,能与鬼神交接,疗病辄愈。置於上林苑中,号曰神君;有似於古灵圉,礼待之於闲馆舍中。奇物谲诡,俶傥穷变。《汉书》·音义》或曰:俶傥,卓异也。奇伟之物,谲诡非常,卓然绝异,穷极事变。钦哉!符瑞臻兹,犹以为德薄,不敢道封禅。盖周跃鱼陨航,休之以燎。应劭曰:航,舟也。休,美也。《尚书》旋机钤曰:武得兵钤,谋东观。白鱼入舟,俯取鱼以燎也。微夫此之为符也,以登介丘,不亦恧乎!服虔曰:介,大丘也。言周以白鱼为瑞,登泰山封禅,不以惭乎!《小雅》曰:心惭曰恧。进让之道,何其爽欤?张揖曰:进,周也。让,汉也。爽,差也。言周未可封禅为进,汉可封禅而不为为让。
译轩辕以前的时代,已经遥远得不可追溯,其中的详细情况,终究无法听闻了。五帝、三王的事迹,载于《六经》等典籍,它们所传述的风教还是可以看到的。《汉书·音义》说:“五”指五帝,“三”指三王。经籍所记载的事情,可以由此知道善恶。《尚书》说:“君主明智啊!辅佐大臣贤良啊!”这是《尚书·益稷》中的话。由此说来,君主没有比唐尧更盛大的,臣子没有比后稷更贤能的。后稷在唐尧时开创了事业。《汉书·音义》说:唐尧时代,后稷播种、栽培各种谷物。公刘在西戎发迹。《汉书·音义》说:公刘是后稷的曾孙。文王改变制度,于是周朝达到极盛;伟大的事业由此完成。文颖说:“郅”是至,“行”是道。文王开始开创王业,改变正朔,改换服色,太平之道也在这时成就。如淳说:“越”是于。此后周朝逐渐衰落,千年之间没有留下声名。郑氏说:“无声”是说没有恶名。难道不是善于开创,也善于结束吗?《汉书·音义》说:赞美周家始终相称,如同一体。《庄子》说:“善始善终,人们尚且会效法。”然而这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开创时慎重对待所遵循的原则,后来又谨慎遵守遗留下来的教训罢了。这里说的是周代先王创立制度、留下事业,既慎重规划规模,又谨慎遵守遗教。所以周代的法度轨迹平正简易,容易遵行;所谓“夷易”,都是平易的意思。深厚广大的恩德,容易使恩泽丰厚;“湛”是深,“庞鸿”都是大的意思。说的是恩德深厚广大,容易使恩泽更加丰厚。“湛”音沉。法令制度明确显著,容易作为准则;统绪传承,治理顺畅,容易继承。张揖说:“垂”是悬挂,“统”是统绪,“理”是通达。文王推演《周易》六爻,穷尽事理、发挥人的本性,把这些道理悬示给后世。他的道理和顺,容易承续并发扬光明;孔子得到这些卦象,因而撰成卦辞和爻辞。所以周代的事业在成王还处于襁褓时便已兴盛,功德崇高超过文王、武王二位先王。孟康说:“襁褓”指周成王,“二后”指文王、武王。周公辅佐成王,使天下达到太平,功德超过文王、武王,是因为他遵循法度而且易于实行。考察它的起始,直到最后也不过如此。张揖说:“都”是于,“卒”是终。《尔雅》说:“元”是开始。此后还没有特别卓异、超绝前代、可以考见于今日的事迹。然而仍然登上梁父山和泰山,建立显赫的封号,施加尊贵的名号。显赫的封号、尊贵的名号,指封禅。大汉的德行,犹如遇到泉源涌出的泉水,纷纷涌动,广泛流散。张揖说:“逢”是遇到。这里以遇到泉源涌出,来比喻德行盛大。服虔说:“潏”是泉水的样子。徐广说:“沕”是沉没。《音义》有人说:“曼羡”是广大而散布。德泽广布充塞四方,如云铺展、如雾弥散;张揖说:“旁魄”是布展开来。“魄”音薄。上达九重之天,下流至八方边际。孟康说:“畅”是通达,“垓”是重数,“溯”是流行,“埏”如“瓮埏”,指大地的八方边际。意思是说,他的德行上达九重天,下流至大地八方的边际。凡是怀有生命的种类,都受到滋润浸渍;一切具有生气的生物,都蒙受恩泽。和气广泛流布,威武的气势如疾风远逝;“协气”是和气,“横流”是众多,“飙逝”是远去。近处的游泳于源头,远处的漂浮于水沫;孟康说:“迩”是近,“原”是本源,“遐”是远,“阔”是广,“泳”是浮游。这里把恩德比作水,近处的游在源头,远处的漂在水沫上。最初作恶的人都沉没不见,昏暗的也变得清晰明白;孟康说:最先作恶的人都被湮没,变得昏暗不明,这是比喻夷狄都受到教化。《穀梁传》说:“诸侯不首恶。”昆虫等生物都得到安乐润泽,纷纷回头面向中原。文颖说:“闿泽”都是喜乐的意思。韦昭说:“面”是面向。“闿”音恺,“泽”音驿。于是苑囿中有了驺虞这一珍奇的兽群。这里说的是驺虞的兽群处在苑囿之中。毛苌《诗传》说:驺虞是有仁义的祥兽,只有出现了极其诚信的德行,它才会应验而出现。又拦获麋鹿中的奇异兽类。《汉书·音义》说:“徼”是遮拦。拦住麋鹿而捕获其中奇异的,指捕获白麟。又把一茎六穗的嘉禾送入厨房。郑玄说:“导”是选择。一茎六穗,指嘉禾的米,送到厨房,以供祭祀。又有角各分两枝而同出一根的牺牲。服虔说:“犠”是牲畜,“觡”是角,“柢”是根。武帝获得白麟,它的两角共同出于一根,便用它作为祭牲。又获得周代遗留下来的珍物,在岐山放养的龟。文颖说:周人把多余的龟放养在池沼中,到了汉代,在岐山旁得到它。龟能够吐故纳新,活一千年而不死。又在池沼中招来乘黄。 《汉书·音义》说:翠黄就是乘黄,龙的翅膀、马的身子,黄帝乘着它成仙。这里说的是看见乘黄,便招呼它前来。《礼乐志》说:“訾黄啊,你为什么不下来?”我又说渥洼水中出现神马,所以说在池沼中乘龙。鬼神接近灵异之人,使他成为宾客,安置在清闲的馆舍中。文颖说:当时皇上寻求神仙之人,得到上郡的女巫——长陵女子,她能同鬼神交接,治病总能痊愈。于是把她安置在上林苑中,称作神君。她与古代的灵圉相似,所以在清闲的馆舍中以礼相待。奇异之物诡奇怪异,卓然不凡,变化穷尽。 《汉书·音义》有人说:“俶傥”是卓异。奇伟的事物诡奇反常,卓然绝异,变化极尽。应当敬慎啊!祥瑞纷纷来到这里,皇上却仍认为自己的德行浅薄,不敢谈论封禅。大概周武王曾有白鱼跃入船中,便以火燎祭它,使之成为祥瑞。应劭说:“航”是船,“休”是美。《尚书·旋机钤》说:武王得到兵符,谋划向东进军。白鱼进入船中,武王俯身取鱼,用火燎祭。假如没有这些祥瑞,周人却登上泰山封禅,难道不感到惭愧吗?服虔说:“介”是大山。意思是说,周人把白鱼当作祥瑞,登泰山封禅,难道不觉得惭愧吗?《小雅》说:心中惭愧叫作“恧”。周代进取而汉代退让的道理,为什么差别这样大呢?张揖说:“进”指周代,“让”指汉代,“爽”是差别。意思是说,周代还不能封禅却进取封禅,是进;汉代已经可以封禅却不举行,是让。
於是大司马进曰:陛下仁育群生,义征不譓;文颖曰:大司马,上公也,故先进议。譓,顺也。诸夏乐贡,百蛮执贽,德侔往初,功无与二。休烈浃洽,符瑞众变,期应绍至,不特创见。文颖曰:不独一物造见也。创,初创也。意泰山、梁甫,设坛场望幸,盖号以况荣。《汉书·音义》曰:意者言太山梁甫设坛场,望帝封禅纪号,以表荣名也。望幸,望帝之临幸也。盖者,发语之辞也。陛下谦让而弗发。文颖曰:弗发往意。挈三神之欢,缺王道之仪。应劭曰:挈,绝也。李奇曰:缺,阙也。韦昭曰:三神,上帝、太山、梁父也。群臣恧焉。或曰:且天为质闇,示珍符,固不可辞。孟康曰:天道质昧,以符瑞见意,不可辞让。若然辞之,是泰山靡记,而梁甫罔几也。《汉书·音义》曰:泰山之上,无所表记。梁父坛场,无所庶几。亦各并时而荣,咸济厥世而屈,说者尚何称於后,而云七十二君哉?应劭曰:屈,绝也。言古帝王,若但作一时之荣,毕世而绝者,则说无从显称於后世也。夫修德以锡符,奉命以行事,不为进越也。文颖曰:越,逾也,不为苟进而逾礼也。故圣王不替,而修礼地祇,谒款天神,《汉书·音义》曰:谒,告也。款,诚也。言不废脩礼地祗,告诚天神之义也。勒功中岳,以章至尊;张揖曰:盖先礼中岳,而幸泰山。舒盛德,发号荣,受厚福,以浸黎元。黎元,已见上文。皇皇哉,此天下之壮观,王者之卒业,不可贬也。皇皇,美也。卒,终也。贬,损也。卒或为本。原陛下全之。张揖曰:原以封禅全其终。而后因杂搢绅先生之略术,使获燿日月之末光绝炎,以展寀错事。《汉书·音义》曰:寀,官也。使诸儒记功著业,得睹日月末光殊绝之明,以展其官职,设错事业也。犹兼正列其义,祓饰厥文,作《春秋》一艺。孟康曰:犹,因也。春秋者,正天时,别人事,诸儒既得展事业。因兼正天时,别人事,叙述大义为一经也。将袭旧六为七,摅之亡穷。服虔曰:旧为六经,汉欲七经。孔安国《尚书传》曰:袭,因也。俾万世得激清流,扬微波,蜚英声,腾茂实。蜚,古飞字也。前圣所以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者用此,宜命掌故,悉奏其仪而览焉。”《汉书·音义》曰:掌故,太史官属,主故事者也。
於是天子俙然改容曰:俞乎,朕其试哉!张揖曰:俙,感动之意也,许皆切。俙或为沛。乃迁思回虑,总公卿之议,询封禅之事,诗大泽之博,广符瑞之富。《汉书·音义》曰:诗,歌咏功德,下四章之颂也。大泽之博,谓自我天覆,云之油油。广,博也。符瑞之富,谓班班之兽以下三章。言符应广大之富饶也。遂作颂曰:
自我天覆,云之油油。《汉书·音义》曰:油油,云行貌。孟子曰:天油然作云。甘露时雨,厥壤可游。游,遨也,言祥瑞屡臻,故可游遨也。滋液渗漉何生不育!《说文》曰:渗,下漉也。又曰:漉,水下貌。嘉穀六穗,我穑曷蓄?李奇曰:我之稼穑,何等不蓄积。
非惟雨之,又润泽之。非惟遍之我,汜布护之。万物熙熙,怀而慕思。《周书》王子晋曰:万物熙熙,非舜而谁。名山显位,望君之来。韦昭曰:名山,泰山也。显位,封禅之事也。君乎君乎,侯不迈哉!李奇曰:侯,何也。言君何不行封禅。
般般之兽,乐我君圃。谓驺虞也。《春秋·考异邮》曰:虎班文者,阴阳杂也。白质黑章,其仪可嘉,毛苌《诗传》曰:驺虞,白虎黑文。旼旼穆穆,君子之态。《汉书·音义》曰:旼旼,和也。穆穆,敬也。言容态和且敬,有似君子也。张揖曰:旼,音旻。盖闻其声,今亲其来。亲见其来。厥涂靡从,天瑞之徵。文颖曰:其道何从乎?此乃天瑞之应。兹亦於舜,虞氏以兴。文颖曰:百兽率舞,则驺虞在其中。
濯濯之麟,游彼灵畤。《汉书·音义》曰:武帝祠五畤,获白麟,故言游灵畤也。《毛诗》曰:麀鹿濯濯。孟冬十月,君徂郊祀。驰我君舆,帝用享祉。帝,天帝也。白麟驰我君车之前。因取燎祭於天。天用歆享之,答以祉福也。三代之前,盖未尝有。
宛宛黄龙,兴德而升。文颖曰:起至德而见也。《楚辞》曰:驾八龙之宛宛。采色炫燿,焕炳煇煌,正阳显见,觉悟黎蒸。文颖曰:阳,明也。於传载之,云受命所乘。如淳曰:书传揆其比类。或以汉土德,则宜有黄龙之应於成纪是也,故言受命者所乘。
厥之有章,不必谆谆。《汉书·音义》曰:天之所命,表以符瑞。章明其德,不必谆谆然有语言也。《孟子》万章曰:舜之有天下也,孰与之?孟子曰:天与之。天与之者,谆谆然命之乎?曰:否。依类讬寓,喻以封峦。《汉书·音义》曰:寓,寄也。峦,山也。言依事类讬寄,以喻封禅。
译于是大司马进言说:“陛下以仁爱养育众生,以义征伐不顺从者。文颖说:大司马是上公,所以首先进言。‘譓’是顺从的意思。中原诸夏乐于进贡,百蛮都捧着贽礼来朝,您的德行与古代最初的圣王相等,功业无与伦比。美盛的功业广泛浸润,祥瑞多种多样,约定的应验接连到来,并不是只有一种祥瑞刚刚出现。文颖说:不是只有一种事物突然出现。“创”是初创。想来泰山、梁父山应当设置坛场,等待陛下临幸,大概应当用封号来彰显荣誉。《汉书·音义》说:意思是泰山、梁父山设置坛场,等待皇帝封禅并建立名号,以此彰显荣誉。“望幸”是等待皇帝临幸。“盖”是发语词。陛下谦让而不肯发端。文颖说:是不肯发出举行封禅的意向。这样便断绝了三神的欢悦,缺少了帝王应有的礼仪。应劭说:“挈”是断绝。李奇说:“缺”是缺少。韦昭说:三神指上帝、泰山、梁父山。群臣都感到惭愧。有人说:况且上天的意旨本来幽暗难明,却以珍异祥瑞显示意旨,实在不能推辞。孟康说:天道幽昧,以祥瑞表示自己的意旨,不能辞让。若果真推辞,那么泰山就没有留下记载,梁父山也没有可期待的封禅了。《汉书·音义》说:泰山之上没有留下表彰功德的记号,梁父山的坛场也没有任何可期待之事。古代诸帝也都只能各自在当时获得荣耀,到了他们的一世终结便断绝了;后世的论者还能称述什么呢?又怎么会说有七十二位君主呢?应劭说:“屈”是断绝。意思是说,古代帝王如果只是获得一时的荣耀,终其一生便断绝了,那么后世就无从显扬称述他们了。修养德行以获得祥瑞,奉行天命以办理政事,并不是为了苟且求进、超越礼制。文颖说:“越”是超过,不是为了苟且求进而超越礼法。所以圣王的事业不会废弃,同时修治祭祀地神的礼仪,向天神告祭并表达诚意。《汉书·音义》说:“谒”是告知,“款”是真诚。意思是说,不能废弃修治地神之礼、向天神告祭并表达诚意的道理。在中岳刻石记功,以彰显最尊贵的地位。张揖说:大概先行中岳之礼,然后临幸泰山。发扬盛大的德行,发布荣耀的号令,接受厚重的福祉,使它逐渐惠及百姓。黎元的解释已见上文。多么盛美啊!这是天下壮丽的景观,是王者事业的最终完成,不可削弱。皇皇,是美盛的意思;卒,是终结;贬,是减损。“卒”有的本子作“本”。希望陛下成全它。张揖说:希望凭借封禅使事业的结局完整。然后请那些杂处于缙绅先生之中的儒者,各自施展简略的学术,使他们能够获得日月最后而绝异的光辉,用来施展各自的官职,安排错综的事业。《汉书·音义》说:“寀”是官职。让诸儒记载功勋、彰明事业,得以看见日月末端那特殊而绝异的光明,用来施展他们的官职,安排错综的事业。还要同时端正地排列、阐明其中的义理,修饰这些文字,撰作《春秋》这一部经书。孟康说:“犹”是因而。《春秋》是端正天时、辨别人事的著作,诸儒既然得以施展事业,便又兼顾端正天时、辨别人事,叙述大义,编成一部经书。将要在旧有六经的基础上增加为七经,把这些道理发扬开来,使其无穷无尽。服虔说:旧有六经,汉代想增加为七经。孔安国《尚书传》说:“袭”是因循。使万世之后的人都能激扬清流,传播微小的波澜,飞扬美好的声名,腾达丰厚的实际功绩。“蜚”是“飞”的古字。前代圣人之所以能够永远保全盛大的名声,常常成为后世称述的首要对象,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应当命令掌故,把全部仪式奏报上来,以便陛下阅览。《汉书·音义》说:掌故是太史官的属官,主管旧事。于是天子受到感动,改变容色说:“好啊!朕就试一试吧!”张揖说:“俙”是感动的意思,音许皆切。“俙”有的本子作“沛”。于是天子转变思绪、回转心意,汇总公卿的意见,询问封禅之事,歌咏恩泽广大,铺陈祥瑞丰富。《汉书·音义》说:“诗”是歌咏功德,以下四章都是颂辞。“大泽之博”指“自我天覆,云之油油”。“广”是广大。“符瑞之富”指下文“班班之兽”等三章,意思是说祥瑞应验广大而丰富。于是作颂说:从我这里起,天空覆盖着大地,云气油然而行。《汉书·音义》说:“油油”是云气运行的样子。《孟子》说:“天油然作云。”甘露按时降下,及时雨滋润大地,土地因此可以任意游赏。“游”是遨游,意思是说祥瑞屡次降临,所以可以游乐。滋润的水液渗流下来,哪一种生物能够不生长繁育呢!《说文》说:“渗”是向下渗流;又说:“漉”是水向下流的样子。嘉禾一茎有六穗,我的庄稼还有什么不能储藏的呢?李奇说:我的耕种收获,还有什么不能积蓄的呢?上天不只是降雨给它们,还用雨露滋润它们;不只是遍及我一人,还广泛布施、护佑万物。万物欣欣向荣,心怀感戴而仰慕思念。《周书》记载王子晋说:“万物欣欣向荣,不是舜又是谁呢?”名山显赫的地位,都在等待您的到来。韦昭说:名山指泰山,显赫的地位指封禅之事。君啊,君啊,为什么还不前往呢?李奇说:“侯”是“何”。意思是说,君王为什么不举行封禅。斑斑有文的祥兽,在我的君王苑囿中欢悦。这里说的是驺虞。《春秋·考异邮》说:虎身有斑纹,是阴阳交杂的表现;白色的体质上有黑色的纹理,它的仪态值得赞美。毛苌《诗传》说:驺虞是白虎黑纹。温和而庄重,正是君子的仪态。《汉书·音义》说:“旼旼”是和顺,“穆穆”是恭敬。意思是说,容貌仪态既和顺又恭敬,很像君子。张揖说:“旼”音旻。过去只是听到它的声音,如今亲眼看见它到来。它所走的道路无从追寻,这是上天祥瑞的应验。文颖说:它的道路从哪里来呢?这正是天降祥瑞的应验。这件事在舜时也有,虞氏因此兴盛。文颖说:百兽跟随起舞时,驺虞也在其中。洁白有光泽的麒麟,在那神灵的祭祀坛场游走。《汉书·音义》说:武帝祭祀五畤,获得白麟,所以说它游于神灵坛场。《毛诗》说:“母鹿洁白有光泽。”孟冬十月,君王前往郊外祭祀。白麟奔驰在我君王车舆之前,天帝因此享用了祭祀所献的福礼。天帝接受并享用它,以福祉作为回应。三代以前,大概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蜿蜒的黄龙,因兴盛的德行而升起。文颖说:它因至高的德行而兴起并显现。《楚辞》说:“驾着八条蜿蜒的龙。”色彩绚丽耀眼,光辉灿烂明亮;纯正的阳气显现出来,使百姓觉醒明白。文颖说:“阳”是明。《传》记载它,说这是受命者所乘之物。如淳说:从书传中考察同类事例,有人认为汉代属土德,那么在成纪出现黄龙便是相应的祥瑞,所以说黄龙是受命者所乘之物。上天所赋予的天命有明显的表征,不必反复明白地说明。《汉书·音义》说:上天所授予的天命,用祥瑞作为表征;祥瑞彰明它的德行,不必像反复叮咛那样用语言说明。《孟子·万章》说:“舜拥有天下,是谁给他的呢?”孟子说:“上天给他的。”问:“上天给他,难道是反复叮咛地命令他吗?”回答说:“不是。”依照相类的事物寄托寓意,以此暗示封禅。《汉书·音义》说:“寓”是寄托,“峦”是山。意思是依照事物的类别寄托寓意,以此暗示封禅。
披艺观之,天人之际已交,上下相发,允答,圣王之德,兢兢翼翼。《尚书》曰:兢兢业业。《毛诗》曰:小心翼翼。《尔雅》曰:翼翼,敬也。故曰於兴必虑襄,安必思危。太公阴谋,机之书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是以汤武至尊严,不失肃祗;舜在假典,顾省缺遗,此之谓也。徐广曰:假,大也。汤、武虽居至尊严之位,而犹不失肃祗之道。舜所以在於大典,谓能顾省其遗失。言汉亦当不失恭敬而自省也。祭天,是不忘敬也。不封禅,是遗失也。《毛诗》曰:汤降不迟,上帝是祗。
【剧秦美新】
李充《翰林论》曰:扬子论秦之剧,称新之美,此乃计其胜负,比其优劣之义。《汉书》王莽下书曰:定有天下之号曰新。
※扬子云王莽潜移龟鼎,子云进不能辟戟丹墀,亢辞鲠议;退不能草玄虚室,颐性全真。而反露才以耽宠,诡情以怀禄。素餐所刺,何以加焉。抱朴方之仲尼,斯为过矣。
诸吏《汉书》曰:左右曹诸吏皆加官,所加,或列侯、将军、卿大夫。中散大夫臣雄,稽首再拜,上封事皇帝陛下:臣雄经术浅薄,行能无异,数蒙渥恩,拔抉伦比,与群贤并,丑无以称职。臣伏惟陛下以至圣之德,龙兴登庸,钦明尚古,登庸钦明,已见上文。作民父母,为天下主。《尚书》曰:天子作民父母。又曰:为天下君。执粹清之道,镜照四海,听聆风俗,博览广包,参天贰地,兼并神明,《难蜀父老》曰:勤思乎参天贰地。神明,已见颜延年《曲水诗序》。配五帝,冠三王,开辟以来,未之闻也。开辟,已见《西征赋》。臣诚乐昭著新德,光之罔极,往时司马相如作《封禅》一篇,以彰汉氏之休。臣常有颠眴病,贾逵《国语注》曰:眩,惑也。眴与眩古字通。恐一旦先犬马,填沟壑,先犬马,已见曹子建《责躬诗》。所怀不章,长恨黄泉,《左氏传》,郑伯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服虔曰:天玄地黄,泉在地中,故言黄泉。敢竭肝胆,写腹心,作《剧秦美新》一篇,虽未究万分之一,亦臣之极思也。万分处一,已见江文通《诣建平王上书》。臣雄稽首再拜以闻,曰:
译披览这些论述来看,天与人的关系已经相互沟通,上下彼此感发、相互应答,这正是圣王战战兢兢、恭敬谨慎的德行。《尚书》说“兢兢业业”,《毛诗》说“小心翼翼”,《尔雅》说“翼翼”就是恭敬。所以说,兴盛时一定要考虑衰败,安定时一定要想到危险。《太公阴谋》《太公机之书》说:“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生存时不要忘记灭亡。”因此,商汤、周武王虽然处在最尊贵威严的地位,仍没有失去肃敬之道;舜处在大典之中,还能回头省察其中的缺失,这就是这个道理。徐广说:“假”是大的意思。汤、武虽处至尊至严之位,仍不失肃敬之道;舜所以处在大典之中,是说他能够回头省察其中的遗漏。这里是说,汉朝也应当不失恭敬,并且自我省察。祭祀上天,是不忘记恭敬;不举行封禅,就是有所遗漏。《毛诗》说:“汤降临人间并不迟延,他敬奉上帝。” 《剧秦美新》李充《翰林论》说:扬子称说秦朝的暴虐,赞美新朝的美盛,这是计算它们的胜负、比较它们优劣的意思。《汉书》记载王莽下诏书说:确定统治天下的国号为“新”。扬子云在王莽暗中改易汉朝政权、篡夺帝位时,对内不能在丹墀之前手持戟卫护君主、发表刚直抗争的言论;对退处也不能在空室中著述《太玄》、涵养性情、保全真性,反而显露才华以贪恋宠幸,矫饰情态以贪图禄位。对于尸位素餐的讥刺,还有什么能超过他呢?把他同仲尼相比,这就太过分了。诸吏:《汉书》说,左右曹诸吏都兼任加官,所加的官职有列侯、将军、卿、大夫等。中散大夫臣扬雄叩头再拜,向皇帝陛下呈上密封奏章:臣扬雄经学浅薄,品行才能没有特别之处,却屡次蒙受深厚恩宠,得到破格提拔,超越同类,与众多贤能之士并列,惭愧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称职的。臣伏惟陛下凭借至圣的德行,如龙兴起而登用贤才,敬慎明察而崇尚古制。“登庸钦明”已见上文。陛下作百姓的父母,做天下的君主。《尚书》说:“天子做百姓的父母。”又说:“做天下的君王。”陛下执守精粹清正之道,如明镜照耀四海,听察各地风俗,广泛阅览、包容万事,参合天地,兼备神明。《难蜀父老》说:“勤勉思考,参合天地。”关于“神明”,已见颜延年《曲水诗序》。陛下与五帝相配,超过三王,这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闻的事。“开辟”已见《西征赋》。臣实在希望昭然彰显新朝的德行,使它的光辉无穷无尽。从前司马相如作《封禅》一篇,用来彰显汉朝的美盛。臣常患头晕目眩之病,贾逵《国语注》说:“眩”是迷惑;“眴”与“眩”古字相通。恐怕一旦先于犬马死去,尸体填塞沟壑;“先犬马”已见曹植《责躬诗》。如果心中所怀的想法不能彰明,长久以来只能在黄泉之下遗恨。《左氏传》中郑伯说:“不到黄泉,就不相见。”服虔说:天色玄、地色黄,泉水在地下,所以称为黄泉。臣谨敢竭尽肝胆,倾诉内心,作《剧秦美新》一篇;虽然还不到全部心思的万分之一,也已经是臣最大的思虑了。“万分之一”已见江文通《诣建平王上书》。臣扬雄叩头再拜,将这些话上奏,说:
权舆天地未袪,睢睢盱盱,言混沌之始,天地未开,万物睢盱而不定也。《尔雅》曰:权舆,始也。睢盱,已见《景福殿赋》。或玄而萌,或黄而牙。言天地方开,故玄黄异色,而生萌牙也。《易》曰:玄黄者,天地之杂色也。玄黄剖判,上下相呕。言天地既开,玄黄分判,故天地上下,相与呕养万物也。《易》曰:天玄而地黄。《礼记》曰:煦妪覆育万物。郑玄曰:以气曰煦。煦与呕同。爰初生民,帝王始存。言初有生民之时,帝王之义始存也。《易》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在乎混混茫茫之时,衅闻罕漫,而不昭察,世莫得而云也。混混茫茫,天地未分。衅闻罕漫,不明之貌也。言天地肇开,君臣始树,善恶罕漫而不昭察,故世莫得而言之也。《庄子》曰:古之人在混茫之中,与一时而得澹漠焉。厥有云者:上罔显於羲皇,罔,无也。显,明也。伏羲为三皇,故曰羲皇。中莫盛於唐虞,迩靡著於成周。《左氏传》召公曰:纠合宗族于成周。仲尼不遭用,《春秋》困斯发。司马迁书曰:仲尼厄而作《春秋》。言神明所祚,兆民所讬,罔不云道德仁义礼智。言有斯四德,乃为神明所祚,兆民所讬。独秦屈起西戎,邠荒岐雍之疆,《史记》曰:秦自非子为附庸,之邑秦,号曰秦嬴。因襄文宣灵之僣迹,《史记》曰:秦庄公卒,襄公立。卒,文公立。卒,德公立。卒,宣公立。又曰:怀公卒,怀公太子灵公立。立基孝公,茂惠文,奋昭庄,孝公惠文君襄王,并已见《李斯上书》。《史记》曰:文王卒,子庄襄王立。至政破纵擅衡,并吞六国,遂称乎始皇。《史记》曰:庄襄卒,子政立。初并天下,号始皇帝。从横,已见上。盛从鞅、仪、韦、斯之邪政,商鞅、张仪、吕不韦、李斯,皆秦相。驰骛起翦恬贲之用兵,《史记》曰:白起攻楚,拔鄢郢。又曰:王翦攻赵,拔之。翦子贲,破定燕、齐地。又曰:蒙恬攻齐,大破之。划灭古文,刮语烧书,《史记》,李斯曰:请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书诗百家语者,诣守尉杂烧之。弛礼崩乐,涂民耳目。崩乐,已见刘歆《移太常博士书》。《六韬》曰:先涂民耳目。遂欲流唐漂虞,涤殷荡周,流漂涤荡,谓除之也。{难灬}除仲尼之篇籍,自勒功业,{难灬},古然字。改制度轨量,咸稽之於《秦纪》。稽,考也。纪,本纪也。言考校而著之《秦纪》。是以耆儒硕老,抱其书而远逊,礼官博士,卷其舌而不谈。来仪之鸟,肉角之兽,狙犷而不臻。来仪,凤也。肉角,麟也。《说文》曰:狙,犬暂啮人。又曰:犷,犬不可亲附也。甘露嘉醴,景曜浸潭之瑞潜;嘉醴,醴泉也。景曜,景星有光曜也。浸潭,谓滋液浸润,能生万物也。潜,藏也。大茀经霣,巨狄鬼信之妖发。茀,彗星也。《穀梁传》曰:星孛入北斗,孛之为言犹茀也。《史记·始皇本纪》曰:彗星光见东方北方。《汉书·音义》曰:经,谓星出东入西,出西入东也。《史记·始皇本纪》曰: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汉书》曰:始皇时,有大人身长五丈,夷狄之患见临洮。鬼信,谓告祖龙死也,已见《西征赋》。神歇灵绎,海水群飞。绎,犹绪也。言神灵歇其旧绪,不福祐之。绎或为液,海水喻万民。群飞言乱。二世而亡,何其剧与!二世,胡亥也,为赵高所弑。剧,甚也,言促甚也。帝王之道,兢兢乎不可离已。《尚书》曰:兢兢业业。夫能贞而明之者穷祥瑞,贞,正也,言既正且明,故祥瑞咸格。回而昧之者极妖愆。回,邪也,言既邪且闇,故妖愆竞集也。昧或为薎。上览古在昔,有凭应而尚缺,焉坏彻而能全?言古帝王之兴,有凭依瑞应而尚毁缺,焉有行坏彻之道而全立者乎?言无也。故若古者称尧舜,《尚书》曰:若稽古帝尧。又云:若稽古帝舜。威侮者陷桀纣,夏桀、殷纣也。《尚书》曰:威侮五行。况尽汛扫前圣数千载功业,专用己之私,而能享佑者哉?况,况始皇也。私,私所为也。而能享佑,言不能也。《毛诗》曰:洒扫庭内。毛苌曰:洒,洒也。洒与汛同。
译天地最初还没有分开时,万物纷乱而未定。“权舆”是开始的意思;“睢盱”已见《景福殿赋》。有的呈玄色而萌发,有的呈黄色而生芽。就是说天地刚刚开始形成,所以玄、黄呈现不同的颜色,万物也随之萌芽。《易》说:“玄黄,是天地杂合的颜色。”玄黄分剖以后,上下天地相互滋养。就是说天地已经开辟,玄黄分判,因此天地上下共同孕育万物。《易》说:“天色玄,地色黄。”《礼记》说:“温和地覆盖养育万物。”郑玄说,用气来温养叫作“煦”;“煦”与“呕”相通。最初有了人民,帝王的意义才开始存在。就是说,最初有人民的时候,君臣之义才开始存在。《易》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在天地混混茫茫的时候,善恶的端绪隐微而不明显,世人无法说清。混混茫茫,是说天地尚未分开;“衅闻罕漫”是模糊不明的样子。就是说天地刚刚开辟,君臣关系才开始建立,善恶还隐约不明,所以世人无法对此加以论说。《庄子》说:古人在混沌之中,与天地同时产生,处于淡泊寂静的状态。古代的情形可以这样说:上古没有比羲皇更显明的;“罔”是没有,“显”是明;伏羲属于三皇,所以称羲皇。中古没有比唐、虞更盛大的,近世没有比成周更显著的。《左氏传》中召公说:“在成周聚合宗族。”仲尼没有遇到任用他的君主,《春秋》正是在困厄中写成的。司马迁的书说:“仲尼困厄,于是作《春秋》。”凡是得到神明保佑、为百姓所托付的君主,无不谈论道德、仁义、礼、智,说有这四种德行,才会得到神明保佑,成为百姓所托付的人。唯独秦国从西戎之地突然兴起,处在邠、荒、岐、雍一带。《史记》说:秦国自非子成为附庸,受封于秦地,号称秦嬴。秦国沿袭襄公、文公、宣公、灵公等人的僭越行迹。《史记》记载:秦庄公死,襄公即位;襄公死,文公即位;文公死,德公即位;德公死,宣公即位;又记载怀公死后,怀公的太子灵公即位。秦国以孝公为根基,盛大地发展惠文君,奋力发展昭王、庄襄王;孝公、惠文君、襄王都已见《李斯上书》。《史记》说:秦文王死,儿子庄襄王即位。后来秦王政破坏合纵、专擅连横,吞并六国,最终称为始皇。《史记》说:庄襄王死,儿子政即位。秦国最初兼并天下,号称始皇帝。“合纵连横”已见上文。秦始皇大力推行商鞅、张仪、吕不韦、李斯的邪恶政术;商鞅、张仪、吕不韦、李斯都是秦国的相国。他又驱使白起、王翦、蒙恬、王贲等人奔走用兵。《史记》说:白起攻打楚国,攻取鄢、郢;又说:王翦攻打赵国并攻下它,王翦的儿子王贲攻破并平定燕、齐之地;又说:蒙恬攻打齐国,大败齐军。秦朝削除古文,刮去言论,焚烧书籍。《史记》中李斯说:请将不是博士官所掌管的书籍,以及天下敢于收藏的《诗经》和诸子百家言论,交给郡守、郡尉,一并焚烧。秦朝废弛礼制、败坏音乐,蒙蔽百姓的耳目。“崩乐”已见刘歆《移太常博士书》。《六韬》说:“先蒙蔽百姓的耳目。”于是又想把唐、虞冲刷漂没,把殷、周涤除荡平;“流、漂、涤、荡”都是除去的意思。焚除仲尼的篇籍,自己刻石夸耀功业;“{难灬}”字,古作“然”字。改变制度、车轨、度量,一概依据《秦纪》来考定。“稽”是考察,“纪”是本纪,意思是考订后写入《秦纪》。因此,年高有学问的儒者抱着书远远退避,礼官、博士闭口不谈。凤凰等来仪之鸟、麒麟等长肉角的兽类,都畏惧逃避而不来;来仪之鸟就是凤凰。长肉角的兽就是麒麟。《说文》说:“狙”是狗突然咬人;又说:“犷”是狗不可亲近。甘露、美酒,光耀照临、滋润万物的祥瑞,统统潜藏不见;“嘉醴”就是醴泉,“景曜”就是有光耀的景星,“浸潭”是滋液浸润、能够生长万物的意思,“潜”是隐藏。大彗星横贯天空,巨大的陨星坠落,狄人和鬼信所象征的妖异也出现了。“茀”是彗星。《穀梁传》说:“星孛进入北斗;孛的意思同茀。”《史记·始皇本纪》说:“彗星的光出现在东方和北方。”《汉书音义》说:“经”是指星从东边出现、从西边隐没,或从西边出现、从东边隐没。《史记·始皇本纪》说:有陨星落在东郡,落地后成为石头。《汉书》说:始皇时,有身高五丈的巨人,夷狄入侵的祸患出现在临洮。“鬼信”是说鬼神预告秦始皇将死,已见《西征赋》。神灵停止施展旧有的福祐,海水像万民一样群起飞乱。“绎”同“绪”,意思是神灵停止原有的福绪,不再赐福;“绎”有的本子作“液”。海水用来比喻万民,“群飞”是说天下大乱。秦传到二世就灭亡,何其短促惨烈啊!二世就是胡亥,被赵高杀死。“剧”是很、极其的意思,这里说灭亡得极快。帝王之道,必须战战兢兢,丝毫不能离弃。《尚书》说:“兢兢业业。”能够正直而明察地奉行帝王之道的,就会使各种祥瑞极为兴盛。“贞”是正,意思是既正直又明察,所以祥瑞都来归附。反过来邪曲而昏昧的,就会使各种妖异灾祸达到极点。“回”是邪,意思是既邪曲又昏暗,所以妖异灾祸竞相聚集。“昧”有的本子作“薎”。向上考察古代,古代帝王的兴起都有凭借和瑞应,却尚且会毁坏残缺;哪里有奉行毁坏、断绝之道而能长久完整存在的呢?意思是没有。所以古代被称道的是尧、舜。《尚书》说:“考察古代的帝尧。”又说:“考察古代的帝舜。”轻慢威仪、侮辱五行的,便陷入桀、纣的境地;桀是夏桀,纣是殷纣。《尚书》说:“轻慢侮辱五行。”何况始皇把前代圣人的数千年功业全部扫除,只凭自己的私意行事,难道还能享有神灵的保佑吗?这里的“况”指秦始皇,“私”指他私自施行的做法;“而能享佑”是说他不可能享有保佑。《毛诗》说:“洒扫庭院。”毛苌说:“洒”是洒扫;“洒”与“汛”相通。
会汉祖龙腾丰沛,奋迅宛叶。汉高祖发迹在於丰沛,灭秦道自宛叶。自武关与项羽戮力咸阳,武关,已见陆机《高祖功臣颂》。《汉书》沛公谢羽曰:与将军戮力攻秦,不自意先入关。创业蜀汉,发迹三秦,《汉书》曰:项羽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又曰:韩信因陈三秦易并之计,汉王听信策。克项山东,而帝天下。《汉书》曰:灌婴追斩羽东城,汉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阳。擿秦政惨酷尤烦者,应时而蠲。蠲,除也。《汉书》沛公召秦豪桀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与父老约法三章,馀悉除秦法。如儒林、刑辟、历纪、图典之用,稍增焉。历纪,历数纲纪也。秦馀制度,项氏爵号,虽违古而犹袭之。其秦政制度,及项羽爵号,虽知违古,而犹袭之也。孔安国《尚书传》曰:袭,犹因也。是以帝典缺而不补,王纲弛而未张,为袭秦项,故缺者不补,弛者未张也。道极数殚,闇忽不还。言天道既极,历数又殚,故闇忽而灭,不能自还也。
逮至大新受命,大新,王莽也,已见《西征赋》。上帝还资,后土顾怀,言上帝回还而资助,后土顾眷而怀归,言天地福佑之也。玄符灵契,黄瑞涌出,玄符,天符也。灵契,地契也。黄瑞,谓王莽承黄虞之后,黄气之瑞也。《汉书》,王莽曰:予前在摄,黄气勋蒸,以著黄虞之烈焉,涌出而瑞之。滭浡沕潏,川流海渟,云动风偃,雾集雨散,言众瑞之多也。诞弥八圻,上陈天庭,八圻,犹八埏,言下终八圻,上列天庭。震声日景,言威声如雷,光景若日也。《易》曰:震为雷。炎光飞响,盈塞天渊之间,炎光,日景也。飞响,震声也。塞乎天渊,所及远也。天渊,已见《答宾戏》。必有不可辞让云尔。言难辞也。於是乃奉若天命,穷宠极崇,《尚书》曰:明王奉若天命。与天剖神符,地合灵契,分天之符,合地之契,言应录而王也。创亿兆,规万世,创业经乎亿兆,规模至於万世也。奇伟倜傥谲诡,天祭地事。言众瑞所以咸臻者,由能祭天事地。其异物殊怪,存乎五威将帅,班乎天下者,四十有八章。《汉书》曰:莽遣五威将王奇等,班符命四十二篇於天下。登假皇穹,铺衍下土,假,至也。言众瑞升至於皇天,铺衍於下土。非新家其畴离之。离,应也。卓哉煌煌,真天子之表也。表,仪也。若夫白鸠丹乌,素鱼断蛇,方斯薎矣。《吴录》曰:孙策使张弦与袁绍书曰:殷汤有白鸠之祥,然古者此事,未详其本。《尚书帝验》曰:太子发渡河中流,火流为乌,其色赤。素鱼,白鱼也,已见《封禅书》。《汉书》曰:高祖夜经泽中,有大蛇当径,高祖杖剑斩蛇,分为两,道开也。受命甚易,格来甚勤。格,至也。言莽德盛,故受天命甚易,令众瑞咸至甚勤也。昔帝缵皇,王缵帝,随前踵古,或无为而治,或损益而亡。《论语》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又曰:殷因於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岂知新室委心积意,储思垂务,委,亦积也。帝作穆穆,明旦不寐,勤勤恳恳者,非秦之为与?言新室所以旁作穆穆,勤勤恳恳者,以秦之所为为非,故欲勤修德政也。《尚书》曰:勤施於四方,旁作穆穆。司马迁书曰:勤勤恳恳。夫不勤勤,则前人不当,不恳恳,则觉德不恺。言不勤勤,则不能当先王之意。不恳恳,则觉德不和也。《尚书》曰:笃前人成烈。《毛诗》曰:有觉德行。《左氏传注》曰:恺,和也。是以发秘府,览书林,遥集乎文雅之囿,翱翔乎礼乐之场,言以文雅为园囿,以礼乐为场圃。胤殷周之失业,绍唐虞之绝风,胤,续也。绍,继也。懿律嘉量,金科玉条,律,六律也。嘉量,斗斛也。金科玉条,谓法令也,言金玉贵之也。神卦灵兆,古文毕发,蓍曰卦,龟曰兆。神灵,尊之也。古文,先王之典籍也。焕炳照曜,靡不宣臻。宣,偏也。臻,至也。式軨轩旂旗以示之,式,用也。《汉书》曰:莽立大夫卿车服黻冕各有差。軨轩,皆车也。《尚书大传》曰:未命为士,车不得有飞軨。郑玄曰:如今窗车也。《周礼》曰:交龙为旗,熊虎为旗。扬和鸾肆夏以节之,《大戴礼》曰:行以和鸾,趣中肆夏。郑玄《周礼注》曰:鸾和,皆金铃也。《汉书·音义》曰:肆夏,诗乐也。步则歌之以中节。施黼黻衮冕以昭之,言制服有差,亦明贵贱也。《尚书》曰:黼黻絺绣。《周礼》曰:公之服,自衮冕而下。正嫁娶送终以尊之,《汉书》曰:莽请考论五经,定娶礼。亲九族淑贤以穆之。《汉书》莽诏曰:姚妫陈田王,予之同族也。《尚书》曰:惇序九族,五姓世世复,无有所与。
译适逢汉高祖像龙一样在丰、沛兴起,奋勇迅速地在宛、叶发展势力。汉高祖在丰、沛发迹,消灭秦朝的道路从宛、叶开始。他从武关起与项羽共同出力攻入咸阳。“武关”已见陆机《高祖功臣颂》。《汉书》记载沛公向项羽道歉说:“我同将军合力攻打秦国,没想到自己先入了关。”汉高祖在蜀、汉创建基业,在三秦发迹。《汉书》说:项羽封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又说:韩信借陈平提出三秦容易兼并的计策,汉王听从了韩信的策略。汉高祖攻克崤山以东,成为天下的皇帝。《汉书》说:灌婴追到东城斩杀项羽,汉王在汜水北岸即皇帝位。他把秦朝政令中残酷而又烦琐的部分,及时加以免除。“蠲”是除去。《汉书》记载,沛公召集秦地豪杰说:“父老们苦于秦朝苛法已经很久了,我同父老约定三条法令,其余秦法全部废除。”至于儒林、刑法、历法纲纪、图书典籍等制度,逐渐有所增补。“历纪”是历数和纲纪。秦朝遗留下来的制度和项羽的爵号,虽然违背古制,却仍然沿用。也就是明知秦朝制度和项羽爵号违背古制,仍然因袭。孔安国《尚书传》说:“袭”就是因袭。因此帝王的典章有缺失却不补充,王道纲纪松弛却没有重新张立;因为因袭秦、项,所以有缺失的不补,有松弛的不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天道的运数已经走到尽头,历数也已经耗尽,所以昏暗骤然灭亡,不能自行恢复。等到大新接受天命;大新就是王莽,已见《西征赋》。上帝回转而资助,后土顾念而护佑,意思是天地降下福祐。玄妙的天符和神灵的地契,黄色的祥瑞涌现出来。“玄符”是天符,“灵契”是地契,“黄瑞”是说王莽承继黄帝、虞舜之后,出现黄色之气的祥瑞。《汉书》记载王莽说:“我先前居摄时,黄色之气蒸腾而起,用来彰明黄帝、虞舜的功烈。”于是祥瑞涌现。水势喷涌回旋,河流奔流、海水澄静,云彩移动、风势低伏,雾气聚集、雨水散布,意思是各种祥瑞极多。它们遍及八方边际,向上陈列于天庭。“八圻”同“八埏”,是说向下遍及八方,向上排列到天庭。雷声震动,日光照耀,意思是威势声名如雷,光彩景象如日。《易》说:“震代表雷。”炽烈的光芒和飞扬的声响,充满并塞满天地上下之间;“炎光”就是日光,“飞响”就是雷声,遍及天与地,说明所及非常遥远。“天渊”已见《答宾戏》。这一定是无法推辞谦让的了。意思是事情难以推辞。于是便奉行上天的命令,享尽宠爱,达到尊崇的极点。《尚书》说:“明王奉行上天的命令。”天符剖分出神异的符瑞,地契相合于灵异的契约;也就是上应天命、下合地瑞,说明王莽应合符命而称王。创建亿万百姓的基业,谋划万世的规模,建立的事业惠及亿兆,规划的规模达到万世。各种奇伟、卓异、诡奇的祥瑞之物,都是祭天事地所致;意思是众多祥瑞都来到,是因为能够祭祀上天、侍奉大地。这些奇异怪异的事物,记载在五威将帅颁布天下的四十八章中。《汉书》说:王莽派五威将王奇等人,把符命四十二篇颁布天下。祥瑞升达皇天,铺陈流布于大地。“假”是到达,意思是众多祥瑞上升到皇天,铺陈流布于下土。不是新家,还有谁能使这些祥瑞应验呢?“离”是应验。多么卓异辉煌啊,真是天子的表征。“表”是仪表、标志。至于白鸠、丹乌、白鱼、断蛇,同这些相比就微不足道了。《吴录》说,孙策派张弦给袁绍写信说:“殷汤有白鸠的祥瑞。”然而古代这件事的本源,未详。《尚书帝验》说:太子发渡河到中流,火流化为乌,颜色是赤色。白鱼就是白色的鱼,已见《封禅书》。《汉书》说:高祖夜行经过泽中,有大蛇横在道路上,高祖拔剑斩蛇,将它斩成两段,道路于是通开。接受天命非常容易,使祥瑞来到却极其勤勉。‘格’是到达,意思是王莽德行盛大,所以接受天命很容易,能使各种祥瑞纷纷前来而且极为频繁。从前帝王承继皇统,诸侯承继帝统,或沿袭前代、继承古制,或实行无为而治,或有所损益而终于灭亡。《论语》中孔子说:“能够无为而治的,大概只有舜吧。”又说:“殷朝因袭夏朝的礼制,所损益的地方是可以知道的。”哪里知道新室却专心积累思虑,储备谋划,勤勉从事政务?“委”也有积累的意思。皇帝施行庄严肃穆的政教,天一亮就不能安睡,勤勤恳恳;这不正是因为认为秦朝的做法错误吗?意思是新室之所以处处庄严肃穆、勤勤恳恳,是因为认为秦朝的做法错误,所以想勤勉修治德政。《尚书》说:“勤勉施行于四方,处处庄严肃穆。”司马迁的书说:“勤勤恳恳。”如果不勤勤恳恳,就不能符合前人的意旨;如果不恳切尽心,就不能使德行显明而和谐。《尚书》说:“笃实地继承前人的功业。”《毛诗》说:“有明察的德行。”《左氏传注》说:“恺”是和谐。因此打开秘府,阅览书林,远远汇聚于文雅的园囿,翱翔于礼乐的场域;意思是把文雅比作园囿,把礼乐比作场圃。继承殷、周失传的事业,接续唐、虞已经断绝的遗风。“胤”是延续,“绍”是继承。美善的律法和嘉美的度量,金科玉律般的法令;“律”是六律。“嘉量”是斗、斛等量器。“金科玉条”是法令,称为金玉,是说其珍贵。神异的卦象和灵验的兆象,古代的典籍全部得到发扬;用蓍草占卦叫卦,用龟甲占卜叫兆;“神灵”是尊称;“古文”是先王的典籍。光彩灿烂、照耀四方,没有一处不宣扬、不达到。“宣”是遍及,“臻”是到达。使用车舆和旌旗来显示它们。《汉书》说:王莽规定大夫、卿的车服、黻冕各有等级。“軨轩”都是车。《尚书大传》说:未受命为士时,车不能有飞軨。郑玄说:如今像有窗的车。《周礼》说:交龙图案作为旗,熊虎图案作为旗。扬起和鸾之声,演奏《肆夏》来节制它们。《大戴礼》说:行走时以和鸾之声为节,趋行时合于《肆夏》。郑玄《周礼注》说:鸾、和都是金铃。《汉书音义》说:《肆夏》是诗乐,行步时歌唱它以合节拍。施用黼黻、衮冕来彰明等级,也就是服饰有差别,以显示尊卑贵贱。《尚书》说:“黼黻、絺绣。”《周礼》说:“公的服饰,从衮冕以下各有等级。”端正婚嫁和丧葬礼制,以此表示尊重。《汉书》说:王莽请求考订五经,确定婚娶礼制。亲近九族、善待贤人,使上下和睦。《汉书》记载王莽诏书说:姚、妫、陈、田、王氏,都是我的同族。《尚书》说:“敦厚而有次序地对待九族。” 五种姓氏世世代代重复延续,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
夫改定神祗,上仪也。《汉书》曰:莽奏定南郊。钦修百祀,咸秩也。《汉书》曰:莽奏定群神之礼。《尚书》召诰曰:祀于新邑,咸秩无文。明堂雍台,壮观也。《汉书》曰:莽奏起明堂辟雍。九庙长寿,极孝也。九庙,已见《西征赋》。《汉书》曰:王莽隳坏孝元庙,独置孝元庙故殿,以为文母篡食堂,既成,名曰长寿宫。制成六经,洪业也。《汉书》曰:莽奏立乐经,然经有五,而又立乐,故云六经也。北怀单于,广德也。《汉书》曰:莽重赂匈奴,使上书慕从圣制,以诳曜太后。若复五爵,度三壤,晋灼《汉书注》曰:若,预及之辞。《汉书》曰:莽奏曰:周爵五等,地四等。臣请受爵者爵五等,地四等。《尚书》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经井田,《汉书》曰:莽令天下公田口井,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馀田与九族。《周礼》曰:九夫为井。免人役,《汉书》曰:莽令更名天下奴婢曰私属,皆不得卖之。方《甫刑》,《汉书》曰:莽分移律令仪法。《尚书》曰:穆王作吕刑。孔安国曰:后为甫侯。匡《马法》,《马法》,司马穰苴之法也。谓成出革车一乘,教戎备也。穰苴,已见左太冲《咏史诗》。恢崇祗庸烁德懿和之风,《周礼》曰:以乐德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尔雅》曰:懿、烁,美也。广彼搢绅讲习言谏箴诵之途,搢绅,已见《封禅书》。《汉书》贾山上疏曰:古者工诵箴谏,鼓诵诗,士传言,谏过也。振鹭之声充庭,鸿鸾之党渐阶。振鹭鸿鸾,喻贤也。《毛诗》:振鹭于飞,于彼西雍。我客戾止,亦有斯容。《易》曰:鸿渐于陆。俾前圣之绪,布沪流衍而不韫韣,韫韣,已见上文。椟与韣古字通,音读。郁郁乎焕哉!《论语》曰:郁郁乎文哉!又曰:焕乎其有文章。天人之事盛矣,鬼神之望允塞。言有圣德,信能允塞鬼神之望。群公先正,罔不夷仪;《尚书》曰:群公既皆听命。又曰:亦惟先正夷仪,言有常仪也。奸宄寇贼,罔不振威。《尚书》曰:蛮夷猾夏,寇贼奸宄。绍少典之苗,著黄虞之裔。《史记》曰: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河图著命》曰:握登见大虹意生黄帝。《汉书》曰:予惟黄帝、舜帝,咸有圣德,营求其后,将祚厥祀。於是封姚恂为初睦侯,奉黄帝后。妫昌为始睦侯,奉虞帝后。帝典阙者已补,王纲弛者已张,炳炳麟麟,岂不懿哉!麟麟,光明也。麟与燐古字同用。厥被风濡化者,京师沈潜,甸内匝洽,侯卫厉揭,要荒濯沐,言风化所被,近者逾深,远者稍浅。故京师沈潜,而要荒濯沐也。厉揭,已见上文。而术前典,巡四民,迄四岳,言法术前典,而巡四民,至於四岳也。《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尚书》曰: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柴,五月,南巡狩,至于南岳。八月,西巡狩,至于西岳。十有一月,朔巡狩,至于北岳。增封泰山,禅梁父,斯受命者之典业也。典,常也。言封禅之事,王者常业也。《管子》曰:昔封泰山禅梁甫者,七十有二家。《汉书·音义》:项岱曰:梁父者,泰山下小山也。
盖受命日不暇给,或不受命,然犹有事矣。受命,谓高祖也。言高祖受命,而不封禅,始皇不受命犹有事乎泰山,言俱失也。《史记》曰:始皇之上泰山,中阪,遇暴风雨。况堂堂有新,正丁厥时,崇岳渟海通渎之神,咸设坛场,望受命之臻焉。言莽既受命,故岳渎之神,皆设坛场而望来祭也。堂堂,盛也。《晏子》景公春秋曰:将去此堂堂国者而死乎!海外遐方,信延颈企踵,回面内向,喁喁如也。《吕氏春秋》曰:圣人南面而立,天下延颈举踵矣。《论语》素王受命谶曰:莫不喁喁延颈归德。帝者虽勤,恶可以已乎?何休《公羊传注》:恶,犹於何也。音乌。宜命贤哲,作《帝典》一篇,旧三为一袭,以示来人,摛之罔极。言宜命贤智作《帝典》一篇,足旧二典而成三典也,谓《尧典》、《舜典》。令万世常戴巍巍,履栗栗,巍巍,高大也。已见上文。《尚书》曰:栗栗危惧。臭馨香,含甘实,言明德比於馨香甘实,故臭而含之。镜纯粹之至精,聆清和之正声,《易》曰: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则百工伊凝,庶绩咸喜。《尚书》曰:允釐百工,庶绩咸熙。又曰:庶绩其凝。喜与古熙字通。荷天衢,提地釐,孔安国《尚书传》曰:釐,理也。上荷天道,而下提地理,言则而效之。斯天下之上则已,庶可试哉!
【典引一首】
蔡邕曰:《典引》者,篇名也。典者,常也,法也。引者,伸也长也。《尚书疏》:尧之常法,谓之《尧典》,汉绍其绪,伸而长之也。范晔《后汉书》曰:班固,字孟坚,亦云注典引。
※班孟坚(蔡邕注)
译改定神灵的祭祀,是最高的礼仪。《汉书》说:王莽上奏确定南郊祭祀。恭敬地修治各种祭祀,使其都各有次序。《汉书》说:王莽上奏确定群神的祭礼。《尚书·召诰》说:“在新邑祭祀,诸祭都有次序而不失礼文。”建造明堂、辟雍,是宏伟的观瞻。《汉书》说:王莽上奏兴建明堂、辟雍。建九庙、置长寿宫,是孝道达到极点。九庙已见《西征赋》。《汉书》说:王莽毁坏孝元皇帝的宗庙,只留下孝元庙原来的殿堂,作为文母的祭食之堂;建成后,命名为长寿宫。制定完成六经,是宏大的事业。《汉书》说:王莽上奏设立《乐经》;经书本来有五部,又增加《乐经》,所以称六经。向北安抚单于,是广施德惠。《汉书》说:王莽重重贿赂匈奴,使其上书表示仰慕、服从圣制,以此欺骗炫耀于太后。恢复五等爵位,划分三等土地。晋灼《汉书注》说:“若”是预先涉及之辞。《汉书》说:王莽上奏道,周代爵位有五等,土地有四等;臣请求受爵者分五等爵位,土地分四等。《尚书》说:“爵位分为五等,土地分为三等。”推行井田制。《汉书》说:王莽命令天下的公田按每八口一井分配;男子人口不足八口而田地超过一井的,就把多余的田分给九族。《周礼》说:九夫为一井。免除人民的劳役。《汉书》说:王莽下令把天下的奴婢改名为私属,全部不得买卖。使刑法接近《甫刑》。《汉书》说:王莽分条迁改律令、仪法。《尚书》说:周穆王制作《吕刑》。孔安国说:后来由甫侯制定,所以又称《甫刑》。匡正《马法》。《马法》是司马穰苴的法令,意思是每成一辆革车,借此训练军备。穰苴已见左太冲《咏史诗》。发扬光大恭敬、功用、光明德行、善美和谐的风气。《周礼》说:用乐德来教导国子,使他们中和、恭敬、守常、孝顺、友爱。《尔雅》说:“懿”“烁”都是美。扩大士大夫讲习言语、进谏、箴规、诵读的道路。“搢绅”已见《封禅书》。《汉书》贾山上疏说:古代工匠诵读箴言和谏诤之言,击鼓者诵读诗歌,士人传达言语,用来劝谏过失。白鹭飞翔的声誉充满朝廷,鸿雁、鸾鸟般的贤人渐渐登上朝阶。“振鹭”“鸿鸾”都是比喻贤人。《毛诗》说:“白鹭飞翔,在那西雍;我的宾客来到,也有这样的仪容。”《易》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使前代圣人的事业传播流衍而不被藏匿。“韫韣”已见上文;“椟”与“韣”古字相通,音读相同。文采郁郁,光辉灿烂啊!《论语》说:“多么文采繁盛啊!”又说:“多么光明显著,具有文采啊!”天与人的事业盛大了,鬼神的愿望确实得到满足。意思是有圣人的德行,确实能够满足鬼神的愿望。群公和先代正臣,没有不端正仪态的。《尚书》说:“群公既然都听从命令。”又说:“也只有先代正臣仪态端正。”意思是都有常行的仪度。奸邪、盗贼、寇乱,没有不受到威势震慑的。《尚书》说:“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邪。”承继少典氏的后代,彰明黄帝、虞舜的后裔。《史记》说:黄帝是少典氏的儿子,姓公孙。《河图著命》说:握登看见大虹,意外生下黄帝。《汉书》说:我想到黄帝、舜帝都有圣德,便寻求他们的后代,准备使他们承受祭祀。于是封姚恂为初睦侯,奉祀黄帝后裔;封妫昌为始睦侯,奉祀虞帝后裔。帝王典章有缺失的已经补足,王道纲纪松弛的已经张立,光明灿烂,难道不美好吗?“麟麟”是光明的样子;“麟”与“燐”古字通用。凡是受到风教润泽感化的地方,京师受到深厚浸润,京畿之内普遍融洽,侯国、卫国受到明显影响,偏远荒服之地也得到洗濯沐浴。意思是教化所到之处,近处受到的影响更深,远处稍浅,所以京师深受浸润,而要荒之地得到洗濯沐浴。“厉揭”已见上文。遵循前代典制,巡行四方百姓,直到四岳。意思是依据前代典制巡行四方百姓,直到四岳。《管子》说:士、农、工、商四类人,是国家的根本民众。《尚书》说:二月向东巡狩,到达岱宗;举行柴祭。五月向南巡狩,到达南岳;八月向西巡狩,到达西岳;十一月向北巡狩,到达北岳。加封泰山,在梁父山举行禅祭,这是接受天命者的常规事业。“典”是常,意思是封禅是王者的常业。《管子》说:从前封泰山、禅梁父的有七十二家。《汉书音义》项岱说:梁父是泰山脚下的小山。大概接受天命的日期往往来不及办理,有的虽未接受天命,却仍然在泰山举行了祭祀。这里的“受命”指汉高祖。意思是汉高祖接受天命,却没有封禅;秦始皇没有接受天命,却还在泰山举行祭祀,说的是两者都失当。《史记》说:秦始皇登泰山时,走到半山腰,遇到暴风雨。何况如今堂堂盛大的新朝正当这个时候,崇高的山岳、深广的海洋、贯通的河流之神,都设置坛场,等待接受天命者到来。意思是王莽既已接受天命,所以山岳河渎之神都设立坛场,等待他前来祭祀。“堂堂”是盛大的意思。《晏子春秋》说:“难道要离开这个堂堂大国而死去吗?”海外远方的地方,确实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转过脸来面向中原,喁喁然归附。《吕氏春秋》说:圣人面向南站立,天下人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所谓素王受命的谶文《论语》说:没有谁不喁喁低语、伸长脖子归附德化。帝王即使劳苦,怎么可以停止呢?何休《公羊传注》说:“恶”同“于何”,音读为乌。应当命贤能明哲之人作《帝典》一篇,补足旧有的两典,合成三典,以传示后人,将其文采广泛传布而无穷。意思是应当命贤智之人作《帝典》一篇,使旧有的《尧典》《舜典》之外再成一典。让万世永远仰戴这巍巍的功业,践履战战栗栗的谨慎。“巍巍”是高大。“栗栗”已见上文。《尚书》说:“战战栗栗,心怀危惧。”使德行像芬芳的香气、甘美的果实一样,意思是光明的德行可比作馨香和甘实,所以令人闻到并含咽。以纯粹至精的德性为镜,听取清正和谐的正声。《易》说:“刚健、中正、纯粹而精。”这样,各种工官都能成就职事,众多功业都欣欣向荣。《尚书》说:“确实治理百官,众多功业都兴盛。”又说:“众多功业于是成就。”“喜”与古“熙”字相通。上承天道,下持地理。孔安国《尚书传》说:“釐”是治理。意思是上面承受天道,下面掌握地理,按照天地的法则来施行效法。这样就是天下最高的法则了,大概可以试行吧!《典引》一首 蔡邕说:《典引》是篇名。“典”是常法、法则;“引”是伸展、延长。《尚书疏》说:尧的常法称为《尧典》,汉朝继承它的事业,把它伸展并延长。范晔《后汉书》说:班固,字孟坚,也曾为《典引》作注。班孟坚(蔡邕注)
臣固言:永平十七年,臣与贾逵傅毅杜矩展隆郗萌等,善曰:《后汉书》曰:贾逵,字景伯,为侍中。《七略》曰:尚书郎中北海展隆,然《七略》之作,虽在哀平之际,展隆寿或至永平之中。召诣云龙门。小黄门赵宣持《秦始皇帝本纪》问臣等曰:太史迁下赞语中,宁有非耶?臣对:“此赞贾谊《过秦篇》云。向使子婴有庸主之才,仅得中佐,秦之社稷,未宜绝也。此言非是,即召臣入,问:本闻此论非耶?将见问意开寤耶?臣具对素闻知状。诏因曰:司马迁著书,成一家之言,扬名后世,善曰:司马迁书曰: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孝经》曰:扬名於后世。至以身陷刑之故,反微文刺讥,贬损当世,非谊士也。司马相如洿行无节,但有浮华之辞,不周於用,至於疾病而遗忠,主上求取其书,竟得颂述功德,言封禅事,忠臣效也。至是贤迁远矣。臣固常伏刻诵圣论,昭明好恶,不遗微细,缘事断谊,动有规矩,虽仲尼之因史见意,亦无以加。臣固被学最旧,受恩浸深,诚思毕力竭情,昊天罔极!臣固顿首顿首!伏惟相如《封禅》,靡而不典;杨雄《美新》,典而亡实。然皆游扬后世,垂为旧式。臣固才朽,不及前人,盖咏《云门》者难为音,观隋和者难为珍。不胜区区,窃作《典引》一篇,虽不足雍容明盛万分之一,犹启发愤满,觉悟童蒙,光扬大汉,轶声前代,然后退入沟壑,死而不朽。臣固愚戆,顿首顿首,曰:太极之元,《易》曰:太极,是生两仪。两仪始分,烟烟煴煴,有沈而奥,有浮而清。烟烟煴煴,阴阳和一,相扶貌也。奥,浊也。言两仪始分之时,其气和同。沈而浊者为地,浮而清者为天。沈浮交错,庶类混成。地体沈而气昇,天道浮而气降。升降交错,则众类同矣。善曰:《国语》曰:夏禹能平水土,以品处庶类者也。《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肇命民主,五德初始。民主者,天子也。《尚书》曰:成汤简代夏作民主。五德,五行之德。自伏羲已下,帝王相代,各据其一行,始於木,终於水,则复始也。同於草昧,《易》曰:天造草昧。玄混之中。混,犹溷浊。逾绳越契,寂寥而亡诏者,《系》不得而缀也。言结绳书契已往,其道寂漠亡声,莫能以相告,故易系不得缀连也。厥有氏号,所依为氏也。号,功之表也。号太昊曰伏羲,炎帝曰神农,黄帝曰轩辕,少昊曰金天,颛顼曰高阳,帝喾曰高辛,尧曰陶唐,舜曰有虞。绍天阐绎,宗绍天地,开道人事。莫不开元於太昊皇初之首,上哉琼乎,其书犹得而修也。亚斯之代,通变神化,函光而未曜。
译臣班固说:永平十七年,臣与贾逵、傅毅、杜矩、展隆、郗萌等人,被召到云龙门。善注:《后汉书》说,贾逵字景伯,任侍中。《七略》说,尚书郎中、北海人展隆;不过《七略》虽作于哀帝、平帝时期,展隆的寿命或许延续到永平年间。小黄门赵宣手持《秦始皇帝本纪》问我们说:“太史迁在下文的赞语中,难道有不对的吗?”臣回答说:“这是赞语中引用贾谊《过秦论》的话:假如子婴具有平庸君主的才干,只得到一个中等辅佐,秦朝的社稷不应当就此断绝。”赵宣说这话不对,随即召臣入内,问道:“以前听说这种论断不对,是吗?”大概是想知道我们能否领会他发问的意思吧。臣详细回答了平素听闻和了解的情况。诏书于是说:司马迁著书,形成一家之言,扬名后世。《史记》说:“通晓古今变化,形成一家之言。”《孝经》说:“在后世扬名。”但他因为自身陷入刑罚的缘故,反而用隐微文辞讽刺,贬损当世,不是忠正之士。司马相如品行污浊而没有节操,只是辞藻浮华,不能切合实际使用,到了病重之时才留下忠言;君主寻求他的文章,最后得到的却是歌颂功德、叙述封禅之事,这才是忠臣的效法。到了这里,贤能与司马迁相比就相差很远了。臣班固常常伏地诵读圣上的论断,它昭然分明地表明好恶,不遗漏细微之处;根据事情判断义理,行动总有法度,即使是仲尼借史书表现心意,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臣班固受学最早,蒙受恩德日益深厚,实在想竭尽力量和情怀来报答,只是昊天之恩无穷无极!臣班固叩头再叩头!臣伏惟司马相如的《封禅》,文辞华靡却不失典雅;扬雄的《美新》,典雅却缺少实质。然而二者都能在后世传播,流传成为旧有格式。臣的才华衰朽,赶不上前人;正如歌咏《云门》的人难以再创美妙音乐,观看隋侯之珠、和氏璧的人难以再把普通物品当作珍宝。臣不能满足于区区之心,私下作《典引》一篇;虽不足以表达盛大雍容之美的万分之一,仍可借此开启郁结的愤懑,启发蒙昧后学,光扬大汉,使声名超过前代,然后退入沟壑,即使死去也能不朽。臣班固愚昧刚直,叩头再叩头,说:太极是天地元始。《易》说:“太极产生两仪。”两仪开始分开时,阴阳之气氤氲和合,有的下沉而浑浊,有的上浮而清明。“烟烟煴煴”是阴阳和合、相互扶持的样子;“奥”是浑浊。意思是两仪初分时,气息和同;下沉而浑浊的成为大地,上浮而清明的成为天空。升降交错,众多类别于是共同形成。善注:《国语》说:夏禹能够平治水土,使各种事物各得其所。《老子》说:“有一种东西混然而成,在天地之前产生。”开始建立天子的命令,五行之德由此初次开始。“民主”就是天子。《尚书》说:“成汤选择并取代夏朝,成为百姓的君主。”五德就是五行的德性。自伏羲以下,帝王相互代替,各自据有五行中的一种,从木开始,终于水,循环往复,又重新开始。与草昧相同。《易》说:“上天创造万物,处在草昧之初。”处在玄妙混沌之中。“混”同浑浊。越过结绳和契刻的时代,处在寂寥无声、没有诏令的状态,连《易》的《系辞》也无法把它连接起来。意思是结绳记事、契刻文字以前,道理寂静无声,没有办法互相告知,所以《易·系辞》也无法把它连缀叙述。后来有了氏族名称;氏是所凭依的族名,号是功业的表征。太昊号伏羲,炎帝号神农,黄帝号轩辕,少昊号金天,颛顼号高阳,帝喾号高辛,尧号陶唐,舜号有虞。承继天命并发扬流传,宗本天地,开通人事。没有谁不从太昊、皇初的开端开始创立基业。多么高远美好啊,那些典籍尚且能够修治保存。其后的时代,通达变化、神妙教化,含藏光辉而还未显耀。
若无上稽乾则,降承龙翼,善曰:翼,法也。言陶唐上能考天之则,下能承龙之法也。龙法,龙图也。而炳诸《典谟》,以冠德卓绝者,莫崇乎陶唐。《善》曰:《春秋合诚图》曰:黄帝德冠帝位。陶唐舍胤而禅有虞,有虞亦命夏后,稷契熙载,越成汤武。股肱既周。天乃归功元首,将授汉刘。天有五行之序,尧与四臣各据其一行,而尧为之正。四臣已偏,故归功元首之子孙,而授汉刘也。高祖始於沛公起兵,入关后,为汉王,以即尊位,故遂曰汉也。《春秋左氏传》曰:陶唐氏既襄,其后刘累者,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成王灭唐,宣王杀杜伯,杜伯之子隰叔奔晋,其后士会奔秦而复归,其子留秦者为刘氏。以是明之,汉为尧后。善曰:《尚书》曰:熙帝之载,元首股肱,已见上文。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龙之灾孽,善曰:《国语》郭偃曰:夫三季王之亡宜也。韦昭曰:季,末也。三季王,桀、纣、幽王也。《易》曰:亢龙有悔,穷之灾也。县象闇而恒文乖,彝伦斁而旧章缺。善曰:《易》曰: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尚书》曰:帝乃震怒,弗俾洪范九畴,彝伦攸斁。《左氏传》曰:季桓子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故先命玄圣,使缀学立制,善曰:玄圣,孔子也。《庄子》曰:夫虚静恬淡,玄圣素王之道也。《春秋孔演图》曰:玄丘制命,帝卯行也。宏亮洪业,表相祖宗,赞扬迪哲,相,助也。始受命为祖,继中为宗,皆不毁庙之称也。言仲尼之作,亦显助祖宗,扬明其蹈哲之德。备哉粲烂,真神明之式也。虽皋夔衡旦密勿之辅,比兹褊矣。兹,孔子也。善曰:谓皋陶、后夔、阿衡、周旦也。密勿,已见傅季友《求赠刘前军表》,是以高光二圣,宸居其域。言高祖光武,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时至气动,乃龙见渊跃。善曰:《易》曰:见龙在田,或跃在渊。拊翼而未举。则威灵纷纭,海内云蒸。雷动电,胡缢莽分,尚不莅其诛。言二祖即位,胡亥、王莽皆先已诛,天之所为先除也。善曰:《史记》曰:始皇崩,赵高立子胡亥为太子,袭位为二世皇帝。后陈胜等反,赵高乃使阎乐诛二世。二世自杀。《汉书》曰:王莽地黄四年十月,汉兵从宣平城门入城中,少年朱弟等恐见虏掠,私烧其室门,呼曰:虏王莽,何不出来降!莽避火之渐台,众兵上台,商人杜吴杀莽,军人裂莽尸。然后钦若上下,恭揖群后,正位度宗,度,居也。宗,尊也。言二主既除乱,诸侯推而尊之。然后敬顺天地,恭揖诸侯,正位居尊也。善曰:《易》曰:君子正位凝命。有于德不台渊穆之让,渊穆,深美之辞也。善曰:《尚书》曰:舜让于德,不嗣。《汉书·音义》:韦昭曰:古文台为嗣。靡号师矢敦奋捴之容。矢,陈也。敦,勉也。《毛诗》曰:矢于牧野。善曰:言汉取天下,无名号,师众陈兵,诰誓劝勉,秉旄奋麾之容。捴与麾音义同。盖以膺当天之正统,受克让之归运。善曰:《尚书》曰:诞膺天命。又曰:允恭克让。蓄炎上之烈精,谓火汉之德也。蓄,聚也。善曰:《尚书》曰:火曰炎止。蕴孔佐之引陈云尔。善曰:孔佐,即孔子也。能表相祖宗,故曰佐。
译如果不是至高无上的尧能向上考察乾道的法则,向下承受龙图的法则;“翼”是效法的意思,说陶唐上能考察天的法则,下能承受龙的法则;龙法就是龙图。那么把这些明白地写入《典》《谟》,而以德行卓绝著称的,没有比陶唐更崇高的了。善注:《春秋合诚图》说:黄帝的德行冠绝帝位。陶唐舍弃自己的后嗣,把帝位禅让给有虞;有虞也把天命授予夏后;稷、契发扬功业,终于成就汤、武。股肱之臣已经完备,天于是把功劳归于元首,将要把天下授予汉高祖刘邦。天有五行的次序,尧与四位大臣各自掌有一行,尧则总摄其正。四位大臣各有所偏,所以天把功劳归给元首的子孙,授予汉高祖刘邦。高祖最初以沛公身份起兵,入关以后成为汉王,登上尊位,所以最终称为汉。《春秋左氏传》说:陶唐氏衰落以后,其后代刘累在夏朝为御龙氏,在商朝为豕韦氏,在周朝为唐杜氏。成王灭唐,宣王杀杜伯,杜伯的儿子隰叔逃到晋国;其后人士会逃到秦国,后来又返回晋国;他的儿子留在秦国的,成为刘氏。由此可以证明,汉朝是尧的后代。善注:《尚书》说:“兴盛帝尧的事业。”元首、股肱的说法已见上文。使汉朝承接夏、商、周三代末世的荒乱,遭逢亢龙所象征的灾祸。善注:《国语》中郭偃说:三代末世的君王灭亡是理所当然的。韦昭说:“季”是末。三季王就是桀、纣、幽王。《易》说:“亢龙有悔”,是穷极所造成的灾祸。天象昏暗,恒常的文理乖乱;常伦败坏,旧有典章残缺。善注:《易》说:“悬挂的天象显现光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尚书》说:帝王于是震怒,不让《洪范》九畴得以施行,常伦因此败坏。《左氏传》说:季桓子命令收藏象魏,说:“旧有典章不可废亡。”所以先命玄圣孔子,使他接续学术、建立制度。善注:“玄圣”就是孔子。《庄子》说:虚静恬淡,是玄圣素王之道。《春秋孔演图》说:玄丘孔子制定天命,帝王在卯年施行。宏扬盛大的事业,彰显并辅助祖宗,赞美发扬圣哲之道。“相”是辅助;最初接受天命的称祖,继承其后居中的称宗,都是不毁其庙的称号。意思是孔子的著作也显明并辅助祖宗,赞扬彰显他们践履明哲之德。完备而灿烂,真是神明的典范。即使皋陶、后夔、阿衡、周公旦这些勤勉辅佐之臣,与此相比也显得狭小了。“兹”指孔子。善注:皋陶、后夔、阿衡、周旦;“密勿”已见傅季友《求赠刘前军表》。因此高祖、光武两位圣主,像北极星一样居于自己的区域,众星环绕拱卫。时机到来,气运发动,于是如龙出现、在深渊跃动。善注:《易》说:“龙出现在田野,有时跃入深渊。”它振动翅膀却还没有飞起,于是威势神灵纷纷汇聚,海内如云气蒸腾。雷声震动,闪电交加,胡亥、王莽相继灭亡,却还没有亲自施行诛杀。意思是汉高祖、光武帝两位祖先即位时,胡亥、王莽已经先被诛杀,这是上天先替他们除掉祸乱。《史记》说:秦始皇死后,赵高立他的儿子胡亥为太子,继承帝位成为二世皇帝。后来陈胜等人反叛,赵高于是派阎乐杀死二世,二世自杀。《汉书》说:王莽地皇四年十月,汉军从宣平城门进入城中;少年朱弟等人害怕被俘虏抢掠,私自烧毁房门,呼喊道:“俘获王莽,他为什么还不出来投降!”王莽躲到渐台避火,众兵登台,商人杜吴杀死王莽,军士分裂王莽的尸体。然后敬顺天地,恭敬揖拜群臣诸侯,端正帝位、居于尊位。“度”是居处,“宗”是尊贵。意思是两位君主既然除掉了祸乱,诸侯便推戴他们而尊奉;于是他们敬顺天地,恭敬对待诸侯,端正帝位而居于尊位。善注:《易》说:“君子端正自己的位置,凝聚天命。”有关于德行而不以帝位相让,深厚美好的禅让。“渊穆”是深厚美善的措辞。善注:《尚书》说:“舜把帝位让给有德之人,没有继承。” 《汉书音义》韦昭说:古文“台”作“嗣”。没有名号,只有陈列军队、敦促奋发、挥动旌旗的气势。“矢”是陈列,《毛诗》说:“在牧野陈列军队。”善注:意思是汉朝取得天下时,没有预先确定的名号,军队陈兵列阵,发布诰命誓言以劝勉众人,手持旌旄奋力挥动。“捴”与“麾”音义相同。大概是因为承受了上天的正统,接受了克制谦让所归附的气运。善注:《尚书》说:“诚然承受上天的命令。”又说:“确实恭敬而能谦让。”积蓄火德向上的炽烈精气,意思是汉朝具有火的德性。“蓄”是聚集。善注:《尚书》说:“火就是炎上。”蕴含孔子辅佐、引导、陈述的事业。善注:“孔佐”就是孔子;他能够表彰辅助祖宗,所以称为辅佐。
洋洋乎若德,帝者之上仪,诰誓所不及已。本事曰诰,戎事曰誓。铺观二代洪纤之度,洪,大也。纤,细也。其赜可探也。善曰:探赜,见《文赋》。并开迹於一匮,同受侯甸之服,奕世勤民,以方伯统牧。善曰:言殷、周二代,初皆微,开迹於一匮,并受夏殷侯甸之服,勤劳治人,或为方伯,或为统牧也。《论语》曰:虽覆一篑。《桓子新论》曰:汤武则久居诸侯方伯之位,德惠加於百姓。《纪年》曰:武乙即位,周王季命为殷牧师也。乘其命赐彤弧黄钺之威,用讨韦顾黎崇之不恪。韦,豕韦。顾,己姓之国,皆夏诸侯也。黎崇,殷诸侯也。四国为不敬,汤、文王诛之。《毛诗》曰:韦顾既伐。又曰:既伐于崇,作邑於丰。《书》曰:西伯既戡黎。善曰:乘,因也。言因其命赐以彤弓黄钺,乃始征伐也。至于参五华夏,京迁镐亳,善曰:参五,谓参五分之也。言殷、周参五而分华夏之地,然后乃始京迁於镐、亳也。《论语》曰:参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解嘲》曰:四分五割,并为战国。《毛诗》曰:考卜维王,宅是镐京。毛苌曰:武王作邑於镐京。《尚书》、《汤诰》曰:王归自夏,至于亳。孔安国《传》曰:汤迁於亳。遂自北面,虎螭其师,革灭天邑。天邑,天子邑也。善曰:北面,臣位也。虎螭,如虎如螭也。《史记》:武王曰:勉哉夫子,如虎如罴,如豺如离。徐广曰:此音义训并与螭字同。《尚书》曰: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是故谊士华而不敦,《武》称未尽,《护》有惭德,不其然欤?《武》,周乐也。《护》,殷乐也。孔子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舜禅而周伐,故未尽善也。延陵季子聘鲁,观乐,见舞《大护》者曰:圣人之引也,而犹有惭德,耻於始伐也,岂不然乎?《左氏传》臧哀伯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义士犹或非之。亦犹於穆猗那,翕纯皦绎,《周颂》曰:於穆清庙。《商颂》曰:猗欤那欤。孔子曰: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崇严祖考,殷荐宗配帝,善曰:《周易》曰:先王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发祥流庆,对越天地者,对,答也。善曰:《毛诗》曰:对越在天。郑玄曰:越,於也。舄奕乎千载!舄奕,光曜流行貌。岂不克自神明哉!善曰:言二代以臣伐君,尚能作乐配天,岂不能自神明其道哉?《周易》曰: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诞略有常,审言行於篇籍,光藻朗而不渝耳。善曰:言二代神明其道,大略有常,但审言行於篇籍,光藻明而不变。言无殊功也。
矧夫赫赫圣汉,巍巍唐基,溯测其源,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言测度汉本至唐,乃任舜育禹,化契成稷,皆为之父母模范也。甄陶,已见上文。然后宣二祖之重光,袭四宗之缉熙。宣,偏也。袭,因也。高祖,光武为二祖,孝文曰太宗。孝武曰世宗,孝宣曰中宗,孝明曰显宗。二祖重光天下,四宗盛美相因而起也。善曰:《尚书》王曰: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缉熙,已见上文。神灵日照,光被六幽,六幽,谓上下四方也。《尚书》曰: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仁风翔乎海表,威灵行乎鬼区,鬼区,绝远之区也。善曰:《尚书》曰:方行天下,至于海表。鬼区,即鬼方也。《毛诗》曰:覃及鬼方。毛苌《传》曰:鬼方,远方也。匿亡回而不泯,微胡琐而不颐。善曰:颐,养也。何细而不养,言皆养也。故夫显定三才昭登之绩,匪尧不兴,言明定天、地、人之道,明登天之功,非尧莫能兴也。《尚书》曰:昭登于上。善曰:《周易》曰:易有天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铺闻遗策在下之训,匪汉不弘厥道。善曰:言布闻古之遗策,圣德在下之训,非汉不能引道。《毛诗》曰:明明在下。毛苌《传》曰:文王之德,明明在天下,谓天之下也。至於经纬乾坤,出入三光,言使日、月、星辰,出以其节,入以其期。亡朒朓侧匿盈缩之异也。善曰:言汉之道,能经纬天地,出入三光也。《淮南子》曰:覆天载地,纮宇宙而章三光也。外运浑元,内沾豪芒,言汉道,外则运行於浑元,内则沾润於豪芒。言巨细咸被也。性类循理,品物咸亨,其已久矣。《易》曰:品物咸亨。
译广大盛美啊,这样的德行是帝王最高的仪范,诰命和誓言都达不到它。本来处理政事用诰,处理军事用誓。铺陈观察殷、周两代大小制度,其中深奥隐微之处可以探究。善注:“探赜”见《文赋》。两代都从一个筐篚般微小的根基开始创立事业,都接受夏、殷所授予的侯、甸之服,世世代代勤劳治理人民,以方伯统率、牧养天下。善注:意思是殷、周两代起初都很微弱,分别从一筐之小的根基开创事业,都接受夏、殷的侯服、甸服,勤劳治理人民,有时成为方伯,有时成为统牧。《论语》说:“即使倾覆一筐土。”《桓子新论》说:商汤、周武王长久居于诸侯、方伯的地位,德惠施加于百姓。《纪年》说:武乙即位,周王季受命成为殷朝的牧师。凭借天命所赐的赤弓、黄钺之威势,用来讨伐韦、顾、黎、崇四国的不敬。韦是豕韦,顾是己姓之国,都是夏朝诸侯;黎、崇是殷朝诸侯。四国不敬,商汤、周文王于是讨伐它们。《毛诗》说:“韦、顾已经讨伐。”又说:“已经讨伐崇国,在丰地建邑。”《尚书》说:“西伯已经攻克黎国。”善注:“乘”是凭借、因循,意思是因天命所赐的赤弓黄钺,才开始征伐。直到把华夏之地分成三分、五分,迁都到镐、亳。善注:“参五”是说把它分成三份、五份。意思是殷、周把华夏之地分成三部分、五部分以后,才开始把都城迁到镐、亳。《论语》说:“把天下分成三份,拥有其中两份,仍然臣服侍奉殷。”《解嘲》说:“四分五割,最终都成为战国。”《毛诗》说:“考察卜筮的是周王,居处就在镐京。”毛苌说:武王在镐京建邑。《尚书·汤诰》说:“王从夏地返回,到达亳。”孔安国《传》说:商汤迁都到亳。于是从北面臣服的位置起步,使军队像虎、螭一样勇猛,革除并消灭天子的都邑。天邑就是天子的都邑。善注:“北面”是臣下的位置;像虎、像螭一样。 《史记》记载武王说:“努力吧,诸位!要像虎、像罴、像豺、像螭一样。”徐广说:这里的音义都与“螭”字相同。《尚书》说:“所以我敢到天邑商来求取你们。”因此,有义之士虽文采华美却不够敦厚,《武》乐所称颂的功德还没有完尽,《护》乐也带有惭德,不正是这样吗?《武》是周朝的乐舞,《护》是殷朝的乐舞。孔子说:《韶》乐美极了,也善极了;意思是《武》乐美极了,却没有善到极点。因为舜以禅让取得天下,而周以征伐取得天下,所以《武》没有完全达到善。延陵季子出使鲁国,观看乐舞,看见舞《大护》的人,说:“这是圣人所引导的乐舞,但仍带有惭德,因为以最初通过征伐取得天下为耻,难道不是这样吗?” 《左氏传》中臧哀伯说:武王攻克商朝,把九鼎迁到洛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他。这也正如“于穆猗那,翕纯皦绎”所说。《周颂》说:“啊,美好而清净的宗庙!”《商颂》说:“美好啊,盛大啊!”孔子说:“开始演奏时,声音和谐盛大;继而展开,纯正而和谐;清晰明朗;连续不断。”这是用来尊崇庄严的祖先,隆重地祭祀宗庙并配享上帝的。善说:《周易》说:“先王制作乐曲以崇尚德行,隆重地把它献给上帝,以配享祖先。”这是发扬祥瑞、流布福庆,报答天地。善说:《毛诗》说:“报答那在天上的神明。”郑玄说:“越,就是于。”光辉流传,绵延千年!“舄奕”是光辉流行的样子。难道不能使自己的道德与神明相合吗?善说:说夏、商二代以臣下讨伐君主,尚且能够制作乐曲配享上天,难道不能使自己的道德与神明相合吗?《周易》说:“圣人因此斋戒,使他的德行神明化。”不过是大略遵循一定常规,把言语行为审慎地记载在典籍中,使光明文采朗然不变罢了。善说:说夏、商二代使自己的道德神明化,大体有一定常规,只是谨慎地记载言语行为,使光明文采显明而不改变。也就是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功业。何况那赫赫显盛的圣汉、巍巍高大的唐尧基业,追溯推求它的源流,原来是先承继虞舜、养育夏禹,陶铸殷商、陶成周朝。意思是说,考察汉朝根本直到唐尧,便可见它承任舜而养育禹,化育契而成就稷,都是后世的父母和典范。“甄陶”的解释已见上文。然后发扬两位祖先的重重光辉,承袭四位宗室帝王相继而来的盛美。“宣”是发扬,“袭”是因袭。高祖、光武为二祖;孝文帝称太宗,孝武帝称世宗,孝宣帝称中宗,孝明帝称显宗。二祖的光辉照耀天下,四宗的盛美相继兴起。善说:《尚书》中王说:“过去的君主文王、武王,发扬重重光辉。”“缉熙”的解释已见上文。神灵的光辉如日照耀,遍及上下四方六幽。六幽,指上下四方。善说:《尚书》说:“光辉遍及四方,达到上下。”仁爱的风气飞扬于海的外部,威严神灵之力遍行于鬼方之地。鬼区,是极其遥远的区域。善说:《尚书》说:“遍行天下,直到海的边远地区。”鬼区就是鬼方。《毛诗》说:“广泛达到鬼方。”毛苌《传》说:“鬼方,就是远方。”隐藏逃亡者没有遗漏而不被抚恤,细微琐屑之物也没有不被养育的。善说:“颐”是养育。有什么细小的事物不被养育呢?就是说一切都得到养育。因此,显明而安定天地人三才、昭然登临上天的功业,如果没有尧,就不能兴起。这里说的是彰明确定天、地、人的道理,彰明登天的功业,非尧不能兴起。《尚书》说:“昭然登临于上天。”善说:《周易》说:“《易》有天道,有地道,把天地人三才兼而具备,并分别加以说明。”广泛传播古代遗留下来的治国方策和在下位者的训诫,若不是汉朝,就不能弘扬它的道理。善说:说把古代遗留下来的方策传播开来,把圣德施于下民的训诫发扬光大,非汉朝不能引导推行。《毛诗》说:“光明显赫地照临天下。”毛苌《传》说:“文王的德行光明显赫,遍布天下,也就是遍及上天之下。”至于经纬天地,出入日月星辰,使日、月、星辰按时运行、按期出没,没有月亮不及、过望、偏侧、隐匿、盈亏等异常现象。善说:说汉朝的道术能够经纬天地,使日月星辰出入有节。 《淮南子》说:“覆盖上天、承载大地,包容宇宙而使三光显明。”对外运行于浑沌元气之中,对内滋润到毫毛之末。意思是说汉朝的道术,对外运行于广大元气,对内滋润到极其细微之处,无论大小都受到恩泽。万物各类都遵循道理,万品万物都通达顺利,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易》说:“万物都亨通。”
盛哉!皇家帝世,德臣列辟,功君百王,言汉之德能臣古之列辟,其功又为百王之君也。荣镜宇宙,四表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尊亡与亢。乃始虔巩劳谦,巩,亦劳也。《易》曰:劳谦君子,有终吉。兢兢业业,贬成抑定,不敢论制作。《尚书》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机。《礼记》曰: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至令迁正黜色宾监之事,涣扬▯内,汉承周后,当就夏正,以十二月为年首。而秦以十月为年首,高祖又以十月至霸上,因而不改。至武帝太初始改焉。贾谊、公孙臣等议,以汉土德,服色尚黄。至光武中,乃黜黄而尚赤,立殷后曰绍嘉公,周后曰承休公,以宾而监二代矣。於四者宣扬海内,制作之事,由未章也。《礼记》曰:圣人南面而治天下也。改正朔,易服色。而礼官儒林屯用笃诲之士,不传祖宗之仿佛,虽云优慎,无乃葸与!慎而无礼则葸。优,谓优游也。《尚书大传》曰:周公作乐,优游三年。
於是三事岳牧之寮,佥尔而进曰:三事岳牧,已见上。陛下仰监唐典,中述祖则,俯蹈宗轨。躬奉天经,惇睦辨章之化洽。《孝经》曰:夫孝,天之经也。《尚书》曰:惇叙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辨与平古字通也。巡靖黎蒸,怀保鳏寡之惠浃,怀,安也。保,养也。巡靖,巡狩而安之也。《毛诗》曰:日靖四方。《尚书》周公曰:怀保小民,惠鲜鳏寡。燔瘗县沈,肃祗群神之礼备。《尔雅》曰:祭天曰燔柴,祭地曰瘗埋,祭山曰庋悬,祭川曰浮沈。是以来仪集羽族於观魏,貌恭体仁,则凤皇来仪。《尚书》曰:凤皇来仪。《家语》子夏曰:商闻《山书》曰:羽虫三百有六十,而凤为之长。肉角驯毛宗於外囿,视明礼修,则麒麟来应。《广雅》曰:麒麟,狼题肉角。《家语》子夏曰:毛虫三百有六十,而麟为之长。扰缁文皓质於郊,思睿信立,则白虎扰,驺虞也。升黄辉采鳞於沼,听德知正,则黄龙见。《礼记》曰:龟龙在宫沼。甘露宵零於丰草,德至天,则甘露降。《毛诗》曰:湛湛露斯,在彼丰草。三足轩翥於茂树。乌,反哺之鸟,至孝之应也。《楚辞》曰:鸾鸟轩翥而翔飞。若乃嘉穀灵草,奇兽神禽,应图合谍,穷祥极瑞者,朝夕坰牧,天子寰内也。日月邦畿,卓荦乎方州,洋溢乎要荒。昔姬有素雉、朱乌、玄秬、黄{敄麦}之事耳,素雉,白雉也。已见《东都主人》。朱乌,火流为乌也。《毛诗》曰:诞降嘉种,惟秬惟秠。《尔雅》曰:秬,黑黍也。《韩诗外传》曰:贻我嘉{敄麦}。薛君曰:{敄麦},大麦也。君臣动色,左右相趣,济济翼翼,峨峨如也。济济翼翼,已见上。《毛诗》曰:奉璋峨峨。盖用昭明寅畏,承聿怀之福。《毛诗》曰: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尚书》曰:严恭寅畏。亦以宠灵文武,贻燕后昆,覆以懿铄。《左氏传》薳启疆曰:辱见寡君,宠灵楚国。《毛诗》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尚书》曰:垂裕后昆。岂其为身而有颛辞也?若然受之,亦宜勤恁旅力,恁,思也。旅,陈也。以充厥道,启恭馆之《金滕》。恭馆,宗庙,《金滕》之所在。御东序之秘宝,以流其占。东序,墙也。《尚书》曰:颛顼《河图》洛书在东序。流,演也。《洛书》皆存亡之事,尚览之以演祸福之验也。
夫图书亮章,天哲也;亮,信也。章,明也。言《河图》、《洛书》至信至明而出,天赐之,使视而行之。孔猷先命,圣孚也;繇,道也。言孔子先定道,诚至信也。体行德本,正性也。体行正性,习尧所履,今天子复蹈之。逢吉丁辰,景命也。言逢此吉,当此时者,皇天之大命也。顺命以创制,《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因定以和神,治定作乐,以和人神。答三灵之蕃祉,展放唐之明文,善曰:三灵,天、地、人也。已见陆机《高祖功臣颂》。《尚书旋机钤》曰:平制礼乐,放唐之文。兹事体大,而允寤寐次於心。瞻前顾后,善曰:允,信也。次,止也。言此事体大式引大,信能寤寐常止於圣心,不可忘也。《大戴礼》曰:神明自得,圣心备矣。前,谓前代帝王。后,谓子孙也。岂薎清庙,惮敕天命也?薎,轻也。惮,难也。敕,正也。言封禅之事,皆述祖宗之德,今乃推让,岂轻清庙而难正天命乎?善曰:《毛诗序》曰:清庙,祀文王也。《尚书》曰:敕天之命。伊考自遂古,乃降戾爰兹,伊,维也。遂古,远古也。戾,至也。言自远古以来,至於此也。《楚辞》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作者七十有四人。善曰:古封禅者,七十二君,今又加之二汉。有不俾而假素,罔光度而遗章,言前封禅之君,有天下使之,而尚假竹素,未有告之以光明之度,而遗其篇章。今其如台而独阙也!《尚书》曰:夏罪其如台。孔安国《传》曰:台,我也。
译盛大啊!汉家帝王世代,德行足以使古代列位帝王臣服,功业又足以成为百代帝王的君主。光荣照耀宇宙;四方称为“宇”,往古来今称为“宙”。尊贵而没有谁能与之抗衡。于是开始敬慎而勤劳谦逊。“巩”也就是勤劳。《易》说:“勤劳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必获吉祥。”战战兢兢,勤勉不懈,贬抑自己的成就,压制自己的决定,不敢谈论制作礼乐制度的事。《尚书》说:“战战兢兢,勤勤恳恳,每天有万般事务。”《礼记》说:“君王功业成就后制作乐,政治安定后制定礼。”至于改定历法、废黜服色、以宾客礼对待并监护二代后裔等事情,才在国内加以宣布。汉朝承继周朝之后,本应采用夏历,以十二月为岁首;但秦朝以十月为岁首,高祖又在十月到达霸上,因而沿袭不改。直到武帝太初年间才开始改定。贾谊、公孙臣等人议论说,汉朝属土德,服色崇尚黄色。到光武中兴时,才废弃黄色而崇尚赤色;又立殷朝后裔为绍嘉公,周朝后裔为承休公,以宾客身份来监护二代后裔。这四件事在海内宣扬,至于制礼作乐等事务,却还没有彰明。《礼记》说:“圣人面向南而治理天下。”既然改定历法、改变服色,而礼官和儒林中却充斥着任用谨厚教诲之士,不能传述祖宗制度的梗概,虽说是优游慎重,恐怕未免是畏缩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谨慎而没有礼制,就会显得畏缩。 “优”是优游的意思。《尚书大传》说:“周公制作乐章,优游了三年。” 于是三公、岳牧等官员共同进言说:三公、岳牧等官员的解释已见上文。陛下仰观唐尧的典章,中间继承祖先的法则,向下践行宗庙先王的轨迹。亲身奉行上天的常道,敦厚亲睦、辨明章程的教化已经遍及天下。《孝经》说:“孝,是上天的常道。”《尚书》说:“敦厚地叙理九族。”九族既已和睦,就使百姓得到治理和彰明。“辨”与“平”古字相通。巡行天下,安定百姓,使鳏夫寡妇得到安抚和养护的恩惠遍及各处。“怀”是安抚,“保”是养育;“巡靖”是巡狩并使他们安定。《毛诗》说:“每日安定四方。”《尚书》中周公说:“安抚养育小民,恩惠特别施及鳏夫寡妇。”焚柴祭天、瘗埋祭地、悬挂祭山、沉物祭川,敬肃恭敬地祭祀群神的礼仪已经完备。《尔雅》说:祭天叫“燔柴”,祭地叫“瘗埋”,祭山叫“庪悬”,祭川叫“浮沉”。因此,仪态端庄的凤凰聚集在观、魏之地;容貌恭敬、身体力行仁德,于是凤凰前来显现。《尚书》说:“凤凰来仪。”《孔子家语》中子夏说:“我听《山书》说,羽虫有三百六十种,凤凰是它们的首领。”长着肉角、毛色驯顺的麒麟在外苑中聚集;政治清明、礼仪修治,于是麒麟前来应和。《广雅》说:“麒麟,狼头,长肉角。”《孔子家语》中子夏说:“毛虫有三百六十种,麒麟是它们的首领。” 黑色花纹、白色体质的动物在郊外驯服,思虑明睿、诚信确立,于是白虎驯服而来,也就是驺虞。五彩黄光照耀、鳞甲动物在池沼中出现;君主听从德化、明知正道,于是黄龙显现。《礼记》说:“龟和龙出现在宫中的池沼。”甘露在夜间降落于茂盛的草上;德行达到上天,于是甘露降下。《毛诗》说:“浓厚的露水啊,降在那茂盛的草上。”三足乌在茂盛的树上飞翔。乌是反哺的鸟,是至孝的祥应。《楚辞》说:“鸾鸟展开翅膀飞翔。”至于嘉谷、灵草、奇兽、神禽,符合图谶、契合符命,祥瑞极尽、吉兆无穷的,早晚都在郊野牧放;郊野就是天子疆域以内。日月照临邦畿,光明显著于各方州郡,洋溢于边远的要服、荒服。过去姬姓之世,不过有白雉、朱乌、黑黍、黄大麦这些事罢了。白雉就是白色的雉,已经在《东都主人》中见过。朱乌,是火光流动化为乌鸟。 《毛诗》说:“降下嘉美的种子,只有黑黍和一稃黍。”《尔雅》说:“秬,是黑色的黍。”《韩诗外传》说:“赐给我嘉美的大麦。”薛君说:“大麦,就是大麦。”君臣都显露喜色,左右侍从相互催促,盛大整齐、恭敬有序,巍峨高大而庄严。《济济翼翼》的解释已见上文。《毛诗》说:“奉持玉璋,巍峨庄严。”这大概是用来彰明光明、敬畏上天,承受上天所怀抱的福祉。《毛诗》说:“光明地侍奉上帝,于是怀有众多福祉。”《尚书》说:“严肃恭敬,敬慎畏惧。”又用这些事来使文王、武王蒙受恩宠神灵,把安乐留给后代,并以美善光明覆盖他们。《左氏传》中薳启疆说:“承蒙您接见我的君主,使楚国蒙受恩宠神灵。”《毛诗》说:“把谋略留给子孙,用来安乐地辅佐后代。”《尚书》说:“把宽裕的福泽留给后代。”难道这些功业只是为了自身,而有意专门推辞吗?如果这样接受了祖先的事业,也应该勤勉地思考、陈述自己的力量,用来充实先王之道,开启恭馆中的《金滕》。恭馆,就是宗庙,是收藏《金滕》的地方。取出东序中的秘宝,来推演其中的预言。东序,是墙。《尚书》说,颛顼的《河图》《洛书》收藏在东序。 “流”是推演。《洛书》中保存着关于存亡的事情,还应当查阅它来推演祸福的征验。图书显明真实,是上天的明智启示。“亮”是真实,“章”是明白。意思是《河图》《洛书》以至真至明的形态出现,是上天赐予它们,使人观看并依照实行。孔子的谋略先行确定,是圣人的诚信。 “繇”是道。意思是孔子预先确定了道路,诚信至极。亲身践行德行的根本,就是端正本性。亲自实行正直的本性,学习尧所践行的道路,如今天子又重新踏上这条道路。逢上吉祥、处在合宜的时辰,是上天的重大命令。意思是逢此吉祥、处于此时的人,是承受皇天重大命令的人。顺应天命来创制制度。《易》说:“汤、武革命,顺应上天,适合人心。”依因政治安定来调和神灵;政治安定便制作乐,用来调和人神。答报天、地、人的众多福祉,展开并发扬唐尧的光明文德。善说:“三灵”就是天、地、人,已见陆机《高祖功臣颂》。《尚书旋机钤》说:“平定而制定礼乐,发扬唐尧的文德。”这件事情体制重大,却确实日夜萦绕在心中。瞻望前代,顾念后世。善说:“允”是真实;“次”是止息。意思是这件事体制重大,涉及广远,确实能使它日夜常存于圣心,不可忘记。《大戴礼》说:“神明自会获得,圣心就完备了。”前,指前代帝王;后,指子孙后代。难道是轻视清净的宗庙、畏惧整饬天命吗?“薎”是轻视,“惮”是畏难,“敕”是整饬、端正。意思是封禅之事,都是陈述祖宗的德行;如今却推让不行,难道是轻视清净的宗庙、畏惧端正天命吗?善说:《毛诗序》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乐歌。”《尚书》说:“整饬上天的命令。”从遥远的古代以来,天命降临到这里。“伊”是语气词,相当于“惟”;“遂古”是远古;“戾”是到达。意思是从远古以来,直到这里。《楚辞》说:“远古的开始,谁传述那时的道理?”古代封禅的君主共有七十四人。善说:古代封禅者有七十二位君主,如今又加上两汉的君主。有的没有得到天命却凭借竹帛自称,有的没有彰显光明的法度却留下篇章;意思是从前封禅的君主,有的掌有天下而行封禅,却还要假借竹帛,没有人把光明的法度告诉他们,反而留下了那些篇章。如今这件事怎么能只有我独自缺席呢?《尚书》说:“夏的罪过,难道只是我吗?”孔安国《传》说:“台,就是我。”
是时圣上固以垂精游神,苞举艺文,屡访群儒,谕咨故老,与之斟酌道德之渊源,肴覈仁谊之林薮,以望元符之臻焉。斟酌,饮也。肴覈,食也。肉曰肴,骨曰覈,水深曰渊,水本曰源,丛木曰林,泽无水曰薮。言六艺者,道德之深本,而仁义之丛薮也。天子与群儒故老,斟酌肴覈而行,以天应之至也。《诗云》:洞酌彼行潦。又曰:肴覈惟旅。既感群后之谠辞,又悉经五繇之硕虑矣。谠,直言也。经,常也。繇,占也。王者巡狩,预卜五年,岁习其祥,习则行,不则修德而改卜。言天下已举五卜之占,而习吉也。将絣万嗣,扬洪辉,奋景炎,扬奋,皆振布之意也。絣,使也。絣与栟古字通也。扇遗风,播芳烈,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汪汪乎丕天之大律,其畴能亘之哉?唐哉皇哉,皇哉唐哉!言谁能竟此道,惟唐尧与汉,汉与唐尧而已。
卷四十九 史论上
【公孙弘传赞一首】
※班孟坚
赞曰:公孙弘、卜式倪宽,皆以鸿渐之翼,困於燕雀,李奇《汉书注》云:渐,进也。鸿一举而进千里者,羽翼之材也。弘等言皆以大材初困,为俗所薄,若燕雀不知鸿鹄之志。远迹羊豕之间,非遇其时,焉能致此位乎?《汉书》曰:公孙弘少时家贫,牧豕海上,年四十馀,乃学《春秋》。武帝初即位,召贤良文学士,是时弘年六十,徵贤良文学。对策,拜博士,迁丞相。又曰:卜式以田畜为事。式以入山牧羊十馀年,羊致千馀头,上拜为中郎,迁御史大夫。韦昭《汉书》注曰:远迹,谓耕牧在远方也。是时汉兴六十馀载,海内乂安,府库充实,而四夷未宾,制度多缺。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轮迎枚生,见主父而叹息。《汉书》曰:武帝为太子,闻枚乘名。及即位,乘已年考,乃以安车蒲轮徵乘,又曰:主父偃,齐国临淄人。武帝时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见,谓曰:公安在,何相见之晚也。群士慕响,异人并出,卜式拔於刍牧,弘羊擢於贾竖,《汉书》曰:桑弘羊,洛阳贾人子。卫青奋於奴仆,日磾出於降虏,《汉书》曰:卫青,其父郑季,与阳信长公主家僮卫媪通,生青。青姊子入宫,幸,上召青为建章监侍中。又曰:金日磾,本匈奴休屠王子。王降汉,后悔,昆邪王杀之,将其众降,日磾以父不降,没入宫,输黄门养马,马肥好,上拜为马监。斯亦曩时版筑饭牛之明已。《尚书序》曰:高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孟子》曰:傅说举於版筑之间。《吕氏春秋》曰:甯戚饭牛,居车下,望桓公悲,击牛角而疾歌矣。
汉之得人,於兹为盛。儒雅则公孙弘董仲舒倪宽,《汉书》曰:倪宽治《尚书》,为侍御史。上问《尚书》一篇,擢为中大夫。笃行则石建、石庆:《汉书》曰:石奋长子建次子庆,皆以驯行孝谨,官至二千石。质直则汲黯、卜式;汲黯,已见《西征赋》。《汉书》曰:卜式言,郡国不便盐铁,船有算,可罢。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汉书》曰:韩安国所推举,皆廉士,贤於己者。於梁举壸遂、臧固,至此皆天下名士。郑当时,已见《西征赋》。定令则赵禹、张汤;《汉书》曰:张汤迁太中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又曰:赵禹,A3人,至中大夫。A3音邰。文章则司马迁、相如;滑稽则东方朔、枚皋;《楚辞》曰:突梯滑稽,如脂如韦。王逸曰:转免随俗也。《汉书》曰:枚皋,字少孺,不通经术,谈笑类俳倡,以故得媟黩。应对则严助、朱买臣;《汉书》曰:严助为中大夫,与朱买臣并在左右。历数则唐都、落下闳;《汉书》曰:造汉太初历,方士唐都巴郡落下闳兴焉。益部《耆旧传》曰:闳,字长公,巴郡阗中人也。明晓天文地理,隐於落亭。武帝时,友人同县谯隆荐闳,待诏太史,更作太初历,拜侍中,辞不受。《风俗通》曰:姓有落下,汉有落下闳。协律则李延年;《汉书》曰:李延年,中山人。坐法腐刑。善歌新声,为协律都尉。运筹则桑弘羊;《汉书》曰:桑弘羊以心计为侍中。奉使则张骞、苏武;张骞、苏武已见《西征赋》。将帅则卫青、霍去病;卫青、霍去病,已见《长杨赋》受遗则霍光、金日磾。《汉书》曰:武帝病笃,霍光曰:如有不讳,谁当嗣者?上曰: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光让日磾,日磾亦曰:臣不如光。并受遗诏,辅少主。其馀不可胜纪。是以兴造功业,制度遗文,后世莫及。
译当时圣上本来就凝聚精神、畅游心神,广泛总括艺文,多次访求群儒,向故老咨询,和他们斟酌道德的深源,品尝考核仁义的丛林,以此期待大祥瑞到来。“斟酌”是饮酒,“肴覈”是进食;肉叫“肴”,骨叫“覈”;水深处叫“渊”,水的本源叫“源”;丛生的树木叫“林”,没有水的泽地叫“薮”。意思是六艺是道德的深厚根本,仁义是道德的丛集所在。天子和群儒、故老斟酌饮食,推行这些道理,以等待上天以祥瑞回应。《诗》说:“畅饮那道路上的积水。”又说:“肴和骨都陈列出来。”既感受到群臣直率的言辞,又完全了解了五次占卜中深远的思虑。“谠”是直言,“经”是常规,“繇”是占卜。君王巡狩时,预先占卜五年之事,每年察验其吉祥;吉祥便实行,不吉祥便修养德行而重新占卜。意思是天下已经完成五次占卜的征验,而且都习得吉祥。将使万代后嗣延续,发扬宏大的光辉,振奋盛大的光焰。“扬”“奋”都有振布的意思;“絣”是使、施行,“絣”与“栟”古字相通。传播遗留下来的风教,播散芳美的功业,历久而更加新鲜,施用而不会穷尽,浩浩荡荡啊,这广大如天的大法,谁能够使它延续不绝呢?只有唐尧和汉朝,汉朝和唐尧罢了。卷四十九 史论上 《公孙弘传赞》一首 班孟坚 赞说:公孙弘、卜式、倪宽,都凭借鸿雁渐进般的才能,却曾困顿于燕雀之间。李奇《汉书注》说:“渐,就是前进。”鸿雁一飞就能前进千里,是因为它具有可用的羽翼。公孙弘等人都是凭借宏大才能起初困顿,被世俗轻视,就像燕雀不能理解鸿鹄的志向。他们远离仕途,耕牧在羊猪之间,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地位呢?《汉书》说:公孙弘年轻时家贫,在海边放猪,四十多岁才学习《春秋》。武帝刚即位,征召贤良文学之士;这时公孙弘六十岁,被征召为贤良文学。回答策问后,授任博士,升为丞相。又说:卜式以耕田畜牧为业。他入山牧羊十多年,羊发展到一千多头,皇上任命他为中郎,升为御史大夫。韦昭《汉书》注说:“远迹”,是说耕种放牧在远方。当时汉朝建立已经六十多年,海内安定,府库充实,但四方夷族尚未归服,制度还有许多缺失。皇上正想任用文武人才,求取人才唯恐来不及。起初用蒲草车轮迎接枚乘,见到主父偃便为之叹息。《汉书》说:武帝为太子时,听说枚乘的名声。等到即位,枚乘已经年老,于是用安车蒲轮征召他。又说:主父偃是齐国临淄人。主父偃在武帝时上书谈九件事,其中八件是律令方面的事,向宫阙上书。早晨上奏,晚上就被召见。入宫拜见时,皇帝对他说:“公在哪里?为什么我们相见得这样晚呢?”群士仰慕声望,奇异之士纷纷出现:卜式从割草放牧者中被选拔,桑弘羊从商贾小吏中被提拔。《汉书》说:桑弘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卫青从奴仆中奋起,金日磾从投降的俘虏中出身。《汉书》说:卫青的父亲郑季,曾与阳信长公主家的奴婢卫媪私通,生下卫青。卫青的姐姐之子入宫得宠,皇上召卫青为建章监、侍中。又说:金日磾本是匈奴休屠王的儿子。休屠王投降汉朝,后来反悔;昆邪王杀了他,率领部众投降。金日磾因为父亲没有投降而被没入宫中,输送到黄门养马;马养得肥壮优良,皇上任命他为马监。这些也就是古代傅说在版筑之间、宁戚为齐桓公喂牛而被发现的明证。《尚书序》说:高宗梦见得到傅说,派百官到野外寻求,在傅岩找到他。《孟子》说:傅说从筑墙的劳役中被举用。《吕氏春秋》说:宁戚给牛喂食,住在车下,望见桓公而悲伤,敲击牛角放声高歌。汉朝得到人才,在这个时期最为盛大。儒雅博学的,有公孙弘、董仲舒、倪宽。《汉书》说:倪宽研治《尚书》,任侍御史。皇上询问《尚书》的一篇内容,便提拔他为中大夫。笃实行德的,有石建、石庆。《汉书》说:石奋的长子石建、次子石庆,都因为行为驯谨、孝顺谨慎,官位做到二千石。质朴正直的,有汲黯、卜式。汲黯已见《西征赋》。《汉书》说:卜式说,郡国认为盐铁之事不便利,船只征税也可以废除。推举贤才的,有韩安国、郑当时。《汉书》说:韩安国所推举的人,都是廉洁之士,而且贤能超过自己。他在梁国推举壶遂、臧固,到这里时他们都已成为天下名士。郑当时已见《西征赋》。制定法令的,有赵禹、张汤。《汉书》说:张汤升为太中大夫,与赵禹共同制定各项律令。又说:赵禹是[A3]人,官至中大夫。“A3”音同“邰”。文章才华出众的,有司马迁、司马相如。善于诙谐的,有东方朔、枚皋。《楚辞》说:“转折圆滑而诙谐,像油脂一样滑,像熟皮一样柔。”王逸说:这是转圜周旋、随顺世俗。 《汉书》说:枚皋,字少孺,不通经术,谈笑像俳优,因此能够得到亲近亵狎的待遇。善于应对的,有严助、朱买臣。《汉书》说:严助任中大夫,与朱买臣一同在皇帝左右。精通历数的,有唐都、落下闳。《汉书》说:制定汉朝太初历时,方士唐都和巴郡人落下闳兴起并参与其事。《益部耆旧传》说:落下闳,字长公,是巴郡阆中人。通晓天文地理,隐居在落亭。武帝时,他的同县朋友谯隆推荐落下闳,他以待诏身份任太史,更作太初历,授任侍中,辞谢不接受。《风俗通》说:有“落下”这个姓,汉朝有落下闳。协调音律的,有李延年。《汉书》说:李延年是中山人,因犯法受腐刑。善于歌唱新声,任协律都尉。善于筹划的,有桑弘羊。《汉书》说:桑弘羊凭借心算任侍中。奉命出使的,有张骞、苏武;张骞、苏武已见《西征赋》。担任将帅的,有卫青、霍去病;卫青、霍去病已见《长杨赋》。接受遗诏辅政的,有霍光、金日磾。《汉书》说:武帝病重时,霍光说:“如果发生不测,谁应当继承皇位?”皇上说:“立小儿子,你来行周公的事。”霍光谦让金日磾,金日磾也说:“臣不如霍光。” 二人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君主。其余的人才多得无法一一记载。因此汉朝兴建功业、制定制度、遗留下来的文章,后世没有能够赶上的。
孝宣承统,纂修洪业。《国语》曰:祭公谋父曰:时序其德,纂修其绪。亦讲论六艺,招选茂异,六艺,六经也。《汉书》武帝诏曰:察吏民茂才异等。而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以儒术进;《汉书》曰:萧望之修《齐诗》,事同县后仓。又曰:梁丘贺,字长公,从京房受《易》。贺入说,上善之,以贺为郎,至少府。又曰:夏侯胜从济南伏生受《尚书》,至长信少府。又曰:韦贤修诗,传子玄成,至丞相。又曰:严彭祖,字次公,与颜安乐俱事眭孟。公羊春秋有颜严之学。为太子太傅。又曰:穀梁学有尹更始,为谏议大夫。刘向、王褒,以文章显;将相则张安世赵、充国、魏相、邴吉、于定国、杜延年;《汉书》曰:张安世,字少孺。宣帝即位,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又曰:杜延年,字幼公,为太仆给事中。宣帝任信之,即奉驾,入给事中。赵充国、于定国,已见《西征赋》。治民则黄霸、王成、龚遂、郑弘、召信臣、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严延年、张敞之属。《汉书》曰:黄霸,字次公,为扬州刺史,宣帝以为颍川太守。又曰:王成为胶东相,政甚有声,宣帝最先褒之。又曰:龚遂,字少卿,宣帝以为渤海太守,人皆富实,狱讼止息。又曰:郑弘,字稚卿,为淮阳相,以高第入为右扶风。又曰:召信臣,安翁卿,为南阳太守,吏民亲爱,号之曰召父。又曰:韩延寿,字长公,为东郡太守,吏民敬畏趋响之,断狱大减,为天下最。又曰:尹翁归,字子况,拜东海太守,东海大治。又曰:严延年,字次卿,为涿郡太守,道不拾遗。赵张,已见《西征赋》。皆有功迹,见述於后世。参其名臣,亦其次也。
【晋纪论晋武帝革命一首】
※干令升
何法盛《晋书》曰:干宝,字令升,新蔡人。始以尚书郎领国史,迁散骑常侍,卒。撰《晋纪》,起宣帝迄愍五十三年,评论切中,咸称善之。
史臣曰:帝王之兴,必俟天命。《尚书》曰:俟天休命。苟有代谢,非人事也。《淮南子》曰:二者代谢舛驰。高诱曰:代,更也。谢,次也。文质异时,兴建不同。《春秋元命苞》曰:王者一质一文,据天地之道也,天质而地文。又曰:正朔三而改,文质再而复。故古之有天下者,柏皇、栗陆以前,为而不有,应而不求,执大象也。《庄子》曰:独不知至德之时乎?昔者柏皇氏、栗陆氏,若此之时,则至治也。《淮南子》曰:天地大矣,成而弗有。《老子》曰:执大象,天下往。鸿、黄世及,以一民也,父子相承,以一民之心也。《左氏传》史克曰:昔帝鸿氏有不材子。杜预曰:帝鸿,黄帝也。《礼记》曰:大人世及以为礼。尧、舜内禅,体文德也,汉魏外禅,顺大名也。谢灵运《晋书·禅位表》曰:夫唐虞内禅,无兵戈之事,故曰文德。汉晋外禅,有翦伐之事,故曰顺名。以名而言,安得不僣称以为禅代邪?灵运之言,似出于此,文既详悉,故具引之。汤、武革命,应天人也。《周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高、光争伐,定功业也。汉高祖及光武也。仲长子《昌言》曰:高、光二祖之神武,遇际会而不能得。《管子》曰:禹平治天下,及桀而乱之,汤放桀以定禹功也。汤平治天下,及纣而乱之,武王伐纣以定汤功也。各因其运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周易》曰:随,元亨,随时之义大矣哉!古者敬其事则命以始,今帝王受命而用其终。《尚书》曰: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孔安国曰:将即政,故至文祖庙告也。《魏志》曰:陈留王咸熙二年十二月,禅位于晋嗣王。《左氏传》曰: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皋落氏,狐突叹曰:时,事之徵也。故敬其事,则命以始。今命以时卒,閟其事也。岂人事乎?其天意乎?
【晋纪总论一首】
※干令升
译孝宣帝承继帝位,继续修治宏大的功业。《国语》说:祭公谋父说:“当时依次叙述他的德行,继承修治他的事业。”又讲论六艺,招纳选拔才华出众、品行奇异的人。六艺,就是六经。《汉书》记载,武帝诏书说:“考察官吏百姓中才华出众、品行异等的人。”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都凭借儒术进用。《汉书》说:萧望之研习《齐诗》,师事同县人后仓。又说:梁丘贺,字长公,跟随京房学习《易》。梁丘贺入宫进说,皇上认为很好,任命他为郎,官至少府。又说:夏侯胜跟随济南人伏生学习《尚书》,官至长信少府。又说:韦贤研习《诗》,传授给儿子韦玄成,官至丞相。又说:严彭祖,字次公,与颜安乐一同师事眭孟。《公羊春秋》有颜氏、严氏之学。严彭祖任太子太傅。又说:《穀梁》之学有尹更始,任谏议大夫。刘向、王褒凭文章显名。将相中有张安世、赵充国、魏相、邴吉、于定国、杜延年。《汉书》说:张安世,字少孺。宣帝即位后,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又说:杜延年,字幼公,任太仆、给事中。宣帝任用并信任他们,于是他们侍奉车驾,入朝任给事中。赵充国、于定国已见《西征赋》。治理百姓的,有黄霸、王成、龚遂、郑弘、召信臣、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严延年、张敞等人。《汉书》说:黄霸,字次公,任扬州刺史,宣帝任命他为颍川太守。又说:王成任胶东相,政绩声望很高,宣帝首先褒奖他。又说:龚遂,字少卿,宣帝任命他为渤海太守,百姓都富足充实,狱讼停止。又说:郑弘,字稚卿,任淮阳相,因考绩优等入朝任右扶风。又说:召信臣,字翁卿,任南阳太守,官吏百姓亲近爱戴他,称他为召父。又说:韩延寿,字长公,任东郡太守,官吏百姓敬畏并归附他,断案大为减少,政绩天下第一。又说:尹翁归,字子况,授任东海太守,东海治理得非常好。又说:严延年,字次卿,任涿郡太守,做到路不拾遗。赵广汉、张敞已见《西征赋》。这些人都有功绩,后世都有记述。和前面所列名臣相比,他们也只是次一等。《晋纪论晋武帝革命》一首 干令升 何法盛《晋书》说:干宝,字令升,是新蔡人。起初以尚书郎兼领国史,后来升任散骑常侍,最终去世。他撰写《晋纪》,记事从宣帝起至愍帝止,共五十三年;评论切中要害,人们都称赞它。史臣说:帝王兴起,必定要等待上天的命令。《尚书》说:“等待上天美善的命令。”如果发生朝代更替,就不是人的作为了。《淮南子》说:“二者交替更换,彼此错乱奔驰。”高诱说:“代”是更替,“谢”是相次。时代有文质的不同,兴建的方式也不相同。《春秋元命苞》说:王者有时崇尚质朴,有时崇尚文饰,这是依据天地的道理;天质朴,地文饰。又说:历法和正朔三次改变,文质循环两次恢复。因此,古代拥有天下的人,在柏皇氏、栗陆氏以前,只是有所作为而不据为己有,顺应天意而不主动求取,这是掌握天地大道。《庄子》说:“难道不知道至德时代的情形吗?从前柏皇氏、栗陆氏,就是这样的时代,那是最好的治理。”《淮南子》说:“天地广大,成就万物却不据为己有。”《老子》说:“掌握天地大道,天下人都会归往。”鸿氏、黄帝的时代采取世代相承,是为了统一人民;父子相承,是为了统一人民的心。《左氏传》中史克说:“从前帝鸿氏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杜预说:“帝鸿,就是黄帝。”《礼记》说:“大人把世代相承作为礼制。”尧、舜在内部禅让,是体现文德;汉、魏在外部禅让,是顺应天下大名。谢灵运《晋书·禅位表》说:“唐尧、虞舜在内部禅让,没有兵戈之事,所以称为文德。” 汉、晋在外部禅让,有剪除讨伐之事,所以称为顺应名义。若从名义来说,怎么能不僭越地称为禅让和代替呢?谢灵运的话似乎就是出于这个意思;由于原文已经详尽,所以全部引用。汤、武发动革命,是顺应上天和人心。《周易》说:“汤、武革命,顺应上天而适合人心。”汉高祖、光武帝相互争战讨伐,是为了成就并安定功业。汉高祖和光武帝,就是汉朝的两位祖先。仲长子《昌言》说:“高祖、光武二位祖先的神明勇武,遇到时运和机遇却不能得到。”《管子》说:禹平治天下,到夏桀时天下又乱,汤放逐桀以完成禹的功业;汤平治天下,到商纣时天下又乱,武王讨伐纣以完成汤的功业。各自依据自己的时运而行动,天下便随时势变化。随顺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周易》说:“随卦,开始亨通;随顺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古代敬重一件事,所以用它的开始来命名;如今帝王接受天命,却用事情的终结来命名。《尚书》说:“正月初一,舜到文祖庙。”孔安国说:将要开始执政,所以到文祖庙告祭。《魏志》说:陈留王咸熙二年十二月,把帝位禅让给晋嗣王。《左氏传》说:晋侯派太子申生讨伐东山皋落氏,狐突叹息说:“时势,是事情征兆的表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所以,敬重一件事,就用它的开始来命名;如今却用时势的终结来命名,是把这件事闭藏起来。难道是人的作为吗?还是上天的意旨呢?《晋纪总论》一首 干令升
史臣曰:昔高祖宣皇帝以雄才硕量,应运而仕。范晔《后汉书》曰:陶谦奏记於朱隽曰:将军既文且武,应运而出。值魏太祖创基之初,筹画军国,嘉谋屡中。《干宝晋纪》曰:魏武帝为丞相,命高祖为文学掾,每与谋,策画多善。遂服舆轸,驱驰三世。干宝《晋纪》曰:魏文帝即王位,为丞相长史。明帝即位,迁骠骑大将军。性深阻有如城府,而能宽绰以容纳;行任数以御物,而知人善采拔。《管子》曰:圣君任法不任智,任数不任说。《尚书》禹曰:知人则哲,能官人。故贤愚咸怀,小大毕力。《尚书》穆王曰:小大之臣,咸怀忠良。《东观汉记》太史官曰:明主劳神,忠臣毕力。尔乃取邓艾於农隙,引州泰於行役,委以文武,各善其事。《魏志》曰:邓艾,字士林,义阳人也。典农纲纪,上计吏,因使见太尉司马宣王,宣王奇之,辟以为掾,迁尚书郎。郭颁《世语》曰:初荆州刺史裴潜,以州泰为从事,司马宣王镇宛,潜数遣诣宣王,由此为宣王所知,历衮豫州刺史。故能西禽孟达,东举公孙渊。干宝《晋纪》曰:新城太守孟达反,高祖亲征之,屠其城,斩达。《魏志》曰:公孙渊为辽东太守。景初元年徵渊,遂发兵逆於辽隧,自立为燕王。三年,遣司马宣王征渊,斩渊,传首洛阳。内夷曹爽,外袭王陵。干宝《晋纪》曰:高祖与曹爽俱受遗辅政,爽横恣日甚,高祖乃奏事永宁宫,废爽兄弟,以侯归第。有司奏黄门张当辞道爽反状,遂夷三族。又曰:高祖东袭,太尉王陵于寿春。初陵以魏主非明帝亲生,且不明也,谋更立楚王彪。陵闻军至,面缚请降,高祖解缚,反服见之,送之京都,饮药而死。神略独断,征伐四克。杨雄《连珠》曰:兼听独断,圣王之法也。《法言》曰:汤武桓桓,征伐四克。维御群后,大权在己。春秋孔演图曰:天子执图,诸侯得之,大权成。屡拒诸葛亮节制之兵,而东支吴人辅车之势。《汉书》曰:齐桓、晋文之兵,可谓入其域而有节制矣。《左氏传》宫之奇曰: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世宗承基,太祖继业。干宝《晋纪》曰:世宗景皇,高祖崩,以抚军大将军辅政。又曰:太祖文皇帝,母弟也。世宗崩,进位大将军,录尚书事,辅政。军旅屡动,边鄙无亏,於是百姓与能,大象始构矣。《周易》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大象,已见上文。玄、丰乱内,钦诞寇外。干宝《晋纪》曰:中书令李丰,推太常夏侯玄,谋废大将军。世宗闻之,乃遣王羡迎丰至,世宗责之。丰知祸及,遂肆恶言,勇士筑杀之,皆夷三族。又曰:杨州刺史文钦,自曹爽死后,阴怀异志,乃矫太后令,罪状世宗。世宗自帅中军讨之,钦败,得入吴。又曰:镇东大将军诸葛诞贰于我,太祖亲率六军东征拔之,斩诞首,夷三族也。潜谋虽密,而在几必兆。淮浦再扰,而许洛不震,咸黜异图,用融前烈。《左氏传》曰:咸黜不端。《尚书》王曰:公刘克笃前烈。然后推毂锺邓,长驱庸蜀,干宝《晋纪》曰:景元四年,大举伐蜀。太祖部分诸军,指授方略,使征西将军邓艾自狄道攻姜维於沓中,使镇西将军锺会自骆谷袭汉中。《汉书》冯唐曰:上古王者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战国策》曰:乐毅轻卒锐兵,长驱至齐。《尚书》曰:及庸蜀人。三关电扫,刘禅入臣,《吴志》贺邵曰:刘氏据三关之险,守重山之固。张莹《汉南记》曰:蜀有阳平、江关、白水关,此为三关。干宝《晋纪》曰:邓艾进军城北,蜀主刘禅面缚舆榇,诣垒门。范晔《后汉书》阎忠说车骑将军皇甫嵩曰:旬月之间,神兵电扫。天符人事,於是信矣。《东观汉记》耿纯说上曰:天时人事,已可知矣。始当非常之礼,终受备物之锡。干宝《晋纪》曰:天子命太祖为晋公,九锡之礼,又进公爵为王。《左氏传》子鱼曰:备物典策。名器崇於周公,权制严於伊尹。至於世祖,遂享皇极。世祖,武帝也。《尚书考灵耀》曰:建用皇极。宋均曰:建,立也。皇极,大中也。正位居体,重言慎法,《周易》曰:君子正位居体也。《法言》曰:重言重行,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德。仁以厚下,俭以足用。《周易》曰:山附於地,剥,上以厚下安宅。《毛诗序》曰:俭以足用,宽以爱民。和而不弛,宽而能断。《论语》曰:君子和而不同。韦昭《国语注》曰:弛,废也。《尚书》曰:宽而栗。
译史臣说:从前高祖宣皇帝凭借雄才大略,顺应时运而出仕。范晔《后汉书》说:陶谦给朱隽写信说:“将军既有文才又有武略,顺应时运而出。”他正逢魏太祖创建基业之初,筹划军国大事,出色的谋略屡屡奏效。《干宝晋纪》说:魏武帝任丞相时,任命高祖为文学掾,每次与他谋划,计策大多很好。于是他侍奉车驾,奔走于三代之间。干宝《晋纪》说:魏文帝即王位,任高祖为丞相长史;明帝即位,升任骠骑大将军。他性情深沉有城府,却能宽宏地容纳他人;行事任用权术驾驭众人,同时善于识别人才、选拔人才。《管子》说:“圣明的君主任用法度而不任用智巧,任用权术而不任用空谈。”《尚书》中禹说:“能识别人就是明智,能任用人就是善于做官。”因此贤人愚人都怀有归附之心,大官小官都竭尽力量。《尚书》中穆王说:“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贞善良之心。”《东观汉记》太史官说:“明主劳费心神,忠臣竭尽力量。”于是从农闲时选取邓艾,从行役之中引荐州泰,把文职武职分别交给他们,他们各自都能做好自己的事情。《魏志》说:邓艾,字士载,是义阳人。任典农纲纪、上计吏,因出使得以拜见太尉司马宣王,宣王认为他奇异,征召为属官,升为尚书郎。郭颁《世语》说:起初荆州刺史裴潜任用州泰为从事,司马宣王镇守宛城,裴潜多次派州泰去拜见宣王,因此被宣王所知,后来历任衮州、豫州刺史。所以能够在西面擒获孟达,在东面攻取公孙渊。干宝《晋纪》说:新城太守孟达反叛,高祖亲自征讨他,屠灭其城,斩杀孟达。《魏志》说:公孙渊任辽东太守。景初元年,征召公孙渊,他于是发兵在辽隧迎击,自立为燕王。景初三年,派司马宣王征讨公孙渊,斩杀公孙渊,把首级传送到洛阳。在内诛灭曹爽,在外袭击王陵。干宝《晋纪》说:高祖与曹爽一同接受遗诏辅政,曹爽日益专横放纵,高祖于是到永宁宫上奏此事,废黜曹爽兄弟,让他们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有司奏报黄门张当供述曹爽谋反的情况,于是诛灭曹爽三族。又说:高祖向东袭击寿春的太尉王陵。起初王陵认为魏主不是明帝亲生,而且不够英明,谋划改立楚王曹彪。王陵听说军队到来,反绑双手请求投降;高祖解开他的绑缚,恢复礼服接见他,把他送往京都,王陵服毒而死。他神机独断,出兵征伐四战皆胜。杨雄《连珠》说:“兼听而独断,是圣王的法则。”《法言》说:“汤、武勇武刚健,征伐四方无不取胜。” 统御群臣,国家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春秋孔演图》说:“天子掌握图谶,诸侯得到它,大权便形成。”多次拒绝诸葛亮节制军队的进攻,同时向东牵制吴人的唇齿相依之势。《汉书》说:“齐桓公、晋文公的军队,可以说已经进入用兵之道而有了节制。”《左氏传》中宫之奇说:“俗话所说的车辅相依,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世宗承继基业,太祖继承功业。干宝《晋纪》说:世宗景皇帝在高祖去世后,以抚军大将军身份辅政。又说:太祖文皇帝是世宗的同母弟。世宗去世后,他进位为大将军,录尚书事,辅佐朝政。军队屡次出动,边境没有损失;于是百姓赞同有能力的人,大一统的局面开始形成。《周易》说:“人谋、鬼谋,百姓都参与并赞同。”大象的解释已见上文。玄、丰在内廷作乱,钦、诞在外部发动叛乱。干宝《晋纪》说:中书令李丰推举太常夏侯玄,谋划废黜大将军。世宗听闻后,派王羡把李丰迎来,世宗责问他。李丰知道祸患将至,于是口出恶言,勇士筑将他杀死,并诛灭三族。又说:扬州刺史文钦自曹爽死后暗中怀有异志,于是假传太后命令,捏造罪状诬陷世宗。世宗亲自率领中军讨伐文钦,文钦战败,得以逃入吴国。又说:镇东大将军诸葛诞对我怀有二心,太祖亲自率六军向东征讨,攻破并擒获他,斩下诸葛诞的首级,诛灭三族。暗中谋划虽然隐秘,但事情一到关键处,必然会显露征兆。淮河沿岸再次骚动,而许都、洛阳没有震动;于是都废黜异谋,以融合前代的功业。《左氏传》说:“都废黜不端正的人。”《尚书》中周王说:“公刘能够笃实地继承前人的功业。”然后推举钟会、邓艾,长驱直入攻取庸、蜀。干宝《晋纪》说:景元四年,大举讨伐蜀国。太祖部署各路军队,指示作战方略,让征西将军邓艾从狄道进攻沓中的姜维,让镇西将军钟会从骆谷袭击汉中。《汉书》中冯唐说:上古王者派遣将领时,跪下推动车毂,说:“国境以内,由寡人控制;国境以外,由将军控制。”《战国策》说:乐毅率领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齐国。《尚书》说:“以及庸、蜀之人。”三关像闪电一样被扫平,刘禅入朝称臣。《吴志》中贺邵说:刘氏凭据三关的险要,守护重山的坚固。《张莹汉南记》说:蜀地有阳平关、江关、白水关,这就是三关。干宝《晋纪》说:邓艾进军到城北,蜀主刘禅反绑双手,载着棺材,来到营垒门前。范晔《后汉书》记载,阎忠劝说车骑将军皇甫嵩:“一个月之内,神兵便会像闪电一样扫荡。”天时和人事,于此就可以相信了。《东观汉记》记载,耿纯劝说皇上:“天时人事,已经可以看清了。”开始接受超乎寻常的礼仪,最终接受完备事物的赏赐。干宝《晋纪》说:天子命太祖为晋公,举行九锡之礼,又进公爵为王。《左氏传》中子鱼说:“礼物、典册都完备。”名位器物高于周公,权力制度严密超过伊尹。到了世祖,终于享有皇极。世祖,就是武帝。《尚书考灵耀》说:“建立皇极。”宋均说:“建”是建立,“皇极”是大中正道。端正帝位,安居其位,言语庄重,行为谨慎守法。《周易》说:“君子端正其位置,安处其本分。”《法言》说:“言语庄重,行为庄重;言语庄重就有法度,行为庄重就有德行。”以仁爱厚待下民,以节俭使财用充足。《周易》说:“山依附于地,剥卦;在上位的人厚待下民、安定居处。”《毛诗序》说:“节俭以使财用充足,宽厚以爱护百姓。”和谐而不松弛,宽厚而能决断。《论语》说:“君子和谐而不同流合污。”韦昭《国语注》说:“弛”是废弛。《尚书》说:“宽厚而又严肃。”
断犹决也。故民咏惟新,四海悦劝矣。毛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周易》曰: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聿修祖宗之志,思辑战国之苦,《毛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腹心不同,公卿异议,而独纳羊祜之策,以从善为众。干宝《晋纪》曰:征南大将军羊祜来朝,上疏云:以国家之盛强,临吴之危弊,军不逾时,克可必也。上纳之而未宣。《左氏传》栾武子曰:善钧从众。夫善,众之主也。从之,不亦可乎?故至於咸宁之末,遂排群议而杖王杜之决。干宝《晋纪》曰:咸宁五年,龙骧将军王濬上疏曰:吴王荒淫,且观时运宜征伐。上将许之。贾充、荀勖等陈谏,以为不可。张华固劝之,杜预亦上疏。上先纳羊祜之谋,重以濬、预之决,乃发诏诸方大举。汛舟三峡,介马桂阳,《左氏传》:晋饥,秦输之粟,命之曰汛舟之役。刘渊林《蜀都赋注》曰:三峡,巴东永安县,有高山相对,民谓之峡。《左氏传》曰:晋却克与齐侯战于鞍,齐侯不俟介马而驰之。《汉书》曰:有桂阳郡,高帝置之。役不二时,江湘来同。干宝《晋纪》曰:咸宁五年十一月,命安东将军王浑、龙骧将军王濬帅巴、蜀之卒,浮江而下。太康元年四月,王濬鼓操入于石头,吴主孙皓,面缚舆欃,降于濬。《毛诗》曰:淮夷来同也。夷吴蜀之垒垣,通二方之险塞,掩唐虞之旧域,班正朔於八荒。《汉书》曰:贾捐之曰:尧舜之盛也,地方不过数千里。《论语比考谶》曰:正朔所加,莫不归义。《甘泉赋》曰:八荒协兮万国谐。太康之中,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礼记》子曰:今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牛马被野,馀粮栖亩,行旅草舍,外闾不闭。《东观汉记》曰:建武十七年,商贾重宝,单车露宿,牛马放牧,道无拾遗。《淮南子》曰:昔容成之时,置馀粮於亩首。蔡邕《胡广碑》曰:馀粮栖乎畎亩。《毛诗》曰:召伯所茇。毛苌曰:茇草,舍也。《礼记》曰:外户不闭,谓之大同。民相遇者如亲,其匮乏者,取资於道路。《礼记》孔子曰:昔者大道之行也,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故于时有天下无穷人之谚。《庄子》孔子曰: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虽太平未洽,亦足以明吏奉其法,民乐其生,百代之一时矣。《东观汉记》诏曰:吏安其职,民乐其业。《孝经援神契》曰:天下归往,人人乐生。《论语》曰:百世可知,言喻远也。
译“断”就是决断。因此百姓歌咏一切焕然更新,四海之内都喜悦而受到勉励。《毛诗》说:“周朝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周易》说:“以喜悦来引导先民,百姓就忘记劳苦;以喜悦来使人冒险犯难,百姓就忘记死亡。喜悦的作用多么重大,百姓受到勉励了啊!”继承修治祖宗的志业,思量消除战国时期的苦难。《毛诗》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继承修治他的德行。”内心亲信大臣意见不一,公卿各有异议,却独独采纳羊祜的谋略,把从善看作众人的共同选择。干宝《晋纪》说:征南大将军羊祜入朝,上疏说:“凭借国家的强盛,面对吴国的危弱,军队出动不过一个时节,必然可以攻克。”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却没有立即宣布。《左氏传》中栾武子说:“善策相同,就应当听从众人。善,是众人的主导;听从它,不也可以吗?”所以到了咸宁末年,终于排除群臣的异议,依靠王濬、杜预的决断。干宝《晋纪》说:咸宁五年,龙骧将军王濬上疏说:“吴王荒淫,而且观察时运,正适宜征伐。”皇上准备答应他。贾充、荀勖等人陈述劝谏,认为不可以。张华坚决劝说,杜预也上疏。皇上先采纳羊祜的谋略,又加上王濬、杜预的决断,于是下诏令各方大举进攻。船队驶过三峡,披甲战马进入桂阳。《左氏传》说:晋国发生饥荒,秦国输送粮食给它,把这件事称为“泛舟之役”。刘渊林《蜀都赋注》说:三峡在巴东永安县,那里有高山相对,百姓称之为峡。《左氏传》说:晋国的郤克和齐侯在鞍地交战,齐侯来不及披挂好战马就驱车进攻。《汉书》说:汉朝设置桂阳郡,是高帝设置的。战事不超过两个时节,长江、湘江一带都来归附。干宝《晋纪》说:咸宁五年十一月,命令安东将军王浑、龙骧将军王濬率领巴、蜀的士卒,乘船顺江而下。太康元年四月,王濬击鼓操舟驶入石头城,吴主孙皓反绑双手,载着棺材,向王濬投降。《毛诗》说:“淮夷都来归附。”夷平吴、蜀的城垒,打通两方的险要关塞,收复唐尧、虞舜的旧有疆域,把正朔颁行到八方荒远之地。《汉书》说:贾捐之说:“尧、舜盛盛之时,疆域不过数千里。”《论语比考谶》说:“正朔所及之处,没有不归于义的。”《甘泉赋》说:“八方荒远之地协调,万国都和谐。”太康年间,天下文字相同,车辆轨距相同。《礼记》中孔子说:“如今天下文字相同,车辆轨距相同。”牛马遍布田野,余粮堆放在田亩,行旅可以住在草舍,外城的门也不用关闭。《东观汉记》说:建武十七年,商人携带贵重财物,单车露宿;牛马放牧在外,路上没有遗失的东西。《淮南子》说:从前容成氏时代,把剩余粮食放在田亩的边头。蔡邕《胡广碑》说:剩余的粮食堆积在田间。《毛诗》说:“召伯所搭的草舍。”毛苌说:“茇,是草屋、草舍。”《礼记》说:“外门不用关闭”,这叫作大同。百姓彼此相遇,如同亲人;贫乏的人,可以从道路上取得资助。《礼记》中孔子说:从前大道施行时,人们不只亲爱自己的亲人,不只把自己的子女当作子女。因此当时有“天下没有穷人”的谚语。《庄子》中孔子说:处在尧、舜时代,天下没有穷人,不是因为有意求取才得到;处在桀、纣时代,天下没有通达之人,也不是因为有意求取才失去。虽然太平还没有完全实现,也足以说明官吏奉行法令,百姓安乐地生活,这是百代中难得的一个时期。《东观汉记》记载诏书说:“官吏安于职守,百姓乐于自己的事业。”《孝经援神契》说:“天下归附前往,人人都以生存为乐。”《论语》说:“百代之后的事也可以知道”,意思是说很久远的事情也可以推知。
武皇既崩,山陵未乾。《汉书》霍禹曰:将军坟墓未乾。杨骏被诛,母后废黜。干宝《晋纪》曰:永平元年,诛太傅杨骏,迁太后杨氏于永宁宫,策废为庶人,居於金墉城。朝士旧臣夷灭者数十族。寻以二公楚王之变,干宝《晋纪》曰:太子太傅孟观知中宫旨,因谮二公欲行废立之事。楚王玮杀太宰汝南王亮、太保卫瓘。张华以二公既亡,楚必专权,使董猛言於后,遣谒者李云宣诏免玮付廷尉。玮以矫诏伏诛。宗子无维城之助,而阏伯实沈之却岁构。《毛诗》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左氏传》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旷野,不相能,日寻干戈,以相征讨。阏伯、实沈,则参、商也。师尹无具瞻之贵,而颠坠戮辱之祸日有。《毛诗》曰:赫赫师尹,民具尔瞻。至乃易天子以太上之号,而有免官之谣,臧荣绪《晋书》曰:惠帝永宁二年,禅位于赵王伦,伦以兵留守卫,上号曰太上皇,改金墉曰永昌宫。中书令缪播云:太史案星变事,当有免官天子。民不见德,唯乱是闻。《左氏传》卜偃曰:民不见德,唯戮是闻。朝为伊周,夕为桀跖。《庄子》曰:施不及三王,天下大骇矣。下有盗跖,上有曾史。善恶陷於成败,节誉肋於势利。於是轻薄干纪之士,役奸智以投之,如夜虫之赴火。范晔《后汉书》曰:李宝勤刘嘉且观成败,光武闻,告邓禹曰:当是长安轻薄儿误之耳。《左氏传》季孙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吕氏春秋》曰:人主有能明其德者,天下之士归之,若蝉之赴明火也。内外混淆,庶官失才,郑玄《毛诗笺》曰:内,谓诸夏也。外,谓夷狄也。《尚书》曰:推贤让能,庶官乃和。名实反错,天网解纽。《管子》曰:循名而案实,案实而定名,名实相为情。国政迭移於乱人,禁兵外散於四方,方岳无钧石之镇,关门无结草之固。《汉书》,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左氏传》曰:晋辅氏之役,魏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回踬而颠仆。李辰、石冰,倾之於荆扬,干宝《晋惠纪》曰:蜀贼李流攻益州,发武勇,以西赴益州,兵不乐西征,李辰因之诳曜百姓,以山都民丘沈为主。石冰应之。石冰略扬州,扬州刺史苏峻降。刘渊、王弥、挠之於青冀,干宝《晋纪》曰:刘渊迁离石,遂谋乱。渊在西河离石,攻破诸郡县,自称王。又曰:王弥攻东莞东安二郡,复攻青州。二十馀年,而河洛为墟。戎羯称制,二帝失尊,山陵无所。干宝《晋怀纪》曰:贼刘曜入京都,百官失守,天子蒙尘於平阳。又《愍纪》曰:刘曜寇长安,刘粲寇於城下,天子蒙尘於平阳矣。何哉?树立失权,讬付非才,四维不张,而苟且之政多也。《管子》曰:不供祖旧,则孝悌不备。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汉书》王嘉上疏曰: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夫作法於治,其弊犹乱。作法於乱,谁能救之?《左氏传》曰:浑罕日,君子作法於凉,其弊犹贪。作法於贪,弊将若之何?故于时天下非暂弱也,军旅非无素也。彼刘渊者,离石之将兵都尉;王弥者,青州之散吏也。干宝《晋武纪》曰:太康八年,诏渊领北部都尉。盖皆弓马之士,驱走之人,凡庸之才,非有吴先主诸葛孔明之能也;新起之寇,乌合之众,非吴蜀之敌也;《曾子》曰:乌合之众,初虽相欢,后必相咋。脱耒为兵,裂裳为旗,非战国之器也;贾谊《过秦论》曰: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自下逆上,非邻国之势也。然而成败异效,扰天下如驱群羊,举二都如拾遗。孔安国《尚书传》曰:扰,乱也。《淮南子》曰:兵略者乘势以为资,清净以为常,避实就虚,若驱群羊,此所以言兵者也。《汉书》梅福上书曰:高祖举秦如鸿毛,取楚如拾遗。将相侯王,连头受戮,乞为奴仆而犹不获。干宝《晋纪》曰:刘曜入京都,杀大将军吴王晏、光禄大夫竟陵王,其馀官僚,僵尸涂地,百不遗一。后嫔妃主,虏辱於戎卒,岂不哀哉!孙盛《晋阳秋》曰:刘曜入于京都,六宫幽辱。征西将军南阳王模出降,以模妃刘氏赐胡张平为妻。夫天下,大器也;群生,重畜也。《文子》老子曰:天下,大器也,不可执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汉名臣奏》陈风对问曰:民如六畜,在牧养者耳。爱恶相攻,利害相夺,《周易》曰:爱恶相攻,而吉凶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六韬》曰:利害相臻,犹循环之无端。其势常也;
译武皇已经去世,陵墓的土还没有干。《汉书》中霍禹说:“将军的坟墓还没有干。”杨骏被诛杀,太后被废黜。干宝《晋纪》说:永平元年,诛杀太傅杨骏,把太后杨氏迁到永宁宫,下策书废为庶人,居住在金墉城。朝廷士大夫和旧臣中被诛灭的有几十族。不久又发生二公、楚王的变乱。干宝《晋纪》说:太子太傅孟观知道中宫的意旨,便诬陷二公想要实行废立之事。楚王司马玮杀死太宰汝南王司马亮、太保卫瓘。张华认为二公既已死亡,楚王必然专权,于是让董猛向太后进言,派谒者李云宣诏免除司马玮的职务,交付廷尉审理。司马玮因为假传诏书而伏法被诛。宗室子弟没有像城墙一样辅卫国家的助力,阏伯、实沈那样的相互争斗却年年发生。《毛诗》说:“怀有德行就会安宁,宗室子弟就是城墙。”《左氏传》中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幼子叫实沈。他们居住在旷野,彼此不能相容,天天寻衅动武,互相征伐。阏伯、实沈,就是参星、商星。太师、尹氏没有成为众人瞻仰的尊贵人物,倾覆、坠落、被杀受辱的祸患却天天发生。《毛诗》说:“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仰望着你。”甚至到了改称天子为太上皇,并出现免官谣言的地步。臧荣绪《晋书》说:惠帝永宁二年,禅位给赵王司马伦;司马伦用军队留守宫禁,给惠帝上尊号为太上皇,把金墉改名为永昌宫。中书令缪播说:太史根据星变推断,应该有天子被免官。百姓看不到德政,只听到祸乱。《左氏传》记载,卜偃说:“百姓看不到德政,只听到杀戮。”早晨还是伊尹、周公,晚上就成了夏桀、盗跖。《庄子》说:“施政如果达不到三王的程度,天下就会大为惊骇。下面有盗跖,上面有曾参、史鱼。”善恶陷入成败的标准,气节和声誉受制于权势利益。于是,轻薄而触犯法纪的人,运用奸诈机巧来投奔权势,如同夜虫扑向火焰。范晔《后汉书》说:李宝劝刘嘉暂且观察成败,光武帝听说后,告诉邓禹说:“这一定是长安的轻薄小人误导了他。”《左氏传》记载,季孙与臧氏结盟时说:“不要有人像臧孙纥那样,触犯国家的法纪。”《吕氏春秋》说:“君主如果能彰明自己的德行,天下士人就会归附他,如同蝉扑向明亮的火焰。”内外混淆,众官失去应有的人才。郑玄《毛诗笺》说:“内,指诸夏;外,指夷狄。”《尚书》说:“推举贤能,众官才会和谐。”名与实颠倒错乱,天网的纽结也解开了。《管子》说:“按照名分考察实际,考察实际后确定名分,名与实彼此相合。”国政轮流落入乱臣手中,禁卫军向外分散到四方,地方长官没有重如钧石的镇守力量,关塞也没有结草那样牢固的防御。《汉书》说,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左氏传》说:晋国辅氏之战时,魏颗看见一位老人结草来阻挡杜回,杜回被绊倒而跌扑在地。李辰、石冰在荆州、扬州使局势倾覆。干宝《晋惠纪》说:蜀地贼人李流进攻益州,征发勇武之人,向西奔赴益州;士兵不愿西征,李辰便趁机欺骗煽动百姓,让山都人丘沈做首领,石冰响应他。石冰攻取扬州,扬州刺史苏峻投降。刘渊、王弥在青州、冀州使局势受到扰乱。干宝《晋纪》说:刘渊迁居离石,随后图谋作乱。刘渊在西河离石,攻破各郡县,自称为王。又说:王弥攻打东莞、东安二郡,又进攻青州。二十多年间,黄河、洛水流域变成了废墟。戎人、羯人掌握政权,两个皇帝失去尊严,连帝王陵墓也无处安置。干宝《晋怀纪》说:贼人刘曜进入京都,百官失守,天子在平阳蒙受流亡之辱。又《愍纪》说:刘曜侵犯长安,刘粲进攻城下,天子于是又在平阳蒙受流亡之辱。这是为什么呢?在树立根本时失去权力,托付给没有才能的人,四维不能伸张,而苟且偷安的政治又太多。《管子》说:“不能供奉祖先的旧典,孝悌就不完备。” 四维不能伸张,国家就会灭亡。四维,一是礼,二是义,三是廉,四是耻。《汉书》王嘉上疏说:“上下彼此观望,没有人有苟且偷安的想法。若在治理之时制定法度,其弊病尚且会导致混乱;若在混乱之时制定法度,又有谁能挽救呢?”《左氏传》记载,浑罕说:“君子在清廉之时制定法度,其弊病尚且会变成贪婪;若在贪婪之时制定法度,弊病将会怎样呢?”所以,当时天下并不是突然衰弱,军队也不是没有平素的训练。刘渊是离石的领兵都尉,王弥是青州的散吏。干宝《晋武纪》说:太康八年,下诏让刘渊兼任北部都尉。他们大概都只是会骑马射箭、供人驱使奔走的庸常之才,并没有吴先主、诸葛孔明那样的才能;新近兴起的贼寇,也只是乌合之众,并不是吴、蜀那样的强敌。《曾子》说:“乌合之众,起初虽然彼此欢聚,后来一定会互相啄咬。”他们脱下农具换成兵器,撕裂衣裳做旗帜,并不是战国时代的武器装备。贾谊《过秦论》说:“砍断树木做兵器,举起竹竿做旗帜。”这是以下犯上,也不是邻国那样的形势。然而成败所造成的结果却大不相同,他们扰乱天下,就像驱赶羊群一样,攻下两座都城,就像拾取遗失之物。孔安国《尚书传》说:“扰,就是乱。” 《淮南子》说:“用兵的谋略,是乘势把形势作为凭借,以清静作为常道,避开坚实而攻击空虚,就像驱赶羊群一样;这就是谈论用兵的人所说的道理。”《汉书》梅福上书说:“汉高祖攻取秦国如同举起鸿毛,取得楚国如同拾取遗失之物。将相、侯王接连被杀,想请求做奴仆却仍然不能如愿。”干宝《晋纪》说:刘曜进入京都,杀死大将军吴王晏、光禄大夫竟陵王,其余官僚的尸体遍布道路,百人中几乎没有一个幸免。后妃嫔妾和公主被戎兵俘虏凌辱,难道不可悲吗?孙盛《晋阳秋》说:刘曜进入京都,后宫六宫受到幽禁和侮辱。征西将军南阳王模出城投降,刘曜把模的妃子刘氏赐给胡人张平做妻子。天下,是重大的器物;众生,是贵重的牲畜。《文子》引老子说:“天下是重大的器物,不可以拿在手中执掌,也不可以任意造作。强行作为就会失败,执意把持就会失去。”《汉名臣奏》记载,陈风回答诘问说:“百姓如同六畜,只在于有人牧养它们罢了。”爱与憎互相攻伐,利与害互相争夺。《周易》说:“爱憎互相攻伐,吉凶由此产生;真情和虚伪彼此感应,利害由此产生。”《六韬》说:“利害相互到来,就像循环往复没有终点。”这种形势是常态。
若稷水于防,燎火於原,未尝暂静也。《周礼》曰:以防止水。郑玄曰:偃潴畜流水之陂。《尚书》曰:若火之燎于原。器大者,不可以小道治,势动者,不可以争竞扰,古先哲王,知其然也。是以扞其大患,而不有其功,御其大灾,而不尸其利。《礼记》曰:圣王之制祭祀也,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扞大患则祀之。百姓皆知上德之生已,而不谓浚己以生也。《左氏传》:子产寓书於子西,以告宣子曰: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乎?杜预曰:浚,取也。是以感而应之,悦而归之,如晨风之郁北林,龙鱼之趣渊泽也。《毛诗》曰:鸠彼晨风,郁彼北林。《孙卿子》曰:川渊深而鱼鳖归之,刑政平而百姓归之。川渊者,龙鱼之居也。国家者,士人之居也。顺乎天而享其运,应乎人而和其义,然后设礼文以治之,断刑罚以威之,《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礼。《毛诗序》曰:君臣上下,动无礼文。《左氏传》叔向诒子产书曰:严断刑罚,以威其淫。谨好恶以示之,审祸福以喻之。《孝经》曰: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谢承《后汉书》曰:朱隽宣国威灵,审示祸福。求明察以官之,笃慈爱以固之。故众知向方,《左氏传》叔向曰:犹求圣哲之主,明察之官,忠信之长,慈惠之师。《礼记》曰:乐行而人向方。皆乐其生而哀其死,《鹖冠子》:所谓人者,恶死乐生。悦其教而安其俗。《孟子》曰:万乘之国行仁政,民悦之,犹解倒悬也。《老子》曰:安其居,乐其俗。君子勤礼,小人尽力,赵岐《孟子章指》曰:治身勤礼,君子所能。《家语》曰:子路治蒲,孔子曰:此其恭敬以信,故其人尽力。廉耽笃於家闾,邪僻销於胸怀。廉耻,已见上注。《礼记》曰:惰慢邪僻之气,不设於身体。故其民有见危以授命,而不求生以害义。《论语》子张曰:士见危致命。又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又况可奋臂大呼,聚之以干纪作乱之事乎?《汉书》淮南王安上疏曰:陈胜、吴广,奋臂大呼,天下响应。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拔。《文子》曰:人主之有民,犹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则本固,基厚则上安。理节则不乱,胶结则不迁,是以昔之有天下者,所以长久也。夫岂无僻主,赖道德典刑,以维持之也。《左氏传》,韩厥曰: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赖前哲以免也!《毛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故延陵季子听乐,以知诸侯存亡之数,短长之期者。盖民情风教,国家安危之本也。《左氏传》曰:吴公子札来聘,请观於周乐,使工为之歌《郑》曰:其细已甚,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
译就像堤防中的水、原野上的火一样,从来没有片刻安静。《周礼》说:“用堤防来阻止水。”郑玄说:“就是筑坝蓄积流水的堤塘。”《尚书》说:“像火在原野上燃烧。”器物太大,不能用小道来治理;形势躁动,不能靠争竞来扰乱。古代的圣明君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抵御大患,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防御大灾,却不占有由此得到的利益。《礼记》说:“圣王制定祭祀制度,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患的就祭祀他。”百姓都知道是君上的德政养活了自己,却不认为君上是通过榨取自己来养活自己的。《左氏传》说:子产写信给子西,把这些话告诉宣子:“宁可让人说您确实养活了我,难道要让人说您是榨取我来养活我吗?”杜预说:“浚,就是取。”因此,百姓受到感动就响应他,心悦诚服就归附他,如同晨风鸟聚集在北林,如同龙鱼奔向深渊水泽。《毛诗》说:“看那晨风鸟,聚集在北林。”《孙卿子》说:“河川深潭水深,鱼鳖就会归附;刑罚政令公平,百姓就会归附。河川深潭,是龙鱼居住的地方;国家,是士人居住的地方。”顺应上天而享有它所给予的时运,顺应民心而合乎人的正义,然后制定礼仪制度来治理,施行刑罚来威慑。《孝经》说:“使上位安定、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办法。” 《毛诗序》说:“君臣上下,行动都没有礼仪法度。”《左氏传》记载,叔向给子产写信说:“严明地施行刑罚,以威慑那些放纵的人。谨慎地表明爱憎,使人知道;清楚地说明祸福,使人明白。”《孝经》说:“把爱憎显示给百姓,百姓就知道禁令。”谢承《后汉书》说:朱隽宣扬国家的威灵,清楚地显示祸福。应当寻求明察的人来任官,以深厚的慈爱使国家巩固。所以众人都知道应当归向的方向。《左氏传》记载,叔向说:“还要寻求圣明睿智的君主、明察的官员、忠信的长官、慈惠的老师。”《礼记》说:“礼乐施行,人们就会向着正道。”百姓都以自己的生存为乐,以别人的死亡为悲。《鹖冠子》说:“所谓人,就是厌恶死亡而喜爱生存。”百姓喜爱他的教化,安于他的风俗。《孟子》说:“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施行仁政,百姓喜爱它,就像解开倒悬的人一样。”《老子》说:“使他们安居,使他们以自己的风俗为乐。”君子勤修礼义,小人竭尽力量。赵岐《孟子章指》说:“修养自身、勤修礼义,是君子所能做到的。”《家语》说:子路治理蒲地,孔子说:“这是因为他恭敬而取得信任,所以当地人都竭尽力量。”廉耻之心在乡里深厚,邪僻之念在胸中消除。廉耻的含义,已经见于上文注释。《礼记》说:“懒惰怠慢、邪僻不正的气息,不应存留在人的身体上。” 所以百姓即使遇到危难,也能献出生命,而不会为了求生而损害正义。《论语》中子张说:“士人见到危难就献出生命。”孔子又说:“有志之士和仁人,不会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更何况还能振臂高呼,聚集众人去从事触犯法纪、发动叛乱的事情吗?《汉书》淮南王刘安上疏说:“陈胜、吴广振臂高呼,天下就响应。”根基广阔就难以倾覆,根扎得深就难以拔除。《文子》说:“君主拥有百姓,就像城池有根基、树木有根一样;根深,树木的根本就牢固;根基厚,君上的地位就安稳。”法度条理清楚就不会混乱,彼此胶结稳固就不会迁移,这就是从前拥有天下的人能够长久的原因。难道他们没有昏庸的君主吗?只是依靠道德和典章刑法来维持罢了。《左氏传》记载,韩厥说:“夏、商、周三代的贤明君王,都能数百年享有上天的福禄。难道没有昏暴的君王吗?只是依靠前代圣哲才得以免于败亡!”《毛诗》说:“虽然没有年老的贤人,尚且还有典章刑法。”因此延陵季子通过听乐,能够知道诸侯国家存亡的命数和兴衰的期限。大概民情和风教,是国家安危的根本。《左氏传》说:吴国公子札来聘问,请求观赏周乐,乐工为他演唱《郑》乐,他说:“它已经太过琐碎了,百姓不能忍受,恐怕这个国家会先灭亡吧?” 乐工为他演唱《齐》乐,他说:“能够成为东海表率的,大概就是太公吧!这个国家的前途不可估量。”
昔周之兴也,后稷生於姜嫄,而天命昭显,文武之功,起於后稷。《毛诗序》曰:后稷生於姜嫄,文武之功,起於后稷。故其《诗》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又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毛诗》、《周颂》文也。郑玄曰:周公思先祖之有文德者,后稷之功能配天。又播殖百穀,蒸民乃粒,天下无不於汝得其中者。言反其性。又曰: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毛诗·大雅》文也。毛苌曰:颖,垂颖也。郑玄曰:栗,成熟也。后稷教世种黍稷。尧改封於邰,就其家室,无变更也。至于公刘,遭狄人之乱,去邰之豳,身服厥劳。故其诗曰:乃裹餱粮,于橐干囊。”《毛诗·大雅文》。毛苌曰:小曰橐,大曰囊。郑玄曰:为狄人所迫逐,不忍斗其民,裹粮食囊之中,弃其馀而去。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以处其民。”《毛诗·大雅》文也。毛苌曰:巘,小山别於大山者也。郑玄曰:由原而升巘,复下在原。言反覆之重民居。以至于太王,为戎翟所逼,而不忍百姓之命,杖策而去之。《庄子》曰:太王亶父居豳,狄人攻之。太王曰: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居,而杀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免居矣。因杖策而去。故其《诗》曰:来朝走马,帅西水浒,至于岐下。《毛诗·大雅》文。郑玄曰:来朝走马,言其避恶早且疾也。循西水涯,漆沮侧也。谓亶父避狄循漆沮之水,而至岐下。周民从而思之,曰:仁人不可失也。故从之如归市。毛苌《诗传》曰:古公处豳。狄人侵之,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吾闻之,君子不以其养人而害人,二三子何患无君。去之,逾梁山,邑於岐山之下。豳人曰:仁人之君,不可失也。从之如归市。居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新序》曰:太王亶父,止於岐下,百姓扶老携幼,随而归之。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每劳来而安集之。《毛诗序》曰: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安集之。故其《诗》曰: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毛诗·大雅》文也。毛苌曰:慰,安也。人心定,乃安隐其居,乃左右而处之,乃疆理其经界,乃时耕其田亩者。郑玄曰:时耕曰宣。以至于王季,能貊其德音。《毛诗》曰: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毛苌曰:心能制义曰度。貊,静也。郑玄曰:德政应和曰貊。故其《诗》曰:克明克类,克长克君,载锡之光。《毛诗·大雅》文也。《左传》曰: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庆赏刑威曰君。毛苌曰:光,大也。郑玄曰:载,始也。始使之显著也。至于文王,备修旧德,而惟新其命。《毛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郑玄曰:太王国於周,至文王而受命。言新者,美之也。故其《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毛诗·大雅》文也。郑玄曰:小心翼翼,恭顺之貌也。昭,明也。聿,述也。怀,思也。谓能明事上天,又能述思多福。由此观之,周家世积忠厚,仁及草木,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耇,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者也。《毛诗》行苇序文。而其妃后,躬行四教,《礼记》曰:古妇人教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郑玄《毛诗笺》曰:法度莫大於四教。尊敬师傅,服汗濯之衣,脩烦辱之事,化天下以妇道。《毛诗》葛覃序也。《诗》曰:葛之覃兮。毛苌曰:葛所以为絺纮,女功之事烦辱者也。故其《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毛诗·大雅》文也。毛苌曰:刑,法也。郑玄曰:御,治也。文王以礼法接其妻,至于宗族,又能为正治於家邦。是以汉滨之女,守洁白之志,中林之士,有纯一之德。《毛诗》曰:汉有游女,不可求思。郑玄曰:女虽出游汉水之上,人无欲求犯礼者,亦由贞洁使之然也。《毛诗》曰:肃肃兔置,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郑玄曰:亦言贤。故曰:文武自《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於忧勤,终於逸乐。《毛诗》六月序也。郑玄曰:内,谓诸夏也。外,谓夷狄也。於是天下三分有二,犹以服事殷,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犹曰天命未至。《论语》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已矣。《周书》曰:武王将渡河,不期同时一朝会於武王郊祀下者,八百诸侯。《史记》曰:武王至於孟津,诸侯皆曰:帝纣可伐。武王曰:天命未至也。
译从前周朝兴起时,后稷出生于姜嫄,天命显明地降临,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都是从后稷开始的。《毛诗序》说:“后稷出生于姜嫄,文王、武王的功业由后稷开始。”所以《诗》中说:“思念那有文德的后稷,他的功德完全可以配得上上天。”又说:“使我们的众民得以建立,没有谁不是从你那里得到准则。”这是《毛诗·周颂》中的文字。郑玄说:周公思念先祖中有文德的人,后稷的功劳可以配得上上天;又因为播种繁殖各种谷物,众民才得到粮食,天下没有谁不从你那里得到合宜的生活。意思是使万物恢复本性。又说:“谷穗丰满,谷粒坚实,于是就在邰建立家室。”这是《毛诗·大雅》中的文字。毛苌说:“颖,是下垂的穗。”郑玄说:“栗,是成熟。”后稷教导世人种植黍和稷。尧把封地改封到邰,使他在那里建立家室,不再迁移。到了公刘,遭逢狄人的祸乱,离开邰地前往豳地,亲自承担劳苦。所以《诗》中说:“于是把干粮包好,装进小袋和大囊。”这是《毛诗·大雅》中的文字。毛苌说:“小的叫橐,大的叫囊。”郑玄说:公刘被狄人逼迫驱逐,不忍心让自己的百姓去争斗,于是把粮食装入袋囊,丢下其余物品离去。“登上山岭就居住在山巅,后来又下降到平原,来安置他的百姓。” 这是《毛诗·大雅》中的文字。毛苌说:“巘,是从大山分出来的小山。”郑玄说:从平原登上小山,又重新下到平原。意思是反复寻找适合百姓居住的地方。到了太王,被戎狄逼迫,但他不忍心让百姓送命,于是拄着杖策离开了那里。《庄子》说:太王亶父住在豳地,狄人进攻他。太王说:“和别人的哥哥住在一起,却杀死别人的弟弟;和别人的父亲住在一起,却杀死别人的儿子,我不忍心这样做。你们都离开这里另找居处吧。”于是拄着杖策离去。所以《诗》中说:“清早骑马奔走,沿着西边的水岸,来到岐山脚下。”这是《毛诗·大雅》中的文字。郑玄说:“清早骑马奔走”,是说他避开祸患很早而且迅速;沿着西边的水边前行,就是漆水、沮水旁边;意思是亶父为了躲避狄人,沿着漆水、沮水来到岐山脚下。周地百姓跟随而来,思念他说:“仁德的人不能失去。”所以跟随他而去,如同赶集归市。毛苌《诗传》说:古公住在豳地,狄人侵犯他,于是他召集老人们告诉他们:“我听说,君子不能因为养活人就害死人。你们不要忧虑没有君主。”于是离开豳地,越过梁山,在岐山下建城。豳人说:“仁德的君主不可失去。”便跟随他而去,如同赶集归市。居住一年形成城邑,第二年形成都城,第三年人口和规模达到最初的五倍。《新序》说:太王亶父停留在岐山下,百姓扶老携幼,跟随他归附。一年形成城邑,第二年形成都城,第三年达到最初的五倍。他每次都慰劳来归之民,使他们安定聚集。《毛诗序》说:“万民离散,不能安居,而他能够慰劳招徕、使他们安定聚集。”所以《诗》中说:“于是安慰他们,于是使他们安居;于是分置左右,于是划定疆界、治理土地,于是开垦田亩。”这是《毛诗·大雅》中的文字。毛苌说:“慰,就是安。”人心安定,于是让他们安稳地居住;又分左右安排他们居处;又划定疆界,治理各自的土地;又按时耕种田亩。郑玄说:“按时耕种叫作宣。”到了王季,能够使他的德政声誉安静和谐。《毛诗》说:“就是这位王季,上帝揣度他的心意,使他的德政声誉安宁。”毛苌说:“心能够制约而合乎义叫作度。貊,就是安静。”郑玄说:“德政与众人相应和谐叫作貊。”所以《诗》中说:“能明辨,能类比;能作长者,能作君主,于是开始赐予他光荣。”这是《毛诗·大雅》中的文字。《左传》说:勤于施惠而没有私心叫作类;教诲别人而不知疲倦叫作长;能够施行庆赏和刑威叫作君。毛苌说:“光,就是盛大。”郑玄说:“载,就是开始。”意思是开始使这些德行显著。到了文王,全面修治先王旧有的德行,并且使天命焕然一新。《毛诗》说:“周虽然是旧有的国家,它所承受的天命却是新的。”郑玄说:太王在周地建立国家,到文王时承受了天命。说“新”,是赞美它。所以《诗》中说:“就是这位文王,小心恭敬,明白地奉事上帝,并由此思念众多福泽。”这是《毛诗·大雅》中的文字。郑玄说:“小心翼翼”,是恭敬顺从的样子;昭,是明;聿,是述;怀,是思。意思是文王能够明白地奉事上天,又能够继承并思念众多福泽。由此看来,周家世代积累忠厚的德行,仁德甚至施及草木;对内和睦九族,对外尊敬侍奉年长者,奉养老人并请求他们提供意见,因而成就了自己的福禄。这是《毛诗·行苇序》的文字。至于他的妃后,亲自实行妇人的四种教导。《礼记》说:古代教导妇人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郑玄《毛诗笺》说:法度没有比四教更重要。她尊敬师傅,穿着洗涤过的粗劣衣服,修习烦琐劳辱的事务,用妇道教化天下。这是《毛诗·葛覃序》的文字。《诗》中说:“葛草蔓延啊。”毛苌说:葛可以用来制作细葛布和粗葛布,是女工中烦琐劳苦的工作。因此《诗》中说:“给自己的妻子作表率,以至于兄弟,从而治理家庭和国家。”这是《毛诗·大雅》中的文字。毛苌说:“刑,就是法。” 郑玄说:“御,就是治理。”文王用礼法对待自己的妻子,进而推广到宗族,又能以正道治理家庭和国家。因此汉水边的女子能够守住洁白的志节,中林中的士人具有纯一的德行。《毛诗》说:“汉水边有游玩的女子,却不可求取。”郑玄说:女子虽然出游在汉水之上,世人却没有想要冒犯礼法去求取她的,这也是由于她的贞洁所造成的。《毛诗》说:“兔网严密,张设在树林深处;勇武的男子,是公侯的心腹。”郑玄说:这也是说他们贤能。所以说,文王、武王从《天保》以上的诗篇治理内部,从《采薇》以下的诗篇治理外部,开始于忧劳勤勉,最后达到安逸快乐。这是《毛诗·六月序》的意思。郑玄说:内,指诸夏;外,指夷狄。于是天下三分之中周拥有其二,却仍然臣服侍奉殷朝;诸侯没有相约而来会见周武王的有八百个,周武王仍然说天命还没有到来。《论语》中孔子说:“天下三分,周拥有其中的二分,却仍然臣服侍奉殷,周的德行,可以说是至高的德行了。”《周书》说:周武王将要渡河时,八百诸侯没有约定,却在一天早晨同时会集到武王郊外举行祭祀的地方。《史记》说:武王到达孟津,诸侯都说:“纣王可以讨伐。”武王说:“天命还没有到来。”
以三圣之智,伐独夫之纣,犹正其名教曰:逆取顺守,保大定功,安民和众。《琴操》曰:崇侯谮文王於纣曰:西伯昌,圣人也。长子发,中子旦,皆圣。三圣合谋,将不利於君。《尚书》武王曰:独夫受,洪惟作威。孔安国《尚书传》曰:汤顺天应人,逆取顺守。《左氏传》楚子曰: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犹著《大武》之容,曰:未尽善也。《论语》孔子曰: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及周公遭变,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者,则皆农夫女工衣食之事也。《毛诗》七月序也。故自后稷之始基静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六王而武始居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国语》曰:灵王十二年,穀洛斗,王欲壅之。太子晋谏曰:后稷始基静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其难也如是。韦昭曰:基,始也。静,安也。自后稷播百穀,以始安民,凡十五主。世脩其德,至文王乃平民受命也。十五王,谓后稷、不窟、鞠陶、公刘、庆节、皇仆、羌弗、毁俞、公非、高圉、亚圉、公组、太王、王季、文王也。十八者,加武王、成王、康王,并上十五。故其积基树本,经纬礼俗,节理人情,恤隐民事,如此之缠绵也。潘元茂《九锡文》曰:经纬礼律。王肃《家语注》曰:经纬,犹织以成之也。《国语》祭公谋父曰:勤恤民隐。爰及上代,虽文质异时,功业不同,文质,已见上文。及其安民立政者,其揆一也。安民,已见上文。《尚书》有《立政篇》。《孟子》曰: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译凭借三位圣人的智慧,讨伐独夫纣王,却仍然先端正名分和教化,说这是“以反抗的方式取得天下,以顺应正道的方式守住天下;保全大事,建立功业,使百姓安定,使众人和睦”。《琴操》说:崇侯向纣王进谗说:“西伯昌是圣人,大儿子发、中儿子旦也都是圣人。三个圣人合谋,将对君王不利。”《尚书》中武王说:“独夫受,肆意大发威虐。”孔安国《尚书传》说:商汤顺应天命、响应人心,以反抗的方式取得天下,以顺应正道的方式守住天下。《左氏传》记载楚子说:武功在于禁止暴乱、收止兵戈、保全大事、建立功业、安定百姓、使众人和睦、充实财物。即使如此,周人仍然创作《大武》乐舞来表现这些功德,孔子说:“《武》乐虽然尽善尽美,却还没有尽善。”《论语》中孔子说:“谈到《武》乐,可以说尽美了,却还没有尽善。”等到周公遭遇变乱,陈述后稷和先公施行教化、成就王业的艰难经过时,所说的都是农夫、女工衣食生产的事情。这是《毛诗·七月序》的意思。所以从后稷最初奠定使百姓安定的基础开始,经过十五代君主,到文王才使百姓安定、接受天命;经过十六代,到武王才真正占有天下;经过十八代,到康王才完全使天下安定。《国语》说:周灵王十二年,榖水与洛水相冲,周灵王想筑堤堵塞它。太子晋劝谏说:“后稷开始奠定使百姓安定的基础,经过十五代君主到文王才使它平定,经过十八代到康王才使它安定。” 事情的艰难就是这样。韦昭说:“基,是开始;静,是安定。”从后稷播种百谷、开始使百姓安定算起,共有十五位君主。他们世代修养德行,到文王时才使百姓安定并承受天命。这十五王是后稷、不窟、鞠陶、公刘、庆节、皇仆、羌弗、毁俞、公非、高圉、亚圉、公组、太王、王季、文王。所谓十八王,是在这十五王之上再加武王、成王、康王。所以他们积累根基、培植根本,使礼俗纵横交织而成,调节人情,体恤百姓的隐忧,竟是这样绵密深长。潘元茂《九锡文》说:“使礼法纵横交织。”王肃《家语注》说:“经纬,就像织布使它织成一样。”《国语》记载祭公谋父说:“勤勉地体恤百姓的隐忧。”追溯到上古,虽然文治和质朴因时代不同,功业也各不相同;文质的含义已见上文。但至于安定百姓、建立政权,其根本道理却是一样的。安定百姓的含义,已经见于上文。《尚书》中有《立政篇》。《孟子》说:“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他们的根本道理是一样的。”
今晋之兴也,功烈於百王,事捷於三代,盖有为以为之矣。《礼记》孔子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宣景遭多难之时,务伐英雄,诛庶桀以便事。《左氏传》,司马侯曰:或乃多难。《尸子》曰:便事以立官也。以固其国。不及脩公刘太王之仁也。受遗辅政,屡遇废置,故齐王不明,不获思庸於亳;《魏志》曰:齐王芳,字兰卿。明帝崩,即皇帝位,大将军司马景王废帝,以太后令遣芳归藩于齐。《尚书》曰:太甲既立,弗明,伊尹放诸桐宫。三年,复归于亳,思庸也。高贵冲人,不得复子明辟,《魏志》曰:高贵乡公讳髦,字士彦,齐王废,即皇帝位。《魏氏春秋》曰:帝自出讨文王,击战鼓,出云龙门。贾充自外入,帝师溃,骑督成倅弟济以矛进,帝崩于师。《尚书》曰:惟予冲人弗及知。又周公曰:朕复子明辟。二祖逼禅代之期,不暇待叁分八百之会也。二祖,景、文。是其创基立本,异於先代者也。《景福殿赋》曰:武创元基。又加之以朝寡纯德之士,乡乏不二之老,《尚书》曰:昔君文武,则有不二心之臣。风俗淫僻,耻尚失所,学者以《庄》《老》为宗,而黜《六经》;干宝《晋纪》;刘弘教曰:太康以来,天下共尚无为,贵谈庄老,少有说事。谈者以虚薄为辩,而贱名俭;王隐《晋书》曰:王衍不治经史,唯以庄老虚谈惑众。刘谦《晋纪·应瞻表》曰:元康以来,以儒术清俭为群俗。行身者以放浊为通,而狭节信;刘谦《晋纪》应瞻表曰:以宏放为夷达。王隐《晋书》曰:贵游子弟,多祖述於阮籍,同禽兽为通。又傅玄上疏曰: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也。进仕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郑玄《毛诗笺》曰:禄仕者,苟得禄而已。《公羊传》曰:君子大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刘谦《晋纪》应瞻表曰:元康以来,望白署空,显以台衡之量,寻文谨案,目以兰薰之器。是以目三公以萧杌之称,标上议以虚谈之名,干宝《晋纪》云:言君上之议,虚谈也。萧杌,未详。刘颂屡言治道。傅咸每纠邪正,皆谓之俗吏。干宝《晋纪》曰:刘颂在朝忠正,才经政事,武帝重之,访以治道,悉心陈奏,多所施行。又曰:尚书郭启出赴妹葬,疾病不辞。左丞傅咸纠之,尚书弗过。王隐《晋书》傅玄曰:论经礼者,谓之俗生。说法理者,名为俗吏。其倚杖虚旷,依阿无心者,皆名重海内。若夫文王日昊不暇食,仲山甫夙夜匪懈者,《尚书》曰:文王自朝至于日中侧,弗皇暇食。《毛诗》曰: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盖共嗤点以为灰尘,而相诟疾矣。郑玄《毛诗笺》曰:言时人骨肉无相诟病也。《说文》曰:诟,耻也。由是毁誉乱於善恶之实,情慝奔於货欲之途,选者为人择官,官者为身择利,谢承《后汉书》吕强上疏曰:苟宠所爱,私擢所幸,不复为官择人,反为人择官也。而秉钧当轴之士,身兼官以十数。《毛诗》曰:秉国之钧,四方是维。桓宽《盐铁论》曰:车丞相当轴处中,括囊不言。大极其尊,小录其要,机事之失,十恒八九。《汉书解故》曰:机事所揔,号令攸发。胡广曰:机密之事。而世族贵戚之子弟,陵迈超越,不拘资次,《崇让论》曰:非势家之子,率多因资次而进之。悠悠风尘,皆奔竞之士,孔安国《论语注》曰:悠悠,周流之貌。风尘,以喻汗辱也。《晋诸公赞》曰:人人望品,求者奔竞。列官千百,无让贤之举。《孙卿子》曰:天子千官,诸侯百官。《史记》曰:司马季主曰:试官不让贤。子真著《崇让》,而莫之省。干宝《晋纪》曰:时礼让未兴,贤者壅滞,少府刘实著《崇让论》。孙盛《晋阳秋》曰:刘实,字子真,平原人。子雅制九班,而不得用;王隐《晋书》曰:刘颂,字子雅。转吏部尚书,为九班之制,裴頠有所駮。长虞数直笔,而不能纠。孙盛《晋阳秋》曰:司隶校尉傅咸,劲直正厉,果於从政,先后弹奏百寮,玉戎多不见从。其妇女庄栉织衽,皆取成於婢仆,《礼记》曰:妇事舅姑,如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漱栉縰笄。织纴,见下句。未尝知女工丝枲之业,中馈酒食之事也。《礼记》曰:女子十年不出,执麻枲,治丝茧,织衽组紃。《周易》曰:在中馈,无攸遂。《毛诗》曰:乃生女子,无非无仪,酒食是议。先时而婚,任情而动,故皆不耻淫逸之过,不拘妒忌之恶,有逆于舅姑,有反易刚柔,有杀戮妾媵,有黩乱上下。
译如今晋朝兴起时,功业超过历代百王,办事的迅速超过三代,大概是有人刻意这样做的吧。《礼记》记载孔子说:“从前鲁公伯禽曾经有意这样做。”晋宣帝、景帝处在多难的时代,专心讨伐英雄豪杰,诛杀众多强暴之人,以便于成就事业。《左氏传》记载,司马侯说:“有时竟会遭逢许多灾难。”《尸子》说:“使事情便利,是为了建立官职。”借此巩固国家,却没有来得及修习公刘、太王那样的仁德。接受遗命辅佐政事,却屡次遭遇废立,所以齐王不明智,不能像太甲那样在亳地重新获得任用。《魏志》说:齐王曹芳,字兰卿。明帝去世后,他即皇帝位;大将军司马景王废黜皇帝,依太后的命令让曹芳回到齐国封地。《尚书》说:太甲即位后不明智,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三年后,他重新回到亳地,重新思念并施行先王的功业。高贵乡公年少无知,不能重新成为名正言顺的君主。《魏志》说:高贵乡公名髦,字士彦;齐王被废后,他即皇帝位。《魏氏春秋》说:皇帝亲自出兵讨伐司马文王,击响战鼓,从云龙门出发。贾充从外面进入,皇帝的军队溃败,骑督成倅的弟弟成济拿着矛上前,皇帝死于军中。《尚书》说:“只有我这个年幼的人来不及知道。”周公又说:“我重新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君主。” 二祖迫于禅让和代替旧朝的时机,来不及等待三分天下时诸侯拥会的八百之众。二祖,指景帝、文帝。这就是他们创立根基、建立根本之处不同于前代的地方。《景福殿赋》说:“武帝开创最初的根基。”此外,朝廷中纯厚德行的人很少,乡里缺乏专一不二的老人。《尚书》说:“从前君主文王、武王,有不怀二心的臣子。”风俗淫乱乖僻,羞耻和崇尚都失去了应有的位置;求学的人把《庄子》《老子》作为宗旨,却排斥《六经》。干宝《晋纪》记载,刘弘教导说:“太康以来,天下共同崇尚无为,尊贵《庄子》《老子》的清谈,很少有人谈论政事。”清谈者把空虚浅薄当作辩才,却轻视名分和节俭。王隐《晋书》说:王衍不研习经史,只用《庄子》《老子》的空谈迷惑众人。刘谦《晋纪·应瞻表》说:元康以来,把儒术、清廉、俭朴看作世俗风气。修身的人把放纵混浊当作通达,却把守节守信看作狭隘。刘谦《晋纪》应瞻表说:“把宏放看作夷达。”王隐《晋书》说:贵族游宦子弟,大多追随阮籍,把同禽兽相处也当作通达。傅玄上疏又说:“魏文帝仰慕通达,天下便轻视守节。”出仕的人把苟且求得官禄当作可贵,却鄙视居守正道。郑玄《毛诗笺》说:“以禄为仕,只是苟且求得俸禄罢了。” 《公羊传》说:“君子最重要的是居守正道。”任官的人把徒有虚名、空占职位当作高尚,却嘲笑勤勉谨慎。刘谦《晋纪》应瞻表说:元康以来,官员徒有虚名、空占职位,显然把他们看作台辅宰衡的器量;一旦查考文书、谨慎办案,反而把他们视为兰薰般的器物。于是把三公称作“萧杌”之类的名号,把上等的议论标榜为空谈。干宝《晋纪》说:谈论君上的议论,都是空谈。“萧杌”的含义不详。刘颂多次谈论治理之道,傅咸常常纠正邪正,却都被称为世俗小吏。干宝《晋纪》说:刘颂在朝廷忠诚正直,才干足以处理政事,武帝很器重他,向他询问治理之道;他尽心陈奏,许多意见都得到施行。又说:尚书郭启出城参加妹妹的葬礼,生病了也没有辞职不去。左丞傅咸弹劾他,尚书却不予追究。王隐《晋书》记载傅玄说:谈论经书礼制的人,被称为世俗书生;谈论法理的人,被称为世俗小吏。那些倚仗虚浮旷达、依附逢迎而没有主见的人,反而都在天下享有声望。至于文王从早朝到日中都顾不上吃饭、仲山甫早晚勤劳而不懈怠的人,反而被共同讥笑、指责,视为尘土,并彼此诟骂憎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郑玄《毛诗笺》说:这是说当时人们骨肉之间互不诟病。《说文》说:“诟,就是羞辱。”因此,毁誉扰乱了善恶的真实标准,邪恶的欲望奔向财货和情欲的道路;选拔官员的人替别人选择官职,任官的人却替自己选择利益。谢承《后汉书》记载,吕强上疏说:“如果只是为了宠爱所亲、私下提拔所宠幸的人,就不再替官职选择合适的人,反而替人选择官职。”而掌握权柄、身居要职的人,一个人兼任的官职竟有十多个。《毛诗》说:“掌握国家的权柄,维系四方。”桓宽《盐铁论》说:“车丞相当权处于中枢,闭口不言。”大的职位极尽尊荣,小的职位只记录要点;机密政务有所失误,十件中常有八九件。《汉书解故》说:机密事务的总汇,是号令发布的地方。胡广说:就是机密之事。世族贵戚的子弟凌驾超越他人,不受资历次序限制。《崇让论》说:不是权势人家的子弟,大多要按照资历次序逐步进用。天下人漂泊奔走,都是争名逐利之士。孔安国《论语注》说:“悠悠,是四处周游的样子;风尘,是用来比喻汗辱。”《晋诸公赞》说:人人都希望获得品第,求取职位的人争相奔走。官职列有千百个,却没有让贤的举动。《孙卿子》说:天子有千官,诸侯有百官。《史记》说:司马季主说:“任用官员却不让贤。”刘子真撰写《崇让》,却没有人过问。干宝《晋纪》说:当时礼让的风气还没有兴起,贤能之人被阻塞埋没,少府刘实撰写《崇让论》。孙盛《晋阳秋》说:刘实,字子真,是平原人。刘子雅制定九班制度,却不能施行。王隐《晋书》说:刘颂,字子雅,调任吏部尚书,制定九班制度,裴頠提出驳议。傅长虞多次直言执笔,却不能纠正时弊。孙盛《晋阳秋》说:司隶校尉傅咸刚强正直、严厉果断,勇于处理政事,前后弹劾百官,但多数没有被采纳。他们的妻子梳妆、整治衣服和纺织缝纫,全都由婢女仆人代为完成。《礼记》说:“妇人侍奉公婆,如同侍奉父母。”鸡刚啼叫,妇人就应当洗手漱口,梳头、束发、插簪。纺织缝纫的事情,见下文。她们从来不知道女工、种麻纺织的事务,也不知道准备家中酒食的事情。《礼记》说:“女子十岁不再出门,拿着麻和苎麻,治理蚕丝,织布、编组、搓带。”《周易》说:“在主持家中饮食之事时,没有什么可以独自专断。”《毛诗》说:“于是生下女儿,没有别的要求和仪态,只让她料理酒食。”女子过早出嫁,任性行事,所以都不以淫逸的过错为耻,也不顾忌嫉妒的恶行;有的违逆公婆,有的颠倒刚柔之理,有的杀戮妾媵,有的亵渎扰乱上下尊卑秩序。
《尔雅》曰:妇称夫之父曰舅,称夫之母曰姑。《礼记》曰:妇将有事,大小必请於舅姑。又曰:男子亲迎,男先於女,刚柔之义也。《公羊传》曰:媵者何?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礼记》曰:婚礼者,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尚书说命》曰: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父兄弗之罪也,天下莫之非也。又况责之闻四教於古,修贞顺於今,以辅佐君子者哉!四教,已见上文。《列女传》宋鲍女宗曰:贞顺,妇人之至行也。《毛诗序》曰:后妃又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礼法刑政,於此大坏,如室斯构,而去其凿契,如水斯积,而决其隄防;《吕氏春秋》曰:若积大水,而失其壅隄矣。如火斯畜,而离其薪燎也。国之将亡,本必先颠,其此之谓乎!《左氏传》齐仲孙谓齐侯曰:臣闻国之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
故观阮籍之行,而觉礼教崩弛之所由;干宝《晋纪》曰:阮籍宏逸旷远,居丧不帅常检。察庚纯贾充之事,而见师尹之多僻。干宝《晋纪》曰:贾充飨众官,庾纯后至。充曰:君行常居人前,今何以在后?纯曰:有小市井事不了,是以后。世俗言纯乃祖为五伯。又曰:充之先为市魁,故以戏答。考平吴之功,知将帅之不让。干宝《晋纪》曰:王浑愧久造江,而王濬先之,乃表濬违诏,不受已节度。濬上书自陈曰:恶直丑正,实繁有徒。欲构南箕,成此贝锦。思郭钦之谋,而悟戎狄之有衅。干宝《晋纪》御史大夫郭钦上书曰:戎狄强犷,历古为患。今西北郡皆与戎居,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胡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至盟津。及平吴之盛,出北地西河、安定,复上郡,置冯翊、平阳。帝弗听。览傅玄刘毅之言,而得百官之邪。干宝《晋纪》傅玄上书曰:昔魏氏虚无放诞之论,盈於朝野,使天下无复清议,而亡秦之病,复发於今。又上顾谓刘毅曰:朕方汉何主?对曰:桓、灵。帝曰:吾虽不及古贤,犹克己为治,方之桓、灵,不亦甚乎?对曰;桓、灵卖官,钱入於官。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言,殆不若也。核傅咸之奏,《钱神》之论,而睹宠赂之彰。干宝《晋纪》司隶校尉傅咸上书曰:臣以货赂流行,所宜深绝。又曰:鲁襃,字元道,南阳人,作《钱神论》。《左氏传》曰:取郜大鼎于宋。臧哀伯谏曰:官之失德,宠赂彰也。民风国势如此,虽以中庸之才,守文之主治之。贾谊《过秦篇》曰:陈涉材能不及中庸。《论语》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何晏曰: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德也。《公羊传》曰:继文王之体,守文王之法度,何休曰:引文王者,文王始受命制度也。辛有必见之於祭祀,季札必得之於声乐,《左氏传》曰: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適伊川,见被发而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又曰:季札来聘,请观乐,使工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范燮必为之请死,贾谊必为之痛哭。《左氏传》曰:范燮反自鄢陵之役,使其祝宗祈死,曰:君无礼而克敌,天益其疾矣。爱我者唯祝,使我速死,无及於难,范氏之福也。《汉书》贾谊上疏曰:可为痛哭者一也。又况我惠帝以荡荡之德临之哉!惠帝,已见《西征赋》。《毛诗》曰:荡荡上帝,下民之辟。故贾后肆虐於六宫,韩午助乱於外内,其所由来者渐矣,岂特系一妇人之恶乎?干宝《晋纪》曰:贾庶人赐死,初,武帝为太子取后,在宫不恭逊而甚妒忌,有孕者辄杀子,或以手戟掷之,子随刃坠。又曰:韩寿妻贾午,实始助乱。怀帝承乱之后得位,羁於彊臣。干宝《晋怀纪》曰:太傅东海王越,总兵辅政。愍帝奔播之后,徒厕其虚名。干宝《晋纪》曰:洛京倾覆,秦王业避难,密南趣许颖,豫州刺史阎鼎,以天下无主,有辅立之计。天下之政,既已去矣,非命世之雄,不能取之矣。《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广雅》曰:命,名也。然怀帝初载,嘉禾生于南昌。徐广《晋纪》曰:太康五年八月,嘉禾生南昌;九月,怀帝生。《毛诗》曰:文王初载,天作之合。载,犹生也。望气者又云豫章有天子气,干宝《晋纪》曰:初,望气者言,豫章广陵有天子气。及国家多难,宗室迭兴,《毛诗》曰:维予小子,未堪家多难。《史记》太史公曰:递兴递废,能者用事。以愍怀之正,淮南之壮,成都之功,长沙之权,皆卒於倾覆。王隐《晋书》曰:愍怀太子遹,立为皇太子。贾后无子,妒害滋甚,废太子为庶人,送太子于许昌宫之别坊,矫诏使小黄门孙宪害太子。赵王伦酖杀贾后,帝诏谥遹为愍怀皇太子。又曰:武皇帝男允,字钦度,封淮南王,领中护军。孙秀既害石崇等以惧允,允遂进围相府。相国赵王伦闭门,允兵四胜,陷破无前。伦息度,伪云有诏助淮南王。王下车受诏,遂害允。又曰:颖字章度,封成都王,拜越屯骑校尉。赵王伦篡位,颖谋举义兵,迎天子。伦死,后废太子覃,立颖为皇太弟。张方废颖归蕃,遣田徽杀之於邺。又曰:叉字士度,封长沙王,拜步兵校尉。齐王冏相攻,冏败,缚至上前,乂叱左右斩之。河间王颙欲废太子立成都王,欲先诛乂。出征,连战败走,遂诛之。而怀帝以豫章王登天位,干宝《晋惠纪》曰:诏豫章王炽为皇太弟。
译《尔雅》说:妇人称丈夫的父亲为舅,称丈夫的母亲为姑。《礼记》说:妇人将要办事,无论大小都必须向公婆请示。又说:男子亲自迎娶,男子走在女子前面,这体现刚柔有别的道理。《公羊传》说:“媵”是什么?诸侯娶一国的女子,就有另外两个国家送女子随嫁,作为侄女、妹妹。《礼记》说:婚礼,上可以用来侍奉宗庙,下可以用来延续后代。《尚书说命》说:“在祭祀上放纵亵慢,这就叫作不恭敬。”父亲和兄长不责罚她,天下人也没有非难她。更何况还要责求她听闻古代的四教,在当今修养贞洁柔顺的品德,以此辅佐君子呢!四教的含义已见上文。《列女传》记载,宋鲍女宗说:“贞洁柔顺,是妇人的最高德行。”《毛诗序》说:后妃还应当辅佐君子,寻求贤能、审慎任官。礼法、刑罚、政令在这里大为败坏,就像房屋已经构成,却拆掉它的凿榫和契木;又像水已经积聚,却决开它的堤防。《吕氏春秋》说:“就像积聚了大水,却失去了堵水的堤防。”又像火已经蓄积,却把柴薪和引火物分开。国家将要灭亡,根本一定先倾覆,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左氏传》记载,齐国仲孙对齐侯说:“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时,根本一定先倾覆,然后枝叶也会随之倒下。” 所以观察阮籍的行为,就能察觉礼教崩坏、松弛的由来。干宝《晋纪》说:阮籍宏放旷达,居丧时不遵守通常的礼法。考察庾纯、贾充的事情,就能看见掌管教化和政务的人有很多邪僻。干宝《晋纪》说:贾充宴请众官,庾纯后来才到。贾充说:“您平时总是走在人前,今天为什么落在后面?”庾纯说:“有一点市井上的事情还没有办完,所以来晚了。”世俗传言说庾纯的祖先曾经做过五霸。又说:贾充的祖先曾做过市集首领,所以庾纯故意这样回答来戏弄他。考察平定吴国的功劳,就知道将帅之间互不谦让。干宝《晋纪》说:王浑为自己很久才到达长江而惭愧,因为王濬先到,于是上表说王濬违背诏令,不接受他的节度。王濬上书为自己申辩说:“厌恶正直、憎恨正道的人,实在有很多。他们想要构织南箕、编成贝锦般的谗言。”思考郭钦的谋略,就能明白戎狄确实存在隐患。干宝《晋纪》记载,御史大夫郭钦上书说:“戎狄强悍凶暴,自古以来就是祸患。如今西北各郡都与戎人杂居,若百年以后发生战乱警报,胡人的骑兵从平阳、上党出发,不到三天就能到达盟津。等到平定吴国之后,又从北地、西河、安定扩展出去,重新占据上郡,设置冯翊、平阳。”皇帝没有听从。阅读傅玄、刘毅的言论,就能发现百官的邪曲。干宝《晋纪》记载傅玄上书说:“从前魏氏虚无放诞的议论充斥朝廷和民间,使天下再没有公正的舆论;亡秦的弊病,如今又重新发作。”皇帝又回头问刘毅说:“把我比作汉朝哪一位君主?”刘毅回答:“桓帝、灵帝。”皇帝说:“我虽然比不上古代贤君,但还能够克制自己来治理国家;拿我和桓帝、灵帝相比,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刘毅回答说:“桓帝、灵帝卖官,钱进入公家;陛下卖官,钱进入私门。这样说来,陛下恐怕还不如他们。”考察傅咸的奏章和《钱神论》,就能看见受宠者和行贿者的势力已经明显。干宝《晋纪》记载,司隶校尉傅咸上书说:“臣认为,货赂流行,是应当严加断绝的事情。”又说:鲁褒,字元道,南阳人,撰写《钱神论》。《左氏传》说:从宋国夺取郜国的大鼎。臧哀伯劝谏说:“官府失去德行,是因为受宠和行贿的现象已经公开。”民风和国势到了这种地步,即使让具有中等才能的人、守成的君主来治理它,也会怎样呢?贾谊《过秦篇》说:“陈涉的才干能力比不上中等资质的人。”《论语》说:“中庸作为一种德行,难道不是最高的吗?这种德行在人们中间已经很少有很久了。”何晏说:“庸,就是平常;中和,是可以常常实行的德行。”《公羊传》说:“继承文王的事业,守住文王的法度。”何休说:引用文王,是因为文王开始承受天命并建立制度。辛有一定会从祭祀中看出这些,季札一定会从乐声中听出这些;《左氏传》说:当初周平王向东迁徙,辛有到达伊川,看见有人披散头发在野外祭祀,说:“不到一百年,这里大概就要成为戎人的地方了吧!他们的礼制已经先灭亡了。”又说:季札来聘问,请求观赏乐舞,乐工为他演唱《陈》乐,他说:“国家没有君主,怎么能够长久呢?”范燮一定会为此请求速死,贾谊一定会为此痛哭。《左氏传》说:范燮从鄢陵之战回来,让祝宗祈求自己死亡,说:“君主没有礼法却战胜敌人,上天使他的疾病更加严重。爱我的只有祝宗,请让他使我快些死去,不要让我遭遇灾难,这就是范氏的福分。”《汉书》贾谊上疏说:“值得为此痛哭的事情有一件。”更何况让我们的惠帝以广大无边的德行来统治天下呢!惠帝的事,已经见于《西征赋》。《毛诗》说:“广大无边的上帝,是下民的君主。”所以贾后在后宫肆意施虐,韩午在内外助长祸乱;这种祸乱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难道只是一个妇人的罪恶造成的吗?干宝《晋纪》说:贾庶人被赐死。当初,武帝为太子选取皇后,贾后在宫中不恭敬谦逊而且十分嫉妒;凡是有孕的妃嫔,她就动辄杀死孩子,有时用手戟投掷她们,孩子随着戟刃坠落。又说:韩寿的妻子贾午,实际上是最初助长祸乱的人。怀帝在乱局之后即位,受制于强臣。干宝《晋怀纪》说:太傅东海王越掌握军队,辅佐政事。愍帝在四处奔逃之后即位,也只剩下一个空有的名号。干宝《晋纪》说:洛阳京城倾覆,秦王司马业避难,秘密向南奔赴许昌、颍川;豫州刺史阎鼎认为天下没有君主,便有了拥立君主的打算。天下的政权既然已经失去,不是闻名当世的英雄,就不能把它夺回来。《孟子》说:“每五百年一定有圣王兴起,其间一定有闻名当世的人。”《广雅》说:“命,就是名。”然而怀帝即位初年,南昌生出了嘉禾。徐广《晋纪》说:太康五年八月,南昌生嘉禾;九月,怀帝出生。《毛诗》说:“文王初生时,上天为他安排了婚配。”载,就是生。望气的人又说豫章有天子的气象。干宝《晋纪》说:当初,望气者说豫章、广陵有天子气。等到国家多难,宗室接连兴起。《毛诗》说:“只有我这个小子,不能承受家国的多重灾难。”《史记》太史公说:“有时兴起,有时废亡,由有才能的人掌握政事。”然而愍怀太子的正直、淮南王的壮烈、成都王的功业、长沙王的权势,最终都死于倾覆。王隐《晋书》说:愍怀太子司马遹被立为皇太子。贾后没有儿子,嫉妒和加害越发严重,于是废太子为庶人,把太子送到许昌宫的别院,又假传诏书让小黄门孙宪杀害太子。赵王司马伦用毒酒杀死贾后,皇帝下诏追谥司马遹为愍怀皇太子。又说:武皇帝的儿子司马允,字钦度,封淮南王,兼任中护军。孙秀已经杀害石崇等人来威慑司马允,司马允于是进兵包围相府。相国赵王司马伦闭门防守,司马允的军队四次取胜,攻陷突破之处无人能挡。司马伦害怕了,假称有诏书来帮助淮南王。淮南王下车接受诏书,于是被杀害。又说:司马颖,字章度,封成都王,任越屯骑校尉。赵王司马伦篡位时,司马颖谋划起义兵迎接天子。司马伦死后,废掉太子司马覃,立司马颖为皇太弟。张方废黜司马颖,使他返回封国,又派田徽在邺地杀死他。又说:司马乂,字士度,封长沙王,任步兵校尉。齐王司马冏互相攻伐,司马冏失败后,被捆绑押到皇帝面前,司马乂呵斥左右将他斩杀。河间王司马颙想废太子、改立成都王,想先杀掉司马乂。他出兵征讨,连续交战失败后逃走,司马乂于是被杀。而怀帝以豫章王的身份登上帝位。干宝《晋惠纪》说:下诏立豫章王司马炽为皇太弟。
皇帝崩,太弟即位。崩,谥曰孝怀皇帝。《尚书》曰:天位艰哉。刘向之谶云,灭亡之后,有少如水名者得之,起事者据秦川,西南乃得其朋。案愍帝,盖秦王之子也,得位於长安。长安,固秦地也。干宝《晋怀纪》曰:关中建秦王业为皇太子,本吴孝王之子,出为秦献王后。皇帝崩,太子即位于长安。崩,谥曰愍皇帝。而西以南阳王为右丞相,东以琅邪王为左丞相。干宝《晋纪》愍帝诏琅邪王叡曰:今以王为侍中左丞相,督陕东诸军事,右丞相南阳王督陕右诸军事。臧荣绪《晋书》曰:南阳王保,字景度,太尉模世子。或以南阳王为秦王,非也。上讳业,故改邺为临漳。漳,水名也,由此推之,亦有徵祥,而皇极不建,祸辱及身。皇极,已见上文。岂上帝临我,而贰其心。《毛诗》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将由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者乎?淳耀之烈未渝,故大命重集于中宗元皇帝。《晋中兴》曰:中宗元皇帝讳睿,字景文,嗣为琅邪王。愍帝崩于平阳,陟皇帝位。《国语》史伯曰:黎为高辛氏火正,以淳耀敦大,光照四海,夫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孙未尝不章。韦昭曰:淳,大也。耀,明也。
【后汉书皇后纪论一首】
※范蔚宗
夏殷以上,后妃之制,其文略矣。《周礼》:王者立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以备内职焉。后正位宫闱,同体天王,夫人坐论妇礼,九嫔掌教四德,世妇主知丧祭宾客,女御序于王之燕寝。颁官分务,各有典司。《礼记》曰:舜葬於苍梧之野,盖三妃未之从也。郑玄曰:帝喾立四妃,以象后妃四星,其一明者,为正妃,馀三小者次妃也。帝尧因焉。至舜,不告而娶,不立正妃,但立三妃而已。夏后氏增以三三而九,合十二人。《春秋说》云:天子娶十二,即夏制也,以虞夏及周制差之。则殷人又增以三九二十七,合三十九人。周人上法帝喾,立正九妃,又三九二十七为八十一以增之,合百二十一人。其位,后也,夫人也,妇也,嫔也,女御也。五者相参,以定尊卑。《周礼》曰:九嫔掌妇学之法,教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各帅其属。而以时御叙于王所,世妇掌祭祀宾客丧纪之事。女御,书叙于王之燕寝,以岁时献功事,女史,掌王后之礼职,掌内治之贰,以诏后治内政也。女史彤管,记功书过。《毛诗》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毛苌曰: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女史不记其过,其罪杀之。居有保阿之训,动有环珮之响。《列女传》曰:齐孝孟姬者,华氏之长女,齐孝公之夫人也。孝公游於琅邪,华姬从。后车奔,姬堕车碎,孝公使驷马载姬以归。姬曰:妾闻妃后逾阈必乘安车辎軿,下堂必从傅母保阿,进退则鸣玉珮环。今立车无軿,非敢受命也。曹大家曰:玉环珮,珮玉有环。进贤才以辅佐君子,哀窈窕而不淫其色。《毛诗序》曰: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所以能述宣阴化,脩成《内则》,魏文帝《典论》曰:欲纳二女,充备六宫。佐宣阴教,聿脩古义。又《礼记》有《内则篇》。闺房肃雍,险谒不行者也。《毛诗序》曰:王姬犹执妇道,以成肃雍之德。又曰:后妃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故康王晚朝,《关雎》作讽,宣后晏起,姜氏请諐。《列女传》曰:曲沃负谓其子如耳曰:周之康王晏出朝,关雎预见。虞贞节曰:其夫人晏出,故作《关雎》之歌以感诲之。《列女传》曰:姜后者,齐侯之女,宣王之后也。宣王尝夜卧而晏起,后夫人不出於房。姜后既出,乃脱簪珥,待罪於永巷。曰:妾不才,妾之淫心见矣,至使君王失礼而晏朝。及周室东迁,礼序凋缺,诸侯僣纵,轨制无章。《史记》曰:平王东徙雒邑,周室微,诸侯以强并弱。齐桓有如夫人者六人。《左氏传》曰: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蠃、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於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於卫恭姬,因寺人貂以荐羞於公,亦有宠也,公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齐桓公卒,易牙入,与貂因宠以杀群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晋献升戎女为元妃,《左氏传》曰:初,晋侯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太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太子祭於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实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太子。太子奔新城,自缢而死。终於五子作乱,冢嗣遘屯。五子齐武孟等,冢嗣晋太子也。爰逮战国,风宪愈薄,適情任欲,颠倒衣裳,《毛诗》曰:绿兮衣兮,绿衣黄裳。郑玄曰:今衣黑而黄裳,谕乱嫡妾之礼也。以至破国亡身,不可胜数。斯固轻礼弛防,先色后德者也。
译皇帝去世,皇太弟即位。皇太弟去世后,谥号为孝怀皇帝。《尚书》说:“登上天子之位,真是艰难啊。”刘向的谶书说:晋朝灭亡以后,有一个年少的人,名字中带有“水”字的人取得帝位;起兵的人占据秦川,向西南才能得到他的同党。考察愍帝,大概就是秦王的儿子,在长安取得帝位。长安本来就是秦地。干宝《晋怀纪》说:在关中拥立秦王司马业为皇太子;他本是吴孝王的儿子,后来出继为秦献王之后。皇帝去世,太子在长安即位。去世后,谥号为愍皇帝。向西,以南阳王为右丞相;向东,以琅邪王为左丞相。干宝《晋纪》记载,愍帝诏告琅邪王司马睿说:“现在任命王为侍中、左丞相,督领陕东诸军事;任命右丞相南阳王督领陕右诸军事。”臧荣绪《晋书》说:南阳王司马保,字景度,是太尉司马模的世子。有人把南阳王当作秦王,这是错误的。因为皇帝名讳为“业”,所以改“邺”为“临漳”。漳,是水名。由此推断,也算是有征兆和祥瑞;可是皇极没有建立,灾祸和耻辱反而降临自身。皇极的含义已经见于上文。难道是上帝降临于我,却使我的心怀二意吗?《毛诗》说:“上帝正在注视你,不要有二心。”这难道是因为人能够弘扬道,而不是道能够弘扬人吗?淳厚光明的功烈没有消失,所以重大的天命再次汇集到中宗元皇帝身上。《晋中兴》说:中宗元皇帝名睿,字景文,承袭为琅邪王。愍帝在平阳去世后,司马睿登上皇帝之位。《国语》记载,史伯说:“黎是高辛氏的火正,因为淳厚光明而敦厚盛大,光辉照耀四海;成就天地大功的人,他的子孙没有不显明的。”韦昭说:“淳,是大;耀,是明。” 《后汉书·皇后纪论》一篇 ※范蔚宗 夏、殷以前,后妃的制度,文献记载很简略。《周礼》说:天子册立王后,设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以备齐宫中各项职务。王后在宫中居正位,与天王同体;夫人坐而讲论妇礼,九嫔掌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的教诲,世妇主管丧事、祭祀和宾客之事,女御按次序侍奉于天子的燕寝。分授官职,划分事务,各有主管。《礼记》说:舜葬在苍梧的郊野,大概是因为三位妃子没有跟随他。郑玄说:帝喾立四位妃子,以象征后妃四星,其中一颗明亮的为正妃,其余三颗较小的为次妃。帝尧沿用了这种制度。到了舜,不告知父母便娶妻,也没有立正妃,只立了三位妃子而已。夏后氏又增加三三为九人,合计十二人。《春秋说》说:天子娶十二人,这就是夏代的制度;按照虞、夏和周代的制度推算,殷人又增加三九二十七人,合计三十九人。周人上承帝喾的制度,立正妃九人,又增加三九二十七人,合为八十一人,合计一百二十一人。她们的名位有王后、夫人、世妇、嫔、女御五等,彼此参差排列,以确定尊卑。《周礼》说:九嫔掌管妇学的法则,教导九御。她们各自统率所属人员,按时依次侍奉天子;世妇掌管祭祀、宾客、丧事等事务。女御登记次序,侍奉于天子的燕寝,按岁时进献所作的功业和事务。女史掌管王后的礼仪职务,掌管内政的副职,以此告知王后如何治理内政。女史掌管彤管,记录功劳、书写过失。《毛诗》说:“娴静的女子容貌美丽,赠给我红色的管。”毛苌说:古代王后、夫人一定有女史执彤管的制度;女史如果不记录她们的过失,就要以死罪论处。她们居处时有保姆、阿母的教诲,行动时有玉环佩的声响。《列女传》说:齐孝孟姬是华氏的长女,齐孝公的夫人。孝公游历琅邪,华姬随行。后来车子疾驰,姬从车上跌下,车子破碎,孝公便让四匹马驾车载她回去。姬说:“我听说妃后跨过门槛一定要乘坐有帷盖的安车和辎軿,下堂一定有傅母、保阿随从,进退时则有玉佩、玉环发出声响。如今乘的是立车,没有辎軿,我不敢接受这样的命令。”曹大家说:玉环佩,是佩戴的玉上有环。要进用贤才来辅佐君子,哀怜美好的女子而不因她的美色放纵。《毛诗序》说:《关雎》是乐于得到贤淑女子来配君子;忧虑的是进用贤才而不沉溺其美色,哀怜美好女子,思求贤才。这样才能宣扬、施行阴教,修成《内则》。《魏文帝典论》说:“想要纳取二女,充实六宫,辅助宣扬阴教,遵循修治古代的义理。”《礼记》中又有《内则篇》。使闺房庄严和谐,不让险诈私谒之事得以实行。《毛诗序》说:王姬尚且遵守妇道,以成就庄严和谐的德行。又说:后妃内心有进用贤才的志向,却没有险诈偏邪、私下请托的心思。因此,周康王晚朝,《关雎》便作诗讽谏;宣王的王后晚起,姜氏便请求认罪。《列女传》说:曲沃人负对他的儿子如耳说:“周康王晚出朝,因而有了《关雎》的讽谏。”虞贞节说:是因为他的夫人晚出,所以作《关雎》之歌来感化劝诫她。《列女传》说:姜后是齐侯的女儿,周宣王的王后。宣王曾经夜间就寝而晚起,王后夫人没有从房中出来。姜后出来后,便脱下簪子和耳饰,到永巷等待治罪,说:“妾不才,妾的淫逸之心已经显露出来了,以至于使君王失礼而晚朝。”到了周室东迁,礼仪秩序衰败残缺,诸侯僭越放纵,制度法度毫无章法。《史记》说:周平王向东迁都雒邑,周王室衰微,诸侯凭借强大吞并弱小。齐桓公有像夫人一样受宠的女子六人。《左氏传》说:齐侯有三位夫人,即王姬、徐蠃、蔡姬,她们都没有儿子。齐侯喜好女色,宠妾很多。内宫中受宠如同夫人的有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齐桓公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雍巫受到卫恭姬宠爱,便通过寺人貂向齐桓公进献美食,也因此得到宠幸;齐桓公答应立武孟为太子。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争求继立。齐桓公死时,易牙入宫,和寺人貂凭借宠幸杀害群臣,拥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奔宋国。晋献公把戎女骊姬提升为元妃。《左氏传》说:起初,晋侯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龟兆不吉;用蓍草筮问,却是吉兆。晋公说:“依从筮兆。”于是立她为夫人,她生下奚齐;她的妹妹生下卓子。等到将要立奚齐为太子时,晋献公已经和中大夫谋划妥当,骊姬对太子说:“君王梦见齐姜,你一定要赶快为她举行祭祀。”太子便在曲沃祭祀,把祭肉送回给晋公。晋公正在田猎,骊姬把祭肉藏在宫中。六天后晋公回来,骊姬把有毒的祭肉献给他。晋公把祭肉祭地,地面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祸害是太子造成的。” 太子逃到新城,自缢而死。最终造成五位公子作乱,嫡长子遭遇灾难。所谓五位公子,就是齐国的武孟等;所谓嫡长子,就是晋国太子。到了战国时期,风俗法度更加衰薄,任凭感情和欲望行事,甚至把衣裳穿颠倒了。《毛诗》说:“绿色的上衣啊,绿色的上衣;黄色的下裳。”郑玄说:如今把黑色衣服穿在上面、黄色下裳穿在下面,是用来比喻嫡妾礼制的混乱。以至于亡国丧身的事,多得数也数不清。这本来就是轻视礼制、放松防范,把女色放在前面、把德行放在后面的结果。
秦并天下,多自骄大,官备七国,爵列八品。当秦之时,凡有七国,秦并其六国,故内职皆备置之,而爵列八品焉。《汉书》曰:汉兴,因秦之称号,正嫡称皇后,妾皆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长使、少使之号焉。汉兴,因循其号,而妇制莫釐。孔安国《尚书传》曰:釐,理也。高祖帷薄不修,孝文衽席无辨,《汉书》曰:高祖得戚姬,爱幸,常从。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大戴礼》曰:古者大臣坐污秽淫乱男女亡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汉书》:孝文窦皇后,景帝母也。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坐。《桓子新论》曰:文帝慎夫人,与皇后同席,以乱尊卑。郑玄《周礼注》曰:衽席,单席。然而选纳尚简,饰玩华少,自武,元之后,世增淫费,至乃掖庭三千,增级十四,班固《汉书》赞曰:汉兴,因秦之称号。至武帝制婕妤,元帝加昭仪之号,凡十四等。妖倖毁政之符,外姻乱邦之迹,前史载之详矣。
及光武中兴,斫雕为朴。《汉书》,班固曰:汉兴,破觚为圜,斫雕为朴。六宫称号,惟皇后贵人,金印紫绶,俸不过粟数十斛。又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并无爵秩,岁时赏赐充给而已。汉法常因八月算民,遣中大夫与掖庭丞及相工,於洛阳乡中,阅视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姿色端丽,合法相者,载还后宫,择视可否,乃用登御。所以明慎聘纳,详求淑哲。应劭《风俗通》曰:采女,案,采者,择也。以岁八月雒阳民,遣中大夫与掖庭丞相工阅视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长壮妖絜有法相者,载入后宫。明帝聿遵先旨,宫教颇修,登建嫔后,必先令德,内无出阃之言,权无私溺之授,可谓矫其弊矣。《礼记》曰:外言不入於阃,内言不出於阃。向使因设外戚之禁,编著《甲令》,如淳《汉书注》曰:甲令者,前帝第一令。改正后妃之制,贻厥方来,岂不休哉!《毛诗》曰:诒厥孙谋。虽御己有度,而防闲未笃。《毛诗序》曰:鲁桓公不能防闲文姜。故孝章以下,渐用色授,范晔《后汉书》曰:肃宗孝章皇帝讳炟,显宗第五子也。恩隆好合,遂忘濇蠹。
自古虽主幼时艰,王家多衅,委成冢宰,简求忠贞,未有专任妇人,断割重器。重器,神器也。唯秦芋太后始摄政事,故穰侯权重於昭王,家富於嬴国。《史记》曰:秦武王取魏女为后,无子,立异母弟为昭襄王。襄王母楚人,姓芋氏,号宣太后。又曰:穰侯之富,富於王家。魏人范雎说秦昭王,言穰侯擅权於诸侯。汉仍其谬,知患莫改,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范晔《后汉书》曰:孝安皇帝讳佑,父清河孝王庆。殇帝崩,邓太后与兄骘定策禁中,立之。又曰:安帝崩,阎太后与兄显立济北惠王子北乡侯懿。又曰:桓帝讳志,父蠡吾侯。质帝崩,梁太后与兄冀立之。又曰:灵帝讳宏,父苌,解渎亭侯。桓帝崩,窦太后与父武立之。又曰:章德窦皇后,和帝即位,太后临朝。和熹邓皇后立殇帝,太后临朝。安思阎皇后立少帝,太后临朝。顺烈梁皇后立冲帝,太后临朝。桓思窦皇,后立灵帝,太后临朝。曹节等迁太后於南宫云台,家属徙北景。又曰:灵思何皇后,帝崩,皇子辩即位,太后临朝,董卓迁於永安宫。莫不定策帷帘,委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任重道悠,利深祸速,身犯雾露於云台之上,家缨纟累绁於圄犴之下。范晔《后汉书》谢弼上封事曰:窦太后幽隔空宫,如有雾露之疾,陛下何面目以见天下。《论语》子曰: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纟累绁之中,非其罪也。《毛诗》曰:宜犴宜狱。湮灭连踵,倾辀继路。《运命论》曰:前鉴不远,覆车继轨。王隐《晋书》曰:刘胤商货继路。而赴蹈不息,焦烂为期。嵇康《与山巨源书》曰:禽鹿长而见羁,则赴蹈汤火。袁崧《后汉书》朱穆上疏曰:养鱼沸鼎之中鸟烈火之上。用之不时,必见焦烂也。终於陵夷大运,沦亡神宝。《汉书》张释之曰:秦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史记》作陵迟。《汉书》哀帝诏曰:《尚书》曰:考终命,言大运一终也。《诗》、《书》所叹,略同一揆。《毛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毛苌曰:灭,灭也。《尚书》曰:古人有言,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故考列行迹,以为《皇后本纪》。虽成败事异,而同居正号者,并列于篇。其以恩私追尊,非当世所奉者,则随他事附出。亲属别事,各依列传。其馀无所见,则系之此纪,以缵西京《外戚》云尔。私恩,谓桓顺外立,即位,以私恩尊其母后。似此者,则随他事附出,不同此篇。
卷五十 史论下、史述赞
◎史论下
【后汉书》二十八将传论】
※范蔚宗
译秦国兼并天下后,许多人更加骄傲自大,官制齐备地仿照七国,爵位排列为八等。秦代当时共有七国,秦国吞并了其中六国,所以宫内职务全部设置齐全,爵位也排列为八等。《汉书》说:汉朝兴起,沿用了秦代的称号,正妻称皇后,妾都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八子、长使、少使等名号。汉朝兴起后沿袭这些称号,而后妃制度却没有得到整治。孔安国《尚书传》说:“釐”就是治理。汉高祖帷帐内外的男女关系不加整肃,汉孝文帝的内室也没有尊卑分别。《汉书》说:高祖得到戚姬,宠爱她,常让她随从;吕后年长,常常留守宫中,很少得到召见。《大戴礼》说:古代大臣如果坐视男女关系污秽淫乱、没有区别,不说“污秽”,而说“帷薄不修”。《汉书》说:孝文帝的窦皇后是景帝的母亲。皇帝到上林苑游幸,皇后和慎夫人随从;她们在禁宫中常常同席而坐。《桓子新论》说:文帝的慎夫人与皇后同席,因而扰乱了尊卑秩序。郑玄《周礼注》说:“衽席”就是单层席子。然而汉代选取纳入后宫仍然较为简约,装饰玩好华丽之物也少;从武帝、元帝以后,世代增加奢淫费用,最终竟达到掖庭三千人,等级增加到十四等。班固《汉书》赞说:“汉朝兴起,沿用了秦代的称号。” 到了武帝时制定婕妤的名号,元帝又增加昭仪的名号,总共十四等。妖媚受宠之人败坏政事的征兆,外戚姻亲扰乱国家的迹象,前代史书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到了光武帝中兴,便削去雕饰,归于朴实。《汉书》中班固说:“汉朝兴起,打破有棱角的器物使它变圆,砍削雕饰使它归于朴素。”六宫的称号,只有皇后和贵人;她们佩金印紫绶,俸禄不过粟数十斛。又设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但都没有爵位俸秩,只在岁时给予赏赐供给而已。汉代的法制通常在八月计算民户时,派遣中大夫、掖庭丞和相工,到洛阳乡中查阅察看良家童女;凡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容貌端丽、合乎相法的,便载回后宫,选择察看是否合适,然后才让她们入宫侍奉。因此能够慎重聘纳,详尽寻求贤淑明哲之女。应劭《风俗通》说:采女,按“采”就是选择。每年八月,洛阳民间派中大夫与掖庭丞、相工察看童女,年龄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身材壮健、容貌美好洁净、符合相法的,便载入后宫。明帝完全遵循先帝的旨意,宫廷教化颇有修明;晋升、册立嫔妃皇后,一定先看重德行,宫内没有越出闺门传话的言论,权力也没有因私情偏爱而授予谁,可以说纠正了以前的弊病。《礼记》说:“外面的言语不进入闺门,里面的言语不传出闺门。”假如当时能够进一步制定外戚禁令,编写《甲令》就好了。如淳《汉书注》说:《甲令》就是前代皇帝发布的第一号法令。改正后妃制度,把它留给后世,难道不是美善的事吗?《毛诗》说:“把谋略留给他的子孙。”虽然约束自身已经有一定法度,但防范和限制还不够严密。《毛诗序》说:鲁桓公不能防范约束文姜。因此从孝章帝以后,逐渐凭借女色授予恩宠。范晔《后汉书》说:肃宗孝章皇帝名炟,是显宗的第五个儿子。恩宠深厚、相互亲爱,终于忘记了其中的弊病。自古以来,即使君主年幼、时局艰难,王室多有祸患,也只是把政事托付给冢宰,慎重选择忠贞之臣,从来没有专门任用妇人、让她们裁决国家重器的。重器,就是神器。只有秦国的芈太后开始摄理政事,所以穰侯的权势超过了昭王,家产富裕超过了嬴氏王室。《史记》说:秦武王娶魏女为王后,没有儿子,便立同母异父的弟弟为昭襄王。昭襄王的母亲是楚国人,姓芈,号宣太后。又说:穰侯的富有,超过王室。魏国人范雎游说秦昭王,说穰侯在诸侯之间专擅权力。汉代仍然沿袭这种错误,明知祸患却不改正,东汉的皇统屡次断绝。权力归于女主,外戚拥立了四位皇帝,临朝听政的有六位太后。范晔《后汉书》说:孝安皇帝名佑,父亲是清河孝王庆。殇帝死后,邓太后和兄长邓骘在宫禁中定策,拥立他为帝。又说:安帝死后,阎太后和兄长阎显拥立济北惠王的儿子北乡侯懿。又说:桓帝名志,父亲是蠡吾侯。质帝死后,梁太后和兄长梁冀拥立他。又说:灵帝名宏,父亲是苌,为解渎亭侯。桓帝死后,窦太后和父亲窦武拥立他。又说:章德窦皇后,和帝即位后,太后临朝;和熹邓皇后拥立殇帝,太后临朝。安思阎皇后拥立少帝,太后临朝;顺烈梁皇后拥立冲帝,太后临朝;桓思窦皇后拥立灵帝,太后临朝。曹节等人把太后迁到南宫云台,家属迁徙到北景。又说:灵思何皇后,灵帝死后,皇子刘辩即位,太后临朝,董卓把她迁到永安宫。她们无不在帷帘之后定策,把政事托付给父兄;她们贪恋童年皇帝,以便长久掌握政权,又压制明智贤能之人,以专擅威权。所承担的责任重大而道路漫长,利益深厚而祸患来得迅速,自己在云台之上遭受雾露之侵,家属却在牢狱之中被系缚。范晔《后汉书》中谢弼上封事说:“窦太后被幽禁隔绝在空宫之中,如果染上雾露之疾,陛下将用什么面目去见天下人?”《论语》中孔子说:“公冶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身在拘禁之中,却不是他的罪过。”《毛诗》说:“有牢狱,有监狱。”灾祸相接而不止,国家倾覆接连不断。《运命论》说:“前面的鉴戒还不远,翻倒的车子又沿着旧车辙接连翻倒。”王隐《晋书》说:“刘胤经商的货物接连不断。”而人们奔赴蹈履危险之事不止,终于以焦灼腐烂为结局。嵇康《与山巨源书》说:“禽鹿长大后被捕获,便会奔赴、践踏汤火。”袁崧《后汉书》中朱穆上疏说:“这是把鱼养在沸腾的鼎中,把鸟放在烈火之上。” 这样使用他们而不选择时机,必然会见到焦灼腐烂的结局。最终随着大运衰败,国家灭亡,神器沦丧。《汉书》中张释之说:秦国日渐衰败,到了二世时,天下像土崩一样瓦解。《史记》写作“陵迟”。《汉书》载哀帝诏书说:《尚书》所说的“考终命”,是说大运一旦终结。《诗经》和《尚书》所感叹的事情,大体上相同。毛诗说:“显赫显赫的宗周啊,被褒姒灭亡了。”毛苌说:“灭”就是灭亡。《尚书》说:“古人有话说,母鸡在清晨打鸣,家业就会败落。”所以考察、排列她们一生的行迹,写成《皇后本纪》。虽然她们成败的事情各不相同,但凡同样居于皇后正号的,都一并列入本篇。那些因为私恩而被追尊、并非当时天下所奉立的,则随着其他事情附带叙出;她们的亲属另有事迹的,各自依据列传记载。其余没有别的记载可见的,就附系在本纪中,以承续西京《外戚传》而已。所谓私恩,是指桓帝、顺帝由外部拥立即位后,出于私恩尊奉自己的母亲为太后。像这样的情况,就随其他事情附带叙述,不列入本篇。卷五十 史论下、史述赞 ◎史论下 【《后汉书》二十八将传论】※范蔚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