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五　论五　连珠

译客人问主人说：“朱公叔的《绝交论》，究竟是对还是不对？”这是假设的说法，假设它对还是不对，带着疑问来询问。范晔《后汉书》说：朱穆，字公叔，任侍御史。他感慨世俗浇薄，仰慕并推重敦厚笃实，于是写作《绝交论》来纠正这种风气。后来逐渐升至尚书，去世后追赠益州刺史。主人说：“客人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奚”就是“什么”，即为什么有这样的询问。因为还不清楚他的用意，所以仔细追问。客人说：“草虫鸣叫，阜螽就跳跃；雕虎长啸，清风就兴起。”这是想说明交往之道不可断绝，所以列举四件事来作比喻。《毛诗》说：“草虫喓喓鸣叫，阜螽趯趯跳跃。”郑玄说：草虫鸣叫，阜螽就跳跃着跟随它，这是不同种类相互感应。雕虎，已经见于《思玄赋》。《淮南子》说：“老虎长啸，山谷的风就到来；龙腾起，彩云就聚集。”许慎说：虎是阴气中的阳性兽类，与风属于同类。所以元气相互感应，雾气涌起、云气蒸腾；鸟儿鸣叫相互召唤，星星流动、电光激荡。元气相互感应，所以雾涌云蒸以相应；鸟鸣相互召唤，所以星流电激以相随。这是说感应的距离非常遥远。《周易》说：“天地之气交互弥漫，万物化育醇厚。” 《淮南子》说：“山上的云气蒸腾，柱础就湿润。”《毛诗》说：“砍伐树木丁丁作响，鸟儿嘤嘤鸣叫。”郑玄说：它们鸣叫的情意，像朋友相交一样。曹植《辩问》说：“游说之士像星星流动、电光照耀。”《答宾戏》说：“游说之徒像风吹扬、电激荡。”因此王阳登朝任职，贡公就高兴；罕生去世，国子就悲伤。这是在说明贤良朋友的情谊。贤良朋友的交往之道，是感情共同承担安乐和忧患，所以贡禹因王阳入朝而高兴，子产因子皮长逝而悲痛。《汉书》说：王吉和贡禹是朋友，世人称说王阳在位，贡禹便弹去冠上的尘土，表示两人的志趣取舍相同。罕生就是子皮，国子就是子产。《左氏传》说：子产听到子皮去世，哭泣着说：“我把无为当作善行，只有先生了解我。”并且两人的心意像琴瑟一样和谐，言语芬芳如兰芷；道义契合如胶漆，志趣婉转和顺如埙篪。心意像琴瑟一样和谐，言语便如兰芷般芳香；道义像胶漆一样相合，志趣便如埙篪般协调。这是说和谐顺遂到了极点。《毛诗》说：“妻子儿女和谐美满，就像弹奏瑟琴。”曹子建《王仲宣诔》说：“和谐美好如琴瑟。”郁郁，就是芳香。《上林赋》说：“芳香浓郁，气味浓烈而美好。” 《楚辞》说：“兰草和茝草幽静地独自芬芳。”《周易》说：“同心人的言语，香气如同兰花。”范晔《后汉书》说：陈重字景公，雷义字仲预。陈重年轻时与雷义交好，乡里人为此说道：“胶漆自称坚固，也比不上雷义和陈重。”班固《汉书赞》说：“董公情意婉转美好。”埙篪，已经见于《鹦鹉赋》。圣贤因此把这种道理镂刻在金版上，刻在盘盂上，书写在玉牒上，刻在钟鼎上。圣贤因为重视良朋之道，所以把它写入简策流传后世。《太公金匮》说：“屈居一人之下，位居万人之上。”武王说：“请把它写在金版上。”《墨子》说：“雕琢在盘盂上，铭刻在钟鼎上，传给后世。”玉牒，已经见于上文。至于匠人停止施展运斤成风的绝妙技巧，伯牙停止演奏流波的高雅曲调，这是说良友极难遇到。《庄子》说：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对随从说：“郢人把白垩涂在鼻尖上，薄得像苍蝇的翅膀，让匠石砍削。匠石挥动斧头，运转如风，把白垩全削掉而鼻子没有受伤，郢人站在那里神色不变。宋元君听说后，召见匠石说：‘试着替我做一次。’匠石说：‘我曾经能够这样砍削。虽然如此，我的搭档已经死去很久了。自从先生去世以后，我没有人可以作为搭档，也没有人可以与我谈论了。’ 伯牙演奏高雅曲调，已经见于上文。范式和张劭在黄泉之下情意深厚，尹敏和班彪整夜欢乐交谈。范晔《后汉书》说：范式字巨卿，年轻时与张劭为友。张劭字元伯。元伯去世后，范式忽然梦见元伯，元伯呼唤他说：“巨卿，我将在某日去世，某时下葬，永远归于黄泉。你如果没有忘记我，难道不能赶来相见吗？”范式恍然醒悟，立即穿上朋友丧服，计算下葬日期，骑马奔驰前往。到达时将要下棺，棺材却不肯前进。元伯的母亲抚着棺材说：“元伯，难道是在等待什么吗？”于是暂时停住棺材。过了一会儿，只见一辆白车白马哭号着前来，他的母亲望见后，断定是范巨卿。范式到达后，叩着灵柩说道：“走吧，元伯，死生各不相同，从此永远告别。”范式握住牵引棺材的绳索，棺材才向前移动。范式于是留在坟墓旁，修整坟墓、栽种树木，然后才离去。司马迁书信说：“试图效法他那诚恳的愚拙。”王仲宣《七哀诗》说：“醒悟到那黄泉之人。”《东观汉记》说：尹敏和班彪交情深厚，每次相互交谈，常常直到傍晚还不吃饭，白天一直谈到天黑，夜里又谈到天亮。班彪说：“我们这样长久交谈，会被世俗之人认为奇怪。”然而钟子期死后，伯牙尚且要摔破琴，为何还能欢乐陶陶呢？交错连续，纵横不绝，如烟雾弥漫、雨点散布，精于计算的人也无法知道，心思筹算也不能测度。骆驿纵横，就是连续不断。烟霏雨散，就是众多。《鲁灵光殿赋》说：“纵横连续，各有自己的趋向。”陆机《列仙赋》说：“腾起的烟雾纷纷弥漫。”《剧秦美新》说：“像雾气聚集、雨点散落。”《庄子》说：“精于计算的人尚且不能得到，何况普通人呢？”《汉书》说：桑弘羊是雒阳商人的儿子，凭借心算，十三岁便任侍中。然而朱益州扰乱礼法秩序，败坏谋略教训，捶打正直切实的人，断绝交游，把百姓比作鹰鹯，把人类比作豺虎。我对此感到疑惑，请允许我辨明这种迷惑。朋友交往的道义，完备地记载在经典和训诰中。公叔扰乱常道而主张绝交，所以令人疑惑。《尚书》说：“常伦因此得到治理。”又说：“圣人有谋略和训诫。”《孔子家语》记载孔子说：祁奚回答晋平公说：“羊舌大夫诚实而喜爱正直，言辞切直。”王肃说：这是说他的言辞切直。《尔雅》说：“丁丁、嘤嘤”就是相互切磋正直。《列子》说：公孙穆屏弃亲近之人，断绝交游。司马迁书信说：朋友交游没有人来救助，把人看作鹰鹯、豺虎，贪婪残暴而没有亲情。黔首，已经见于《过秦论》。《左氏传》太史克说：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应诛杀他，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尔雅》说：“娩”就是配偶。《尚书》说：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杜夷《幽求子》说：不仁之人的心中怀有豺狼虎豹。《长杨赋》说：“我对此深感迷惑。”《论语》记载子张说：“冒昧请问，怎样崇尚德行、辨明疑惑？”

译主人听了欣然一笑，说：“客人所说的，就像抚弄琴弦而不知道干湿变化会使声音改变，又像在低洼积水处张网捕鸟，却看不见鸿雁已经飞入云中。意思是朋友交往的道理，会随着时代而盛衰。交情醇厚时，心志相合，坚固得像断金；交情淡薄时，正直的言论一说，交往就断绝。如今你因为绝交而感到疑惑，是没有通晓随时变化的道理，就像抚琴的人不知道声音会变化，张网的人看不见鸿雁高飞，错误实在太严重了。”《上林赋》说：“亡是公听了欣然一笑。”郑玄《礼记注》说：“抚”就是用手按。许慎《淮南子注》说：弹琴时沿着琴弦按压，叫作徽。《韩诗外传》说：赵国派使者到楚国。临行时，赵王对他说：“一定要按照我的话辞别。”当时赵王正在弹琴，使者于是跪下说：“大王弹琴，没有像今天这样悲伤的。请记住琴弦的部位，日后我将依此效法。”赵王说：“不可以。时令有干湿，琴弦有松紧，徽柱也要推移，不能固定记住。”使者说：“臣愚钝，只是想借此作比喻。为什么呢？楚国距离赵国二千多里，变化万端，也像琴弦一样无法固定。”《难蜀父老》说：“鹪鹏已经飞翔在辽阔的天空中，捕鸟的人还在看着沼泽，真可悲啊！”沮泽，已经见于《蜀都赋》。《吴都赋》说：“云飞而鸟宿水中。”圣人掌握金镜，阐明教化，如龙腾跃、蠖虫屈伏，随着大道的盛衰而变化。意思是圣人怀抱光明的大道，阐扬教化，像龙和蠖虫时而腾跃、时而屈伏，大体上是随着大道的盛衰而变化。《春秋孔录法》说：“有人姓卯金刀，掌握上天的明镜。”《雒书》说：“秦国失去了金镜。”郑玄说：金镜是用来比喻光明之道。《春秋考异邮》说：“后世虽然处于不同的时代，风教功烈仍与持守正道相合。”宋均说：“持方”是承受天命者的名称。班固《汉书·韩彭述》说：“云气兴起，龙腾跃，变化而成为侯王。”蠖屈，已经见于潘正叔《赠王元况诗》。《礼记》记载子思说：“大道兴盛，就随之兴盛；大道衰微，就随之衰微。”郑玄说：“汙”犹如衰减。日月联璧，赞美太平时代精微深远的宏大旨趣；云飞电闪，显明动乱时代《棠棣》所含权宜之道的微妙意旨。这就像五声音调不断变化，才成就九成之乐的精妙曲调。这是说朱公叔在赤水取得玄珠，谋合神明、智慧通达而发为言论。日月联璧，是说太平；云飞电闪，是说动乱。君王施行教化，要随着大道的盛衰而变化；太平时便彰明精微深远的宏大旨趣，衰乱时便显明《棠棣》中权宜之道的微妙意旨。这样看来，随时变化的道理，并不只有一条途径。就像五声音调的变化，才能成就九成之乐的精妙曲调。如今朱公叔主张绝交，是掌握了纠正时弊的道理；这就如同在赤水取得玄珠，谋合神明、智慧通达而发为言论，是说他穷尽了精妙道理的极致。《易坤灵图》说：“最高的德行萌发时，日月就像连在一起的璧玉。”《周易》说：“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精微不息的事业，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好的。”王弼说：“亹亹”是精微深妙的意思。郑玄《周礼注》说：“致”就是极致。《汉书》记载高祖歌唱：“大风起来啊，云气飞扬。”《淮南子》说：阴阳相互迫近就形成雷，激荡起来就形成电。《论语》说：“棠棣的花，偏偏反转着。”何晏说：这是逸诗。棠棣花开放后反转，随后才重新合拢。赋写这首诗，是说权宜地反转之后，才能达到大顺。〈长笛赋〉说：“五音交替转变。”《尚书》说：“箫韶演奏九成，凤凰来此起舞。”《庄子》说：黄帝在赤水北面游玩，遗失了玄珠，于是派象罔去寻找，最后找到了。司马彪说：赤水是借用的水名，玄珠用来比喻道。孔安国《尚书传》说：“谟”就是谋划，“睿”就是圣明。至于组织仁义，琢磨道德，使人因友谊而欢乐愉悦，共同忧虑彼此的衰败。这是说良友在每件事上相互成就，道德借友谊得到琢磨，仁义因友谊而得到组织，处在忧患中共同忧患，处在欢乐中共同欢乐。仲长统《昌言》说：“道德仁义，是人的天性；用它们来编织，才能成就事物；用它们来磨炼，才能成就情感。”《礼记》说：“像切磋，讲的是学习道术；像琢磨，讲的是自我修养。”《白虎通》说：“朋友相交，欢乐时就思念对方，患难时就愿意为对方牺牲。”陵夷，已经见于《五等论》。他们把精神相通寄托在心灵深处，把相知的遗迹留在江湖之上；即使风雨猛烈，也不停止彼此的声音；即使霜雪飘落，也不改变彼此的颜色。这是贤达之人的朴素交情，经历万古也难以遇到一次。良朋之间真诚相待，始终如一。所以说把神明般的相知寄托在心府之下，把彼此相忘的遗迹留在江湖之上。《庄子》说：“各种恶念都不能进入心灵之台。”司马彪说：心是神灵所居的台。李陵书信说：“人与人相知，贵在相知内心。”《庄子》说：“鱼儿在江湖中彼此相忘，人们在道术中彼此相忘。”郭象说：各自都能满足，所以彼此相忘。这里引用江湖，只取彼此相忘的意思。不停止声音，已经见于《辨命论》。《庄子》说：“寒冷的天气已经到来，霜雪已经降下，我因此知道松柏的茂盛。” “素”就是高雅朴素。万古一遇，是说极其难以遇到。到了末世，民风奸伪，狡诈之术骤然兴起，山谷也不能超过它的险恶，鬼神也无法穷尽它的变化；人们竞相追逐羽毛般轻微的名利，趋逐锥刀尖端般微小的利益。上面说明良朋，这里说明损友。《左氏传》叔向说：三种刑罚制度的兴起，都在末世。《毛诗》说：“百姓的虚伪言语。”郑玄说：“讹”就是虚伪。《汉书》说：“狙诈的兵法。”《音义》说：“狙”就是窥伺别人的空隙。《答宾戏》说：“游说之徒像风暴、电光一样同时兴起，彼此救援。”《庄子》记载孔子说：“凡人的内心比山川更险恶，比上天更难以了解。”董仲舒《士不遇赋》说：“生不逢三代的盛大兴隆啊，却逢三季的末世风俗。”鬼神不能纠正人事的乖谬变化，圣贤也不能使愚夫摆脱违背正道的迷惑。葛龚文集说：“我以如毛羽般微薄的身份，承受如山丘般厚重的恩施。”《左氏传》叔向说：“即使是锥刀尖端那么微小的利益，也要争夺殆尽。”于是朴素的交情全都消失，逐利的交往兴起，天下人纷纷混乱，如鸟受惊、雷使人震骇。《毛诗》说：“百姓纷纷扰扰。”《广雅》说：“蚩”就是混乱。崔实《正论》说：秦朝时穿赭衣的囚徒堵塞道路，百姓像鸟一样惊慌，无法找到归宿。《淮南子》说：“月亮运行，太阳移动；电光奔驰，雷声震骇。”这样看来，逐利的交往虽然同出一源，流传开来却各不相同；概括地说，大致有五种方式。《广雅》说：“较”就是明白。《韩诗》说：“报答我没有方法。”薛君说：“术”就是方法。

译如果他们的宠势可以和董贤、石显相比，权势压倒梁冀、窦宪；董贤、石显，已见《西京赋》。权，就是势。范晔《后汉书》说：梁冀，字伯卓，任大将军，专擅威权，凶暴骄纵一天比一天严重。窦宪，已见范晔《宦者论》。他们雕琢百工，冶炼锻造万物；一吐一吸便兴起云雨，一呼一吸便降下霜露。九州都因他们的声势而震惧，四海都被他们的炽盛威势所笼罩。所谓雕刻、炉捶，是比喻造物。天地覆盖承载万物，雕刻各种形体，却不以此为技巧。《尚书》说：“百工都应顺应时宜。”《庄子》说：“黄帝忘掉他的智慧，都在炉捶之间。”《声类》说：“炉，是火所居之处。”李顗《庄子音义》说：“捶，是用排口铁来烧灼火的工具。”范晔《后汉书》说：“举动可以使山海回转，呼吸可以改变霜露。”九域，已见潘元茂《九锡文》。《尔雅》说：“耸，是恐惧。”夏侯湛《东方朔画赞》说：“仿佛风尘，用以垂传赞颂之声。”毛苌《诗传》说：“叠，是恐惧。”《西征赋》说：“正当恭显掌握权势的时候。”他们的威势照耀四方，震动京城内外。没有谁不望见他们的身影便如流星般奔走，听到一点声息便如群兽逐流般趋赴。鸡人刚开始报时，鹤盖已经聚成浓阴；高门一早开启，车马接连不断。蔡伯皆《郭林宗碑》说：当时佩绶的士人，望见他的仪表便如影随形，听到他的美名便像回声相应，犹如百川归入大海，鳞介以龟龙为宗主。《周礼》说：鸡人，凡国家有事需要约定日期，就负责报告时刻。郑玄说：这是取鸡能知时的意思。刘桢《鲁都赋》说：车盖像飞鹤，马匹像游鱼。高门，已见《辨命论》。范晔《后汉书》记明德马皇后说：从前经过濯龙园门上，看见外戚来问候起居的人，车子多得像流水，马匹多得像游龙。这些人全都愿意从头顶到脚跟受尽磨难，剖胆抽肠，约定要像要离那样焚毁妻子，发誓像荆卿那样使七族沉沦。这叫作势利之交，属于势交的一类。《孟子》说：“墨子兼爱，摩顶放踵。”赵岐说：“放，是到。”邹阳上书说：“见到真情，便可毁裂肝胆。”李颙诗说：“焦灼肺腑，肝枯肠抽，胸膈也像被撕裂。”邹阳上书说：“荆轲使七族沉沦，要离焚毁妻子，难道值得拿这些事来向大王称道吗？” 他们的财富可以和陶朱公、白圭相比，资财多到超过程郑、罗襃；山中独占铜矿，家里藏有金山；出门在平原上便车骑相连，居住在里巷中便钟声相闻。陶朱公，已见《过秦论》。程郑，已见《蜀都赋》。《汉书》说：白圭是周人，善于观察时势变化，天下谈论经营生计的人都以白圭为祖师。又说：成都人罗襃，资财达到巨万。又说：邓通是蜀郡人，文帝把蜀地严道的铜山赐给邓通，使他能够铸钱，邓氏的钱流布天下。杨雄《蜀都赋》说：西面有盐泉、铁冶和橘林、铜陵。范晔《后汉书》说：光武帝的郭皇后之弟郭况任大鸿胪，屡次得到赏赐金钱，京师人称郭况家为“金穴”。连骑、鸣钟，已见《西京赋》。应劭《汉书注》说：里门叫作闬。于是又有穷巷中的宾客、以绳系门轴的寒士，希望得到贵人的一点余光，求取些许能润泽门户的恩惠；他们像鱼贯、凫跃一样纷纷而来，迅速聚集，分得雁鹜般的稻粱，沾到玉斝中剩余的酒沫。《汉书》说：陈平家贫，住在城郭附近的穷巷，以席子作门。《过秦论》说：陈涉是以破瓮作窗、以绳作门轴的贫家子弟。《战国策》说：甘茂离开秦国，将要前往齐国，出关时遇见苏子，苏子说：“您听说过江上的处女吗？” 江上的处女中，有一家贫穷而没有蜡烛。处女们一起商量，想把她赶走。那个没有蜡烛的贫家女子将要离开时，对众处女说：“我正因为没有蜡烛，常常先替大家打扫房屋、铺设坐席，难道会吝惜借剩余的光照亮四壁吗？”处女们认为她说得对，便把她留下。如今我被秦国抛弃驱逐，出关而来，希望替您打扫房屋、铺设坐席，幸望您不要驱逐我。”贾逵《国语注》说：“邀，是求取。”《礼记》说：“财富可以润饰房屋，德行可以润泽自身。”贯鱼，已见鲍照《出自蓟北门行》。潘岳《哀辞》说：“望见归来之人，转眼之间便看见；水鸟仿佛欢跃。”张衡《羽猎赋》说：“轻车迅疾往来。”《西京赋》说：“鸟群聚集，鳞类会合。”《鲁连子》说：“您有多余的粮食喂养雁鹜。”《韩诗外传》记载：田饶对鲁哀公说：“黄鹄停在您的园池中，啄食您的稻粱。”《说文》说：“斝，是玉制的酒爵。”《史记》记淳于髡说：“家中来了尊贵严肃的客人，手持酒杯在堂前，时时赐给我剩余的酒沫。”他们承受恩遇，进献诚意，借青松表示心志，指着白水表明信用，这叫作贿赂之交，属于第二类。《秦嘉妇诗》说：“何必铺叙我的心意，只是想表达真挚诚意。”遇，是以恩惠相接待。《秦嘉妇诗》说：“何必铺叙我的心意，只是想表达真挚诚意。”《礼记》说：“在人身上，就像松柏具有坚贞之心。”周松《执友论》说：“以真诚相推许，如岁寒中的松竹，功业便可与之并列。”《左氏传》中晋公子说：“如果我不同舅氏同心，有白水为证。”

译陆大夫在西都悠游宴饮而欢喜，郭有道在东国以知人著称；公卿贵人以陆贾声名盛大而看重他，士大夫羡慕郭泰名声如同登上仙境。《汉书》说：高祖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陈平给陆贾五百万钱，用作饮食费用。陆贾凭这些钱交游于公卿之间，声名盛大。《音义》说：“狼籍，是非常盛大。”《西征赋》说：“陆贾优游宴饮而欢喜。”范晔《后汉书》说：郭泰字林宗，博通古代典籍，善于谈论。他游历洛阳，后来回乡，诸儒送他，与李膺同船渡河，众宾客仰望他，认为他像神仙。他被举荐为有道，却没有应召。林宗虽然善于评鉴人物，却不作危言耸听、苛刻深究的评论。东国，就是洛阳。再加上他们时而皱眉撇嘴，涕泪唾沫横流，纵谈“黄马骊牛”之类的诡辩。《解嘲》说：蔡泽皱眉撇嘴，涕唾流沫。他向西拜揖强秦的丞相，却夺取了他的职位，这是时势所造成的。《庄子》说：惠施谈论黄马、骊牛为三，辩者用这种说法同惠施辩论，终身也说不完。司马彪说：牛马以二说成三，是兼称和分别称说。说马、说牛，是形体上的三；说黄、说骊，是颜色上的三；说黄马、说骊牛，是形体和颜色合起来的三。《蜀都赋》说：激烈地谈论，戏谑地辩说，拍着手腕击着手掌。冯衍给邓禹的信说：我认为，若要描写神情、传达意旨，那么聊城的游说、碧鸡的辩论，都不难做到。王褒《碧鸡颂》说：持节使者恭敬地转达金精神马的旨意：“剽悍的碧鸡，回来吧，回来吧，汉朝的德泽没有疆界。黄龙出现啊，白虎仁慈；回来吧，回来吧，可以成为同类。回来飞翔吧，为什么还要留在南方荒远之地呢？”叙说温和浓厚，便使寒谷变得温暖；议论严厉急切，便使春天的花木落叶。人的飞腾或沉沦，都取决于他一顾一指之间；人的荣辱，也由他一句话决定。毛苌《诗传》说：“燠，是温暖。”郁与燠古字相通。寒谷，已见颜延年《秋胡诗》。王逸《楚辞注》说：“严，是刚壮。”风霜猛烈叫作严。《说文》说：“苦，犹如急。”张升《反论》说：“对枯木嘘气，冬天也会繁荣；向生物吹气，夏天也会凋落。”荀爽《与李膺书》说：“任凭他们飞腾或沉沦，随着时势抑扬。”《庄子》说：“手一招，目光一顾，四方百姓没有不一同到来的。”《周易》说：“关键机关一经发动，便决定荣辱。”于是有未满二十岁的王孙、穿着绮罗纨绔的公子，他们的学问还不能被通人看重，声望还没有在云阁中显著，便攀附这些人的鳞翼，求取他们剩下的言论，依附在良马尾端，超过碣石上飞翔的归鸿。这叫作谈论之交，属于第三类。弱冠，已见《辩亡论》。《汉书》记载，漂母对韩信说：“我怜悯王孙，所以给你饭吃。”又说：班伯和王许家的子弟混在一起，处于穿绮襦纨袴的人群中。《论衡》说：能够通晓一部经书的叫儒生，博览古今的叫通人。应劭《汉书注》说：“遒，是美好。”应玚《释宾》说：“您尚且不能飞腾到云阁，攀登天衢。”杨子《法言》说：“攀龙的鳞，附凤的翼。”《子虚赋》说：“希望听到先生剩下的高论。”《说文》说：“驵，是壮马。”张敞《集》说：苍蝇飞行不过十步；托着骏马的尾巴，才能腾跃到千里之路。何休《公羊传注》说：“轶，是超过。”《淮南子》说：冯迟是大丙的御者，曾在碣石超过归鸿。阳气舒展、阴气惨淡，是生民的大体情感；忧愁时相合，欢乐时相离，是万物的常性。《西京赋》说：“人在阳气盛的时候舒展，在阴气盛的时候惨淡。”《庄子》说：“把天下藏在天下之中而不能逃离，这是万物的大情。”鱼相互用沫润湿，是忧愁时相合；在江湖中彼此忘却，是欢乐时相离。《周易》说：“万物都亨通。”所以鱼儿因泉水干涸而相互吐沫，鸟儿因将要死亡而哀鸣。《庄子》说：“泉水干涸，鱼儿相互处在陆地上，互相用湿气润泽，互相用唾沫濡湿。”《论语》中曾子说：“鸟将死时，它的鸣叫是悲哀的。”同病相怜，便谱写河上的悲歌；心中实在怀有恐惧，便彰明《谷风》所说的盛大典范。《吴越春秋》记载：伯嚭来投奔吴国，伍子胥请求任用他为大夫。吴国大夫被离在宴席上问伍子胥：“您凭什么见到伯嚭就信任他？”伍子胥说：“我的怨恨与伯嚭相同。您听说过河上的歌吗？同病相怜，同忧相救。受惊飞翔的鸟相互跟随而聚集，浅滩下的水回旋着一同流动。谁不爱护亲近自己的人，悲悯与自己有同样思念的人呢？”《诗经·谷风》说：“将要恐惧，实在使我忧怀。”这就像断金之交产生于狭窄困苦之中，刎颈之交起于苫盖之下。《周易》说：“两个人同心同德，锋利得可以截断金属。”《左氏传》说：景公想更换晏子的住宅，说：“您的住宅狭窄、低洼而且喧闹尘污。”《汉书》说：张耳、陈馀彼此结成刎颈之交。《左氏传》中范宣子责备戎子驹支说：“你的祖先吾离，曾身披苫盖。”因此，伍员在宰嚭身上得到提拔，陈馀因张耳扶持而振翅高飞。这叫作困穷之交，属于第四类。意思是说，宰嚭由于伍员的洗濯提拔而显贵，宰嚭显贵后却进谗言陷害伍员；陈馀因张耳扶持而奋飞，陈馀尊贵后却袭击张耳，所以称为困穷之交。《毛诗》说：“可以洗濯灌溉。”《说文》说：“濯，是洗。”毛苌《诗》说：“溉，是灌。”人在贫贱之中，类似泥滓；把他们牵引到美好的爵位上，就像洗濯灌溉。《史记》说：伍子胥是楚国人，名员。楚王杀了他的父亲伍奢，子胥便前往吴国。阖庐即位后得志，任命子胥为行人。楚国又杀死大臣伯州犁，伯州犁的孙子逃亡投奔吴国，也任用伯嚭为大夫。《吴越春秋》说：伯嚭来投奔吴国，吴王阖庐问伍子胥：“伯嚭是什么样的人？”伍子胥回答：“伯嚭是楚国伯州犁的孙子。” 楚平王杀了伯州犁，伯嚭因害怕而出奔，听说我在吴国，便来投奔。吴王于是因伍子胥的请求任用伯嚭为大夫，和他一起谋划国事。《史记》说：阖庐死后，夫差即位，任命伯嚭为太宰。吴国在会稽打败越国，大夫文种带着厚重的礼物送给吴国太宰，请求讲和。夫差将要答应，伍子胥劝谏而夫差不听。太宰伯嚭本来就与子胥有嫌隙，便趁机进谗言陷害子胥，吴王于是赐给子胥属镂宝剑，子胥便自刎。《左氏传》说：哀公与吴国橐皋会盟，吴王派太宰伯嚭请求重温盟约。但有的本子写作“伯喜”，有的写作“帛否”，有的写作“太宰嚭”；字虽不同，实际是同一个人。班固《汉书》叙述说：张耳、陈馀的交情好得像父子，携手逃离秦国，又扶翼相携一同奋起。

译驰逐奔竞的风俗，浇薄的人群，没有不操持权衡、拿着细丝来试探人的。权衡是用来估量轻重的，细丝是用来贴近鼻息、试探呼吸的。假如秤不能举重，细丝不能随风飞动，那么即使是颜回、冉耕那样的贤人，像龙翰凤雏那样的俊才，像曾参、史鱼那样德行芳洁，仍然会被轻视。阮子《政论》说：“交游的朋党，被驰逐奔竞的风气所败坏。”《淮南子》说：“使天下淳厚的风俗变得浇薄。”许慎说：“浇，是薄。”《汉书》说：“衡，是平；权，是重。衡是用来承受权的，以秤衡量物体，辨别轻重。”郑众《考工注》说：秤锤叫权。郑玄《尚书注》说：秤杆叫衡。《尚书》说：“篚中装着织成的丝绵。”《说文》说：“揣，是量度。”《仪礼》说：“系上丝绵来察验气息。”《运命论》说：“颜、冉是大贤。”《魏志》中崔琰说：邴原、张范，就是所谓龙翰凤翼。习凿齿《襄阳记》说：当时人把诸葛孔明称为卧龙，把庞士元称为凤雏。曾，是曾参；史，是史鱼。《庄子》说：“削弱曾参、史鱼的品行，钳住杨朱、墨子的嘴。”《魏都赋》说：信陵君的名声像兰草一样芳香。葛龚《荐郝彦文》说：“洁白如雪，折断如冰，光明地照耀世间。” 舒、向的辞章同金玉、渊海一样，卿、云的文章同黼黻、河汉一样；这是说舒、向的言辞如同渊海。《论衡》说：儒者是世间的金玉。又说：刘子骏是汉朝智慧的囊袋，是笔墨的渊海。这里是说卿、云的文章类似银河。《论衡》说：未刺绣的绣品、未织成的锦，与普通丝线粗帛有什么区别？加上五彩的技巧，施以针线的装饰，文章便玄妙光耀，像黼黻华虫一样。学士有文章，就像丝帛有五彩的工巧。又说：汉代诸儒中作文章的人，以司马长卿、杨子云为河汉，其余的人如泾水、渭水。人们把他们看得如同飘尘，遇到他们如同土梗，没有人肯费半粒菽米，极少有人肯损失一根毫毛。飘尘、土梗，是比喻轻贱。左太冲《咏史诗》说：“看待它如同尘埃。”嵇含《司马诔》说：“生命危险如早晨的露水，身体轻贱如飘尘。”《庄子》中魏文侯说：“我所学的，不过是真正的土梗罢了。”司马彪说：“梗，是土中的榛木梗。”《汉书》记项羽说：“年成荒歉，百姓贫困，士卒只能吃半粒菽。”《孟子》说：“杨朱主张为自己，哪怕拔下一根毫毛能使天下获利，也不肯做。”如果秤衡承受一锱一铢的重量，细丝微弱得像轻轻飘撇，即使是共工那样搜罗隐恶的人，欢兜那样掩盖正义的人，南方楚国那样跋扈的人，东方东陵侯那样的大奸猾，也会被轻视。侯瑾《筝赋》说：“微风轻轻飘拂，清冷的气息轻浮。”《左氏传》中季孙行父说：少昊氏有个儿子，名叫靖、谮、庸、回，包庇谗言、搜罗邪恶。杜预说：这是指共工。蒐，是隐藏；慝，是邪恶。《左氏传》中季孙行父说：帝鸿氏有个儿子，掩盖正义、隐藏盗贼，喜好施行凶恶的德行。杜预说：这是指欢兜。南荆，是指楚国。《演连珠》说：“南荆有无人应和的歌。”《韩子》记载，庄周子对楚庄王说：“庄蹻在境内做盗贼，官吏不能禁止。”《西京赋》说：“睁眼张目，横行跋扈。”东陵，是盗跖，已见任昉《王俭集》序。《东京赋》说：“大奸猾乘隙作乱。”这些人全都匍匐曲行，折枝按摩，替人舐痔；用金膏、翠羽迎合其意，用柔顺逢迎来引导自己的诚意。《说文》说：“逶迤，是斜着行走离去。”《史记》说：苏秦笑着对嫂子说：“为什么以前傲慢地蹲坐，后来却恭敬起来？”嫂子弯腰伏地谢罪说：“我是因为看到季子的地位高、金钱多。”《孟子》说：“替长者折枝。”对人说：“我不能，是不肯做，不是真的不能。”赵岐说：“折枝，是按摩手腕、折解关节，使肢体舒展。”《庄子》对宋人曹商说：秦王有病，召请医生，能破痈溃疽的得到一辆车，能舐痔的得到五辆车。您难道是替他治疗痔疮吗？金膏，已见《江赋》。《汉书》说：繇王闽侯也送给江都王刘建犀甲和翠羽。《毛诗序》说：“又充实财物，以助成他的深厚心意。”郑玄说：“将，是帮助。”《楚辞》说：“像油脂一样，像柔韦一样。”王逸说：“是柔弱曲从。”《论语》中孔子说：“有三种朋友会使人受损：结交谄媚逢迎的朋友，便会受损。”所以车轮和车盖所周游的地方，一定不是伯夷、柳下惠那样的人的居所；装着财物的礼盒所进入的，一定是张安世、霍光那样的权贵之家。谋划之后才行动，细微之处也很少有差错，这叫作审慎之交，属于第五类。《礼记》说：“苞苴，是用箪笥给人送礼。”郑玄说：“苞苴，是包裹鱼肉的东西，有时用芦苇，有时用茅草。”张，是张安世；霍，是霍光。《答宾戏》说：“锐利的思考深入到毫芒之内。”

译这五种交往，实质都同商人买卖一样。所以桓谭把它比作市场，林回把它比作甘美的酒。杜预《左氏传注》说：“贾，是买。”郑众《周礼注》说：“鬻，是卖。”桓谭的文集和《新论》中都没有把交友比作市场的文字。《战国策》中谭拾子对孟尝君说：“您该不会怨恨齐国的士大夫吧？”孟尝君说：“是的。”谭拾子说：“您富贵时他们就来亲近，贫贱时他们就离去。请允许我用市场作比喻：早晨市场开市时人满为患，傍晚市场关闭时便空无一人，这并不是早晨人们喜爱市场、傍晚又憎恶市场，而是为了求取货物才早晨前来，货物卖完了便傍晚离去。希望您不要怨恨他们。”不过，这里确实是以市场比喻交友，怀疑“谭拾”误写成“桓谭”，于是排在桓谭之前。《庄子》中林回说：“君子的交往淡得像水，小人的交往甜得像醴酒。”司马彪说：林回是人的姓名。寒暑交替推移，盛衰相继而来；有的先荣后憔悴，有的开始富贵最终贫穷，有的起初存在最后灭亡，有的古时俭约如今安泰，循环反复，迅疾如波澜。《周易》说：“寒气过去暑气就来，暑气过去寒气就来。”盛衰，已见《琴赋》。《说文》说：“袭，是因循。”《说苑》记雍门周回答孟尝君说：“我能使人悲哀，是因为先使他显贵而后使他卑贱，先使他古时富有而今时贫穷。” 《笙赋》说：“开始安泰而最终困约，先前荣耀而后来憔悴。”《尚书大传》说：“三王的统绪，就像循环相连的环，周而复始，到了尽头又返回根本。”陆机乐府诗说：“福祸相互承接追随，翻覆变化如同波澜。”由此可见，殉身逐利的情怀从未改变，但变化的道路却不止一种。由此观察，张耳、陈馀之所以结局凶险，萧育、朱博之所以末了产生嫌隙，完全可以断然看清。意思是说，贪利的心情相同，而诡诈的方式各不相同。范晔《后汉书》记王丹说：“交友之道艰难，不容易说清。”张耳、陈馀结局凶险，萧育、朱博末了产生嫌隙，所以可知能够保全交情的人很少。《汉书》说：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萧育年轻时与朱博为友，所以长安有话说：“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这是说彼此推荐提拔。后来萧育做九卿，朱博先做到丞相，二人便有了嫌隙。然而翟公当时正拘谨地关起大门，用来讥刺宾客，他怎么会看得这样晚呢？《庄子》说：“拘谨自守的样子，反而使自己失去常态。”《汉书》说：下邽人翟公任廷尉时，宾客也再次挤满门户。等到他被罢免，门外便可以张设捕鸟网。后来他又任廷尉，宾客想去拜访，翟公便在门上大书：“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态；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 《穀梁传》说：“到了城下，才知道实情；为什么知道得这样晚呢？” “因此五种交往，会产生三种祸患：”杜预《左氏传注》说：“衅，是瑕疵和嫌隙。”败坏德行、灭绝义理，与禽兽相差无几，这是第一种祸患。《尚书》说：“侮慢他人，自以为贤，反背正道，败坏德行。”《史记》记卫平说：“上天有五种颜色，用来辨别黑白；人民却不知道辨别，就同禽兽相似。”关系难以巩固，容易离散，成为争讼聚集之处，这是第二种祸患。杜预《左氏传注》说：“携，是离散。”声名陷入贪食贪利的境地，为贞洁耿介的人所羞耻，这是第三种祸患。饕餮，已见上文。《汉书》赞说：“势利之交，是古人所羞耻的。”古人知道三种祸患会成为阻碍，害怕五种交往迅速招来更大的过失。毛苌《诗传》说：“梗，是祸病。”又说：“速，是招致。”所以王丹用槚楚威吓儿子，朱穆发表正直言论表示绝交，实在有深意啊！实在有深意啊！梁朝初年，淳厚的风俗已经丧失，世俗多趋逐竞争，人们崇尚浮华，所以叙说末世的交情，用来讽刺当时的轻薄。朱穆表示绝交，确实合于正当的交友之道；反复说两遍，是赞叹到了极点。范晔《后汉书》说：王丹字仲回。他的儿子有一个同门学生死了父亲，家在中山，便禀告王丹想去奔丧慰问。王丹发怒，用槚楚鞭打他，命他寄送缣帛去祭祀。《礼记》说：“夏、楚这两种刑具，是用来收束威仪的。”郑玄说：“夏，是槄木；楚，是荆木。”夏与槚是古今字的关系。昌言，已见王元长《策秀才文》。《孙绰子》说：“庄重的话多用寄托来表达，浑沌因此得到本源；罔象因此得到明珠。这些话多么有深意啊！”

译“近世有乐安人任昉，是海内杰出的人才，年纪很轻便佩有银印黄绶，很早就获得百姓的声誉。《汉书》记载，皇上写信告诫责备杨仆说：‘怀抱银印黄绶，垂挂三条组绶，向乡里夸耀。’《左氏传》说：晋悼公即位时，六官的长官都享有百姓的声誉。他文辞劲健华丽，足以与曹植、王粲并驾齐驱；英俊卓异、才智高迈，足以与许劭、郭泰相提并论。他像田文一样喜爱宾客，像郑庄一样爱好贤才。《孙绰集》序说：孙绰的文章文采劲健华美。方驾，已见《西京赋》。曹王，是曹子建、王仲宣。魏志》记载，崔琰对司马朗说：‘您的弟弟刚强果断，英俊卓异。’裴松之考订说：“跱”有的本子作“特”，我私下认为“英特”是对的。《辩亡论》说：“武将相互连横。”范晔《后汉书》说：许劭年轻时就以高尚名节著称，喜好品评人物，赏识提拔了很多人，所以天下谈论选拔士人，都称许劭、郭泰为许郭。《史记》说：孟尝君名文，姓田，在薛地招致诸侯宾客，食客有数千人。《汉书》说：郑当时字庄，任大司农。每逢上朝，等待皇上询问时事，没有一次不称说天下的长者。班固叙述说：郑庄推举贤才，在这方面确实有德行。见到一件善行便抬眉拍腕，遇到一个人才便扬眉击掌。他从唇吻之间随意褒贬人物，士人的朱紫品第由他的月旦评定。《孟子》说：舜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水势充沛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盱衡，已见《魏都赋》。扼腕，已见《蜀都赋》。《大戴礼》说：孔子忧愁地扬起眉毛。《战国策》说：苏秦游说赵王时，拍着手掌说话。孙盛《晋阳秋》说：王衍字夷甫，善于谈论，凡是言语中有自己不安的地方，便随时改易，当时人称为“口中雌黄”。《东观汉记》说：汝南太守宗资等任用善士，分别朱紫。《范晔后汉书》说：许子将和堂兄许靖都有高名，喜欢共同考察评论乡里人物，每到月旦便重新品评题定，所以汝南有“月旦评”的俗称。于是车盖像车辐一样聚集，衣裳如云一般汇合；辎车、軿车车轴相撞，座上宾客总是满座。踏入他的门槛，仿佛登上孔子阙里的厅堂；进入他的深处角落，仿佛登上登龙门的山坡。《西都宾》说：“车盖多得如云。”《汉书》说：“郡国像车辐一样汇聚，靠游食为生的人很多。”《解嘲》说：“天下士人如雷声震动、云气聚合。”范晔《后汉书》说：袁绍是宾客归附的地方，辎车、軿车一个接一个，车毂相连，填满并接续街道。《说文》说：“軿，是车前的帷衣；车后的叫辎。”《史记》记苏秦说：“临菑的道路上，车毂彼此撞击。”《说文》说：“辎，是车轴的末端。”范晔《后汉书》记孔融说：“座上的宾客总是满座。”郑玄《礼记注》说：“阃、阈，都是门槛。”阙里，是孔子居住的地方。升堂入隩，已见孔融《荐祢衡表》。范晔《后汉书》说：李膺字元礼，独自保持风采操守。士人有被他接纳的，名叫“登龙门”。至于他顾盼之间，便能使人的身价增加一倍；替人剪除尘垢、拂拭毛鬣，便能使骏马长鸣；在云台佩挂印绶的人摩肩接踵，在丹墀前趋走的人足迹重叠。《战国策》记苏代游说淳于髡说：有个客人对伯乐说：“我有一匹骏马想卖掉，连续三天站在市场上，没有人来和我说话，希望您回头看它一眼。您离开时回头看一眼，我愿献上一天的费用。”伯乐于是转身看马，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一天之内马价便增加了十倍。又记汗明游说春申君说：骏马套在盐车上，走到太行山半坡，迟缓地拉着车辕，不能上山。伯乐遇见它，下车攀着马哭泣，骏马于是抬头长鸣。为什么呢？因为它遇到了懂得自己的伯乐。如今我长久处在鄙俗环境中，您难道不能替我洗濯拔擢吗？” “湔拔”和“剪拂”的读音和意义相同。长鸣，已见刘琨《答卢谌诗》。云台，已见《辩命论》。《史记》记苏秦游说齐王说：“临菑的道路上，行人的肩膀彼此摩擦。”《汉典职仪》说：地面涂成丹色，所以称作丹墀。《吴都赋》说：“马匹跃动，足迹重叠。”没有谁不缔结恩情、亲密交好，不建立深厚情谊；他们追慕惠施、庄子的清美风范，希望能够达到羊角哀、左伯桃那样的美好义烈。《过秦论》说：“合纵缔结交情。”《礼记》说：“对贤者要亲近而又尊敬。”郑玄说：“狎，是熟习，也是亲近。”李陵诗说：“只有满杯的酒，和你结成深情。”《淮南子》说：惠施死后庄子停止谈论，是说世上没有可以与之交谈的人了。《楚辞》说：“每天听到赤松子的清美风范。”《烈士传》说：阳角哀、左伯桃是以死相交的朋友，听说楚王贤明，便前去投奔。路上遇到雨雪，计算衣粮不能供两人同时活下去，于是左伯桃把衣粮都给了角哀，自己进入树中而死。应璩《与王将军书》说：“雀鼠虽然愚蠢，尚且知道彰显美好的节义。”等到他在东粤闭目而死，遗骸归葬洛浦，草织的灵帐还悬挂着，门前却很少有沾酒来祭奠的人；坟上的草还没有长到隔夜，郊野中却断绝了驱车前来吊唁的宾客。东粤，是指新安，任昉死亡的地方。洛浦，是指归葬扬州。《庄子》说：“夫差在东粤闭目而死。”《楚辞》说：“遗骸归还故国，却没有人来诉说。”魏武帝遗令说：“在台堂上放置六尺床和草织灵帐。”谢承《后汉书》说：徐稚字孺子，前后州郡选拔举荐他，公卿也征召他，他都没有前往。有人死了，他便背着书箱前去吊丧。他常在家里预先烤好一只鸡，把一两绵浸过酒，在正午晒干，用来包裹鸡，直接到死者墓道外，用水浸湿，使酒气散发出来；又做米饭，以白茅铺垫，把鸡放在前面。祭酒完毕，留下名帖便离开，不见丧主。《礼记》说：“朋友的坟墓，长出隔夜的草就不再哭了。”动轮，是范式，已见上文。可怜那些孤儿，早晨还不能筹谋晚上的生活，流离在大海以南，把性命寄托在瘴疠之地。诸孤，是任昉的儿子。刘璠《梁典》说：任昉有儿子东里、西华、南客、北叟，都没有学术才干，败坏了家业。《左氏传》中晋献公说：“因此怜悯这些孤儿。”赵孟又说：“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事，怎么能够长久呢？”李陵《与苏武书》说：“流离困苦，几乎死在朔北的原野。”范晔《后汉书》记朱勃上书说：“士人饥饿困顿，只能把性命寄托在片刻之间。”

译蒋子万《机论》说：许文休向东渡过长江，便处在瘴气之地的南面。《梁典》没有说任昉的儿子后来远行交趾，只说大海以南，大概是要说明他们流离得非常严重。从前那些挽臂相交的英杰、情同金兰的朋友，竟然没有羊舌氏那样抚孤哭泣的仁心，难道还值得羡慕郈成子分宅奉养的德行吗？这里说的是到洽兄弟。刘孝标《与诸弟书》说：任昉既然借助吹嘘提携，使我们都登上清显的官籍；任昉去世不久，他的子侄便流离沟渠，你们却对此漠然置之，彼此不加存问救济。平原人刘峻痛恨他们苟且无情，于是扩写朱公叔的《绝交论》。《东观汉记》说：朱晖与同县的张堪都有名望德行，每次相见，朱晖总按朋友之道接待他。朱晖因为张堪早已成就名德，不敢心安理得地接受。张堪后来拉住朱晖的手臂说：“我想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朱先生。”张堪死后，南阳发生饥荒，朱晖听说张堪的妻子儿女贫困，便亲自前去探望，见他们困厄，便分出自己的所有来赈济他们，每年送谷五十斛、帛五匹，作为常例。羊舌氏，就是叔向。《春秋外传》说：叔向见到司马侯的儿子，抚摸着他哭泣说：“从父亲死去以后，我再没有可以一同侍奉国君的人了。从前，是他的父亲开创这件事，我来完成；我开始做的事，又由先生来完成。” 《孔丛子》说：郈成子从鲁国出使晋国，经过卫国时，右宰毂臣挽留他并设宴款待，陈列乐器却不演奏；酒喝尽后，又送给他玉璧。郈成子没有推辞，他的仆人问：“为什么不推辞？”郈成子说：“挽留我并设宴，是亲近我；陈列乐器却不演奏，是向我表明悲哀；送我玉璧，是把事情托付给我。”从这些事看，卫国大概要发生祸乱了。走了三十里，便听说卫国发生叛乱，右宰毂臣为此而死。郈成子于是迎接他的妻子儿女回来，归还玉璧，并把住宅隔开让他们居住。” 唉！世间道路险恶艰难，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太行山、孟门山，哪里说得上真正高峻险绝呢？《卢谌诗》说：“居住山中是我所乐，世间道路不是我所愿。”《楚辞》说：“为什么大道本来平坦容易，却变得荒芜污秽而险恶艰危？”王逸说：“险巇，犹如颠危。”孟门、太行，是两座山的名称。《史记》说：纣王的国土，左边是孟门，右边是太行。因此耿介之士痛恨世道竟如此，撕裂衣裳裹住双脚，抛弃尘世长驱远去。独自站在高山顶上，乐意与麋鹿同群，光明洁白地隔绝污浊之气；这确实是因为以世俗为耻，也确实是因为畏惧世俗。耿介之士，是自称高峻清正的人。《韩子》说：“耿介之士少，商贾之人多。”《墨子》说：公输班想借楚国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从鲁国赶去，撕裂衣裳裹住双脚，十天到达郢都。曹植《应诏诗》说：“停住车驾长驱远行。”郭象《庄子注》说：“昂然独立在高山顶上。”《楚辞》说：“高山崔巍啊，流水浩荡；死期将到啊，便与麋鹿同处一坑。”《论语》中孔子说：“鸟兽不能与人同群。”孔安国说：“隐居山林，就是同鸟兽为群。”范晔《后汉书》说：“洁白明亮的人容易被污损。” 《楚辞》说：“吸入精纯之气，吐出污浊之气。”《说文》说：“雰也是氛字。” ◎连珠 傅玄《叙连珠》说：所谓“连珠”，兴起于汉章帝时期，班固、贾逵、傅毅三人奉诏创作。它的文体，辞藻华丽而语言简约，不直接指明叙说事情，必定借助譬喻来表达旨意，使阅读的人略加体会便能领悟，符合古诗以讽谏寄托兴意的义理。它想使文辞一篇接一篇，如同珍珠贯串，容易阅读而令人喜爱，所以称作“连珠”。○《演连珠》五十首 ※陆士衡 臣听说，太阳沿着轨道运行，星辰循环回转，这是苍穹用来标志万物运行的规律；山中充实土石，河川通行水气，这是大地用来播散气息的方式。天地施行生养，太阳在天空运行，星辰在银河中回转。苍穹用来标志阴阳节令；山地使物质充实，大地使物质变化，所以能够播散刚柔之气。注中说：《礼记》说：“季冬之月，太阳运行到最后的宿次，月亮运行到最后的纪次，星辰回到天上的位置，节数将近终结，一年也将更换开始。”《国语》中太子晋说：“山，是土的聚集；川，是气的通道。天地形成后，阳气聚集在高处，万物归聚在下方，于是疏导成川谷，以引导气息。”《字书》说：“冲，是空虚。”郑玄《考工记注》说：“播，是散布。”五行彼此交错而发挥作用，四时各有不同而共同成就一年。五行、四时，是辅助天地造化万物的。水火彼此克制，金木相互替代，却共同成就陶铸万物的功效；春秋节候不同，寒暑依次交替，却共同完成一年的功业。注中说：《庄子》说：“四时的气候各不相同，上天不偏私，所以一年得以完成；五官的职务各不相同，君主不偏私，所以国家得以治理。”因此百官谨慎地处在各自职位上，以应合八音的不同声调；明君执掌契约而居于中央，使各种铿锵声纳入和谐的合韵。天地人三才的道理相通，取舍并无不同；天地既然如此，人间的道理难道能够不效法它吗？所以臣恭敬地治理自己的职务，承受金石之声彼此不同的声调；君主执掌契约居于中央，使铿锵的声音纳入和谐的合韵。注中说：《左氏传》记闵子骞说：“早晚都恭敬谨慎，恪守官职。”《老子》说：“圣人执掌左契，却不向人索取；有德之人掌管契约，无德之人掌管征收。”《尚书》说：“八种乐器能够和谐。”《吕氏春秋》说：“宫、徵、商、羽、角各自处在自己的位置，声音都调和均匀，不能彼此违背，这就是万物无不承受的原因。贤明君主设置官职，也与此相似；百官各自处在职分上，治理自己的事务，以等待君主，君主便没有什么不安。” 臣听说，承担的任务超过力量，才能用尽便会困顿；器物的用途过于广泛，就会超出其容量而招致灾祸。因此物体的重量超过秤的承受能力，秤就危险；形体超过镜子的照见范围，镜子的照明就穷尽。小小的秤可以悬挂千斤的重量，一面直径一尺的镜子，可以照见寻丈之内的形体。使用超过自身力量，便会损伤本性；所以秤承重过度便危险，镜子照见过度便昏暗。注中说：“胜”有的本子作“称”。《尔雅》说：“称，是举起。”又一说：“称也就是胜。”《吴录》记子胥说：“越国还不能同我争衡负重。”所以明主应当衡量才能来考核功业，贞正的臣子应当竭尽力量而推辞过多的任务。由于秤危、镜凶，哲人便把它当作戒惧。因此君主应衡量臣才授予官职，臣子应辞去过重的职责而竭力尽职；这正是唐尧、虞舜兴盛光明的原因，也是稷、契得以流传美名的原因。注中说：《说文》说：“程，是品评。”《广雅》说：“效，是验证。”王肃《尚书注》说：“底，是致力。”

译臣听说，杰出俊秀的人才，世上向来很少；丘园中的贤士，遇到合适的时代就会显扬。因此，大人物奠定国运，并不是从大地上擢用人才；英明的君主兴起，也不是上天特意降下辅佐。这里说的是：贤人虽然稀少，却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所以，殷朝灭亡时，三位仁人辞去官职；周朝兴盛时，十位贤臣入朝。由此可知，英明君主的兴起，并不是天地特意为他生出贤才，而在于能够招引并任用他们。毛苌《诗传》说：“髦”是俊秀的意思。《周易》说：“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王肃说：处于失位而没有应援，隐居在丘园。大概说的是住在简陋门舍中的人，道德越发彰明，必定会有用束帛聘请他的礼遇。“戋戋”是堆积众多的样子。郑玄说：“秀士”是有德行、通晓道艺的人。《尚书》说：“王如不敢及天基命定命。” 臣听说，世人遗弃的东西，未必不是珍宝；君主珍爱的东西，也未必适合治理国家。因此，俊杰聚集之处，很少得到翘车的征召；藏有金马、碧鸡的山岩，却必定受到乘凤车使者的光顾。这里说的是：末世昏暗的君主崇尚神灵而遗弃贤才，所以俊杰没有乘翘车征召的待遇，金马、碧鸡的山岩却有乘凤车使者前往。《诗传》说：“適”是到、往的意思。陈敬仲说：“高高的车子来招我，拿着弓来聘请我；难道我不想去吗？只是害怕我的朋友。”《汉书》说：有人说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以通过醮祭招致，于是派谏大夫王襃持节前往寻求它们。班固《功德论》说：朱轩车上的使者，在龙堆以外乘凤车而行。臣听说，把俸禄赏给宠臣，并不是使家族兴盛的举措；把官职私下授予亲属，也不是振兴国家的选拔办法。因此，三卿世代相传官位，鲁国便有了襄公、昭公以来日益衰败的政治；五侯同时掌权，西京便出现了国运衰微的局面。“宠”指五侯，“亲”指三卿。意思是说，三桓专擅鲁国，鲁哀公因此被驱逐；五侯掌握权力，汉朝也因此灭亡。孔安国《论语注》说：“放”是依靠的意思。《论语》中孔子说：“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四代以后，三桓的子孙就衰微了。”孔安国说：三桓指仲孙、叔孙、季孙。东国指鲁国。《法言》说：“如果没有夷、惠和仲尼，西山的饿夫、东国的被黜之臣……”《汉书》说：成帝把舅父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都封为列侯，五人同一天受封，所以当时称为“五侯”。《广雅》说：“轨”是踪迹的意思。“陵夷”的解释见上文。《春秋命历叙》说：五德的运转，按照符命依次相互代替。臣听说，灵妙的光辉在早晨出现，万物便承受它的照耀；应时的风在傍晚吹拂，便按照万物的形态赋予它们声响。因此，至高的道施行开来，万类都能从世间取得满足；深厚的教化已经普遍施行，百姓心中便没有匮乏。意思是说，至高的道均匀地施加于万物，万物因此都得到满足；淳厚的教化普遍流行，百姓因此不感到匮乏，就像灵光出现而万物承受光照，清风流动而各种声响都含有和谐的声音。《淮南子》说：就像枝条内外的时令雨露一样。许慎说：“洒”同“汎”，是广泛遍及的意思。臣听说，整理好渔网下到深渊，也不能招来蛟龙；举起大网撒向云端，也未必能招来凤凰。因此，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不会回头看丘园所送的礼聘；在渭水边洗耳的隐士，也没有使傅岩筑墙的贤者出现在梦中。古代的隐士筑巢而居，所以称为巢父；有人说他就是许由。至于洗耳，有一种说法认为是巢父。各书记载不同，不能详细判断究竟是谁。传说傅说在傅岩筑墙，却精通武丁之事；这里是说巢父、许由心志幽深，长期远离尘世，所以没有出现托梦征召的征兆。“顿”同“整”，是整理的意思。《说文》说：“振”是举起的意思。陆氏说“洗渭”，而刘氏的意思说是“洗耳”。依照刘氏的意思，难道是把“洗渭”解释成“洗耳”吗？《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在沛泽中朝见许由，说：“请把天下托付给您。”许由于是到了箕山脚下、颍水北岸。《琴操》说：尧很赞许许由的志向，想把帝位禅让给他。许由认为这话不善，于是来到河边洗耳。李陵诗说：“许由不洗耳，后世有什么凭证？”魏子说：从前许由立身处世，安然守志、保持自我，不肯接受俸禄官位，洗耳而不接受尧帝的禅让，这是谦退的高尚表现。《益部耆旧传》载，秦密回答王商说：从前尧优待许由，并不是不够宽厚，只是许由洗了两只耳朵。皇甫谧《逸士传》说：巢父是尧时代的隐士。尧把帝位让给许由时，许由把这件事告诉了巢父。巢父责备许由说：“你为什么不隐藏自己的光彩？为什么要显露你的身份，宣扬你的名声，让它传扬开来？这样看来，你不是我的朋友。”于是他击打许由的胸口，把他赶走。许由怅然不快，便经过清冷的水，洗了自己的耳朵。皇甫谧《高士传》说：巢父听说许由被尧让位，认为这是污秽之事，于是到池水边洗耳。谯周《古史考》说：许由是尧时代的人，隐居在箕山，安静淡泊地修养性情，对世俗没有欲望。尧以礼相待，他始终不肯接受。时人推重他的无欲，便加以夸大，说尧将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以听到这件事为耻，于是洗耳。有人说，还有巢父与许由志趣相同；有人说，许由夏天常住在巢中，所以又号称巢父。这些都无法确知。各种书传说许由的多，说巢父的少。范晔《后汉书》载，严子陵对光武帝说：“从前唐尧彰明德行，巢父洗耳。士人本来各有志向，何必这样相互逼迫呢？”然而书传关于洗耳的说法彼此不同。陆氏既把巢箕说成许由，把洗耳说成巢父，而且所说的水名也不一致，也许巢父还是在渭水洗耳吧。臣听说，镜子的本体积累得并不厚，却能照见深达重渊的地方；眼睛的观察范围有边界，却能看遍天地的边际。为什么呢？因为应对事物凭借的是精气，而不是形体；造化万物凭借的是精神，而不是器物。因此，天下各国安乐，并不是因为人们喜欢钟鼓的娱乐；天下归于仁德，也不是因为感受到玉帛的恩惠。镜子质地薄却能照见万物，眼睛形体很小却能看见远处，是因为它们具有精明的作用。所以圣人凭借极精微的精神感动人，以极神妙的作用应对万物；施行音乐不靠钟鼓之声，施行礼仪不等待玉帛的恩惠，这就是感化达到极致。《广雅》说：“鉴”就是镜子。《庄子》说：千金之珠在九重深渊中。又说：壶子把天地万物显示给人看。司马彪说：“壤”就是土地。《论语》中孔子说：“所谓礼，难道只是玉帛吗？所谓乐，难道只是钟鼓吗？”

译臣听说，实际的力量即使微小，也一定能作用于事物；虚浮的声势即使广大，也不能改变人心。因此，都市女子的艳丽容貌，也不能使荒淫之人满足于西施的影像；马匹在道路上徘徊不前，也不会因为太山北面的阴影而停止。美女的影像不能迷惑荒淫之人，高山北面的阴影也不能使不肯前进的马停步。虚实的验证就在这里。《潜夫论》说：把西施、毛嫱画出来，可以使人心中喜爱，却不如丑陋的妻妾站在面前，能够实际侍奉。《周易》说：“乘马班如。”王肃说：“班如”是盘桓不前的样子。《吕氏春秋》说：观察堂下的阴影，就能知道日月的运行。高诱说：阴影是日晷测量时刻的征候。臣听说，应对事物有一定的方法，处在困难中也能把困难化为容易；才器隐藏在自身，所缺少的只是合适的时机。因此，满堂的芳香，并不是幽兰难以做到的；绕梁不绝的乐声，确实是萦曲之弦所追求的。这里说的是，贤明而有才的人并不缺少才能，只是没有遇到知音，所以自古以来都很困难。芬芳的气息很少见，而幽兰本来就充满香气；才智明达的技艺世间少有，而贤人自身却怀有这种才能。然而，被缠曲而不能伸展的弦，若没有绕梁之声，便无法充分发挥妙处；非凡的资质，若很少遇到明时，也只能困顿终身。刘氏说：“萦曲之弦”是指琴弦被缠曲而不能伸展。意思是，萦曲之弦希望发出绕梁之声以充分发挥妙处，用来比喻怀有才器的人等待明时来施展功绩。郑玄《论语注》说：“方”是常法的意思。何休《公羊传》说：“充”是充满的意思。《周易》说：“君子藏器于身。”《尸子》说：绕梁的乐声，许氏、史氏弹奏它，并不是不美，却会伤害墨子所说的义，所以墨子不听。臣听说，智慧能够周遍地通达与闭塞，因此不因时势困穷；才具能够经历平坦与险阻，因此不因世道屈服。因此，凌空飞翔的鸟羽不需要借助回风，照耀黑夜的眼睛也不想借助倒转的太阳。鸢和喜鹊能够飞翔，并不借助风力；鸱鸮夜间能够看见，难道要借助重新照耀的太阳吗？这同圣人通达时不困穷、经历险阻时不屈服，有什么不同呢？《庄子》说：喜鹊在高大的榆树顶上筑巢，巢被毁坏后，便乘着风飞起。《淮南子》说：鸱鸮夜间能捉跳蚤，能看清毫末；白天出来反而闭着眼，连山丘也看不见。这是说各种事物的天性不同。高诱说：“鸱鸮”就是老兔。“鸺”音同“休”，“蚤”音同“爪”。臣听说，忠臣遵循自己的志向，不谋求报答；守贞之士发奋尽节，只期望遇到明白贤能的君主。因此，柳庄被贬低葬礼规格，并不是贪图瓜衍之地的赏赐；禽息撞碎头颅，难道是想要先茅之田吗？把尸体停在正堂之外来表明劝谏，撞击车门来推荐贤人，都是出于忠诚，哪里是有所求才这样做的呢？《韩诗外传》说：从前卫国大夫史鱼病重将死，对儿子说：“我多次称说蘧伯玉贤能，却不能使他进用；弥子瑕不贤，却不能使他退职。我死后不应停在丧礼正堂，把我停在内室就可以了。”卫君问其中缘故，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了卫君。卫君于是召见蘧伯玉并尊崇他，斥退弥子瑕；又把史鱼的灵柩移到正堂，举行完礼仪才离开。可以说是活着用自身劝谏，死后用尸体劝谏。然而经籍中只有“史鱼被贬低葬礼规格”的记载，并不是柳庄，难道是书典散失，也可能是陆氏记错了。《左氏传》说：晋侯把狄臣一千户赏给桓子，又把瓜衍县赏给士伯，说：“我得到狄地，是你的功劳；如果没有你，我就失去伯氏了。”《韩诗外传》说：禽息是秦国人，知道百里奚贤能，便把他推荐给秦穆公；穆公却认为他是出于私情而加以刑罚。后来穆公知道百里奚的贤能，便召见禽息向他道歉。禽息回答说：“臣听说，忠臣推荐贤人，不是为了私自显名；烈士忧虑国家，不会因此丧失志向。百里奚陷入刑罚，是臣的罪过。”于是他面对使者，以头撞击厅柱而死。穆公按照上卿的礼仪安葬了他。《论衡》说：传闻禽息推荐百里奚，秦穆公出门时，他在门前撞头，撞碎头颅，以此成全朋友。应劭《汉书注》说：秦穆公出门时，禽息站在车前用头撞门。刘氏说“撞车”，还不知道他的意思。《左氏传》说：襄公用再命官的等级，把先茅县赏给胥臣，说：“举荐却缺，是你的功劳。”杜预说：先茅的后代断绝了，所以取他的县来赏给胥臣。臣听说，锐利的眼睛即使面对云层，也不能向下照耀；明亮的玉石蒙上污垢，也不能吐放光辉。因此，明哲的君主有时也会有受到蒙蔽阻塞的忧患；俊杰之臣屡屡抱有生不逢时的悲哀。这里说的是，谗佞之人在朝廷，君臣之间被阻隔，明君有时也会受蒙蔽，就像锐利的眼睛面对云层而停止照耀；俊杰生不逢时而屡屡叹息，就像明玉蒙尘而遮蔽光辉。《论衡》说：日月就像人的眼睛。任子说：日月是天下的眼目，而人们却不知道感恩。《抱朴子》说：日月的蚀变甚至会达到完全消失，天为什么要无故毁坏自己的眼目来惩罚人呢？《尸子》说：郑国人把未经雕琢的玉称为“璞”。臣听说，浓烈芬芳的香气从灰烬中散发出来，繁复和谐的乐声产生于琴弦断绝之时。因此，贞洁的女子以身殉名，使声誉流传后世；刚烈之士在当年奔赴节义。香料焚烧自身才散发香气，琴弦突然断绝才流出余响。这是比喻贞女牺牲自身而树立声誉，烈士献身守节而显扬名声。《上林赋》说：“酷烈淑郁。”王逸《楚辞注》说：“委”是弃置的意思。《楚辞》说：“五音纷然繁复交会。” 臣听说，贤能的宰相谋划朝政，不一定要借助威势；忠贞的臣子守护君主，只要修养自身就足够。因此，三晋的强大屈服于齐国宴席上的礼仪，拥有千乘之国的势力却被阳门守卫之人的哭泣削弱。晏婴在酒宴礼器之间树立威势，子罕为一个守门人悲痛哭泣，最终使晋国人停止攻齐的谋划，使齐、宋不受侵扰。这就是贤能宰相和忠贞臣子的功效。《晏子春秋》说：晋平公派范昭观察齐国政事，齐景公设宴招待他。范昭起身说：“希望得到君王的酒樽来祝寿。”景公命左右斟酒献上，晏子却命人撤走酒樽。范昭不高兴，起身跳舞，又回头对太师说：“替我演奏成周之乐。”太师说：“盲臣没有学习过。”范昭回去告诉平公：“齐国还不能吞并。我想试探齐君，晏子知道；我想冒犯齐国音乐，太师也知道。”于是晋国停止了攻打齐国的谋划。孔子听说后说：“好啊！不用走出酒宴之间，就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兵，说的就是晏子。”《礼记》说：晋国派来侦察宋国的人回去报告晋侯：“阳门的守卫死了，子罕悲痛地哭他，百姓都很爱戴子罕，恐怕不能攻打宋国。”孔子听说后说：“善于侦察国家啊！”《史记》说：韩哀侯、魏武侯、赵敬侯共同灭掉晋国，瓜分了它的土地，所以称为三晋。陆氏是在后文才顺便说到“三晋”的，并不是说平公在世时就已经有“三晋”这个名称。

译臣听说，合于曲调的声音，无论洪亮还是细微，都能进入韵律；随着节拍舞动的姿态，俯仰进退都依从歌咏。因此，言论只要适合事情，精细或粗略都可以施行；士人只要符合正道，修养深浅长短都可以任用。这句话只是取其能处理正事而已，难道还要受门第限制吗？娄敬一句话，汉朝便迁都；丑女暂时进言，齐国便立她为后。这也如同敲瓦盆而合乎时节，摇头而合于曲调。《吕氏春秋》高诱注说：“適”是合适、相中的意思。臣听说，借着云层降下润泽，芬芳和恩泽便容易流布；借着风传播声响，声音和乐徽自然传得久远。因此，德教要等待外物的助力才能成功，荣誉名声也要凭借时势才能显扬。这是说，事物有了凭借，就容易彰显。《尚书传》说：“载”是施行、流行的意思。荀子说：我曾经顺着风呼喊，声音并没有变得更急促，但听见的人却更清楚；君子的禀性并没有不同，只是善于借助外物。臣听说，观看影子来配合本体，不能解决孤独无伴；指着足迹而仰慕远方，对迟缓本身没有帮助。因此，只沿袭空虚器物的人，不是应对事物的工具；玩弄空洞言辞的人，不是达到治理目标的办法。这里说的是，做事不能虚浮，建立功业必须务实。所以，汉高祖用三章法令而使汉朝兴盛，玄虚言论流行而使晋朝灭亡，这就是实际的验证。臣听说，钻木取火，可以接续汤谷太阳的光照；挥动翅膀生风，可以接续飞廉的功劳。因此，事物虽微小，也可能帮助显著之事；事情虽琐碎，也可能有助于宏大的事业。事物即使细小而能使大事增益，也不可忽视。缇萦上书而使肉刑被废除，就是这样的例子。《论语》中宰予说：“钻燧改火。”《楚辞》说：“后来又使飞廉奔走相助。”王逸说：飞廉是风伯。臣听说，春风早晨温暖地吹拂，萧艾也承受它的温暖；秋霜夜间降落，芝草蕙草也受到它的寒凉。所以，威严要以平等对待万物来显出肃穆，恩德要以普遍救济万物来显出广大。《春秋》不因善恶不同而改变万物的荣枯，人君也不因贵贱不同而改变赏罚。所以《诗经》说：“柔弱的也不吞食，刚强的也不吐弃。”薛君《韩诗章句》说：“煦”是温暖的意思。臣听说，技巧一旦落实在器物上，经过学习和计算便能贯通；道理若只存在于精神之中，人一死便会消灭。因此，车轮工匠竭尽目力观察，也不缺少奚仲制作车轮的妙处；盲人竭力清听，却没有伶伦那样的听辨能力。这里说的是，技艺落实在外在事物上，容易得到传习；妙处存在于内在精神之中，就难以精通。奚仲的巧妙表现在器物上，所以车轮工匠能够继承他的成就；伶伦的妙处存在于精神，所以后来的乐人无法传承他的技艺。杜预《左氏传注》说：“肆”是极尽的意思。《世本》说：奚仲制造了车。《尸子》说：制造车的人是奚仲。伶伦的解释见上文。臣听说，事物本性所趋向的目标，贵贱可以用同一标准衡量；道理达到极致，无论卑下还是高贵，最终都归于一处。因此，方诸从月亮取得水，也不能使水更加寒凉；阳燧从太阳引出火，也不必使火更加光明。意思是说，万物虽然有贵贱之别、等级有高低之异，但达到极致时，仍会由不同途径归于同一结果。方诸虽然从月亮取得水，却不能增加水的寒凉；阳燧虽然从太阳取火，也不能增加火的光辉。《周礼》说：司烜氏掌管用阳燧从太阳取得明火，用镜子从月亮取得明水，以供祭祀之用的明火、明烛和明水。郑玄说：夫遂就是阳燧；鉴属于镜子一类；取水的器具，世人称为方诸。郑司农说：“夫”是发声字；明齍，是用明水涤洗盛放黍稷祭品的器皿。烜音同“毁”。臣听说，超凡脱俗的曲调和高亢的歌声，不是平庸的耳朵所能欣赏；铺陈高深义理的美好言论，不是庸常的听者所能喜爱。因此，南荆有很少有人应和的歌曲，东野有始终不能说服人的辩说。商鞅谈论帝王之术，孝公却听得睡着了，就是这个道理。孔安国《尚书传》说：“肆”是陈述、铺陈的意思。《宋玉集》载，楚襄王问宋玉：“先生有遗失的品行吗？”宋玉回答：“是，有这种情况。”有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下里》《巴人》，都城中跟着唱和的有几千人；后来唱《阳春》《白雪》，歌声含商吐角，节拍高绝而曲调深远，城中能唱和的人就越来越少。《吕氏春秋》说：孔子行走在东野，马跑掉吃了乡人的庄稼，乡人扣留了马。子贡劝说并请求归还，乡人始终不听。于是一个鄙野的马夫又去劝说：“您在东海耕种直到西海，我的马为什么不能吃您的禾苗？”乡人大为高兴，便解开马还给了他。臣听说，烟气从香火上升，染上芬芳，香气消散后仍然芳香；征调乐音记录声响，曲调结束便归于断绝。为什么呢？流传给后世的东西可以继续，止于自身的东西却难以延续。因此，玄妙安宁的教化之风长存，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变化却已经消失。周公、孔子用礼乐教导世人，所以他们的遗迹可以追寻；倪宽、惠施以坚白之论为言辞，所以他们的辩说难以继承。因此，唐尧、虞舜虽然久远，淳厚的风俗仍流传；苏秦、张仪距离近，游说之术中解开连环的说法却容易断绝。《字书》说：“薰”是火烟向上冒出的意思。曹植《魏德论》说：玄妙安宁的教化，带来丰厚普遍的政治成效。《尚书》记益说：“极其诚信可以感动神明。” 臣听说，假托昏暗来隐藏形迹，并不能做到十分巧妙隐秘；依靠智慧来隐藏真情，也不足以使自己真正藏匿。因此，重光一出现就能显露光彩，却仍然是在寻找虚空、捕捉影子；大人以正道观察事物，能够探察内心而揭明过失。日月发出光辉，尚且能在虚空中寻觅、捕捉影子，想假托黑暗来隐藏形迹，哪里能施展巧妙隐秘的手段呢？这是用来比喻圣人以正见观察，既能探察内心而明辨惑乱，想要隐藏真情而依靠小聪明，哪里足以藏匿事实呢？《邓析子》说：“隐藏形迹，藏匿影子。”《鬼谷子》说：想隐藏形迹，是因为心中有所欲求；但不能因此隐藏自己的真情。“重光”指太阳。《尚书·五行传》说：明王登位，太阳便与他的精气相配，以重光出现表示吉祥。《说文》说：“捕”是取得的意思。《思玄赋》说：早晨以正道观察，晚上便发生变化。应劭说：“贞”是正的意思。《易》说：天地之道，以正道显示自己。仲长子《昌言》说：探察内心、测度意图，世人对此更加重视。臣听说，拨开云层观看天空，天象便清明；使风平静下来观察水面，河流便显得平坦。因此，放逐四凶之后，唐尧的政治更加美好；诛杀两个奸臣之后，楚国便安宁。凶邪扰乱正道，也如同浮云遮蔽天空。急风激荡水面，所以舜流放四凶而朝廷肃穆；楚国诛杀费无极、鄢将师，王道便得到普遍施行。《尚书》说：舜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欢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迁到三危，把鲧诛杀在羽山；惩处这四人的罪行后，天下都服从了。《小雅》说：“劭”是美好的意思。二臣指费无极和鄢将师，此事已见李萧远《运命论》。

译臣听说，声音以适合耳朵为美，色彩以使眼睛愉悦为乐。因此，众人所倾心听取的声音，不一定要借助百里奚的琴艺；成千上万人的柔美姿态，也不一定要等待西施的容貌。所以圣人顺应时代来选拔辅佐，明君根据时势来任命官员。万物争相追求，是由于自身有所不足；政治不能治理好，是因为人才不合时宜。内心如果已经满足，便不需要美女的美貌；如果朝廷任用得当，也不必劳烦稷、契那样的贤臣。扬雄《答客难》说：工匠调和声音，使它适合耳朵。张衡《舞赋》说：已经使心情欢乐、使眼睛愉悦。《孟子》说：西施如果沾染污秽，人们都会捂住鼻子走过。赵岐说：西子就是古代的美女西施。臣听说，发自自身的本性，不是借助外物所能改变的；受到时势牵制，也不是仅靠克制自己所能勉强改变的。因此，利益遍及万物，也不能使极愚昧者的心智明慧；德行表率遍及百姓，也不能拯救四处奔波者的困辱。下等愚昧是由于本性，并非借助外物就能改变；弊坏的风俗受时势束缚，也不是克制自己就能纠正。因此，放勋的教化遍及四方，也不能改变丹朱的心；孔仲尼的德行高冠众人，也不能救济他奔走不安的困辱。汉代刘向上疏说：即使有尧舜那样的圣人，也不能教化丹朱。《答宾戏》说：圣哲的德行流布，仍然四处奔波不安；孔子的席子还没有坐暖，墨子的烟囱还没有熏黑。臣听说，行动遵循一定的法则，天道便可以观察；人的应对没有固定的规律，自身有时就难以显明。因此，观察日影、推测太阳运行，便可以预期昼夜长短；抚摸胸口、推论内心，却有时会判断错误。“检”是一定的准则，指不散漫无定。这里说的是，日晷的影子有一定规律，用尺和圭就能知道它的数值；人的深情难以测量，即使有深远的见识，也不能知道他的内心。所以光武帝被庞萌蒙蔽，魏武帝也错信了张邈。赵岐《孟子章指》说：说的是遵循本性、守住常道，天道便可以知道；任意改变常心，就违背了性命的意义。《苍颉篇》说：“检”是法度。臣听说，侧耳求听声音，眼睛即使看见优美景象，耳朵仍会感到劳苦；使心清静而顺应万物，形体虽然安逸，精神却会劳累。因此，天性使人的感受各有不同，即使处在同一环境，也不能分担彼此的忧苦；道理闭塞了通达之处，即使具有同样的形体，也不能共同享受安乐。耳朵和眼睛同在人的身体上，但苦乐各不相同，不能互相救助。这实在是因为造化使它们的通道隔绝，各个孔窍各自发挥作用。《庄子》说：舍弃生命以追逐外物。又说：比如耳、目、鼻、口，各自有明察的功能，不能互相贯通；就像百官和各种技艺，各有所长，各有适用的时候。臣听说，避世隐居的人，并不是天生具有匏瓜那样不能食用的性质；幽居守节的女子，也不是没有怀春之情。因此，名声胜过欲望，所以独守自身、不求伴侣的操守值得自矜；处境越困穷，志向越显通达，所以凌云霄的节操更加高峻。名声能够流传而不朽，困穷时却能使自身处于万全之地，所以说它们胜过世俗欲望。这就是烈士和贞女抛弃那一边而选择这一边的原因。《周易》说：“避世隐居而没有忧闷。”王逸《楚辞注》说：“遯”是隐居的意思。《论语》中孔子说：“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只挂在那里而不被食用？”《礼记》说：幽居而不放纵淫乱。《汉书》中蒯通说：妇人有幽居守寡的。《毛诗》说：有女子怀春，吉士诱导她。《广雅》说：“矜”是急迫的意思，“厉”是高峻的意思。臣听说，耳朵听到极美的声音，并不羡慕天帝的音乐；自身已有足够的荫庇，也不需要借助遮天的云。因此，蒲地、密地的百姓，遗忘了唐尧时和乐的社会；丰沛地区的人，也忘记了殷代桓、拨那样的君主。摇头敲瓦盆，是秦地的音乐。秦人以此为乐，所以不再希望听到天帝的音乐；子路的惠政、卓茂的仁慈宽厚、丰沛地区受到的甄别和复兴，这三者已经足以使他们快乐，哪里还会思念唐尧时和乐的治理以及殷代桓、拨式的君主呢？自身已经得到荫庇，所以不需要遮天的大云。《庄子》说：北海有鱼，名叫鲲，变化成鹏，奋发飞起，翅膀像垂到天边的云。《孔子家语》说：子路做蒲地宰，孔子进入当地境内便连声赞叹。子贡牵着马缰问：“老师还没有见到子路，为什么已经三次称善？”孔子说：“我进入他的境内，田地平整，荒草开辟，这是因为他恭敬守信，所以百姓都尽力；进入他的城邑，房屋整齐，树木茂盛，这是因为他忠信宽厚，所以百姓不苟且；到了他的庭院，十分清闲，这是因为他明察果断，所以百姓不受扰乱。”密地县令卓茂的事，已见孔德璋《北山移文》。《尚书·尧典》说：“百姓于是变得和睦。”丰沛指汉朝。“桓拨”指殷朝。《毛诗》说：“玄王桓拨。”毛苌说：玄王就是契。有人把“密”解释为宓子贱。但子贱治理地方虽然有声名，用地名来对应姓氏，恐怕不合文章体例。臣听说，太阳的车驾向西停下，离朱和盲人都停止观察；太阳的光辉在东方升起，夜光珠和武夫都隐藏光芒。因此，才华换了时代便都困顿，功业适逢时势便一同显美。时运如果到来，贤明之人便容易兴起；命数若逢衰败的时代，愚人和圣人便会受到同样对待。所以尧在朝廷时，舜得以登用；哀公居于君位时，孔子却被驱逐。“飞辔”“悬景”都指太阳。太阳有御者，所以称为辔；“顿”是停留的意思，“西顿”指太阳已经落山；“东秀”指天刚明亮。《广雅》说：“秀”是出现的意思。《慎子》说：离朱的眼睛明亮。《韩诗》说：盲人奏乐于公庭。薛君说：没有眼珠的叫“矇”，有眼珠却看不见的叫“瞍”。《大戴礼》说：太阳归于西方，光明在东方升起；月亮归于东方，光明在西方升起。邹阳上书说：夜光璧。《战国策》说：白骨会被误认为象牙，碔砆也会被当作玉。臣听说，在近处显示征应，远处的事也可以据此观察；把验证寄托在显著事物上，细微之处有时也能包括其中。因此，把寸管放在白色的素上，天地不能用气息欺骗它；把一丈二尺的表倒立起来，日月也不能凭形体逃避测量。寸管是九寸长的黄钟律管，用管中灰末飞动来辨别天地气数，这就是在近处显示征应的意思。夏至时在阳城立一丈二尺的表，观察表的日影，用来知道日月运行的度数，这就是把验证寄托在显著事物上。《续汉书》司马彪说：候气的方法是建造三重密室，关闭门户，四周涂抹严密，密布赤缇帷幕；室中用木架安置律管，每一律一管，内低外高，依照方位放置，把芦苇灰压在律管内端，按照历法等候。气到时灰会飞去，被气息吹动的灰会散开，被人或风吹动的灰则聚在一起。郑玄《礼记注》说：“素”同“向”，是朝向的意思。《周礼》说：用土圭测量土地深浅，校正太阳的影子，以求得地中的位置。夏至的日影长一尺五寸，称为地中，是四时交会、风雨汇集、阴阳调和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译臣听说，琴弦有固定的声音，所以曲终时就要改变调弦；镜子不预先蓄存影像，所以接触到形体便能照见。因此，虚心应对万物，必定能够穷尽千变万化的形态；挟带成见去处理事情，就看不到万物各不相同的妙处。“常音”指君臣宫商等固定的音调。琴弦的节奏有一定限制，清浊之声便难以超越；应对事物若有固定模式，应变的功效就不广。但是明镜没有成见，事物来到便能照见；圣人玄妙地与万物同一，感受到什么便应对什么。因此，拘泥于有形之物和胸怀开阔之间，道的境界很难相比。《文子》说：事情就像琴瑟，每到终了便要改变调子。《淮南子》说：镜子不预先设置形象，所以能够照见形象。高诱说：镜子不预先安排人的形貌，而是清明地等待人的形体出现，形体显现便照见它。《鹏鸟赋》说：千变万化从来没有穷尽。《淮南子》说：隔绝而不能贯通，便分成万种不同。臣听说，柷、敔发出稀疏的声音，用来协调钟磬金石之乐；鼙鼓稀疏地敲击，用来节制繁密弦乐的节拍。因此，治理国家必须宣通其道，谋划事物总要审察它们的会合。道理贵在以一个中心贯通四方，事理贵在抓住关键的会合处。只用很少的敲击便能节制音乐，是一击柷所发挥的作用；把一个关键原则用来统御众多事物，是圣人的能力。《广雅》说：“疏”是迟缓、稀疏的意思。臣听说，眼睛没有辨察声音的能力，耳朵也没有照见景物的神妙作用。因此，属于自身的不足，不应归罪于自己；存在于外物的差异，也不能要求别人样样完备。这里说的是治理之道应当推己及物。耳朵和眼睛都在身体上，但所承担的任务不同，不能因为某一方面通达或闭塞就互相责罚。所以，存在于外物的差异，哪里能要求它们全部完备呢？杜预《左氏传注》说：“尝”是试验的意思。《论语》中周公说：不要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孔安国《尚书传》说：“诛”是极其严厉地责备。臣听说，放松身体而居处，身体安逸便会安适；放开口腹进食，吃到满足便会充足。因此，王室进献的鲔鱼登上俎台，不需要吞食巨浪的大鱼；兰膏停在室中，也不会思念口衔火炬的烛龙。这是要使每种事物都各得其所，不产生攀比羡慕之心，大概也是鹏与小鸟各安其分的道理。杜预《左氏传注》说：“肆”是放纵的意思。《左氏传》载阎没、女宽说：等到馈食完毕，只需使小人的肚腹得到满足，不必按君子的心意过度追求，吃到满足就够了。郑玄《周礼注》说：“充”就是足够。《周礼》说：春天进献王室鲔鱼。刘邵《赵都赋》说：巨鳌高出山岭，大鱼能够吞下船只，吸水吐波，气息形成云雾。《楚辞》说：兰膏明亮，烛火华美，一切都齐备。王逸说：兰膏是用兰草香气炼成的油脂。《楚辞》说：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烛龙怎么来照耀？王逸说：这是说天的西北有幽暗无日的国家，有龙口衔火炬来照耀它。臣听说，猛烈的波涛即使安定成平流，龙舟也不能因此漂浮失控。《楚辞》说：“冲风起来啊，横向掀起波浪。”王逸说：“冲”是隧急、猛烈的意思，指遇到猛烈的风，大波便涌起。《楚辞》说：“使江水安静流淌。”《淮南子》说：龙舟以鹢鸟为船首，是天子的乘船。《广雅》说：“漂”是激荡的意思。猛烈的风突然刮起，夏屋也有时会倾覆。《法言》说：我没有见过震风能够惊动聋者。这里的“洞”是迅疾的样子。《楚辞》说：夏屋广大，沙堂秀美。《庄子》说：风对蛇说：“折断大树、吹飞大屋，只有我能做到。”为什么呢？事物若被牵引而动，静止之势便凝定；意思是船受水势牵引，水波平静，船便安定，所以说“静凝”。屋子虽然静止，却被外力牵动，便由静止转为运动。郑玄《仪礼注》说：“凝”是停止，是自行安定的样子。若系属于静止，运动便能保持正定。意思是屋子系于地面，风一吹便倾倒，这就是“动贞”。船虽然运动，却受到静止状态的牵制，运动便归于端正而趋向静止。《周易》说：“贞”是正。只是这段文字的语势与上句稍有不同，不能拘泥文字而损害意义。因此，淫乱之风大肆流行时，贞洁女子也会受到艳丽容貌带来的悔恨。淳厚的教化大量流行时，盗跖也会怀有曾参、史鱼那样的情操。这是说，万物没有固定不变的性情，只取决于受到什么样的教化。所以水本来会惊荡，风平静了就安稳；房屋本来坚正牢固，风吹来就会倾倒。这也如同贞洁专一的女子遇上淫奔的风俗；又如有桑间淫荡之心的人，若受到淳厚风俗的教化，也可能怀有贤士的节义。这里说，船本来摇荡，水流平静便安稳。“流”字兼指水流和风，疑为传写有误。“悔”应当作“诲”。曾是曾参，史是史鱼。臣听说，处在显达地位的人所使用的东西，贵重的也有时会遗弃；处在困穷地位的人所接触的东西，即使卑贱也一定会珍惜。因此，江汉之地的君主为一只坠落的鞋而悲伤；少原的妇人为丢失一支簪子而痛哭。这是说，人处于困穷时志向坚定，处于显达时恩情容易淡薄。所以楚昭王亲自下车取回鞋子，改变了三军浇薄的风俗；少原妇人因簪子痛哭，讥刺了轻薄衰败的风气。贾谊说：楚昭王与吴人交战，军队败退，昭王丢失了一只鞋。走了三十步后，他又回头取回。左右说：“大王为什么吝惜这一只鞋？”昭王说：“楚国虽然贫穷，难道还没有这样一只鞋吗？我悲伤的是它与我一同出去，却不能与我一同回来。”于是楚国风俗中不再互相遗弃。《韩诗外传》说：孔子出游少原之野，看见一个妇人在水泽中哭泣，十分悲哀。孔子觉得奇怪，派弟子去询问。妇人回答：“刚才我割蓍草和柴薪，丢失了我的簪子，所以悲伤。”孔子说：“割蓍薪时丢失蓍草做的簪子，有什么可悲的？”妇人说：“我并不是为丢失簪子而悲伤，我悲伤的是不忘旧物。” 臣听说，触及不相同的类别，即使力量强大也不会相互应和；以相应的方法感动它，即使力量微小也会顺从。因此，秋风猛烈地吹过山岭，却不会兴起满尺厚的云；谷风吹拂枝条，却一定会降下遍天的雨泽。所以，不明白治理之道的人，号令繁多而响应稀少；能够审察万物的人，付出力量很少而功效高大。商风虽然能吹荡万物，本来却没有兴云的征候；昏暗的君主政治混乱，不能怀柔百姓的心。至于谷风习习吹来，必然阴云密布、降下雨水；明君在上，天下自然安定。《毛诗》说：“习习谷风，维风及雨。”毛苌《诗传》说：“乘”是上升的意思。《洪范·五行传》说：云从山中升起，弥漫到天空。《周礼》郑玄注说：“弥”是遍及的意思。臣听说，烟由火产生，却不是火本身的和谐状态；情感由本性产生，却不是本性的适宜状态。所以火势旺盛时烟气反而少，本性充实时情欲反而节制。因此，殷墟令人产生感物伤时的悲哀，周京却没有长久伫立的遗迹。殷墟指商纣，周京指周幽王。二王抛弃本性、追逐欲望，终于使自身死亡、国家成为废墟。所以微子看到麦秀而悲悼殷朝，周大夫看到禾黍而悲伤感慨。人的本性是生命的根质，情感是本性的欲求；本性充实，国家就兴盛，情欲放纵，国家就混乱。两位君王都抛弃本性而放纵欲望，所以灭亡。有人根据《诗序》说“彷徨而不忍离去”，因而怀疑这里说的是伫立的遗迹；但《诗序》又说“到处都长满了禾黍”，怎么还会有伫立的遗迹呢？

译臣听说，适应事物的技艺，俯仰之间作用不同；应对事情的器具，通达与闭塞时承担的职责不同。因此，鸟栖息在云中，便能避开弓箭飞去；鱼藏在深渊，渔网便沉不到它；鼖鼓密集敲击便含藏声响，清亮的笛子稀疏吹奏便吐出声音。贤圣的道，行动总是合乎事物的适宜状态，随着世俗的盛衰变化而运用正道，只求能够救济万物罢了。正因为要射鸟，就必须把弓箭举高；要捕鱼，就必须把渔网沉下去。《尔雅》说：大鼓叫作“鼖”。“贲”和“鼖”是古字相同。郑玄《礼记注》说：“密”有闭合的意思。《说文》说：“疏”是通达的意思。臣听说，常理所能守持的，往往会被形势夺去；正道所闭塞的，权变必定能够开通。因此，生命重于利益，所以手握天下地图而不至于割喉，不会有挥剑自刎的痛苦；道义贵于生命，所以来到河边投水而死，会有舍身取义的悲哀。善注说：性命之道，是一切有灵之物所珍惜的，利益是用来与生命相比的。既然生命重于利益，便不会因利益而丧失生命，这就是常理所守、正道所闭的情形。拿身体与道义相比，则道义贵于身体，因道义而舍弃身体，这就是形势所夺、权变所必开的情形。因此，手握地图而没有挥剑的痛苦，是因为把利益看得轻于生命；来到河边投水而有悲哀，是因为把身体看得轻于道义。《文子》说：左手按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割断自己的喉咙。愚者尚且不肯这样做，是因为认为身体比天下还贵。为君主的危难而死的人，把死亡看作回归，是因为道义重于身体。天下是最大的利益，但同身体相比就小了，因为身体是人所看重的；同道义相比，身体又轻了，所以临河自投而死，说的是北人无择。此事已见于桓温《荐谯元彦表》。臣听说，通晓变化规律的人，所用虽简约而功利广博；明白事物要领的人，所用器物虽浅近而应验深远。因此，天地间深奥的道理可以总括在六爻之中；万事万物的各种曲折，也可以穷尽于五根琴弦。事情掌握了要领，即使所用不多，作用也很广博：《周易》的六爻总括万象；琴的五根弦具备并包容各种声音。善注说：《广雅》说：“玄”是深远的意思。《小雅》说：“赜”是深奥的意思。《周易》说：“大明终始，六位时乘。”五弦，就是琴。蔡邕《琴操》说：伏羲氏制作琴，琴弦有五根，象征五行。臣听说，按照影子来描绘形体，不能完全表现出纤细华美的容貌；从灰烬中察看火，也看不见火焰宏大炽烈的势头。因此，探求道理在于得其人，观察事物一定要深入到它的本质。这是说，应当追寻根本而舍弃末节。善注说：《法言》说：有人问经典为什么有难有易，回答说：“传授经典的人存在，便容易理解；传授的人亡失，便难以理解。” 臣听说，情意显现在外物上，即使相隔很远仍容易疏通了解；精神藏在形体之中，即使相距很近也难以窥见。因此，观测天象、推算日影，昼夜长短可以测量；面对深渊估量水势，水的浅深却难以察知。天上排列着星象，人们可以由此知道它的度数，这就是相隔很远却仍容易了解；深渊积蓄着水，人不能测出它的深浅，这就是精神藏在器物之中。善注说：“仪”，就是取法天象。“步”，是推算的意思。晷，是太阳的影子。《慎子》说：离朱眼力明察，能在百步之外看见毫毛末端；但把水下到一尺，却不能看出水的浅深。这不是眼睛不明，而是形势使它难以看见。臣听说，酷热熏天，也不能减弱坚冰的寒冷；极盛的阴寒凝结大地，也不能损害烈火的热度。因此，吞并六国的秦国之强，不能改变伯夷、叔齐投海而死的志向；漂浮尸体、流血如水的武王之威，也不能使他们降下守节的气概。这是说，形势也有它的极限。酷暑和阴寒达到极盛，也不能改变火的热性和冰的寒性；吞并六国、漂尸流血的威势，也不能改变贞洁正直之士的节操。善注说：《淮南子》说：寒冷与温暖相反，寒冷时土地裂开、水凝结，但火并不因此衰弱，这是形势猛烈的缘故。吞纵，指秦国。六国合纵，秦国灭掉了它们，所以说“吞纵”。《过秦论》说：秦有吞并八方的野心。《史记》说：魏国将军新垣衍劝说赵国，让赵尊秦为帝。鲁仲连说：秦国是抛弃礼义、崇尚斩获首级的国家；如果它肆意称帝，我鲁仲连就要跳东海而死，不能忍受做它的百姓。《尚书序》说：武王讨伐殷。《尚书》说：前面的军队倒戈，反过来从后面进攻，纣军败逃，血流得可以漂起舂米杵。《过秦论》说：尸体横陈百万，流血可以漂起盾牌。《说文》说：“漂”是浮起的意思。《史记》说：武王讨伐纣王，伯夷、叔齐扣住马缰劝谏说：“以臣子讨伐君主，可以说是仁吗？” 左右侍从想杀他们，太公说：“这是义人。”于是扶着他们离开。武王因此平定了殷朝的乱局。伯夷、叔齐以此为耻，隐居在首阳山，后来将要饿死时，作歌，歌词说：“登上那西山啊，采摘野菜。” 臣听说，常理所能开启的，力量通常能够达到；命数所闭塞的，威势终究必有穷尽。因此，烈火能熔化金属，却不能焚烧日影；严寒能凝结大海，却不能凝住清风。金属被火熔化、大海被寒气凝结，这就是常理能够开启而力量通常可以达到。然而能够熔化金属却不能焚烧日影，能够凝结大海却不能凝住清风，这就是常理闭塞而威势有所穷尽。善注说：高诱《吕氏春秋注》说：“数”就是法术、力量。臣听说，性情充实坚定的人，天灾也不能侵入；守节而坚定于期限的人，时势的困厄也不能侵扰。因此，疾风暴雨不能错乱报晓禽鸟的觉察；强烈的阴寒摧杀时令，也不能使寒木的本心凋零。经受霜雪而松柏不凋，是由于它具有坚实的本性；即使上天有所损害，也不能伤害它。鸡善于察知天明，即使阴暗昏晦，也不停止啼鸣，这就是时势的困厄不能侵扰它。善注说：《庄子》说：孔子对颜回说：“不受天的损害容易，不受人的增益很难。”淫，是侵扰的意思。《法言》说：“经历震风暴雨，然后才知道夏屋的覆盖保护作用。”李轨说：“陵雨”是暴雨。卷五十六　箴、铭、诔上 ◎箴 【《女史箴》一首】曹嘉之《晋纪》说：张华担心后族势力过盛，作了《女史箴》。※张茂先

译茫茫无边的造化，天地两仪已经分开。气息散布，形体流动，既受到陶铸，也受到甄别。在帝王庖羲氏的时候，开始制定贯通天人的法则。于是开始有夫妇关系，进而有君臣关系。家庭之道因此端正，王室的法典也有了秩序。妇女的德性崇尚柔顺，内含文采而守正则吉祥。性情婉柔、深沉、善良、谨慎，端正地处在内室之位。《汉书》说：孝平王皇后为人婉柔深静，很有节操。服虔说：“嫕”的读音同“翳桑之翳”。曹大家《列女传注》说：“婉”是柔和；“嫕”是深邃。《毛诗》说：“谨慎你的行为。”《周易》说：女子在内正其位。女子出嫁时，母亲为她系上衣带、结好佩巾，告诫她要恭敬谨慎地主持家中饮食。要严肃谨慎自己的仪容，使人仰视清正美好的德行。《毛诗》说：敬慎你的威仪；又说：各自敬慎你们的仪容。樊姬感化楚庄王，因而不食鲜禽；卫姬劝诫齐桓公，甚至不听郑、卫的音乐。她们志向刚厉、道义高尚，使两位君主改变了心意。《列女传》说：楚庄王的樊姬，是楚庄王的夫人。楚庄王刚即位时喜好打猎射鸟，樊姬劝谏却不能使他停止，于是自己不吃禽兽的肉。三年后，楚王改正了。又说：齐侯卫姬，是卫侯的女儿、齐桓公的夫人。齐桓公喜好淫靡音乐，卫姬为了劝止他，不听郑、卫之声。曹大家说：卫国制作淫荡放纵的音乐，卫姬厌恶桓公的嗜好，所以不听，用来砥砺桓公。黑熊攀上栏杆，冯媛越身上前。她哪里是没有畏惧，只是知道即使死去也毫不吝惜。 《汉书》说：孝元帝冯昭仪，皇帝到虎圈观看斗兽。熊逃出圈，攀着栏杆想登上殿来，左右侍从、贵人和傅昭仪都逃跑了。冯婕妤径直上前挡在熊面前，左右侍从才格杀了熊。皇帝问她为什么挡熊，她回答说：“猛兽得到人便会停止，我担心它来到御座前，所以用身体挡住它。”皇帝赞叹不已，因此更加敬重她。班婕妤有言辞，拒绝与皇帝同乘一车。她难道没有情意吗？只是防微杜渐、考虑长远。《汉书》说：成帝在后宫游玩，想和班婕妤同车。班婕妤辞谢说：“我看古代图画，贤明圣德的君主身旁都有名臣；三代末世的君主，才有受宠的女子。如今想让我同车，恐怕会接近那种情形吧？” 道理没有兴盛而不衰减的，事物没有昌盛而不衰败的。《长杨赋》说：事情没有兴盛而不衰减，事物没有繁盛而不亏损。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月亮满盈就会渐渐亏缺。《周易》说：太阳到了正中便开始昏暗，月亮盈满便开始蚀缺。《毛诗》说：那月亮渐渐昏微，那太阳也渐渐昏微。郑玄说：是指不明亮。高处如尘土堆积，衰替如弩机突然发动。人人都知道修饰容貌，却没有人知道修饰自己的性情。蔡邕《女诫》说：内心犹如头脸，一旦不加修饰，就会被尘垢污秽；人的内心不修养善性，邪恶就会进入。人们盛装修饰面容，却没有人修养内心，真是糊涂。《家语》中孔子说：容貌不可不修饰。性情不加修饰，或许会违犯礼法正道。应当像雕刻、彩绘器物一样修治自己的德性，能够时时思念善道，便可以成为圣人。《法言》说：我没有见过有人雕琢彩饰自己的德行，却像雕琢彩饰屋梁那样。《尚书》说：即使是狂妄的人能够思念善道，也可以成为圣人。说出善言，千里之外都会响应。《周易》孔子说：君子居处室内，说出善言，千里之外都会响应，何况近处呢？居处室内，说出不善之言，千里之外都会违背，何况近处呢？如果违背这个道理，即使同被而寝也会彼此猜疑。徐幹《中论》说：如果失去了同心之情，即使同被而寝也会觉得相距遥远。说话看似细微，荣辱却由此产生。《周易》说：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关键枢纽；关键一经发动，便主宰荣辱。不要说处在幽暗之中就无人知道，神灵的监察虽然无形，却不会遗漏。不要说处在深远寂静之处就无人听见，神灵的听察虽无声响，却无所不知。不要以自己的荣华自负，天道厌恶盈满。《周易》说：鬼神使盈满者受害，使谦逊者得福。不要倚仗自己的尊贵，盛极一时的终会坠落。扬雄《解嘲》说：炽盛的终会熄灭，隆盛的终会断绝。应当以微小的星辰为鉴，戒慎不要任意遂行自己的欲望。《毛诗序》说：《小星》表达恩惠施及下位者。《诗》说：微小的星星，三五颗出现在东方。《周易》说：没有什么事情一定要遂意。王弼说：尽到妇人的正道，不强求事情必定遂意。应当把心比作螽斯，使你的同类繁衍昌盛。《毛诗》说：螽斯振翅，成群飞来；愿你的子孙众多而兴盛。欢乐不可亵玩，宠爱不可独占。《国语》中司空季子对文公说：男女之间不相接近，是害怕亵渎敬意。亵渎便产生怨恨，怨恨和混乱滋生灾祸，灾祸滋生便会毁灭人的本性。韦昭说：是害怕亵渎同类的关系。《汉书》说：孝成帝赵皇后入宫后，宠爱稍微偏向少襄；她的妹妹更受宠幸，姐妹专宠十多年，最终都没有儿子。专宠确实会产生轻慢，爱宠达到极点便会转移。达到盈满必然受损，这是固定不变的道理。《文子》引老子说：天道达到极点就会反转，盈满就会减损，太阳和月亮就是这样。《鲁连子》谭子说：事物必然达到某种结果，道理本来就是如此。美丽的人自以为美，反而轻率地招来责难。《列子》说：杨朱向东经过宋国，住进一家旅店。旅店主人有两个妾，一个美，一个丑。丑的受到尊贵待遇，美的反而受到轻贱。杨子问其中原因，旅店小童回答说：“那个美的自以为美，我反而看不出她的美；那个丑的自以为丑，我反而看不出她的丑。”修饰容貌、卖弄姿色以求取宠爱，是君子所憎恶的。《周易》说：收藏财物不慎，是教唆盗贼；修饰容貌求媚，是教唆淫乱。结下恩情却又断绝，原因就在这里。《汉书》说：王立同诸刘结交并施恩。《左氏传》中范宣子责数诸戎说：言语泄露，正是由于你们。

译所以说：小心谨慎、战战兢兢，福气由此兴起。《太公金匮》说，师尚父对武王说：舜处在人上，谨慎得像走在薄冰上；汤处在人上，小心翼翼，害怕得不敢稍有停息。安静恭敬地自我反省，荣誉显达便是可以期待的。《毛诗》说：恭敬地守好你的职位，喜爱正直。女史掌管箴言，谨将这些告诫诸位夫人。毛苌《诗传》说：古时候，王后、夫人一定有女史掌管记事的红笔法则；女史如果不记下她们的过失，便要被处死。◎铭 【《封燕然山铭》一首（并序）】范晔《后汉书》说：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前来吊慰国忧，窦宪派人刺杀刘畅，事情败露后，窦宪害怕被诛杀，主动请求出击匈奴以赎死罪。恰逢南单于请求出兵北伐，于是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将，大败单于。随后登上燕然山，刻石记功，记载汉朝的威势和恩德，命班固作铭。※班孟坚 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朝的元舅，即车骑将军窦宪。范晔《后汉书》说：孝和皇帝的母亲梁贵人被窦皇后诬陷，忧愤而死，窦皇后便抚养皇帝，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皇帝即位后，改年号为永元。又说：窦宪，字伯度。他的妹妹被立为皇后，窦宪逐渐升任侍中。和帝即位后，太后临朝执政。窦宪辅佐圣明的皇帝，登用贤能辅翼王室。《尚书》说：三孤之官，敬辅天地，辅佐我一人。“登翼”是登用辅弼的意思。把他纳入大麓之任，使他清明而光盛。《尚书》说：任用于大麓，即使烈风雷雨也不会迷乱。《毛诗》说：清明光盛，是文王的典则。于是同执金吾耿秉巡视边境、履行职守，在朔方整治军队。范晔《后汉书》说：耿秉，字伯初，任执金吾，与窦宪北击匈奴，大败匈奴。《左氏传》臧僖伯说：三年便整治军队。杜预说：三年进行大规模训练，出兵时称为训练军队。鹰扬般奋勇的部队，如虎如貔的勇士，于是集结六军。《毛诗》说：只有师尚父，像鹰一样奋扬。《史记》说：武王于是作《泰誓》说：“勉励吧，诸位将士！还要威武刚健，如虎如貔，如熊如罴。” 《徐广》说：这里的读音和训释都与上文相同。《毛诗》说：整顿我的六军。以及南单于、东胡、乌桓、西戎、氐、羌等侯王、君长的部众，共有骁勇骑兵十万。范晔《后汉书》说：南单于休兰尸逐侯鞮单于屯屠河即位。当时北匈奴大乱，南单于准备讨伐并进入北庭，上书说愿意征发国内各部胡人会合，进攻北匈奴，窦太后同意了。主帅乘坐轻便战车，长毂战车四面分布。《毛诗》说：元戎战车十乘，用来先行开路。司马彪《续汉书》说：轻车，是古代的战车。《孙吴兵法》说：有帷巾有车盖的战车，称为武刚车，用来担任先驱。《穀梁传》说：长毂战车五百乘。范甯说：长毂，是军队战车。雷鸣般的辎车遮蔽道路，共有一万三千多乘。《汉书》杨雄《河东赋》说：挥动闪电般的马鞭，驾着雷鸣般的辎车。用八阵来统率，以威神来临御。《杂兵书》说，八阵是：一为方阵，二为圆阵，三为牝阵，四为牡阵，五为冲阵，六为轮阵，七为浮沮阵，八为雁行阵。黑色铠甲映照日光，红色旗帜染红长天。《汉书》说：出动身披黑色铠甲的军队。李陵《与苏武书》说：战鼓震动长天，红旗遮蔽日光。于是越过高阙，攻下鸡鹿塞。《汉书》说：派遣将军卫青从云中出兵，到达高阙。臣瓒说：高阙是山名。范晔《后汉书》说：窦宪与南匈奴一万骑兵从朔方出发，抵达鸡鹿塞。经过沙漠盐碱地，横渡大漠。《说文》说：卤，是西方的盐碱地。《汉书》说：卫青又率领六位将军横渡大漠。臣瓒说：沙土之地叫漠，直行渡过叫绝。斩杀温禺王以他的血祭鼓，杀死尸逐王以其血涂染刀刃。范晔《后汉书》说：匈奴的大臣中，次于左右日逐王的是左右温禺鞮王，都是单于的子弟，按次序应当继承单于；异姓大臣中，次于左右骨都侯的是左右尸逐骨都侯。《左传》智罂说：不可以用来祭鼓。于是四路军队横扫而过，如流星飞驰、彗星扫荡，万里之内萧条肃清，原野上没有遗留的敌寇。于是敌人的疆域被消灭，区域被穷尽，军队调转旗帜返回。考察使者传报，验证地图，尽览那里的山川。随后越过涿邪山，跨过安侯河，登上燕然山。范晔《后汉书》说：度辽将军邓鸿和后续各军都在涿邪山会合。又说：南单于上书说，北单于遭受南军打击，远逃而去，依靠安侯河以西的地方。踏入冒顿的部落，焚烧老上的龙庭。《汉书》说：头曼单于有个太子叫冒顿，冒顿用鸣镝射杀头曼，于是自立为单于。冒顿死后，儿子稽弼即位，号称老上单于。又说：匈奴正月在单于庭举行小会祭祀，五月举行大会，在茏城祭祀祖先、天地和鬼神。“茏”的读音同“龙”。对上，是为了抒发汉高祖长期以来的愤恨，光耀高祖和太宗文帝的神灵；祖，指高祖；宗，指太宗文帝。《史记》说：高祖亲自率军攻打韩王信，终于到达平城，被匈奴围困七天。又《文帝纪》说：匈奴进攻朝那塞，杀死北都尉。徐广说：都尉姓孙。对下，是为了安定巩固后代，扩展疆土，振扬大汉的声威。《甘泉赋》说：天子的声威兴起，勇士因此振奋。这可以说是一次劳作而获得长久安逸，暂时费力而换来永久安宁。《汉书》杨雄上疏说：认为不经过一次劳作，就不能获得长久安逸；不作暂时的耗费，就不能获得永久安宁。于是封山刻石，昭示并铭记盛大的功德。“刊石”就是削治石头，指树立铭文。光耀王师啊，出征荒远的边疆；消灭凶恶暴虐啊，扫平海外。《毛诗》说：光耀啊，王师；依时休养军力。《毛诗》说：武士勇烈，海外皆已平定。遥远而辽阔啊，横亘大地边界；封立神山啊，建立高大的石碑。《说文》说：碣，是竖立的石碑；“嵑”与“碣”相同。光明地治理帝王的事业啊，使声名流传万世。《尚书》说：有能够奋发功业、光大帝王事业的人。【《座右铭》一首】※崔子玉 范晔《后汉书》说：崔瑗，字子玉，是涿郡人。幼年丧父，锐意求学，大概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被举荐为茂才，任汲县令，升任济北相，后来因病去世。

译不要谈论别人的短处，不要夸说自己的长处。施恩给别人，千万不要记在心上；接受别人的施恩，千万不要忘记。《战国策》说，唐雎对信陵君说：“别人对我有恩德，不可以忘记；我对别人有恩德，不可以不忘记。”世俗的赞誉不值得羡慕，只有仁德才是行为的纲纪。先在内心审度自己，然后再行动，别人的毁谤议论又有什么伤害！刘熙《孟子注》说：“隐”是审度。《周易》说：君子先安定自身，然后行动；先平和自己的心，然后说话。《吕氏春秋》说：内心反省而不惭愧，然后才行动。不要使名声超过实际，守住质朴愚拙，是圣人所赞许的。《越绝书》范子说：名声超过实际的人终会灭亡，圣人不使名声超过实际。《家语》孔子说：聪明睿智，要用质朴来守持；功劳遍及天下，要用谦让来守持。处在污泥中却可贵在不被染黑，内心含藏光明而不外露。《论语》中孔子说：不是说坚硬吗？磨它却不能使它变薄；不是说洁白吗？染它却不能使它变黑。《晏子春秋》中仲尼说：星光虽明亮，不如月光朦胧而持久。《周易》说：含藏广大光明，万物都能亨通。柔弱是生命的一类，老子告诫人不要刚强。《老子》说：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便僵硬；草木万物活着时柔软脆嫩，死后便干枯。所以坚硬刚强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属于生命的一类。又说：柔弱能够胜过刚强。河上公说：柔弱的能够长久，刚强的会先灭亡。刚强直率，是鄙陋之人的志态；深远悠长的情怀，本来就难以测量。《论语》说：闵子在孔子身旁侍奉时，恭敬和顺；子路则刚强直率。孔子说：“像仲由这样的人，恐怕不得善终。”郑玄说：“行行”是刚强的样子。说话谨慎，节制饮食；知道满足，便能胜过不祥。《周易》说：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实行这些道理如果确实能够持之以恒，时间久了自然会散发芳香。郭璞《三苍》说：“苟”是诚实的意思。【《剑阁铭》一首】※张孟阳 臧荣绪《晋书》说：张载的父亲张收，任蜀郡太守。张载随父亲进入蜀地，作《剑阁铭》。益州刺史张敏见到后认为奇异，于是上表进献此文，世祖派使者把它镌刻在石上，以作记载。巍峨的梁山啊，堆积的岩石高大险峻。杨雄《益州箴》说：巍巍的岷山，古时称作梁州。毛苌《诗传》说：“岩岩”是岩石堆积的样子。远处连接荆山、衡山，近处接连岷山、嶓冢山。《尚书》说：荆山以及衡山以南都是荆州。孔安国说：北面据有荆山，南面到达衡山的南边。《尚书》说：岷山、嶓冢山已经得到耕治。孔安国说：岷山、嶓冢山都是山名。南面通向邛、僰，北面通向蒲地；北面到达襃谷、斜谷。 《汉书音义》中服虔说：邛是蜀郡西部的地名；僰是夷人的名称。《梁州记》说：万石城沿汉水上行七里，有襃谷口；南面的谷口叫襃，北面的谷口叫斜。狭窄超过彭门、碣石，高峻超过嵩山、华山。刘渊林《蜀都赋注》说：岷山的都安县有两座山相对而立，像门阙一样，称为彭门。孔安国《尚书注》说：碣石是海边的山。这里是蜀地的门户，形成险固，成为镇守之地。这就是剑阁，山壁高耸千仞。郦道元《水经注》说：小剑戍向北距离大剑三十里，群山相连，险绝异常，空中楼阁彼此相通，所以称为剑阁。这里穷尽大地的险要，达到道路的峻极。《周易》说：地的险要，就是山川丘陵。《西都赋》说：面对险峻的道路而打开门扉。世道混浊时便有人违逆，政治清明时便顺从。关闭它的是过去的汉朝，开启它的是当今的晋朝。因为刘备曾关闭剑阁，所以说“往汉”；因为钟会曾开启剑阁，所以说“有晋”。钟会伐蜀虽然是在魏朝，但政令出自晋王，因此把功劳归于晋。秦国凭借百二的险固形势吞并诸侯。齐国凭借十二的优势，田生献上筹策。《汉书》载田肯祝贺高祖说：陛下得到韩信，又治理秦中，凭借百万军队作战；齐地拥有十二的优势，这就是所谓东西二秦。何况这里如此狭窄险隘，土地之外就是险区。一个人扛着戟，万人也会迟疑难行。陈琳《为曹洪答文帝书》说：一个人挥动戟，万人不能前进。《广雅》说：“趑趄”是难以前行。形势险胜的地方，若不是亲近的人不可居守。《汉书》田肯说：秦是形势险胜的国家；齐地有琅邪的富饶，不是亲近的子弟，不能让他在那里做王。从前魏武侯乘船顺流而下，行到河中而高兴。山河的险固，曾使吴起受到屈辱；国家兴盛实在取决于德行，险固也难以依恃；洞庭、孟门这些险要之地，两个国家最终都没有得到祭祀。《史记》说：魏武侯乘船从西河顺流而下，到了河中，回头对吴起笑着说：“山河险固，多么美啊！这是魏国的宝藏。” 吴起回答说：“在于德行，不在于险固。从前三苗氏，左边是洞庭湖，右边是彭蠡湖，依仗这种险固；但不修养德义，禹便灭掉了它。夏桀居处的地方，左边是黄河、济水，右边是太华山，南边有伊阙，北边有羊肠坂；但施政不仁，商汤便放逐了他。殷纣的国家，左边是孟门，右边是太行山，北边有常山，南边有黄河；但施政没有德行，武王便杀掉了他。由此看来，在于德行，不在于险固。如果君主不修养德行，那么船中的人全都会成为敌国。武侯说：说得好。自古至今，天命从来不是不可改变的。《尚书》说：你也不知道，天命并非不可改变。倚仗险阻而昏昧自恃，很少有不失败的。《左氏传》说：军队大败叫作“败绩”。杜预说：就是丧失功绩。公孙述已经被消灭，刘氏后主衔璧投降。范晔《后汉书》说：公孙述任导江卒正，假称蜀郡太守，后来自立为天子。汉朝派吴汉讨伐他，公孙述死去，吴汉大概因此灭掉了公孙氏。《蜀志》说：后主名禅，是先主刘备的儿子。魏国派邓艾讨伐蜀国，后主刘禅乘舆载着棺材，反绑双手，到营垒门前投降。《左氏传》说：楚子包围许国，僖公面缚衔璧。覆车留下的车辙，不应再走出相同的痕迹。《晏子春秋》载谚语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应当引以为戒。范晔《后汉书》载陈忠上疏说：翻车留下的车辙，距离并不遥远。在山边刻下铭文，谨敢把这些告知梁州、益州。【《石阙铭》一首】※陆佐公 刘璠《梁典》说：陆倕，字佐公，是吴郡人。年轻时专心求学，擅长写文章。起初任议曹从事，升任太子中舍人，后来做到太常卿。皇帝下诏命他作《漏刻铭》和《石阙铭》两篇，文章冠绝当世，赐给他束帛，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

译从前舜到文祖那里接受帝位，禹到神宗那里接受天命，周朝改变商朝的风俗，商汤废除夏朝的政权。《尚书》中帝王说：舜啊，你登上帝位，在正月初一，到文祖那里接受帝位传授。又说：禹啊，只有你能协调，在正月初一早晨，到神宗那里接受天命。《墨子》说：纣王造成的混乱，武王加以治理。在这个时候，时代没有改变，人也没有改变；上面改变政令，下面的人便改变风俗。《尚书》说：汤既已废除夏的天命，又回到亳地。虽然革命和因袭不同，揖让和干戈有别，但日影与五星暗中相合，天意和人谋共同启发，重臣能够彰明俊德，大大庇护百姓，它们所遵循的道理是一样的。舜、禹采用揖让，汤、武采用干戈。意思是说，揖让和干戈的方式虽不同，但任用贤能、爱护仁民的道义是一致的。《周易》说：汤、武革命，顺应上天，也响应人心。《论衡》说：汉朝的力量远胜于周朝，舜以司徒身份接受尧的禅让，文王以百里之地做西伯，武王承继文王；他们都有因缘条件，因而容易施行。《孔丛子》载曾子对孔子说：舜禹采用揖让，汤武使用军队，并不是彼此相反，而是时势不同。《三国名臣序赞》说：揖让和干戈。 《说文》说：晷是太阳的影子。纬，是五星。《易乾鉴度》说：五星运行合乎轨道，四时和谐而安定。《西都赋》说：上天启发其心，人们谋划其事。《尚书》说：能够彰明大德，以亲爱九族。《左传》中郑子驷说：用来等待强者，并庇护百姓。孟子说：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他们所遵循的道理是一样的。齐国末世，昏庸暴虐的君主统治天下，威虐并轻慢五行，怠惰而抛弃三正。吴均《齐春秋》说：东昏侯萧宝卷，是高宗的儿子。高宗死后，太子即位。《左传》子囊说：赫赫强盛的楚国，却让君主统治它。《尚书》说：有扈氏威虐轻慢五行，怠惰抛弃三正。刑罚酷烈，如同炭火；暴虐超过在油膏涂柱上施刑。百姓怨恨，神灵愤怒，众人叛离，亲族离散。人们无处立足，也无处归依；抬头看乌鸦，却不知道它将停在哪家的屋上。《六韬》说：纣王嫌刑罚太轻，于是改造铜柱，涂上油膏，放在燃烧的炭火上，让有罪的人攀爬；人一滑倒就掉进火里，纣王和妲己以此为乐，称为炮烙之刑。郑玄《尚书五行传注》说：百姓怨恨，神灵愤怒。《左氏传》众仲说：州吁倚仗兵力而安于残忍，众叛亲离，事情很难成功。《毛诗》说：说天大概很高吧，我不敢不弯腰；说地大概很厚吧，我不敢不小步行走。又说：看那乌鸦要停在哪里、停在谁家的屋上。于是我皇帝拯救了他们，便执掌斗极，握持钩陈，恭敬对待百神，使万福得以降临。“我皇”指梁武帝。斗极，是天下取法的对象；钩陈象征军队和警卫，所以王者执掌它。《长杨赋》说：高祖顺应斗极，运转天关。《乐汁图》说：钩陈是后宫的象征。服虔《汉书音义》说：紫宫，是外营排列的星辰。毛苌《诗传》说：“翼”是敬的意思。《礼记》说：礼仪在郊外举行，百神便各自接受职守。《汉书》载司马相如《难蜀父老》说：远近一体，内外都得到福祉。《毛诗》说：快乐的君子，万福都会同归于他。像龙从黑水飞起，像虎在西河迈步；雷霆震动，风势驱驰；上天运行，大地止息。这是说举起义旗讨伐齐国。何之元《梁典》说：齐明帝死后，遗诏任命梁高祖为雍州刺史。永元二年十一月，高祖拥立南康王萧宝融，以他的名义发号施令，并由高祖统率前锋。永元三年十二月，义旗从襄阳举起；己酉日，向京师发布檄文。《东都赋》说：龙从白水飞起。陈孔璋《为袁绍檄豫州》说：雷霆震动，虎步而行，敌军聚集到朝廷。《尚书》说：黑水以西、黄河以北是雍州。《沈约宋书》说：元嘉年间，分割荆州的襄阳设置雍

译州。《西京赋》说：千辆车如雷震动，万名骑兵如龙奔驰。《杨修许昌宫赋》说：昏暗回旋，上天运行，大地静止。命令军队，招来屯云般的响应；登坛祭天，出现降火的祥瑞。龟卜和蓍筮都显示顺从，人和神都响应归附。“命旅”是向众人发誓、号令军队；“登坛”是祭祀上天。杜笃《论都赋》说：大汉建立基业，高祖建立功勋，斩杀白蛇，聚集黑云。《尚书帝命验》说：太子发渡过黄河，在河中有火流化为乌鸦，颜色赤红。郑玄说：把鱼用火燎祭上天，有火从上面降下又返回下面，到达王屋山，流化为乌鸦。《尚书》说：谋议询问而众人都同意，鬼神便会依附，龟卜蓍筮也显示顺从。吴质《魏都赋》说：英雄都响应归附。那些穿胸露顶的豪杰、箕踞而坐、梳着椎形发髻的首领，没有不援举旗帜请求奋勇作战、手执兵器争先向前的。《博物志》说：从前禹平定天下，在会稽的郊野会合诸侯，防风氏迟到，禹杀了他。夏朝德运兴盛时，二龙降临，让范成能够驾驭它们，巡行域外。事情完成后，向南经过时，防风氏的神灵见到禹的使者，愤怒地向他们射箭；雷声突然响起，二龙升天而去。两位臣子害怕了，用刀刺穿自己的心而死。禹哀悯他们，便拔出刀，用不死草为他们医治，两人都复活了。这就是穿胸人，距离会稽一万五千里。范晔《后汉书·西域传论》说：凡是被军威肃清降服、被财物贿赂怀柔诱导的，无不露出头顶、曲肘而行，面向东方朝拜。《汉书》说：高祖派陆贾赐给尉佗印信，封他为南越王。陆贾到达后，尉佗梳着椎形发髻，像簸箕一样张开双腿坐着接见陆贾。《豪士赋序》说：举起旗帜号令众人，在田野道路之间奋勇而起。赵充国《颂》说：请让我奋发军队，讨伐罕地的羌人。《汉书》载陈馀劝说陈涉：将军应当身披坚固铠甲，手执锐利兵器，以诛灭暴虐的秦国。《楚辞》说：箭矢坠落，士卒争先向前。夏首凭借险固，庸、岷依靠阻隔；他们联合那些离心的人，抗拒我们同心同德的军队。《楚辞》说：经过夏首向西浮行。王逸说：夏首是水口。孔安国《尚书传》说：庸是国名，岷是山名。《尚书》说：商纣拥有亿兆普通民众，却离心离德；周武王有乱臣十人，却同心同德。皇帝勃然震怒，喂饱战马，训练军队；严厉的战鼓还没有击响，凶恶的首领已经低头请罪。《毛诗》说：王勃然震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左氏传》子重说：喂饱战马，磨利兵器。又赵宣子说：训练士卒，磨利兵器。《军战令》说：严鼓一通，步兵骑兵全都严阵以待；鼓声演奏一曲为一通。 《尚书》说：消灭他们的首领。张温表说：临离开武昌时，希望能够在宫阙下叩头请罪。巨大的船只首尾相连，庞大的战舰彼此接续；披铁甲的战马成千上万，红色旗帜延伸万里。《吴都赋》说：巨大的船只首尾相连，庞大的战舰彼此接续。铁马，是披着铁甲的战马。范晔《后汉书》载公孙瓒给儿子的信说：在北方旷野中统率五千铁骑。陈琳《为袁绍檄豫州》说：胡人的战马成千成群。朱旗，见上文。只用一封短简就擒获庐江、九江，传发檄文便平定湘水、罗水一带；军队没有沾血，士卒没有遗失一支箭头，而樊城、邓城一带已经慑服，巴地、黔地也彻底平定。《魏略》说：王陵暗中想拥立楚王曹彪，司马宣王亲自讨伐他，王陵捆绑自己归罪。他远远对太傅说：“您只要写一封短简召唤我，我难道会不来吗？”太傅说：“因为你本来不是肯仅凭一封短简就来的。”庐指庐江，九指九江，都是郡名。伏滔《正淮》说：庐江、九江之间，因水淹和战争而死的人，十人中有七八人。《汉书》载韩信说：三秦之地可以只凭传发檄文就平定。湘、罗，是两条水名。《荀子》说：舜讨伐有苗，禹讨伐共工，汤讨伐夏，文王讨伐崇，武王讨伐纣；远方的人仰慕道义，

译军队不用染血。《过秦论》说：秦军没有付出丢失箭矢的代价，天下诸侯却已经困顿。《尚书》说：大国畏惧它的力量，小国感怀它的德行。《尚书》说：震泽于是得到平定。

译于是，那些如流汤党徒、握炭之人，守卫时像藩篱一样坚固，作战时却同枯朽之物一样不堪一击。《六韬》说：“纣王的士卒中，握炭、蹈流汤的有十八人，用牛作为礼物。”《过秦论》说：“蒙恬向北修筑长城，守卫边疆。”班固《汉书》赞说：“汉朝独自承受了衰弱的秦朝留下的弊病；雕刻金石以建立功业是困难的，摧折枯朽之物却容易施力，形势本来就是这样。”战车靠近驻地，军队驻扎在商郊牧野。华夏和夷狄的士人、妇女，车马仪仗彼此相望；扶老携幼的人，一旦之间便云集而来。装着酒浆的壶塞满原野，盛着饭食的箪筐遍布道路。《郑玄周礼注》说：“兵车，就是革路。”《左氏传》说：“凡军队经过并停留，都称为次。”《尚书》说：“王到达商郊牧野。”《左氏传》说：“孔子说：夷狄不能扰乱华夏。”《尚书》说：“只有那些士女，把黑黄色的丝帛装入竹篚，以彰明我周王。”《汉书》说：“天子派遣使者，车盖在道路上彼此相望，反复查核梁王的事情。”淮南王上书又说：“越地一定会携幼扶老，归附圣王的德化。”《西都赋》说：“像云聚集、雾消散一样。”《孟子》说：“葛伯不举行祭祀，商汤便前去征讨。他的君子们把黑黄色的丝帛装进篚中，迎接君子；小人们用箪盛饭、用壶装浆，迎接小人。” 这情形就像夏朝百姓归附成汤、殷朝士人窥望周武王一样。使老人得到安定，使少年受到爱护；讨伐有罪者，抚慰百姓。农民不改换耕作，市场上的商人不更换行当。《尚书·中候》说：“天乙居于薄地，夏桀昏乱迷惑，各邻国都背负婴儿归附成汤。”《帝王世纪》说：“商容和殷人观看周军进入，见武王到来，殷人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君。’商容说：‘是的。圣人替天下讨伐恶人，见到恶事不发怒，见到利益不欢喜；神色与所作所为相称，因此可以知道他是圣人。’”《论语》说：“使老人安逸，使少年得到关怀。”《尚书》说：“奉行天子的辞命，讨伐有罪者。”《孟子》说：“商汤开始征讨□，从葛伯开始。诛杀他的君主，慰问他的百姓。”《吕氏春秋》说：“夏桀一天天行无道之事，商汤即位成为天子，夏人非常高兴；农民不离开田地，商人不改变店铺。”八方之地前来申报政务，四方边远之地进献图籍，羽檄交相奔驰，军书接连而至。一天两天之间，所处理的政务并不止于万般机要。《河图龙文》说：“镇星光明，八方都归附德化。”《汉书》说：“张苍统领主管郡国上计的人。”又说：“严助愿意奉上三年的计簿。”如淳说：“严助是想亲自入朝进献它。”《尚书》说：“四方边远之地已经安居。”范晔《后汉书》说：“光武帝平定河北，吴汉和诸将捧着图籍，上呈尊号。” 《汉书》载息夫躬说：“军书交相奔驰而汇集，羽檄接踵而频繁到来。”《尚书》说：“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一天两天之间要处理万般机要。”而天子的威严气度，在军旅之中也没有损失；深沉肃穆的仪容，在行军作战时也没有改变。计策像投入水中一样顺利，谋虑如转动规矩一样灵活；在帷幄中决定策略，在几案前谋划成功。还不到十二天，独夫便献上首级。班固《汉书》赞说：“成帝临朝时，深沉肃穆而尊严，像神明一样，真可以说具有穆穆天子的仪容了。”李康《运命论》说：“张良遇到汉高祖时，他的言论就像把石头投入水中，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范晔《后汉书》说：“朱勃上疏为马援申诉冤屈说：‘谋略如涌泉，形势如转动规矩。’”光武帝又下诏说：“将军邓禹和朕在帷幄中谋划，能够决胜于千里之外。”仲长子《昌言》说：“在几案之前运筹谋划，所制成的事业却能影响后世百代。”《左氏传》记君子说：“莒国倚仗自己地处偏僻，不修筑城郭；不过十二天，楚国就攻克了它的三座都城。”杜预说：“浃辰，就是十二天。”《梁典》说：“永元三年十二月丙寅，张齐在含德殿杀死东眠。当夜用黄油包裹他的头颅，系绳吊下去。”《尚书》说：“独夫受，广大地施行威暴。” 锺士季《檄蜀文》说：“蜀侯被秦国擒获，公孙述向汉朝献上首级。”于是焚烧那些华美的绮罗坐席，丢弃那些珍贵的衣服，归还璇台的珠宝，把诸侯的玉器返还给诸侯。《六韬》说：“纣王时，妇女用有花纹的绮罗做坐席，穿绫罗纨绔的有三千人。”又说：“武王讨伐纣王，纣王披着宝衣投火而死。”《帝王世纪》说：“武王命令归还璇台的珠玉。”《说苑》说：“武王大败殷人，上堂看见玉器，问：‘这是谁的玉？’回答说：‘诸侯的玉。’武王立即取出，归还给诸侯。天下听说后都说：‘大王对于财物很廉洁。’”指挥之下四海隆盛太平，下车之后天下完全安定。拯救这陷于涂炭的百姓，救济这遭受横流之灾的天下；功业与天地相等，光明同日月并列。《新序》刘向说：“先王之所以能够指挥而使四海宾服，实在是因为德行达到了极点。”《孝经钩命决》说：“共同处于隆盛太平之中，但优劣却有不同的流别。”《礼记》说：“武王下车后，就把夏后氏的后代封在杞，把殷人的后代封在宋。”《尚书》说：“穿上战衣，天下就完全安定。”又说：“夏朝昏乱失德，百姓陷入涂炭。”《孟子》说：“在尧的时代，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汉书》说：“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同日月并列。”

译于是上仰承顺天、地、人三灵，下顺从亿万民众，接受昭华之玉，纳受龙负而出的图。《春秋元命苞》说：“创始天地，铸成并演化出人君；沟通神灵的赐予，彼此交错，共同呈现祥瑞。”刘琨《劝进表》说：“亿万民众的归属，没有第二个选择。”《尚书大传》说：“尧得到舜，推举他并尊崇他，赠给他昭华之玉。”《春秋元命苞》说：“尧游历黄河水洲，赤龙背负图书出来；图的颜色赤红，形状像丝带，龙沉没后图仍留在水面。”杨雄《覈灵赋》说：“《大易》开始时，黄河呈现龙马，洛水进献龟书。”像帝王那样祭祀祖先，使神器光耀而拥有它。在嵩山举行封禅以祭祀群神，整肃衣袖而朝见各诸夏诸侯。《尚书》说：“于是举行祭祀上帝的典礼。”又说：“祭祀六宗。”《国语》载富辰对周王说：“光耀地拥有天下，使百姓和谐安宁。”《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任意作为；任意妄为的人会失败。”《礼记》说：“登上中天，凤凰便降临。”《左氏传》说：“于是大规模祭祀众神。”《汉书》载徐乐上书说：“面向南方背靠屏风，提起衣袖向王公作揖，这是陛下应有的仪态。”《论语》说：“夷狄即使有君主，也不如诸夏没有君主。” 在京城及其周围颁布教令，在四方境外施行政令。谋略符合上策，刑罚依从中等法典。《周礼》说：“正月初一，开始调和政事，在邦国、都城和乡邑颁布教令。”袁淑《谢中丞章》说：“把法令悬挂在宫阙前，在甸服和卫服施行政令。”《东观汉记》载段颍上疏说：“先零东羌很难讨伐破灭；使其投降是上策，交战是下计。”《周礼》说：“大司寇掌管三种法典来辅佐君王；第二种是刑典，治理平常国家使用中典。”南方服从的缓耳，西方受羁縻的反舌；拥有刀剑和骑兵、居住穹庐的国家，以及同处一条河流、共同居住洞穴的人。杜笃《论都赋》说：“连接缓耳，细小的雕题。”《吕氏春秋》说：“善于做君主的人，使蛮夷即使语言反舌，也都服从于深厚的德行。”高诱说：“夷狄的语言同中原相反，因此称为反舌。另一种说法是，南方有反舌国；舌根在前，舌尖转向喉咙，所以叫反舌。”《汉书》说：“匈奴人力能拉弯弓，全部成为披甲骑兵；他们的长兵器是弓箭，短兵器是刀和铤。”《汉书》所载乌孙公主歌说：“穹庐作为房屋，毡帐作为墙。”杜笃《论都赋》说：“同穴而居、穿裘披毡的地域，共同饮用河水、用鼻子饮水的国家。”没有不屈膝交臂、弯曲额头叩拜的。开通万里道路，夺取千座城邑；幕南不再设置边塞障堡，河西没有警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喻巴蜀文》说：“交臂接受政令，屈膝请求和好。”《孟子》说：“武王讨伐殷时，百姓像山崩一样叩头。”赵岐说：“厥角就是叩头，用额头触地。”《礼记》载孔子说：“先行拜礼，然后以额头叩地。”《汉书》说：“打通西北各国，张骞开辟了空前的道路。”苏林说：“凿，是开通；空，是贯通。”《战国策》载蔡泽对范雎说：“公孙鞅替秦国开拓了千里土地。”《汉书》说：“骠骑将军在狼居胥山举行封禅，匈奴远远逃走，漠南没有了匈奴王庭。”《汉书》载汉武帝对狄山说：“让你居守一座边塞障堡。”《苍颉》说：“障，就是小城。”《汉书》说：“晋文公驱逐戎狄，使他们居住在西河圁水、洛水之间。”圁，音银。谢承《后汉书》说：“祝良担任梁州刺史，多年以来没有警报。” 于是政治安定，功业完成；近处的人安宁，远方的人肃服，忘却了这因惊鹿般逃窜造成的惊扰，平息了这如狼回顾般的忧患。《礼记》说：“王者功业成就后创作乐章，政治安定后制定礼制。”《尚书》说：“安抚远方，善待近处。”《盐铁论》说：“任用贤人作兵士，以圣人守卫，那么中原没有狗叫般的警报，边境也没有惊鹿、狼顾般的忧患。”于是整顿六乐，治理五礼，修改章程，创制法律。《周礼》说：“保氏掌管劝谏君王，并以道德教养国子，于是教他们六乐。”郑玄说：“六乐是《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护》《大武》。”《尚书》说：“修治五礼。”孔安国说：“五礼是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汉书》说：“汉高祖命张苍制定章程。”又说：“萧何编定律令，韩信申明军法。”设置博士的官职，录取的学生多如云；开设汇集雅士的学馆，前来求学的人多如集市。《汉书》说：“汉武帝初次设置五经博士。”范晔《后汉书》说：“张兴逐渐升迁至博士，从远方来求学的弟子，登记在册的将近万人。”司马彪《续汉书》说：“负笈前来求学的人云集京师。”《剧秦美新》说：“远远聚集在文雅的园囿，翱翔在礼乐的场所。” 《史记》说：“由余敲开关门请求拜见。”《三辅黄图》说：“元始年间，修建明堂，种植了数百行槐树。每逢朔日、望日，诸生带着经书以及本郡出产的物品，在这里买卖，因此称为槐市。”兴建学校，开设郊外祭祀天地的场所；即使只有一技之长的人也一定加以记录，凡是没有文字记载的典章也都编次整理。《汉书》说：“汉平帝设立学官，乡里的学校叫庠，聚落的学校叫序。”《礼记》说：“立春这一天，天子到东郊迎接春天。”《周礼》说：“冬至在地上圆丘祭天，奏乐达到六变，天神都降临。”《尚书》载秦穆公说：“如果有一个贤能的臣子。”又说：“称举并有次序地祭祀大祭，所有没有文字记载的神祇也都按次序祭祀。”

译于是天下的学士纷纷仰慕效法，人们懂得廉正方正，各家知道礼让。班固《汉书》赞说：“公孙弘因研究《春秋》而做了丞相并封侯，天下学士纷纷仰慕效法。”《礼记》说：“儒者磨炼自己的廉正方正。”《论语》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还会有什么困难呢？”教化达到侍奉的诸王子，德化也融洽于期门。四境安定，四方平静。徭役停止，政务简约；年成丰足，百姓和谐。《汉书》说：“呼韩邪派右贤王铢娄渠堂的儿子入朝侍奉。”《汉书》说：“汉武帝曾同北地良家子约定在各殿门值守，所以有期门的称号。”范晔《后汉书》说：“樊准上疏说：明帝即位后，从期门、羽林的披甲士卒起，全部命令他们通晓《孝经》。匈奴派伊秩訾王前来，入学就读。”《东京赋》说：“四境安定，思求和谐与适中。”方面，就是四方。仲长子《昌言》说：“以五个方位来端正四方。”孙楚《客主言》说：“晋主圣明，分割土地治理四方。”《长杨赋》说：“停止劳役。”贾逵《国语注》说：“阜，是丰厚的意思。”《左氏传》载季梁说：“百姓和谐，神灵就降下福祉。”历代的谋略、前代君王的典章旧事，哪一样不被铲除、剪裁，真正执守其中正之道呢？《史记》说：“汉高祖虽然每天忙得没有闲暇，谋划却宏大而深远。”《东观汉记》载东平王刘苍上疏说：“事情已经超出典章旧例。”孔安国《尚书序》说：“铲除烦乱，剪裁浮夸的言辞。”《尚书》载帝说：“真正地执守其中正之道。”作为宫阙上悬挂法象的制度，它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春秋》设置遵循旧章的教化，《经礼》留下颁布法令的文字。《左氏传》说：“司铎报火灾，季桓子命人收藏象魏，说：‘旧有典章不可忘记。’”《礼记》说：“经礼有三百条，曲礼有三千条。”郑玄说：“《礼经》指《周礼》。”《周礼》说：“太宰在正月初一，把治理的法令悬挂在象魏，使百姓观看治理的法象。”郑玄说：“吉，是朔日；象魏，就是宫阙。”《周礼》说：“布宪为中士二人。”《戴记》彰显游观的言论，《周史》记载树立宫阙的梦。《礼记》由戴圣传述，所以称为《戴记》，其中说：“从前仲尼参加蜡祭作宾客。事情完毕后，登上宫阙游观，长声叹息。”《周书》说：“文王从商地返回，到达程地，太姒梦见商王庭院中生出荆棘；太子发取来周王庭院的梓树，把它栽在宫阙之间，后来变成松柏。” 北方荒远之地有明月珠，西方极远之地有流精之阙。《神异经》说：“西北荒远之中有两座金阙，高百丈；金阙上有银盘，直径五十丈；两阙相距百丈。上面有明月珠，直径三丈，光芒照耀千里。”《十洲记》说：“昆仑山有三座角峰，其中正东方有墉城，有流精之阙，是西王母所治理的地方。”海上山岳有黄金，黄河水府庭院有紫贝。《史记》说：“三座神山，据传在海中，黄金白银用来建造宫阙。”《楚辞》说：“鱼鳞作屋，龙形作堂；紫贝作宫阙，明珠作宫殿。”王逸说：“这是说河伯居住的地方，用紫贝制作宫阙。”有苍龙、玄武形制的宫阙，也有铸造铜雀、铁凤的工艺。《三辅旧事》说：“未央宫东面有苍龙阙，北面有玄武阙。”魏文帝歌说：“长安城西有两座圆阙，上面有一对铜雀；鸣叫一次，五谷生长；鸣叫两次，五谷成熟。”薛综《西京赋》注说：“圆阙上制作铁凤凰，使它张开两翼，抬头展开尾羽。”有的用来倾听并审察冤屈，有的用来传播教化、悬挂法令。李尤《阙铭》说：“尽心听取审察，才不会有无穷的冤屈。”传播教化、悬挂法令的意思，已经见于上文。有的用来表明端正王者居所，有的用来光耀尊崇帝王的都城。《尚书》载周王说：“为万邦树立表率，使其端正。”《周易》说：“君王居处没有灾咎，是因为处在正当的位置。”《桓子新论》说：“从前周公光大崇盛周道，恩泽遍及四方。”《蜀都赋》说：“崤山、函谷关有帝王的宅第，黄河、洛水之间是王者的都城。”晋朝逐渐衰弱，宋朝的历数衰败；《礼经》的旧有典章寂寞冷落，无人记载。宏大的规划、盛大的功业湮没无闻，很少有人称述。于是借牛头山作为天然宫阙，托言博望梁山的远古图式，只是欺骗耳目，对于补救典章制度并无帮助。《汉书》说：“浸弱，就是逐渐衰弱、衰微灭亡。”《韩诗》说：“周道衰败。”《左氏传》说：“为了延续友好、使百姓安息，称作《礼经》。”东都主人说：“只有您颇为了解旧有典章。”司马相如《美人赋》说：“上宫的幽静馆舍，寂寥而空旷。”《封禅书》说：“湮没而无人称述的，多得不可胜数。”山谦之《丹阳记》说：“大兴年间，议论者都说汉代司徒、义兴人许彧的墓有两座高大壮观的阙，可以迁来使用。王茂弘不愿意。后来陪同皇帝乘车出宣阳门，向南望见牛头山的两座山峰，便说：‘这就是天然的宫阙，哪里还用烦劳改造？’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如今出宣阳门望见此山，确实很像宫阙。”沈约《宋书》说：“孝武帝大明七年，在博望梁山树立两座宫阙。” 《礼记》说：“仲尼继承并阐述尧、舜之道，以文王、武王的典章为法。”于是命令审察曲直、考量地势的官员，选拔通晓四时中星的贤士，陈列土圭、设置表木，观察星象、测量地势；兴复表门，草创华美的宫阙。《周礼》说：“有的审察曲直，有的面向地势。”明中，是说四时的昏明各有相应的中星。《尚书考灵耀》说：“冬至时，日月在牵牛一度；要寻找黄昏时的中星，取六项，加上三旁，依次推算。”郑玄说：“把十二项全部推行，分取中央，左右各六项。蠡，同‘罗’。昏中在太阳之前，所以说顺数；明中在太阳之后，所以说逆数。”《周礼》说：“使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的深浅，校正太阳的影子，以求得地中的位置。”又说：“匠人建造国都，寻找地中，设置槷悬挂观测它的影子。”郑玄说：“槷，古文作臬，是借用字。”《周礼》说：“画出参照正午太阳影子的线，夜里考察北极星，以校正早晚的方位。”《东观汉记》载博士等人议论说：“陛下铲除残暴、诛灭盗贼，兴复祖宗的事业。”《西京赋》说：“在未央宫端正紫微宫的位置，在阊阖门标立高峻的宫阙。”《论语》说：“裨谌起草创制。”《西都赋》说：“树立高入云天的华美宫阙，修筑高踞山顶的朱红殿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译当时岁星运行到天纪，月份处在太簇。天纪就是星纪。《左氏传》载梓慎说：“岁星在星纪，却侵入玄枵。”杜预说：“这里指岁星；星纪，是斗宿、牛宿所在的分野。”《汉书》说：“太簇的位置在寅，属于正月。”这是皇帝统治天下的第七年。于是建立这一盛大的法则，兴建这崇高华丽的宫阙。正要趋步以表示敬意，观看它而懂得法度。刘璠《梁典》说：“天监七年正月戊戌，诏书说：从前晋朝迁都南方，国事困顿，无暇顾及；两座宫阙没有修建，法令也无处悬挂。如今礼制昌盛、教化光明，劳役事务简省便利，可以营建象征法度的宫阙，以彰明旧有典章。于是选定工匠，估量功程，雕刻石头建造宫阙。壮丽达到极致，超过古今；奇异的禽鸟、不同寻常的羽饰，没有不完备的。”《汉书》说：“万石君经过宫门和宫阙，必定下车快步行走。”《列女传》载卫灵公夫人说：“我听说经过公门要下车，经过路马要俯身致敬，是为了扩大敬意。”万物看见两座石碑般宫阙的形貌，人们认识到百重典章。‍《周易》说：“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西京赋》说：“圆阙高耸直上云天，像两座石碑遥遥相望。”徐幹《七喻》说：“丰屋广厦，崇高的宫阙有百重。”创立规范、垂示训诫，多么光明显赫、雄伟壮丽啊！郄正《释讥》说：“创制法度、建立规范，不逢适当时机就不能确立。”《孔子家语》载南宫敬叔说：“孔子作《春秋》，把训诫留给后代。”曹府君《陈实诔》说：“陈君真是光明显赫。于是命令我这个下臣，用铭文刻在巨石上。铭辞说：” “只有帝王建立国家，端正位置，辨明方向。周朝在洛水岸边营建都城，汉朝在岐山、梁山一带开创基业。”这里说的是建立国家、建置都城，并非只有一个地方；洛水之滨、岐山和梁山，都成为帝王的宅第。《周礼》说：“只有王建立国家，辨明方向，端正位置。”周，指周成王。《尚书序》说：“召公已经相看宅地，周公前往营建成周，于是作《洛诰》。”蔡邕《祝禊文》说：“自己求取许多福气，就在洛水岸边。”汉，指汉高祖。《西京赋》说：“岐山、梁山、汧水、雍地，陈宝、鸣鸡都在那里。”居处因功业而兴盛，文教因教化而光明。这里有象征法度的宫阙，这就是旧有典章。帝王的居所，是在功业成就之后才兴盛；礼制文教的德泽，也因政治教化而更加光明。《周易》说：“后来得到主宰而有常道，包容万物而使其化育光明。”青色车盖向南迁移，黄色旗帜向东指示。法令悬挂之制无人听闻，典籍收藏之事也没有记载。这里说帝王的国运向南迁移，王纲松弛紊乱，悬挂法令、收藏书籍的制度全都废弛失传。青盖，指晋朝。虞预《晋书》载王导上言说：“请回转青盖，返回上京。”司马彪《续汉书》说：“皇子的车都用朱色班轮，青盖黄旗。”这里说的是吴国。司马德操《与刘恭嗣书》说：“黄旗紫气常常出现在东南，最终成就天下的，是扬州的君子。” 臧荣绪《晋书》说：“孙氏没有宫阙，大晋的南都也无暇建造，门阙于是废弃了。”所谓收藏书籍，就是过了十二天便收起来藏好，见下句。伟大的人物创制万物，龙德使否塞之道得到休止。建造这百常高的宫阙，兴起这两座并立的宫阙。《周易》说：“飞龙在天，是大人创制事业。”《庄子》载孔子说：“那创造万物的，是道。”司马彪说：“造物，指道。”《周易》说：“龙德正处在中位。”又《否卦》说：“九五，休止否塞。”王弼说：“居于尊位，能够使否塞之道停止。”张景阳《七命》说：“表立百常高的宫阙。”双起，就是双双建立。《鲁灵光殿赋》说：“高大的城墙连绵如冈岭相接，朱红宫阙高峻地并立。”雄伟啊，姿态高耸；壮丽啊，高大巍峨。旁边映照着重重叠叠的宫观，上面连接着青翠的山际。王逸《楚辞注》说：“偃蹇，是高耸的样子。”何晏《论语注》说：“巍巍，是高大之称。”重叠，是说宫观众多。《七命》说：“重重宫殿层层耸立，华丽的帷帐交错相对。”《蜀都赋》说：“浓郁的云气郁结在青翠的山际。”颁布教令的制度才显明，十二天后最初收敛的法令发出光辉。悬挂的文书有所附着，归置的书箱使人知道典籍有所归藏。颁布教令的意思，已经见于上文。” 《周礼》说：“正月，就把治理的法令悬挂在象魏，让百姓观看治理的法象，十二天后收起来。”悬挂文书，就是悬挂法令；归置书箱，就是收藏书籍。因为反复使用这些词，所以改换文辞罢了。高耸的重重轩廊，隆起的屋脊和反曲的屋檐。形制高耸如飞翔的栋梁，气势超过凌空的柱子。《甘泉赋》说：“高台突兀而独自耸出。”《西都赋》说：“重重轩廊，三层台阶。”穹隆的意思见下句。《西京赋》说：“反曲的屋檐高峻不平。”何祯《许都赋》说：“景福宫高耸如云气升起，飞动的栋梁像鸟儿挺立，双翼舒展。”《甘泉赋》说：“高举支撑浮柱的飞檐，神灵默默地扶持倾危之处。”色彩和法式取法上天的圆形，形制和模型仿效大地的方形。向四周望去，原野清晰可见；俯身临视，烟雨尽在眼下。上圆，指天；下矩，指地。繁钦《建章凤阙赋》说：“上面仿照圆形而高耸隆起，下面仿效大地，方正而如绳墨笔直。”望见清晰的原野、俯临烟云雨雾，是说宫阙很高。前面排列着四方会聚的道路，后面背靠九重宫室；向北通达两条道路，向南汇聚五方之地。王逸《楚辞注》说：“宾，是排列。”陆机《洛阳记》说：“有两枚铜骆驼，在宫城南面四方道路会合的路口。”郑玄《礼记注》说：“却，是返回、背向。”《东京赋》说：“复庙重屋，八方通达、九室相连”，这就是明堂的形制。郑玄《礼记注》说：“天子的宗庙和路寝，都采用明堂的形制。”但路寝在宫门北面，所以说“背靠”九房。暑气到来，寒气离去；大地长久，苍天永恒。神奇华美的宫观，将永远与无边无际的天地相配。《周易》说：“寒去则暑来，暑去则寒来。”《老子》说：“天地长久存在。”《毛诗》说：“反复赐予无疆的福禄。”《集》说：“盘石郁崛重轩穹隆色法上圆制模”十四字，是至尊亲自改定的。《新刻漏铭》一首（并序） ※陆佐公 刘璠《梁典》说：天监六年，皇帝认为旧漏刻有差错，于是命员外郎祖恒修治。漏刻制成后，太子中舍人陆倕撰写文章。司马彪《续汉书》说：“用孔壶作为漏器，用浮箭表示刻度。根据漏水数刻，以考察黄昏和黎明时的中星。”

译过去仰观天象，黄昏和黎明的时刻还没有明确区分；制定历法、明辨时令，昼夜长短的尺度也没有准确标准。《周易》说：“古代庖犠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天象，低头考察地上的法则。”《五经要义》说：“昏，是昏暗；旦，是明亮。太阳落山后漏下三刻叫昏，太阳升起前三刻叫明。”《周易》说：“君子用来制定历法、明辨时令。”《淮南子》说：“孟春开始变长，孟秋开始变短。”高诱说：“赢，是增长；缩，是缩短。”挈壶氏这一官职，其意义和用途由来已久。《周礼》说：“挈壶氏有下士六人。”郑玄说：“壶，是盛水的器具；提壶盛水，用来制作漏刻。”测量日影，推定时辰；巡察宫禁，警戒宫中，以水和火看守，划分白天和黑夜。测量日影、推定时辰，是说昼夜漏刻；巡察宫禁，是说巡视宫殿。卫宏《汉书仪》说：“昼漏覆盖，夜漏开始运行。宫中卫士守护宫禁，城门击打刀斗，环绕宫舍值守的人敲击木柝。”《周礼》说：“挈壶氏掌管水壶，以告知军队井的位置。凡有丧事，悬挂水壶来哭吊；都用水和火守护，按昼夜分开管理。”郑司农说：“用水壶告知军井，是说军队挖井，井挖成后，把水壶悬挂在井上，使军中众人都能看见，知道下面有井。” 水壶本来是用来盛饮料的，所以用水壶来标示水井。郑玄说：“用水守着壶，是为了浇水使漏刻运行；用火守着壶，是为了在夜间看清刻数；按昼夜分开，是为了区别昼漏和夜漏。”然而掌管历法的官员失职，世代相传的历法职业也荒废了。孟陬的秩序消亡，摄提星失去了纪年方位。《左氏传》载仲尼说：“如今大火星还在西方运行，是掌管历法的官员出了差错。”《汉书》说：“三代灭亡以后，到五霸末年，史官丧失纪纲，世代以历法为业的人家子弟也四散了。”如淳说：“家业世世代代相传，所以称为畴。”《汉书》说：“孟陬的秩序消亡，摄提星失去方位。”《音义》说：“正月叫孟陬。历法的纪纲废弃断绝，闰月余数错乱，不能同正常年份相合，就叫作殄灭。摄提是星名，随着斗柄所指建立十二个月。若历法有误，春季三月本应指向辰位，却指向巳位，就叫失方。”卫宏记载夜间传呼的节次，大致考校但不够详尽；霍融叙述冬至、夏至时刻的差异，虽然详细却不够严密。卫宏《汉旧仪》说：“夜漏从宫中开始，宫城中传呼五伯官，值符巡行守卫士卒，环绕宫舍的人敲击木柝，高声呼喊以防备火灾。”司马彪《续汉书》说：“太史令霍融上书说，漏刻大约每九天增减一等，不能同天象相应。” 有时误差达到二刻半，不如夏历精密。陆机的赋只是徒然握有灵珠，孙绰的铭也只是空自擅长昆山之玉。陆机、孙绰都写有《漏刻铭》。曹子建《与杨德祖书》说：“人人都自以为握有灵蛇的宝珠，家家都自以为怀抱荆山的美玉。”《新序》载固乘说：“珍珠产于江汉，玉产于昆山。”弘度留下的文章，承天垂示的旨意。王隐《晋书》说：“李充，字弘度，文集中有《漏刻铭》。”沈约《宋书》说：“宋太祖很喜欢历法和算术，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私下撰写新历法；元嘉二十年上表，诏令交给有关官员详加审议。主管官员上奏，请求施行何承天的历法。”这些内容虽写在典籍册页中，却没有显现于实际器用上。《礼记》载鲁哀公问政，孔子说：“文王、武王之道，都记载在典籍册页中。”《左氏传》载臧僖伯说：“山林川泽中的物产，是制作器物、供人使用的资材。”譬如春天的花朵，同海中的枣树一样。春花，是说文辞华丽；海枣，是比喻有花而无实际果实。《答宾戏》说：“铺陈文采，如同春花。”《晏子春秋》说：“齐景公对晏子说：‘东海之中有水呈红色，其中有一种荆棘，开花却不结果，这是为什么？’晏子说：‘从前秦穆公乘船治理天下，用黄布包裹蒸熟的荆棘，到了海上，扯破了那块布。’” 因为黄布使水变红，蒸熟的荆棘所以开花却不结果。齐景公说：“我是故意假装问你。”晏子回答：“我听说假装发问的人，就应该得到假装的回答。”难道可以用它来规范事物、教化百姓，创立规范、垂示训诫吗？《左氏传》说：“隐公将要到棠地观鱼，臧僖伯劝谏说：‘君主将要使百姓遵循法度、辨明名物。讲论事务以制定尺度、法度，叫作轨；取用材料以彰明器物的文采，叫作物；不合轨、不辨物，就叫扰乱政事。’”《周书》载成王说：“我不知道教化百姓的方法，恭敬地请教伯父。”创立规范、垂示训诫的意思，已经见于上文。况且如今的官用漏刻，出自会稽。萧子云《东宫杂记》说：“天监六年，皇帝制造新漏，把台署的旧漏供给宫中。《漏铭》说：‘咸和七年，会稽山阴县令魏丕制造。’这就是会稽内史王舒进献的漏刻。”积水不合方位，导流违背法则。陆机《刻漏赋》说：“积水不过一锺，导流不过一筐。”六日便无法辨别，五夜也不能分明。《淮南子》说：“各自到达子、午时，夏至在卯、酉时。冬至增加三日，就是夏至那一天；一年移动六日，终了又重新开始。”高诱说：“移动六日，是说今年在子日冬至，后年在午日冬至。”卫宏《汉旧仪》说：“昼夜漏刻开始运行，宫禁中使用火；中黄门掌管五夜，即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 这一年岁星运行在阉茂，月份处于姑洗。《尔雅》说：“太岁在戌，叫作阉茂。”《礼记》说：“季春之月，律应姑洗。”这是皇帝拥有天下的第五年。音乐改变了夏朝的谚语，礼制改变了商朝的风俗。《孟子》所载夏朝谚语说：“我们的王不出游，我们凭什么得到休息？”《尚书》说：“商朝的风俗靡靡不振，只把能说会道看作贤能。”功业可以补天，功绩与支撑大地的柱子相等。《列子》说：“从前女娲炼五色石来补天的缺损，砍断鳌的四足来支撑四方。后来共工氏同颛顼争夺帝位，愤怒地撞击不周山，折断天柱，截断地维。”河海平静，风云合乎律吕。《礼斗威仪》说：“君主承土德而称王，如果政令太过，河水就平，海面就静。”《十洲记》说：“天汉三年，西国国王派使者进献灵胶四两、吉光毛裘，皇帝接受后交给府库。使者说：‘我们常常占验到东风进入律管，十天十夜不停；青云合乎律吕，连续数月不散。想来阎浮世界有爱好道术的君主，所以我国搜集奇异珍藏，进献神香，踏访天材，请来猛兽，乘坐毛车渡过弱水，至今已经十三年了。’”皇帝坐朝很晚才结束，每天早晨都早起。《吕氏春秋》说：“君上称述三皇五帝的功业，用来晓谕自己的意旨；早朝晚退，是为了告诫掌管兵事的人。”

译《尚书大传》说：“帝仍然辗转不安，清晨起床，打开四门，招来仁德贤能之人。”接着传来报漏的声音，听到鸡人的报晓声。《周礼》说：“鸡人掌管大祭祀，在夜里呼喊报晓，以叫醒百官。”《集》说：“‘鸡人’二字，是沈约改写的。”这造成了观测星火位置的错误，也造成了金星、水星运行作用的失误。《左氏传》载张趯说：“大火星处于中天，寒暑才会退去。”郑玄《毛诗笺》说：“火星处于中天，寒暑便退。”陆机《漏刻铭》说：“醒悟蟾蜍栖息于月中的传说，知道金星和水星彼此相应。”时令不合启闭之节，漏箭的刻度又有锱铢般的差异。《左氏传》说：“凡逢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启闭之时，必定记载云气、物候，是为了预先防备。”郑玄《礼记注》说：“八两为一锱。”《汉书》说：“二十四铢为一两。”于是命令掌管历法的官员，开始创制新的器具。《左氏传》说：“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 于是向下观察大地，旁求并罗列各种资料，登上观测台，升入府库。《周易》说：“抬头便观察天文，低头用来考察地理。”《史记》说：“黄帝顺应天地的纲纪，旁及罗列日月星辰。”《左氏传》说：“鲁君已经察看朔日，便登上观台远望，并查阅《尚书》《礼记》。”又说：“宋、卫、陈、郑都发生火灾，梓慎登上大庭之库观望，说：‘是宋、卫、陈、郑。’”于是以地上的四来参合天上的一。这里说的是漏壶用金制造，而漏刻用水运行。《汉书》说：“天得到一而生成水，地得到四而生成金。”革除建武年间留下的弊病，纠正咸和年间遗留的差错。司马彪《续汉书》载霍融说：“四分历施行于建武年间。”咸和漏刻，就是前面所说魏丕制造的漏刻。金筒有方形和圆形的形制，飞流有吐水、纳水的法则。金就是漏壶，形状为方；筒就是引水的器具，形状为圆。孙绰《漏刻铭》说：“于是制成精妙的器具，衡量挈壶氏之法；连接三层漏筒，积水汇成河流。”陆机《漏刻铭》说：“壶口纳水，壶腹吐水，水流没有停滞堵塞。”改变律吕，修订经法，一概加以纠正革除。蔡邕《律历志》说：“凡是历法有所改革，都是为了改变律吕，使其相生，直到六十。”天监六年，太岁为丁亥，十月丁亥朔，十六日壬寅，漏刻制成，进献给皇帝。用来考定辰星的位置和正午日影，测量表木以观察阴影。陆机《集志议》说：“考察校正日、月、星三辰，审察它们各自主管的事务，这是讨论天道纲纪。”测量表木、观察阴影，是指使用土圭。不会错失圭、撮这样的微小容量，也不会错失黍、累这样的微小重量。《汉书》说：“推演历法、产生律吕、制造器物，衡量多少，不错失圭撮；权衡轻重，不错失黍累。”应劭说：“圭是自然形成的形制，是阴阳的开始；四圭为撮；十粒黍为一累，十累为一铢。”还可以用来校验运算是否相合，辨别分布天体的正确与错误。《汉书》说：“制定汉代太初历时，主管历法的是方士唐都，巴郡人落下闳也参与其中。唐都分划天区，落下闳运算推移历法。”考察四时节气的盈亏，核验六种历法的疏密。《尔雅》说：“春天是发生，夏天是长赢，秋天是收成，冬天是安宁；四时之气调和，才是通达正当。”《汉书》说：“《史记》中有黄帝历、颛顼历、夏历、商历、周历以及鲁历。汉朝兴起后，张苍采用颛顼历；同六种历法相比，它虽疏阔，却是其中较为接近正确的。”又说：“淳于陵渠校验太初历，朔日、晦日、弦日、望日都最为精密。”让它成为后世永远的法则，流传无穷。光明显赫、灿烂辉煌，实在无法用语言称赞。从前，嘉量虽是微小之物，盘、盂虽是小器皿，尚且还要用来彰明德行、记载功绩，并载入铭文典籍。《周礼》说：“栗氏制作量器，铭文写道：嘉量已经制成，用来昭示四方诸国；永远启发后世，这件器物就是准则。”《七略》说：“《盘盂书》这部书，相传是孔甲所作。”孔甲，是黄帝的史官，他把诫示之法写在盘、盂之中，有的写在鼎上，称为铭。蔡邕《铭论》说：“德行若不属于这一类，就不会载入铭典。”何况这种通达神妙的制作，和天地造化相合，如同符契相合。孙绰《子》说：“技艺精妙的，能够达到神妙境界。”关于“造化”，已见上文。《论语比考谶》说：“君子向上通达，和上天相合，如同符契。”成就万物的能力，和坤元相契相等。《周易》说：“乾知晓创始，坤生成万物。”又说：“伟大啊，坤元，万物都凭借它而生。”功勋超过楹、席，事迹胜过巾、机。蔡邕《铭论》说：“周武王即位后，向太师询问，于是作了席、机、楹、杖等杂铭。”又说：“黄帝有巾、机的法式，孔甲有盘、盂的戒文。”难道可以让它多次逊色于曾水，却有辱于昆吾吗？郭象《庄子注》说：“不能过多地推重尧、舜，甚至把他们推为兄长。”蔡邕《铭论》说：“从前召公作诰，先王赐给我的鼎，出自武当的曾水。” 吕尚任周太师而受封于齐国，他的功绩铭刻在昆吾原野。《西都宾》序说：“有辱于洛邑之义。”难道金字还没有流传，银书还没有刻成吗？崔玄《山濑乡记》说：“有老子母亲的碑。老子掌握着仙人的符箓，玉简上写着金字，用白银编缀，记载善行，缀录恶行。”刘人本《观书赋》说：“玉牒石刻，银书金字，深奥而无穷，遥远而昭明完备。”于是下诏给小臣，让我为它作铭。《文选集》说：“‘铭’字，是至尊亲自改定的。”敕书的措辞说：“所以应当称为‘铭’。”

译一时炎热，一时寒冷；有时明亮，有时昏暗。《周易》说：“日月运行，一时寒冷，一时炎热。”《庄子》说：“消长、盈虚，一时昏暗，一时明亮；太阳变化，月亮也随之变化。”神明之道没有踪迹，天工很少有人能够代替。《庄子》中老聃对孔子说：“神由道而生，它来时没有踪迹，离去时没有一定的方向。”《尚书》说：“不要使众官空缺，天工要由人来代行。”于是设置挈壶，这正是用来兴办事业的。使气息均匀如衡石，使日影准确如权、概。《吕氏春秋》说：“仲春时节昼夜平分，要校准衡石，比较斗和桶，校正权和概。”高诱说：“比较、校平、升桶、权概，都是使它们均等的意思。”世道和礼法交相丧失，礼仪和法术逐渐消亡。《庄子》说：“世道丧失了，道也丧失了；世和道彼此交相丧失。”《毛诗序》说：“礼义消亡。”匆忙迁移，像水火一样；争相颠倒衣裳。关于水火，已见上文。《毛诗》说：“东方还没有明亮，竟把衣裳穿颠倒了。”击打刀斗，次序错乱；聚集木材，方位乖谬。《汉书》说：“李广行军没有部曲，也不击刁斗来自卫。”孟康说：“用铜制作鐎，能容一斗，白天用来煮饭，夜间击打着带走。”《周礼·挈壶氏》说：“凡遇军事行动，就悬挂壶，以安排聚集的次序。” 郑玄说：“所谓击，是敲击两块木头，表示夜间巡行的时刻。”于是考察、筹度，一切都在我皇帝这里。《毛诗》说：“治理那四方诸国，于是考察，于是筹度。”方形壶外面一层层排列，圆形水流在里面相承。水流有洪有细，等级各不相同；高低有别，层级各不一样。陆机《漏刻赋》说：“仿照漏钟水流有粗有细，顺着高低设置等级。”灵虬承接水流，阴虫吐纳水气。孙绰《漏刻铭》说：“灵虬吐出水流，阴虫承接水液。”忽然过去，忽然到来，像鬼神出入一样。《吕氏春秋》说：“忽然往来，却没有人知道它的方向。”《淮南子》说：“彼此相应而无穷尽，像鬼出神入。”细微得如同抽出的蚕丝，消逝得像飞掠的闪电。陆机《漏刻赋》说：“形体细微，独如蚕茧之丝；消逝迅疾，如同悬在天上的闪电。”耳朵听到的声音没有停止，眼睛也没有片刻停留。铜制的史官掌管刻度，金制的人俑抱着箭。张衡《漏水转浑天仪制》说：“壶盖上又铸造金铜仙人，左壶中的居于胥徒之位；右壶中的都用左手抱箭，右手指向刻度，以区别天时的早晚。”行走在薄冰上并非没有戒惧，面对深渊也不能不战栗。授受没有差错，升降也没有失误。《毛诗》说：“战战兢兢，如同面对深渊，如同踩着薄冰。”卫宏《汉旧仪》说：“夜漏开始时，中黄门拿着五夜的刻数，互相传授。” 《籍田赋》说：“挈壶掌管升降的节度。”专心精诚，守持纯一，可以作为法式，可以作为仪象。《尚书》说：“专心精诚，守持纯一，确实把握其中正之道。”《孝经》说：“做事可以作为法则。”《左氏传》中北宫文子对卫侯说：“有仪法可以取法、仿效，才称为仪。”月亮不会逃避而来，太阳也不会藏起来而去；按符契分配，来去到达仍然如同影子和回声一般。《周易》说：“月亮往去，太阳就来。”杜预《左氏传注》说：“‘分’，是春分、秋分；‘至’，是冬至、夏至。”袁彦伯《三国名臣序赞》说：“如同符契相合。”《尚书》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正如影子和回声一样。”合昏花傍晚合叶，蓂荚清晨生长。周处《风土记》说：“合昏，就是槿，叶子早晨舒展，傍晚合拢。”《田俅子》说：“尧做天子时，蓂荚生长在庭院中，为帝王形成历法。”尚且能够辨察天意，还能测度地情。《诗汜历枢》说：“灵台能够参验天意。”《周易》说：“圣人观察它所感应的事物，于是天地万物的情状便可以看见。”何况我们这种神妙的制作，能够通达幽冥，洞察神灵。陆机《漏刻赋》说：“来者仿效神妙的制作，犹如鬼神的变化。”和皇帝相配而同登极致，为后世制定法程。《吕氏春秋》说：“后世把它作为法式和准则。” 高诱说：“程，就是尺度。”曹植《列女传颂》说：“推崇卑贱与尊贵的礼法，为后世建立准则。” ◎诔上 【王仲宣诔一首（并序）】※曹子建 建安二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戊申，魏国已故侍中、关内侯王君去世。呜呼，悲哀啊！皇天高远而神明洞察，人们依赖贤哲之士。为什么神灵要毁灭我的贤良之士？《毛诗》说：“那苍苍的上天，毁灭了我的善人。”谁说他没有功用？却早早离世而归于幽冥。范晔《后汉书》中桓帝诏说：“遭逢国家不幸，先帝早早去世。”谁说人们不会悲伤？繁盛的花朵在盛开之中凋零。《史记》中华阳夫人的姐姐劝华阳夫人说：“不要等到繁华之时才栽植根本。”生死各自分流，夭折与善终竟处在同一时代。《庄子》说：“即使有夭折和长寿，两者相距又有多少呢？”又说：“所谓圣人，就是顺遂于命运。”早晨听闻大道，晚上即使死去，也无所遗憾，这是先民所思慕的境界。《论语》说：“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毛诗》说：“先民有所作为。”为什么要诔述德行？把它表现在素色旗帜上。郑司农《周礼注》说：“诔，是积累记述死者生前的德行。”《仪礼·士丧礼》说：“制作铭旌，各按死者的身份使用相应的物品。”郑玄说：“铭，就是明旌。用杂帛制作，是大夫和士所树立的。因为死者已经无法辨认，所以用他的旌旗来识别。”杨雄《元后诔》说：“把德行写在太常旗上，注记在旒旌之中。”用什么来赠送死者终身？就用悲哀来送别他。《孝经》说：“用悲哀来送别他。”于是作诔说：

译啊，侍中公！您的远祖世代更加芳美。毕公高建立伟业，辅佐周武王讨伐商纣。《史记》说：“魏国的先祖毕公高，与周王同姓。周武王讨伐纣王，毕公高被封在毕地。”爵位与齐、鲁相同，国家的祭祀却断绝灭亡。后代毕万，功勋业绩光耀显著。晋献公赐给他封地，在魏国疆域之内。上天开启了魏国的福祚，末代后裔终于称王。《史记》说：“毕公高的后裔毕万，侍奉晋国。晋献公灭掉魏国，把魏地封给毕万为大夫。卜偃说：‘万，是满数；魏，是大名。因而从这里开始得到奖赏，这是上天开启福祚啊。’”国名被称为魏。《陈留风俗记》说：“浚仪县，是魏国的都城。魏国灭亡后，晋献公把魏地封给大夫毕万。后世魏文侯开始强盛，到他的子孙称王，这就是魏惠王。既然称王，于是便以魏为氏。”《楚辞》说：“我是伯庸的末代后裔。”于是有了这个姓氏，忽然分散，如枝叶离析。世代增益芳美功烈，声名传播于秦、汉。恰逢阳九之厄，汉朝的光辉在中途被遮蔽。《汉书》说：“阳九是厄运之日；开始进入厄运，叫作百六阳九。”《汉书音义》说：“《易》所说的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就是这个意思。”《典引》说：“蓄积炎上之气的烈精。”蔡邕说：“指大汉兴盛的德行。”所谓“中矇”，是说遭逢王莽之乱。《说文》说：“矇，就是不明。”汉世祖平定乱世，于是建立时世和乐。世祖，指光武皇帝。《公羊传》说：“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接近的了。”《尚书》说：“百姓于是变得和睦。”三台星象树立其职位，践行正道而达到显著成就。《春秋汉含孳》说：“三公象征五岳，在天上取法三能星。”台、能二字相通。《周易》说：“践行正道，平坦宽广。”尊宠的爵位加在身上，并非只因恩惠，而是由于恭敬。自从您的两位祖先以来，或为光荣，或为宠幸之臣。张璠《汉纪》说：“王龚，字伯宗，在天下有很高的声望，汉顺帝时任太尉。王畅，字叔茂，名列八俊，汉灵帝时任司空。”《魏志》说：“王粲的曾祖父王龚、祖父王畅，都做过汉朝三公。”《毛诗》说：“既已见到君子，便得到宠荣。”毛苌说：“龙，就是宠幸。”众人都说美好啊，确实应当辅佐汉朝。有人任太尉，有人掌司空。百官的政务都得到治理，五典也都能够遵行。《尚书》说：“任用于百揆，百揆于是得到治理。”又说：“慎重地彰明五典，五典都能够遵行。”上天安宁，人民和睦，皇帝的教化远播。您的显赫父亲，世代连续辅佐时政。《魏志》说：“王粲的父亲王谦，任大将军何进的长史。” 进入掌管机密的职位，朝政因此得到治理。张衡《四愁诗》序说：“长久处在机密之地。”出任朔方、岱地的长官，各项功业都兴盛。王粲的父亲没有传记，所任官职不详。《尚书》说：“各项功业都兴盛。” 您凭借美善的品德，继承了这宏大的基业。既有美好的德行，才干技艺又广泛施展。记忆力强，见闻广博，能够幽微地阐明精深的言论。《孔丛子》中苌弘说：“仲尼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广知万物而没有穷尽。”《周易》说：“幽深地赞助神明，从而产生蓍草。”《论语谶》说：“子夏和六十人共同编撰仲尼的微言。”文才像春日花朵一样繁盛，思绪像泉水涌出。关于春花，已见上文。《东观汉记》中朱斅评论马援说：“谋略如泉水涌出，形势如车轮转动。”一开口说话就可以吟咏，提笔便能写成篇章。《魏志》说，王粲善于写文章，拿起笔便能写成，不需要修改，当时人常认为是预先构思好的。哪一种道理不能通晓？哪一种技艺不熟练？围棋棋局也能显示巧思，博弈之术也最为贤能。《魏志》说：“王粲观看别人下围棋，棋局被弄乱了，王粲替他们复原。棋手不相信，用帕子盖住棋局，另摆一局让他复原，再拿来比较，他没有错过一道棋路。他的记忆和默识就是这样强。”《论语》中孔子说：“难道没有博弈吗？做这种事也比什么都不做贤明。”皇家遭逢不幸，京城和王室倾覆。《毛诗》说：“可怜我这小子，遭逢国家不幸。”宰相大臣专擅国政，皇帝因此向西迁徙。宰臣，指董卓；帝，指汉献帝。《魏志》说：“董卓因为山东豪杰同时起兵而恐惧不安。” 初平元年二月，于是迁徙天子，定都长安。您于是成为寄居异乡之人，离开这里而遭受艰难。迅疾如凤凰高举，远远逃到荆州蛮地。《魏志》说：“王粲因为西京动乱，于是前往荆州依附刘表。”《左氏春秋》中陈敬仲说：“羁旅之臣。”杜预注说：“羁，是寄居；旅，是客居。”崔玮《七蠲》说：“翻然如凤凰高举，轩然如蛟龙腾飞。”《毛诗》说：“愚蠢的荆蛮。”身体困窘而志向通达，居处鄙陋而品行清美。南望衡山整顿冠帽，在清澈的河流中洗濯衣缨。盛弘之《荆州记》说：“襄阳城西南有徐元直的宅第。宅第西北八里有方山，山北靠近河水，山下有王仲宣的宅第。”所以东阿王诔说：“南望衡山整顿冠帽，在清澈的河流中洗濯衣缨。”文集本“清”字有作“淯”的，是错误的。隐居在蓬草屋中，不去求取权势者的援引。《列子》说：“北宫子以自己的蓬室为庇护，觉得它就像大厦的荫蔽一样。” 我王奋扬兵威，照耀威势于南楚。我王，指魏太祖。荆州人有的违抗，于是陈列军队，讲习武事。《礼记》说：“于是任命将帅。”讲武，就是练习射箭和驾车。您于是出于义心进言，为我筹划军队。《魏志》说：“刘表去世后，王粲劝刘表的儿子刘琮，让他投降魏太祖。”推崇建立霸业的功勋，把自身投向帝王的朝廷。桓谭陈述便宜之策说：“所谓霸功，就是法度明确公正，百官得到整治，命令能够施行流布。”傅幹《后汉王命叙》说：“世祖平定乱世，恢复帝王的基业。”这些话一经说出，谋臣们便赞同。这里的“这些话”，指刘琮投降之事。《毛诗》说：“谋臣很多，因此反而不能成功。”这是赞同什么呢？是响应我的光明德行。放下兵器，编结旗帜，在汉水以北叩头请罪。《汉书》说：南郡有编鄀县。我王确实嘉奖您，在京城和国家中表彰您。赐给金龟、紫绶，以彰显您的功勋和法则。《魏志》说：“魏太祖征召王粲任丞相掾，赐爵关内侯。”《汉旧仪》说：“列侯使用黄金龟钮。”又说：“金印紫绶。”您的功勋是什么呢？劳苦谦逊而从不停止。《周易》说：“劳苦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吉祥。”忧虑时世而忘记家庭，谋略特别卓异而高峻。《史记》中穰苴说：“接受将令的那一天，就忘记了自己的家庭。”赵岐《孟子章指》说：“忧虑国家而忘记家庭。” 于是任命您为祭酒，与您一同行止。《魏志》说：“后来升任军谋祭酒。”《周易》说：“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筹划没有遗漏的策略，谋画没有失当的道理。《孟子》说：“谋划能够考虑到下情，就不会有遗漏的策略。”《东观汉记》中鲁恭上疏说：“举措没有遗漏的策略，功勋不失其中正。”

译我王建立国家，百官中聚集了贤能之士。《周礼》说：“王建立国家。”《尚书》说：“俊杰贤能的人在官位上。”您因显著的才能被举荐，掌管宫禁机密。头戴饰有蝉纹的冠，插着貂尾，身穿朱衣，系着洁白的带子。《魏志》说：“魏国建立后，任命王粲为侍中。”蔡邕《独断》说：“侍中、常侍都戴惠文冠，加饰貂尾和蝉纹。”入内侍奉帷幄，出行时有华盖相拥。刘歆《遂初赋》说：“在皇帝身旁奉持华盖。”荣耀光耀当世，芳美的声名浓郁弥漫。《汉书》说：“韦玄成继承父亲的丞相职位，封侯，荣耀当世。”祢衡《颜子碑》说：“花朵秀美却不结果实，仍然振扬芳美的声誉。”可叹那东夷，东夷，指吴国，凭借江水，阻据湖泊；骚扰边境，使我的军队劳苦。兵戎之路光明显赫，如雷霆震骇，如疾风而行。您侍奉华丽的车驾，行走在光辉显赫的王道上。《汉书》中刘向上书言事说：“如今王氏一姓，乘坐朱轮华毂的有二十三人。”蔡邕《刘宽碑》说：“统治和治理三公之职，以使王道清明。”思念荣耀，怀有归附之意，盼望吴国前来畏惧威势。意思是王仲宣思念宠荣，心志在于使异类归附，盼望吴国畏惧威势而来归。《汉书》说：“王尊怀柔招来边塞之外的人，蛮夷归附他的威信。”为什么竟不能成功？时运到了极点，命运反而相助；卧病日久，吉祥而去，凶险而归。呜呼，悲哀啊！《魏志》说：“建安二十一年，王粲跟随出征吴国；建安二十二年春，在途中患病去世。”《尚书》中周王说：“病势一天天加重，已经病危。”孤独的后嗣翩然悲号，哀痛得仿佛身心崩裂。蔡邕《袁成碑》说：“孤独的后嗣呱呱哀鸣，含着悲哀长久痛哭。”从北魏启程，远至南淮；经过山河，泪水如雨倾落。《楚辞》说：“登山长望，内心悲伤；怨恨那青青之色，哭泣如雨下。”悲风兴起，令人感伤；行云徘徊不去。游鱼失去水浪，归鸟忘了栖息。呜呼，悲哀啊！我和先生，情义贯穿如丹青，永不改变。喜爱和谐，如同琴瑟相应；分担过失，成为朋友。《毛诗》说：“妻子和谐相处，如同弹奏琴瑟。”又说：“何况是这个人呢，不能不寻求朋友。”本来希望共同活到久远，携手同行，为什么忽然之间，抛下我而早早凋零了！感念从前的宴会，我们的志向都高远而奋发。我曾戏言对您说，情谊会像金石一样难以毁坏。人的寿命没有常规，吉凶各有不同的安排。《毛诗》说：“天命没有常规。”《春秋保乾图》说：“利害同出一门，吉凶却各在不同境域。”在这场欢乐中的人，谁会先陨落呢？《左氏传》中齐侯说：“小白恐怕会在地下陨落。”哪里料想到先生，果然竟先离世了！又谈论死生，推究存亡的规律。《春秋考异邮》说：“吉凶有定数，存亡有征象。”您还怀有疑惑，想要寻求明确的证据。倘若您独自有灵魂，就在泰素之境遨游吧。《列子》说：“泰素，是形质的开始。”我将借助羽翼，飘摇着高高飞起；登上景云，和您相约在通往天界的道路上。《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山陵的程度，就会有景云出现。”《西京赋》说：“赞美往昔的乔松，向羡门子求取通往天上的道路。” 灵柩已经到达，将要返回魏国京城。丧车回转车道，白马悲声嘶鸣。《说文》说：“轜，是丧车。”李陵诗说：“车辕前的马回头悲鸣，走五步就徘徊一次。”空旷的天空中看不见您的身影，形迹和光彩都被藏蔽。谁说仲宣已经不在，却听不到他的声音？《梁商诔》说：“谁说忠侯已经不在，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伸长脖子叹息，彼此流泪，泪水交汇于颈项。唉，先生啊！愿您永远安息于幽冥。人谁能不死？通达之士却以名声为追求。《庄子》说：“小人追逐财物，君子追求名声，天下人都是如此，不只是一个人。”生时荣耀，死后得到哀悼，也是非常的荣耀。呜呼，悲哀啊！《论语》中子贡说：“先生活着时荣耀，死去时令人悲哀。” 【杨荆州诔一首（并序）】※潘安仁 咸宁元年，王隐《晋书》说：咸宁，是晋武帝的年号。夏四月乙丑日，晋国已故折冲将军、荆州刺史、东武戴侯、荥阳杨史君去世。呜呼，悲哀啊！杨肇的事迹，已经见于《怀旧赋》。上天子建立国家，诸侯建立家邑。《左氏传》中师服说：“我听说国家的建立，是天子建立国家，诸侯建立家邑；因此臣民服事上级，臣下也没有觊觎之心。”选用贤能的人，政事因此和谐。《礼记》说：“选拔贤能，讲求信用，修好和睦。”周朝依赖尚父，殷朝凭借太阿。太阿，就是阿衡，指伊尹。《毛诗》说：“只有师尚父，正是鹰扬之臣。”又说：“实在是阿衡，实在辅佐商王。”杨侯威武强健，是晋国的爪牙。《毛诗》说：“威武强健的武臣。”又说：“做我们王的爪牙。”忠贞节操清楚显明，丰厚功绩确实美好。《尚书》说：“我勉励你的德行，嘉奖你的伟大功绩。”将要宏扬王室的谋略，肃清荒远之地。天赐寿命并不长久，黑发尚未变白。《尚书》说：“天赐的寿命，有长有不长。”范晔《后汉书》中樊准上疏说：“所以朝廷中有许多头发花白的贤良和白发老人。”怀恨终身而死，命运如此，又能怎么办呢！呜呼，悲哀啊！范晔《后汉书》中东海王刘彊上疏说：“含恨于黄泉。”《论语》中孔子说：“君子忧虑死后名声不能被称道。”自古以来，有生必然有死。《法言》说：“有生命的必然有死亡，有开始的必然有终结，这是自然的规律。”身体虽死，名声流传，先哲都认为这是美好的。《东征赋》说：“只有美德可以永存，身体虽然死去，名声仍然存在。”行为凭借谥号而彰明，德行凭借记述而显美。《周礼》说：“谥号，是行为的遗迹；称号，是功绩的表彰。”蔡邕《郭有道碑》说：“美好的德音仍然存在，也依赖记述它来使它显现。”于是冒昧托附于旒旗，作下这篇诔文。关于旒旗，已见上文。辞文如下：

译遥远啊，您的远祖，世系出自周朝。昭穆世代繁盛昌隆，旁支庶族分流散布。族源始于伯乔，杨氏出自杨侯。《汉书》说：“杨雄的祖先出自周朝。伯乔是周王的支庶后代，在晋国的杨地食采，因此以杨为氏。”但不知道伯乔和周王究竟是什么关系。杨地在黄河、汾水之间，周襄王时，杨氏有人被称为侯，号称杨侯。世世代代盛大显赫，确实遵循宏大的道理。《尚书》说：“公啊，称扬伟大显明的德行。”《毛诗》说：“条理清楚的大道，圣人没有不遵行的。”上天厌弃汉朝的德行，龙争虎斗，胜负尚未分明。《左氏传》说：“上天已经厌弃周朝的德行了。”《周易》说：“龙在野外交战，流出的血黑黄相杂。”您的祖父和父亲，正逢国家事务繁盛之时。《左氏传》说，鄢陵之战时，楚共王派工尹襄拿弓去问却至，说：“正当战事激烈之时，穿着赤黑色熟皮衣、脚穿绑腿的那个人，就是君子。”杜预说：“殷，是盛大的意思。”鸟尚且选择树木，臣子也选择君主。《左氏传》中仲尼说：“鸟会选择树木。”《孔子家语》中孔子说：“君主选择臣子并任用他，臣子也选择君主并侍奉他。”于是把心意托付给魏朝，登记名籍，献身效命。《左氏传》中狐突说：“登记姓名，献上信物；如果有二心，就应当逃避。”奋力跃入深渊与道路之间，跨越腾跃于风云之上。《答宾戏》说：“从污浊的道路中振拔而出，跨越腾跃于风云之上。”有时统领骁骑，有时掌管领军。潘岳《杨肇碑序》说：“杨肇，是骁骑府君的嫡孙，领军肃侯的继承人。”贾弼之《山公表注》说：“杨恪，字仲义，任骁骑将军；杨生暨，字休先，任领军将军。” 上天笃厚地降生戴侯，使美德继承前代。继承先祖的武功大业，能够建成父祖的家业根基。《毛诗》说：“继承先祖的武功。”《尚书》说：“父亲建造房屋，儿子如果不肯筑堂基，更何况肯建屋顶吗？”二十岁时便体味大道，当时无人能与之争胜。《毛诗》说：“无人能与之争的功烈。”关于弱冠，已见上文。桓谭《答杨雄书》说：“子云勤于体味道的精美。”孝行确实日益增盛，友爱也和乐亲善。《尚书》说：“能够以孝相协调；孝行日益增盛，且不至于触犯奸邪。”怡怡，已见上文。才多艺丰，记忆力强，见闻广博。《尚书》中周公说：“我不如周公旦才多艺广。”关于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已见上文。眼睛能看清毫毛的末端，心中筹算没有边际。《慎子》说：“离朱的眼力，能看清秋毫的末端。”《答宾戏》说：“研习桑弘羊的心算，达到无边无际。”草书、隶书都擅长，写出的尺牍必定珍贵。《汉书》说：“陈遵善于书写，给人写尺牍，主人都把它收藏起来，认为是荣耀。”脚步从不停歇，手中从不放下文章。笔锋挥动如飞，纸上落字如云。学习优异便出仕，因而参与王室政事。《论语》中子夏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左氏传》中子产对子皮说：“我听说学习以后才能参与政事，没有听说以政事来学习。” 未经雕琢的璞玉散发光辉，任轵县县令。《肇碑》说：“嘉平初年，授任轵县令。”《汉书》说，河内郡有轵县。教化施行于乡邑之间，恩惠遍及百姓。越级升任司官，严肃地执行朝廷命令。《肇碑》说：“杨肇升任治书侍御史。”这就是大理寺的职责，是国家的法典。《肇碑》说：“杨肇兼任统领大理寺的职务。”《汉书》说：“廷尉，是秦朝的官职，掌管刑罚；汉景帝中元六年改名为大理。”您任职于此，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一样怜悯。《左氏传》中逢滑说：“国家兴盛时，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审理各类诉讼明察谨慎，刑罚处理端正详审。《尚书》中周公说：“审理各种案件，谨慎处理各种事务。”听取皋陶、吕侯的意见，声誉可与于定国、张释之相匹敌。《尚书》中帝说：“皋陶，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奸邪横行；你担任士官，要明察而能守信。”《尚书序》又说：“吕侯受命，周穆王训示夏代赎刑，于是作《吕刑》。”《汉书》说：“于定国任廷尉，判决疑案、平正法令，务求怜悯鳏夫寡妇，定罪从轻，朝廷都称赞他。”又说：“张释之任廷尉，周亚夫见他持论公平，于是结为亲友；从此天下人都称道他。”改任农政官，前往野王。《肇碑》说：“授任野王典农中郎将。” 《魏略》说：“典农中郎将，是魏太祖设置的官职，秩禄相当于二千石。”《汉书》说：河内郡有野王县。粮仓充盈，庾仓积粮达到亿万；国家富足，军队强盛。《毛诗》说：“我们的仓已经充盈，我们的庾仓也有亿万。”《新序》说：“孙叔敖任楚国宰相，国家富足，军队强盛。” 文德光明显赫，鸿雁渐进于晋室。您兼有多方面的资质，参与军务，成为辅弼。《肇碑》说：“文后历数在身，任参军。”《周易》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汉书》中华阴守丞嘉上疏说：“朱云兼具文才和武略。”于是赐给土地屋宇，承受这个显贵的官秩。东方青色的社土、西方白色的茅土，也给您朱红色的绂带。《肇碑》说：“五等爵位开始建立时，封为东武子。”《毛诗》说：“赐给你土地屋宇，归还章服。”《尚书纬》说：“天子的社，东方为青色，南方为赤色，西方为白色，北方为黑色；上面覆盖黄土。分封诸侯时，各取一方的土，用白茅包裹，作为社土。”毛苌《诗传》说：“诸侯用赤绂。”黻、绂二字古今相通。魏氏顺应天命，圣明的皇帝接受禅让。《魏志》说：“陈留王奉上皇帝的玺绶和策书，把帝位禅让给晋嗣王。”《周易》说：“汤王、武王实行革命，顺应上天。”《尚书》说：“正月上日，在文祖之庙接受帝位。”威武赫赫的杨侯，确实统领禁军。《肇碑》说：“皇祖开始时，掌管戎事和武卫。”掌管阊阖门，清肃我的帝王宫殿。《晋宫阁铭》说：“洛阳城有阊阖门。”《汉书》说：“东牟侯刘兴居先行清理宫殿。” 应劭说：“天子出行所到之处，先巡视并清理殿中，使其清静，以防备意外。”苛刻邪恶之事不发生，和穆得如同和风。《国语》中内史过说：“神灵也会前往，观察那里是否有苛刻邪恶之事。”《毛诗》说：“和穆得如同清风。”这是说督察功勋劳绩，所颁授的命令越来越尊崇。《肇碑》说：“凭清理宫殿的功劳，进封东武伯。”《说文》说：“督，就是察看。”

译茫茫大海和泰山之间，玄妙的教化还没有遍及周全。《毛诗》说：“洪水茫茫。”《尚书》说：“东至大海、泰山以及淮水，都是徐州。”蔡邕《陈留太守颂》说：“玄妙的教化已经遍及。”浩荡的长江、汉水，疆界分隔，水流各自奔流。《毛诗》说：“浩荡的长江、汉水，是南方诸国的纲纪。”《尚书》说：“长江、汉水朝宗于海。”孔安国说：“两条水流经由此州而入海。”文才武略兼备，正是杨侯。既守卫东莞，又出任荆州牧。《肇碑》说：“兼任东莞相、荆州刺史。”《汉书》说：琅邪郡有东莞，属于徐州。出任折冲将军，威势可以抵御万里之外的敌人，回答并颂扬王室的美德。《肇碑》说：“加授折冲将军。”《晏子春秋》中孔子说：“不出樽俎之间，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说的就是晏子。”《毛诗》说：“老虎般的臣子拜下叩首，答扬王的美德。”听到善言如同受到惊动，憎恶坏人如同痛恨仇敌。《国语》中楚国蓝尹亹对子西说：“吴王阖庐听到一句善言就像受到惊动，得到一位贤士就像得到赏赐。”谢承《后汉书》说：“张俭清廉洁正，憎恶坏人如同仇敌。”用威势和德行示人，或征伐，或怀柔。《左氏传》中仓葛说：“用德行使中原诸国柔服，用刑罚威慑四方夷狄。”又说：“征伐叛逆，就是刑罚。” 使人柔服，是德行；威慑与怀柔，两者都已树立。吴国夷人凶悍奢侈，虚伪的军队畏惧威逼。将要乘敌人仇隙之时，席卷南方极远之地。《班固〈高纪述〉》说：“乘着事变而行动，席卷三秦。”接着运粮，遮蔽粮道；神妙的谋略没有差错。杨肇讨伐吴国而失败一事，已经见于《辨亡论》下篇。君子的过失，会主动承担曲处而推让正当之处给别人。正如太阳和月亮，有时也会发生日食、月食。《左氏传》说：“晋军归来，荀林父请求处死自己。晋侯想答应他，士贞子劝谏说：‘这次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对光明有什么损害呢？’”承担并执守自己的过错，把功劳让给部下的力量。《毛诗》说：“谁敢承担他的过错？”既然已经调回军旗，却因法令而受到贬黜。《左氏传》中孔子说：“赵宣子，是古代的好大夫，却因为法令而受到责罚。”退下来守护祖先坟墓，闭门不出。《汉书》说：“王陵闭门不出，不入朝请见。”纵览典籍，放开心志于儒家学术。众多士大夫前来，登堂而入室。《毛诗》说：“采集蘩草，人数众多。”《封禅书》说：“杂处着士绅先生的各种学术。”《论语》中孔子说：“仲由已经登上堂了，还没有进入内室。”没有一件事不去请教，没有一个疑问不去质询。毛苌《诗传》说：“向善人询问叫咨，询问事情叫诹。”《汉书》说：“张竦居住贫困，却喜欢学问的人常向他请教疑难、询问事情。” 职位虽然降低了，道义却得以施行；自身虽然困穷，志趣却安逸高远。《毛诗》说：“我的职位很是被贬低。”毛苌《传》说：“贬，是坠落。”《论语》中孔子说：“道将要施行，还是不施行，这是命运。”不思虑，不谋划，于是卧病，终于成疾。《毛诗》说：“苍天降下威怒，不思虑，也不谋划。”《楚辞》说：“卧病而每天忧愁。”苍天不肯怜悯，宏大的命运也将终结。呜呼，悲哀啊！《毛诗》说：“不怜悯人的苍天。”蔡邕《杨公诔》说：“功业成就，教化遍及，宏大的命运顺遂。” 子囊辅佐楚国，临终遗言要筑城保卫郢都；史鱼劝谏卫国，死后仍以尸体彰明政事。《左氏传》说：“楚子囊从吴国回来后去世。将要死时，他留下遗言对儿子子庚说：‘一定要修筑郢都的城墙！’君子认为子囊忠诚。国君去世，他不忘增加国君的名声；自己将死，也不忘保卫国家社稷，难道不能说是忠吗？”《韩诗外传》说：“从前卫国大夫史鱼病重将死，对他的儿子说：‘我多次称说蘧伯玉的贤能，却不能让他升迁；弥子瑕不贤，却不能使他退职。我死后不应当停灵在正堂，在房中停放我就够了。’卫君询问缘故，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了他。卫君召见蘧伯玉并尊重任用他，黜退弥子瑕，这才把史鱼的灵柩移到正堂。”您的临终时刻，也没有忘记忠诚和恭敬。卧伏在床褥上，心中仍想着朝廷。早晨通达了遗言，晚上便丧失了生命。圣明的君王感伤悼念，优厚地赐赠衾被和殓衣。诔述德行，记录功勋，考定寿终之事，确定谥号。《肇碑》说：“杨肇去世，天子怜悯他，派遣谒者，用少牢祭祀他，谥号为戴侯。”《汉书》说：“列侯去世，大行令上奏谥号、诔文和策书。”应劭说：“就是赐予谥号以及哀策、诔文。”群臣悲痛怀念，国家和宗族都流下眼泪。孤独的后嗣处在忧痛之中，僚属也含着憔悴悲色。 《毛诗》说：“孤儿处在忧痛之中。”前来报丧的人同样悲哀，路人也更加抽泣。呜呼，悲哀啊！我愚钝闭塞，承受着深重的庇护。《国语》中张老对赵文子说：“先王覆护滋润您。”韦昭说：“露，是滋润。”仰面追念先父，怀着作为执友的心意。《礼记》说：“见到父亲的朋友，父亲没有叫你进，不敢进；没有叫你退，不敢退。”俯身感念知己，认识到您通达深厚的知遇之情。《晏子春秋》中越石父说：“士人，是为了知己而施展自己的。”承受讣告，悲痛不已，眼泪沾湿衣襟。《楚辞》说：“哭泣抽噎，泪水沾湿衣襟。”难道会忘记奔赴丧事吗？只是忧病使我沉困。您患病时我没有前去探视，您去世时我也没有前往临丧。放声哭喊，悲痛更加深重，哀声仍有余音。呜呼，悲哀啊！【杨仲武诔一首（并序）】※潘安仁

译杨绥，字仲武，是荥阳宛陵人，中领军肃侯的曾孙，荆州刺史戴侯的孙子。肃侯，就是杨暨；戴侯，就是杨肇，均已见上文。又是东武康侯的儿子。康侯，就是杨潭。八岁时父亲去世。他的母亲郑氏，是光禄勋密陵成侯的长女。贾弼之《山公表》注说：“郑袤任司空，封密陵元侯；郑默任光禄勋，封密陵成侯；郑默的女儿嫁给荥阳杨潭，杨潭生杨仲武。”成侯有时写作元侯，是错误的。《汉书音义》中服虔说：“元，是长的意思。”品行十分高尚，抚恤养育年幼的孤儿，使夫家得到保全治理，并免除各种艰难。《尚书·周公》说：“巫咸保卫治理王家。”戴侯、康侯有很多著述，又都擅长草书、隶书的技艺。您以年少时的秀异才华，曹子建《自试表》说：“终军在年轻时出使越地。”本来就能够综合浏览义理旨趣，并以此作为轨范模范。虽然舅氏家族显赫兴盛，自己却孤独贫困而守持俭约；心安于简陋的巷居，身穿菲薄的衣服，我非常惊异于此。《论语》中孔子说：“颜回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不能忍受那种忧苦。”又说：“禹的饮食菲薄。”马融说：“菲，是薄的意思。”至于清明的才性俊秀茂盛，美盛的德行每天更新。《周易》说：“日日更新，就叫作盛大的德行。”我只见他不断进步，没有见过他停止。《论语》中孔子对颜渊说：“我只见他不断进步，没有见过他停止。”既承受了三代世亲的恩惠，而您的姑母又是我的妻子。《左氏传》说：“自己不能庇护妻子而使她死亡，又不能抚养别人的孤儿反而把他杀死，将来凭什么结束这一生？”于是发誓要施行施氏的恩义。往年您死在德宫里，陆机《洛阳记》说：“德宫，是里名。”我和您穿着丧服住在同一丧次，亲密相处达数月之久。如果说人一定有真心，这也可以说是诚信到了极点。不幸短命。《论语》中孔子回答鲁哀公说：“有个叫颜回的人，不幸短命而死。”春秋二十九岁，于元康九年夏五月己亥日去世。呜呼，悲哀啊！于是作诔说：您的先祖，世世代代兴盛隆盛；祖父和曾祖父，都传播美好的声风。显赫的父亲康侯，没有福禄，早早去世。《左氏传》中子产说：“公孙段没有福禄，早早去世，不能长久享受君王的恩德。”名位器物虽然光显，功勋事业却还没有发扬光大。上天笃厚地生下我的孩子，使他生来就有美好茂盛的姿态。聪慧早成，明辨章法，也能知晓幽微。《毛诗》说：“聪明早成，以至于取得口中食物。”《周易》说：“君子知道隐微，也知道显明。”探究深奥，寻索幽隐；体味大道，研求事物的机微。《周易》说：“探寻幽深，索求隐微；钩取深奥，达到远方。”又说：“《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求机微的。”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还是国家的光辉。《毛诗》说：“不只是一个人，内心深厚而广大。”又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光荣。”您遭逢忧患时，还没有长出乳齿和垂发。郑玄《周礼注》说：“龀，是换掉乳齿。”《埤苍》说：“髫，是垂发。”就像危险的树根，正遇到猛烈的火焰。德行美善光明，没有处在幽暗之地而不迁到高明之处。《左氏传》中王孙满说：“德行美善而光明。”《毛诗》说：“从幽深的山谷出来，迁到高大的树木上。”二十岁时声名流布，俊秀的声誉清美高尚。您的舅父荣耀显赫，您的宗族却困苦衰败。年少时便具有非凡的操守，宁可违背丰足安逸，也甘居贫乏。编录先人的训诫，使它们不至于失传。旧有的文章和新出的技艺，没有不学习的。潘、杨两家的和睦，是有来历的。何况到了今天，更应当慎重地坚持到底，像开始时一样。《老子》说：“谨慎地对待事情的结束，如同开始时一样，就不会失败。”你所得到的荣耀和遭受的忧患，确实都在于自身。《新序》说：“晋襄公的孙子周，成为晋国的荣辱所系，并没有背弃根本。”你把我看得像父亲一样，我却不能把你看得像儿子一样。《论语》说：“颜回死后，门人想厚葬他。孔子说：‘颜回把我看得像父亲，我却不能把他看得像儿子。’”我们的敬意既已深厚，爱护也已经深切。虽然年岁不同，实际上心志相同。每日吴景向西落下，我却盼望你在朝阳的阴影下。为什么竟然夭折，背离人世而沉没不见？唉，悲痛啊！《尚书》说：“六种极大的不幸，第一种叫凶短折。”孔安国说：“短，是活不到六十岁；折，是活不到三十岁。” 病重将死之时，你仍守持着孝友之道。“弥留”的意思，已见上文。《毛诗传》说：“善于奉养父母叫孝，善于友爱兄弟叫友。”临终时还忘却自身，顾念慈爱的母亲。悲哀啊，慈爱的母亲；痛心啊，头也痛。《毛诗》说：“可怜的父母，辛苦地生养了我。”《左氏传》记吕相与秦绝交说：“诸侯都痛心疾首，亲近归附于我。”你我同胞，感情深厚，众舅舅也都悲凄。《庄子》说：“我哭得声声悲切，随着他一同哭泣。”春兰刚刚抽出茎来，花朵正要茂盛；荆山之玉刚刚显露璞质，将要由卞和剖开。正含蕴芳香、积聚光彩，却突然玉璧毁坏、树枝折断。这里说的是德业之美，如同兰花美玉；刚刚含芳积耀，便突然玉毁枝摧，说明早夭。《太玄经》说：“玉璧破裂，圭玉毁坏，是遭逢不幸。”唉，仲武，痛苦啊，怎么办呢！在德宫遭遇艰难时，我们同住在外寝。只有我和你，面对席筵、相接而眠。从那时直到现在，还没有满一年。姑母和侄子相继陨落，为什么这种痛苦竟深到如此地步！唉，悲哀啊！翻开书帙，摊散书册，屡屡看见你留下的文章。有的创作，有的抄写；有的是草书，有的是楷书。拿在手中反复玩味，仿佛看见了你本人。纸张被手摩挲得疲劳，眼泪沾湿了头巾。张衡《四愁诗》说：“侧身向北望去，眼泪沾湿了头巾。”龟卜和筮卜已经反复进行，墓道也已经开掘。《尚书》说：“于是用三只龟卜问，重复占卜都吉利。”又说：“卜问如果不重复，便得到吉兆。”孔安国说：“袭，是因循、重复。”《声类》说：“埏，是墓道。”痛苦啊，杨君，你从此长久地与世人隔绝。早晨渡过洛川，傍晚停宿在山隈。归鸟上下翻飞，行云来去徘徊。《毛诗》说：“燕子燕子飞翔，上下翻飞。”来到墓穴前与你永远诀别，抚摸棺木，把悲哀尽情倾诉。《毛诗》说：“来到墓穴前，恐惧得全身战栗。”杜预《左氏传注》说：“榇，是棺材。”你的遗体再也没有人继承延续，更增加了我心中的悲痛。魂魄啊，你去吧，栋梁确实已经摧折。唉，悲哀啊！“去吧”的意思，已见上文。《礼记》说：“孔子早早起身，背着手拖着手杖，在门边逍遥，唱道：‘泰山大概要崩塌了吧？栋梁大概要毁坏了吧？’”郑玄说：“泰山，是众山所仰望的；栋梁，是众木所托付的。” 卷第五十七　诔下、哀上 ◎诔下 【夏侯常侍诔一首并序】※潘安仁

译夏侯湛，字孝若，是谯地人。他年少时就有声名，二十岁时被太尉府征召。臧荣绪《晋书》说：夏侯湛早有声誉，任太尉属官。后来因贤良方正被征召，接着任太子舍人、尚书郎、野王令。臧荣绪《晋书》说：夏侯湛被举为贤良，参加对策考试，授郎中，升任太子舍人，转任尚书郎，出任野王令。《汉书》说：何武以贤良方正的身份被征召。又任中书郎、南阳相。臧荣绪《晋书》说：夏侯湛授中书侍郎，出任南阳相。又说：秦王柬是武帝的第三子，起初封为南阳王，后来改封秦王。因家中有丧事请求回去。《毛诗》说：“还不能承受家中许多灾难，祸患又聚集到我身上。”不久，选任太子仆，还没有接受任命，世祖便去世了。世祖，就是武皇帝。《穀梁传》说：“高贵者称崩，年长者称崩，尊贵者称崩；天子的去世用‘崩’，是因为尊贵。他为什么称崩？因为处在人之上，所以叫崩。”天子任命他为散骑常侍，让他参加朝班。这里的天子，是惠帝。他享年四十九岁，于元康元年夏五月壬辰，在延喜里宅第因病去世。唉，悲哀啊！于是作诔文说：大禹得到玄色圭玉，实在称作文命。《尚书》说：“大禹得到玄圭，向上天报告他的成功。”又说：“文命的德业遍布四海。”《史记》说：夏禹名叫文命。他能明察，能圣哲，光大地开启了夏代的政业。《尚书》说：“居于上位而能明察。”又说：“能齐整、圣明、广大、深远。”《左氏传》中宋国向戌说：“借逼阳之事光大地开启了我国君主的事业。”到了汉代，超越功勋的是夏侯婴。《汉书》说：夏侯婴任太仆，常常驾车随从汉高祖攻打项籍。思考着弘扬儒学事业，大小夏侯都同样享有声名。班固《汉书》叙述说：“世宗光辉显赫，思考弘扬祖先的事业。”《汉书》说：夏侯胜，字长公，年少时喜欢学习，跟随夏侯始昌学习《尚书》。又说：夏侯胜叔父的儿子夏侯建，字长卿，亲自拜夏侯胜为师。因此《尚书》形成了大小夏侯两家的学说。显祖彰明德行，治理过兖州和荆州。王隐《晋书》说：夏侯威，字季权，历任荆、兖二州刺史。《史记》中祭公谋父说：“先王彰明德行，而不炫耀武力。”父亲镇守淮、岱地区，治理也很有声望。王隐《晋书》说：夏侯威的次子夏侯庄任淮南太守。《毛诗》说：“文王有声望。”英姿勃发的先生，才华灿烂而卓异；口才飞扬，文辞铺陈，华美繁盛，如玉振声。孔融《荐祢衡表》说：“纵情施展口才，驰骋文辞。”班固《答宾戏》说：“铺陈文采，像春天的花朵。”《孟子》说：“汇集大成，就像金声和玉振。”像随侯之珠、和氏之璧那样，发出光彩，流动着润泽。《淮南子》说：“得到随侯之珠、和氏之璧，就富有；失去它们，就贫穷。”《礼记》中孔子说：“玉温润而有光泽，这是仁。”像锦绣彩绘一样，铺列白色底子，点缀出绚丽色彩。《论语》中子夏问：“美妙的笑容浅浅的，美丽的眼睛顾盼流转，白色底子上才显出绚丽色彩，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的事情要在白底之后。”郑玄说：“缋，是绘画的纹饰。”人们只能看见他的外表，不能测知他的内心。《尚书大传》说：孔子对子夏说：“你看见了他的外表，还没有看见他的内心。”《法言》说：“有人问圣人的表里，回答说：威仪和文辞是外表，德行和忠信是内里。”只说我这一生，恐怕是文饰胜过质朴，便近于史官式的浮文。《论语》孔子说：“文饰胜过质朴，就像史官。”心意相互照见，精神彼此交会，只有我和你如此。《庄子》中子綦说：“他睡着时，魂魄相互交会。”《论语》孔子对颜回说：“只有我和你能够这样。”而且经历了从年少到年长，一直到看见你生命的始终。《孝经》说：“孝开始于侍奉父母，中间体现为侍奉君主，最终建立自身的品德。” 你奉养父母，孝行可与闵子骞、曾参相齐。《汉书》武帝诏书说：“孝子顺孙，愿意亲自竭尽力量来奉养父母。”《论语》孔子说：“闵子骞真孝啊！”《礼记》中公明仪问曾子：“先生可以称为孝吗？”曾子说：“君子所说的孝，是在父母意愿之前就承顺他们的心志，使父母明白正道。像我曾参这样只在生活上奉养父母，怎么能算孝呢？”你友爱兄弟，和谐得如同瑟琴合奏。《毛诗》说：“妻子儿女和睦相处，如同弹奏瑟琴。”你用正直之道侍奉君主，以真诚之心对待朋友。《论语》中柳下惠说：“用正直之道侍奉人。”子夏又说：“同朋友交往，说话要讲信用。”虽然你的实际才德确实高超，仍然有人欣赏你的声音。宋玉《对问》说：“曲调越高，能应和的人越少。”曹植《求自试表》说：“有的能够欣赏声音而认识大道。”

译二十岁时便奋发进取，刚刚崭露头角。《礼记》说：“人活到二十岁叫弱冠。”《吕氏春秋》说：“鹰隼飞得迅疾。”《周易》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仪表。”公家已经以礼征召，皇帝的车驾于是征用他。《左氏传》陈敬仲说：“《诗》说：‘高高的车乘，以弓来招我。’”范晔《后汉书》说：侯瑾曾多次受到州郡征召，后来被公车以有道之士征召。入朝辅佐两宫，出外治理百姓。《典引》说：“巡行安抚百姓。”忠诚和节操确实显著，清正的风尚因此兴盛。胡广书信说：“建立宏大的德业，流布清正的风尚。”那壮阔的欢乐之都，受宠爱的公子只有君王。《左氏传》延陵季子说：“多么壮阔啊，真是大国的风范！”《南都赋》说：“光显的欢乐之都。”设置官职，建立辅弼，精心选拔国家贤良，任用他担任掌管言论、传达诏命的职位，使他辅佐南阳。《尚书》中帝王说：“龙，任命你担任纳言。”孔安国说：“纳言，是掌管君命出入、如同君主喉舌的官职。”《毛诗》说：“传达和接受王命，是君王的喉舌。”施行仁惠教导而不倦怠，看待百姓如同自己受伤。《左氏传》祁奚说：“施行仁惠教导而不倦怠，叔向具备这种品德。”逢滑又说：“国家兴盛时，看待百姓如同看待受伤的人。”于是回头北望，辞去禄位，居住在延喜。孟子注说：德行厚重的人接受禄位，德行浅薄的人辞去禄位。我也隐居休息，在太平时代无所事事。《吕氏春秋》田赞说：“隐居休息的意义，我还没有懂得。”从前与你交游，到今天已经二纪。《左氏传》羊斟说：“从前羊子任政的时候。”孔安国《尚书传》说：“十二年叫一纪。”如今我们头发斑白还携手同行，还有什么欢乐能超过它呢？《礼记》说：“头发斑白的人，不应让他亲自提拿东西。”《毛诗》说：“他善待我、喜欢我，便携手一同前行。”我告诉你，众人确实胜过少数。《论语》孔子说：“由，坐下，我告诉你。”《慎子》说：“众人胜过少数，这是必然的。”人们厌恶卓异的人，世俗又挑剔文雅之士。孔安国《尚书传》说：“疵，是毛病。”《大戴礼》说：“天子不懂得文雅的言辞，这是少师的职责。”像杨雄那样手执戟做侍臣，像贾谊那样被放逐到长沙。曹植《杨德祖书》说：“杨子云，不过是前朝手执戟的臣子罢了。”《汉书》说：贾谊任长沙王太傅，贾谊既因贬谪离开，心中很不得意。不要以为自己高贵，耻于处在别人之下。你于是豁然醒悟，改变了脸色和容貌。《史记》说：看范雎拜见秦王时，群臣没有不惊惧地变了脸色和容貌的。你慨然叹息说：“道本来就不同。”《论语》孔子说：“道路不同，不能相互谋划。” 实行仁德全在自己，并不是我求你来启发我。《论语》中颜渊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就是仁。实行仁德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周易》说：“童蒙来求教于我，并不是我求童蒙。”谁能毁谤谁，赞誉谁？究竟应当离开什么、跟从什么？《论语》孔子说：“我对于别人，毁谤过谁，赞誉过谁？”《楚辞》说：“这究竟是吉还是凶，应当离开什么、跟从什么？”没有什么东西能使它染黑，没有什么磨砺能使它变薄。《论语》孔子说：“难道不是坚硬吗？磨它却不能使它变薄。难道不是洁白吗？染它却不能使它变黑。”只有我保持严肃的脸色，处于困顿之中而使志向得到伸展。《尚书》说：“端正脸色，率领臣下。”即使你不任用我，我仍然会献出自己的生命。《论语》中周公对鲁公说：“不要使大臣因为不被任用而怨恨。”子夏又说：“侍奉君主，能够献出自己的生命。”尽力提出劝谏，进退人才，以取悦这位君主。《国语》中史黯对赵简子说：“侍奉君主的人，应当劝谏过错、奖赏善行，推荐可用之人、罢黜不当之人，举荐有才能者、进用贤能者。”《毛诗》说：“取悦这位君主，顺应他的德行。”正直的言论和忠诚的谋划，世祖都加以嘉许。《汉书》成帝说：“很久没有见到班生，今天又听到了正直的言论。”《声类》说：“谠，是善言。”将要辅佐太子，奉持车马，侍奉承华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上林赋》说：“孙叔奉持车马缰辔。”《汉旧仪》中有承华厩。接受先朝临终前的遗命，圣明的朝廷又显著加以任用。《尚书》说：“宣扬先王临终的遗命。”入内侍奉宫禁，出外使自己的家族显耀。我听说积累善行之家，神灵会降下吉祥。《周易》说：“积善之家，必定有余庆。”《左氏传》季梁说：“这样百姓就和睦，神灵也会降下福气。”本来应当享有长久的寿命，长久保持上天所赋予的福禄。《尚书》说：“上天所定的秩序有礼制，从我这里制定五种礼制，难道还没有功用吗？”为什么这样的人，竟然患有这样的疾病？《论语》说：“伯牛患了病，孔子说：‘这样的人，竟然患有这样的病！’”还没有来得及知道天命，便在中年去世。唉，悲哀啊！《论语》孔子说：“五十岁才知道天命。”中年，就是中身。《尚书》说：“文王接受天命是在中年。” 只凭你的存在，即使没有爵位也尊贵。《孙卿子》说：“君子没有爵位却尊贵，没有俸禄却富有。”你享用美食，穿着华服，珍贵物品重重叠叠，美味兼备。臧荣绪《晋书》说：夏侯湛家族是显赫门第，性情颇为豪奢，享用美食，穿着美服，把滋味珍宝都用到了极致。临终留下遗命，永远赐福给你的后代。《毛诗》说：“孝子的德行不会匮乏，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后人。”入殓时只按时令服饰穿衣，装殓不用精美的器物。臧荣绪《晋书》说：夏侯湛将死时留下遗命，要用小棺薄葬，入殓后不修坟、不植树。《礼记》说：延陵季子到齐国去，长子死了，便按时令服装为他入殓。《汉书》说：“单衣之外再加衣服，叫作袭。”谁能超脱世俗，使他一生都得到奉养？谁是真正懂得养生的人，却使他的葬礼简薄？《汉书》说：杨王孙家产千金，生前厚待自己，生活所需无不满足。等到病重将死时说：“我要裸葬。”《淮南子》说：“节省财物而薄葬，简朴服饰便会用于活人。”这个人真是深沉啊，放纵心意而条达舒畅。班固《杨雄述》说：“深沉啊，这个人，确实喜爱这样的文章。”才操杰出，通达明敏，处境困顿反而更加光明。灵柩车已经举行祖祭启行，仪容身体永远归去。《周礼》说，小丧供给载棺的柩辂。郑玄说：“柩辂，是装载灵柩的车。”《周礼》说：“丧祝掌管大丧，举行祖祭。” 装饰棺材，于是装车。郑玄说：“祖祭是出行的开始。”《家语》说：颛孙师具有端正的仪容和良好的资质。生死永远诀别，死者再也无法追回。郑玄《毛诗笺》说：“去吧，是诀别的话。”《论语》中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就像这样啊！”望着你的旧车，观看你遗留下来的衣服，胸中悲郁得失声痛哭，眼泪迸流交错挥洒。《礼记》说：“宫中妇女行哭时哭得失声。”《家语》记公父文伯去世，敬姜说：“你们几个妇人，不要挥洒眼泪。”蔡邕《陈仲弓碑》说：“山林中有名望的人，失声挥泪。”不是为你而悲痛，我还为谁悲痛呢？唉，悲哀啊！《论语》说：颜渊死后，孔子哭得极其悲痛。随从说：“您过于悲痛了。”孔子说：“不为这个人悲痛，还为谁悲痛呢？”

译太阳过去，月亮到来；暑气退去，寒气侵袭。《周易》说：“太阳过去月亮到来，月亮过去太阳到来；寒气过去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左氏传》张趯说：“火星出现在正南方，寒暑于是退去。”孔安国《尚书传》说：“袭，是因袭、接续。”零落的露水凝结沾湿草木，强劲的风凄厉急促。悲惨啊，你所受的伤痛；想起我那位深交的朋友。《礼记》说：“见到父亲的朋友，父亲的朋友没有叫你进来，你不敢进；没有叫你退下，你不敢退。”我到你的素馆，抚慰孤儿，彼此相对哭泣。《毛诗》说：“来到你的馆舍，抚慰孤儿。”羊舌氏就是叔向，已见《广绝交论》。先前的思念还没有止息，后来新生的感伤又接连聚集。贾逵《国语注》说：“弭，是忘记。”积聚的悲哀充满胸怀，死者已经逝去，再悲痛又怎么来得及呢？唉，悲哀啊！【马汧督诔（并序）】臧荣绪《晋书》说：汧督马敦，在孤城中建立功勋，却被州府官员冤枉，死在监狱里，潘岳为他作诔文。※潘安仁 元康七年秋九月十五日，晋朝已故督守、关中侯、扶风马君去世。唉，悲哀啊！当初雍州辖区内，羌人反叛，叛乱尚未平息，编户的氐人又大肆作乱。傅畅《晋诸公赞》说：惠帝元康五年，武库失火，北地卢水胡、兰羌因此作乱，推举齐万年为首领。杜预《左氏传注》说：“弭，是停止。”《汉书》中吕后说：“诸将和皇帝都是编户百姓。”虽然王室军队出兵讨伐，最终把他们全部消灭。《毛诗》说：“王室军队盛大。”可是蜂蝎都有毒，突然造成小小的损失。《左氏传》臧文仲说：“君主不要以为邾国弱小，蜂蝎也有毒，何况是国家呢？”使百姓流离逃亡，几乎陷入水火之中。《毛诗》说：“百姓成群流亡。”《尚书》说：“夏朝君主昏乱失德，百姓坠入水深火热。”建威将军在好畤丧失首级，州伯在夜间逃过大谿。王隐《晋书》说：解系任雍州刺史。又说：朝廷因为周处忠诚刚烈，想派他讨伐氐人，于是授任建威将军。又说：周处、解系与贼军在六陌交战，军队失败，周处战死。《孟子》说：“勇士不忘记丧失自己的首级。”《左氏传》说：“秦军在夜间逃走。” 至于偏师和副将中丧失首级、覆灭军队的人，大约有十来个。《左氏传》中韩子说：“彘率偏师陷入困境，你的罪过太大了！”《汉书》说：大将军霍去病的副将中被封侯的有九人。《汉书》谷永上书说：“齐国的宾客在公门前丧失首级，以报答恩德。”《史记》记载齐国使者劝说越国说：“韩国攻打楚国，覆灭了楚军，杀死了楚将。”那些剖分符节、专守一城、佩青绶拖墨绶的官员，奔走逃亡、失去职守的，接连可见于边境。《东观汉记》韦彪上议说：“二千石官员都经过选拔从京师出任，剖分符节，掌管千里之地。”古乐府《日出东南隅》说：“三十岁任侍中郎，四十岁独守一城。”《解嘲》说：“佩青绶拖紫绶，车轴涂成朱红。”《汉书》说：比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佩铜印墨绶。所谓剖符专城，青、墨就是指这些。墨绶有时写作紫绶，不对。秦、陇地区的僭乱，以巩更为首领。巩是姓，更是名。《汉书》说：“羌人煎巩投降。”《东观汉记》说：“羌人什长巩便；然而巩更大概也是他们的族人。”《尚书》说：“消灭他们的首领。”他们已经袭击汧城，并占据了县城。《左氏传》说：“凡是轻装迅速的军队叫袭。”杜预说：“乘对方没有防备而掩袭。” 你凭着微小的身躯，处在重重包围之中，率领少数弱小的士卒，占据十雉高的城池。十雉，是说城小。众多氐人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起来，从四面向城中交叉射击。城中人凿穴居住，背靠门户取水。《汉书》贾谊说：“高帝的功臣反叛者，像刺猬毛一样纷纷兴起。”《东观汉记》说：光武帝进入昆阳时，二公包围昆阳城，集中弩箭射城，箭如雨下，城中人背靠门户取水。木材石块将要用尽，柴薪野草缺乏，供烧火的薪草完全断绝。《汉书》李左车说：“樵薪和野草都用尽了，军队不能吃饱过夜。”晋灼说：“樵，是取柴；苏，是取草。”《毛诗》说：“向樵夫询问。”毛苌说：“刍荛，是砍柴取薪的人。”于是拆取房屋的梁栋来使用，把木材用铁锁系住，制成机关，既放下礌石攻击敌人，又把它收回来。《汉书》说：“匈奴乘着城角向下投掷礌石。”又说：“高城深沟，准备好礌石。”如淳说：“蔺石，是城上投下的礌石。”杜笃《论都赋》说：“一个士卒举起礌石，能使千人陷入滞困。”把郁积的焦麦和削下的木片、椽木当作燃料。《说文》说：“柿，是削下的木片。” 梠，是屋檐下的横木；桷，是椽子。这样便能使柴薪草料不缺，人和牲畜都有供给；青烟在旁边升起，驿马长声嘶鸣。古诗说：“红色的火在其中燃烧，青烟在其间升起。”司马彪《庄子注》说：“皂，是驿马。”凶恶的敌人惊骇疑惧，于是挖掘地道进攻。你命令挖深地穴，设置壶、镭、瓶、甒来侦听。《墨子》说：“如果敌人从城外挖地道来攻，应当在城内挖井，靠近城墙，把空罂放入井中，让听觉灵敏的人伏在罂旁听，仔细判定地道所在，再从内部挖掘迎击。”《东观汉记》说：“派先登之士侦察，报告敌人想要撤走。”侦，是察看、窥视。《方言》说：“甒，是罂。”敌人将要挖通，声响已经发出，便在内部焚烧穬麦，用烟火熏杀潜入进攻的氐人。崔实《四民月令》说：“四月可以买进穬麦。”注说：“没有皮毛的大麦叫穬。”潜氐，是指偷偷挖地道进攻的氐人。过了很久，安西军的救援到来，终于免除了虎口般的灾难。王隐《晋书》说：齐万年率领羌胡包围泾阳，派安西将军夏侯骏向西讨伐氐、羌。《庄子》中孔子说：“我差一点没有逃出虎口啊！”保全了数百万石的粮食积蓄，并把文书契约登记在幕府中。《汉书·音义》说：卫青征讨匈奴，大获全胜。皇帝在幕府中授予他大将军之职，因此称作幕府。

译圣明的朝廷经过考察询问，晋升他并授予显贵的官秩，特别按照将军、刺史的仪仗给他配备幢盖。幢盖，是将军、刺史的仪仗。《兵书》说：“军队主将长期使用红色幢旗。”《东观汉记》说：段颎任并州刺史，使用曲盖和朱旗。然而州府官员竟以私人的奴仆数人、谷十斛作为牵连，拷问官吏和士兵，用槚楚之刑来逼取供词。《礼记》说：“夏、楚两种刑具，用来树立威严。”郑玄说：“夏，是槄木；楚，是荆木。”夏与槚是古今字相通。大将军多次上疏抗辩。干宝《晋纪》说：梁王彤任征西大将军。他说：“马敦坚守孤城，独自抵挡众多敌寇。《管子》说：‘百姓没有羞耻之心，就不能坚守。’他以少数抵御多数，经历了寒暑更替。《庄子》说：‘晋国善于作战的是牛丑，以少击众。’面临危难而奋发守节，保全粮食、守住城池；可是雍州从事嫉妒马敦的功劳成效，极力推究小小的过失。《周易》说：‘悔恨和吝惜，说的是小过失。’这不是用来褒奖将领大功的办法，应当解除对马敦的禁锢和弹劾，暂且授予他官职。”意思是请求解除对他的禁锢和弹劾，暂时授予他官职。 《说文》说：“劾，是依法追究罪责。”诏书很快批准了这件事，可是马敦已经被投入狱中，愤懑而死。朝廷听说后很悲伤，诏书说：“皇帝告知已故督守、关中侯马敦：你忠诚勇敢，果断坚毅，率领激励部众很有方法；坚守孤城，在危急逼迫中获得救济。还没有来得及增加你的恩宠官秩，你却不幸死亡，朕因此深感哀悼。” 现在追赠你牙门将军的印绶，用少牢祭祀你。王隐《晋书》记赠给马敦的诏书说：“现在追赠牙门将军印绶，用少牢祭祀。”如果你的魂魄有知，当会嘉许这样的恩宠荣耀。范晔《后汉书》说：和帝追谥梁竦的诏书说：“如果魂魄有知，当会嘉许这样的恩宠荣耀。”然而，清白之士听到自己被污蔑，难道还会想到求得生存吗？意思是，清白之士听到自己身负污名，哪里还会思考求生呢？《家语》说：孔子登上丰山叹息说：“在这里用心思考，没有什么不能想到。”至于下级官吏放纵地闭口不言、暗中加害，全都是嫉妒之徒。《楚辞》说：“嘴被闭住而不说话。”既然嘴不说话，而心中却加以迫害，所以叫作噤害。《广雅》说：“妒，是加害。”唉！嫉妒之人欺凌善士，难道不也是像交换脑袋那样的仇敌吗？意思是说，嫉妒的人欺凌这个善士，难道不也和那种以性命相换的死仇一样吗？《战国策》甘茂对楚王说：“魏氏听从甘茂和樗里疾，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俗语说：“有人告诫自己的儿子，千万不要行善。”意思是事情竟然可以这样，真可悲啊！《淮南子》说：有人嫁女儿时教导她说：“你走吧，千万不要行善。”女儿说：“不行善，难道要行不善吗？”母亲回答：“连善事都尚且不做，何况不善之事呢？” 这就是保全他天赋本性的做法。高诱说：“器，犹如本性。” 从前乘丘之战，县贲父为鲁庄公驾车，马受惊而使军队败退。县贲父说：“过去从来没有使军队败退，今天却败退了，这是没有勇气。”于是为此战死。养马人给马洗浴，发现白肉上有一支流箭。鲁庄公说：“这不是他的罪过。”于是为他作诔。这件事《礼记》记载说：鲁庄公和宋人在乘丘交战。县贲父驾车，马受惊而军队败退，鲁庄公坠车。县贲父说：“过去没有败退，今天却败退了，这是没有勇气。”于是战死。养马人给马洗浴，发现白肉上有流箭。鲁庄公说：“这不是他的罪过。”于是为他作诔。士人有诔文，从此开始。郑玄说：“白肉，是马衣服内侧的肉。”汉明帝时，有司马叔持，白天在都市手持宝剑为父报仇，视死如归，也命令史臣班固为他作诔。《公羊传》说：仇牧听说宋万杀死国君，便手持宝剑斥责他。何休说：“手剑，是手持拔出的剑。”《吕氏春秋》管子说：“三军将士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家。”既然如此，那么忠孝义烈之士中，那些慷慨激昂、非正常死去的人，善于缀辑文辞的人没有一个会遗漏。班固《汉书》赞语说：“自孔子以后，缀辑文章的人很多。”天子既然已经下诏策命并追赠他，我这个微臣寄身于旧史的末尾，难道敢缺少为他作诔的文字吗？于是作诔文说：了解人并不容易，人也不容易被了解。《史记》说：侯嬴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不容易。”唉，这位马先生，官位低微，声名不显。西方戎族扰乱夏境，于是他奋发施展奇才。《尚书》说：“蛮夷扰乱夏境。”孔安国说：“猾，是扰乱。”保卫这座汧城，挽救我边境的危急。那边境有什么危急？城池虽小，粮食却很充足。你凭着微小的身躯，独自承担守城之责。军队没有增加援卫，城墙没有加高修筑。贪婪的众多狄人，像豺狼虎豹一样争相奔逐。《左氏传》富辰劝谏周王说：“狄人本来就贪婪，君王又给他们制造机会。”《说文》说：杜林解释，卜者同党之间互相欺诈验证叫婪。《汉书》张耳、陈馀传述说：“占据国家争夺权力，后来反而成为豺狼虎豹。”又说：“魏其侯、武安侯一党，在京城争相追逐。”巩更放纵凶横，暗中驻扎在官署。《吕氏春秋》说：“居上位而无道，傲慢荒乱，任性专断。”《楚辞》说：“心意放纵任性，随意指责。”《史记》李斯说：“独自行事，怀着怨恨嫉妒之心。”《汉书》说任横进攻官署。《东观汉记》说：象林蛮夷攻打并焚烧官署。齐万年怒气勃发，震动惊扰三公。《毛诗》说：“进用他的猛虎之臣，像猛虎一样怒吼。”又说：“震动惊扰徐方。” 《春秋汉含孳》说：“三公在天上的法象是三台星。”声势沸腾，部族炽盛。谢承《后汉书》说：匈奴到张奂处投降，声势猛烈。《毛诗》说：“百川沸腾。”《风俗通》说：“各个羌人部落炽盛起来，给边境造成重大祸害。”旌旗如闪电般舒展，戈矛像树林一样竖立。红热的铁珠像星星一样飞流，飞箭像暴雨一样密集。所谓红热铁珠飞流，是把熔化的铁灌向敌人。《司马兵法》说：“火攻有五种，这就是其中一种。”《汉书》说：“炉中的铁熔化后，像流星一样散开。”箭如雨下，见上文。士人和妇女战战兢兢，呼天哭泣。《尔雅》说：“惴惴，是恐惧。”《尚书》说：“向昊天呼号哭泣。”把郁积的麦子磨碎煮食，背靠门户取水。危险如同堆叠的鸡蛋，紧迫如同倒悬的人。《说苑》说：晋灵公修筑九层高台，孙息听说后求见，说：“我能把十二枚棋子叠起来，在上面再放九个鸡蛋。”晋灵公说：“你做给我看。”孙息便把棋子逐层放下，在上面加九个鸡蛋。晋灵公说：“危险啊！”《孟子》说：“当今时代，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施行仁政，百姓喜欢它，就像解救倒悬的人。”

译马先生于是奋发而起，处在危险中反而更加光明。《毛诗》说：“在外治理政事，四方于是兴发。”他的精神胜过白日，威猛如秋霜。《战国策》中范雎说：“聂政刺杀韩傀时，白虹贯穿太阳。”《申鉴》说：“君主发怒，像秋霜一样严厉。”威严和声势足以振奋人心，懦弱的人也能变得壮勇。《汉书》武帝答复李广说：“威势长久震慑邻国。”《孟子》说：“听到伯夷的风范，懦弱的人也会立定志向。”《毛诗》说：“能够壮大他的谋略。”受到恩惠并得到安抚，寒冷的士卒仿佛夹着温暖的丝绵。《左氏传》说：楚王攻打萧国，申公巫臣说：“军中士卒大多寒冷，大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将士都像夹着温暖的丝绵。”蠢蠢欲动的犬羊，凭借人数众多欺凌少数。《汉名臣奏》说：太尉应劭等议论认为，鲜卑隔在大漠以北，以犬羊为群。《韩诗外传》说：“强者不欺凌弱者，众多者不侵犯少数者。”从地下暗道秘密进攻，深藏在九地之下。《司马兵法》说：“善于防守的人，隐藏在九地之下；善于进攻的人，行动在九天之上。”困守的小城局促不安，士气好像没有凭借。王逸《楚辞》说：“惶恐不安地稍作休息，是害怕遭受祸患。”魏明帝《善哉行》说：“凭借气息游荡的魂魄，与鸟鱼为伍。” 从前说命运悬于上天，如今只有马先生可以依靠。《论衡》说：“命运悬于上天，吉凶存在于时势。”只有这位马先生，才智广博而智慧充足。《解嘲》说：“即使是那样的人，难道不是才智充足吗？”《字书》说：“赡，是充足。”用瓶壶侦听，又用长镵挖割。《徐爰〈射雉赋〉注》说：“戾刂，是割。”《说文》说：“巉，是坑。”铁锸还没有显露锋刃，火已经燃起火焰。烟熏尸体充满洞窟，用棓捶打洞穴来收取尸体。《广雅》说：“棓，是木杖。”木石用尽，豆秸稻秆也空了。马先生却神色自若，傲然如同力量有余。《左氏传》晋国边吏责备郑国说：“如今您傲然地交出兵器，登上城墙。”杜预说：“撊然，是强硬愤怒的样子。”撊与瞷相同。孔融《荐祢衡表》说：“面对敌人仍显得力量有余。”把屋梁做成礌石，把削下的松木当作草料。守城器械没有缺乏，驿马时时鸣叫。悲哀啊，建威将军，身体倒在斧质之上。郑玄《周礼注》说：“质，是砍木用的木墩。”悠悠长叹啊，刚烈的将领；军队覆灭，武器丧失。敌人释放了我们的士卒，却公开诛杀了我们的主帅。用活人交换死人，谁能不以此为二？《汉书》公孙玃劝梁王说：“从前宋人拥立公子突，使自己的国君活下来，这不是义。”《春秋》记载这件事，是因为他们用活人换死人，用保存换灭亡。圣明的朝廷向西顾念，关右地区震惊惶恐。他们分取我们的汧地粮仓，把它化作敌人的军粮。实在依赖先生，谋划深远而长久。蔡邕《赵历碑》说：“又加上谋划深远长久，通达于政事。”孔安国《尚书传》说：“谟，是谋划。”使所有人都有勇气，献出生命并懂得道义方向。《论语》子路说：“千乘之国，夹在大国之间，大国加以军队，又接连遭遇饥荒。我来治理它，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勇敢，并且懂得礼义方向。”子张又说：“士人见到危难要献出生命。” 我虽然是末学后进，却从前代典籍中听闻过这些道理。《庄子》说：“末学，古人也有。”《东京赋》说：“所谓末学，只是肤浅地接受。”十代之内都应宽宥有才能的人，表彰坟墓以旌扬善行。《左氏传》说：宣子囚禁叔向，祁奚听说后去见宣子说：“谋划而很少有过错，叔向具备这种品德，是国家的栋梁。即使这样的人将来十代都应宽宥，用来勉励有才能的人。如今一次也不宽免他的自身，不是要抛弃国家吗？这不是很糊涂吗？”《尚书》说：“封土表彰比干的坟墓。”贾逵《国语》注说：“旌，是表彰。”思念贤人便爱护他留下的树木，甘棠树也不砍伐。《左氏传》中君子说：《诗》说：“茂盛的甘棠啊，不要砍它，不要伐它。那是召伯曾经停留休息的地方；思念他，连他的树也爱护。”何况是您的功劳深重，疑点浅小。双方的证词都没有齐备，储备的差役大概也很少。《尚书》说：“双方的证据都具备，司法官才审听五刑的供辞。”孔安国说：“两，是指囚犯和证人；造，是到达。双方都到齐，众人听取涉及五刑的供辞。”什么样的功劳，竟不能获得赦免？州府官员真是奸猾啊，他们的心反复不定。砍伐善人、残害能者，憎恶正直、厌恨正人。治理百姓的人曲折而行，从公府退朝后进食。《国语》里革说：“况且所谓君主，就是要治理百姓并纠正他们的邪曲。” 《毛诗》说：“曲折而行，曲折而行，从公府退朝后进食。”毛苌《诗传》说：“逶迤，是行走时可以留下踪迹。”一听到污名便像鹰一样腾扬而起，竟然不收敛翅膀。意思是，听到污名就必然会死去，如同鹰飞扬起来，若不收敛翅膀而稍作停留。 《毛诗》说：“只有太师尚父，此时像鹰一样奋扬。”又说：“鸳鸯停在鱼梁上，收敛它的左翼。”忘记你的大功劳，却猜忌你取得的小利益。《方言》说：“猜，是怨恨。”如果不能敞开心胸相容，那么什么瑕疵不会产生呢？意思是人不能敞开心胸彼此包容，瑕疵还会有什么不产生的呢？慷慨激昂的马先生，志趣高远而坚定。《说文》说：“慷慨，是壮士不得志。”《广雅》说：“琅琅，是坚固。”你在囹圄中发愤而死，死后仍然睁眼不瞑！唉，悲哀啊！《左氏传》说：荀偃攻打齐国，死去时眼睛无法闭合。栾怀说：“如果主君最终不能继承事业而死，进攻齐国，我要是有负于此，就让黄河作证吧。”荀偃这才闭眼接受含殓。

译安平君田单出奇制胜，攻破燕军，使齐国恢复完整。《史记》说：田单是齐国田氏的远支。燕国攻破齐国后，田单向东守住即墨，燕军引兵包围即墨。田单于是收集城中一千多头牛，给它们穿上红色丝绸衣服，画上五彩龙纹，把刀刃捆在牛角上，又在牛尾上浇油、捆芦苇，点燃芦苇末端；同时在城墙上凿出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牛，五千名壮士跟在牛后。牛尾发热，愤怒地奔向燕军；燕军夜间大为惊骇。牛尾上的火炬燃烧，光明耀眼。燕军看去，全是龙纹，牛所触碰的敌人都死伤。五千人于是衔枚进攻，燕军大败惊逃。齐人便杀死燕将骑劫，齐国七十多座城也全部恢复为齐国所有。齐襄王封田单为安平君。太史公说：“善于用兵的人，出奇制胜没有穷尽。”张孟谈运筹谋划，使危急中的赵国得到安定。《战国策》说：智伯率领韩、魏两国的军队攻打赵国，包围晋阳，决开晋水灌城。襄子对张孟谈说：“士大夫都困苦不堪，我已经不能守城了。”张孟谈于是暗中拜见韩、魏两国君主，说：“现在智伯率领你们两国攻打赵国，赵国灭亡后就轮到你们了。”两国君主说：“我们知道确实如此。”随即与张孟谈秘密约定三军，和他约定日期。夜里派人进入晋阳，赵氏杀死守堤的官吏，决开水堤，把水灌向智伯。智伯的军队借水势救援，因而陷入混乱；韩、魏两军从两翼夹击。襄子率领士卒冲击智军正面，大败智氏军队，擒获智伯。智伯身死国亡，土地被分成三份。《汉书》记载高祖说：“在帷幕之中筹划谋略。”汧地百姓依赖您，就像当年人们谈论田单一样。为什么还要吝惜嫉妒，任凭它们在笔端摇动呢？所谓吝惜嫉妒，是指有关官吏贪婪吝啬、心怀嫉妒。《论衡》说：“文吏挥笔，考察百姓的事情。”《韩诗外传》说：“躲避文士的笔端。”倾空仓库尚且可以奖赏，何况是私人的粮食呢！狄人奴隶尚且可以分赏，何况说是自家的仆人呢？《周礼》中有蛮隶、夷隶。郑玄说：这是征伐蛮夷时所俘获的人。颁，就是分赏；“颁”和“班”在古代通用。剔子身负两枚龟形印，贯穿着三根木杖。因为他担任督守和关中侯，所以有两枚龟印。司马迁《答任少卿书》说：“魏其侯是大将，穿着赭色囚衣，颈上套着三根木杖。他的功劳留在汧城，身体却死在汧地的监狱里。”凡是和您一同被围困的人，内心都悲痛摧折。扶着老人、携着孩子，街头呼号，巷里哭泣。呜呼，悲哀啊！《战国策》说：“薛地人扶老携幼，迎接孟尝君。”刘縚《圣贤本纪》说：“子产死后，国人在巷中哭泣，妇女对着织机流泪。” 光明圣明的天子，以特殊的恩典为您表彰。《毛诗》说：“光明圣明的天子，美好的声誉永不止息。”盛大的光荣和厚重的赠赐，于是把您的功德刻在门上。司勋官颁授爵位，也用来为后代子孙作标志。《周礼》说：“凡是有功劳的人，在大蒸祭祀时祭告祖先，由司勋官宣告其功绩。”《尚书》说：“把福泽留给后代子孙。”即使死后有灵，也希望稍稍慰藉您的冤魂。呜呼，悲哀啊！《阳给事诔》（并序） 沈约《宋书》说：永初三年，索虏嗣自率领军队来到方城，敌军竭尽全力进攻滑台，城的东北角崩塌，王景度出逃；景度的司马阳瓒坚守不动，军众溃散后，他坚持气节不投降，被敌军杀死。少帝追赠他为给事中。尚书令傅亮提出意见：阳瓒家在彭城，应立即把入台绢一百匹、粟三百斛赐给他的家属。文士颜延年为他作了这篇诔文。※颜延年 永初三年十一月十一日，宋朝故宁远司马、濮阳太守、彭城人阳君去世。呜呼，悲哀啊！沈约《宋书》说：高祖即位，改年号为永初。《郡国记》记载有东郡濮阳郡。阳瓒年轻时就禀有志气节操，天性忠诚果敢，侍奉上级真诚，统率下属有方。朝廷赞赏他的才能，所以把边防事务交给他。永初末年，他辅佐镇守滑台。《东郡图经》说：滑台城就是郑国的廪延城。正逢国家灾祸接连发生，帝王的谋略中途受挫。潘岳《阳肇诔》说：“将要宏大地施展王者的谋略。”獯虏交相侵扰，剥削并扰乱司州、兖州；沈约《宋书》说：司州就是汉代的司隶校尉部。武帝向北平定关中、洛阳，设置司州，治所在虎牢。又说：兖州，后汉时治所在山阳；武帝平定河南后，治所设在滑台。幽州、并州的骑兵和弓弩手，驻扎逼近巩县、洛阳。<物理论>说：“幽州的骑兵、冀州的弓，是强劲剽悍中的上品。”营垒沿着戍地排列，彼此相望；敌军屠杀，军民溃散。《关中诗》说：“营垒一个接一个地建立。”屠，是说诛杀那里的人。《汉书》说：“进攻颍川，把那里的人屠杀殆尽。”《左氏传》说：“凡是百姓逃离他们的上司，叫作溃散。”阳瓒奋发出自己的勇猛锐气，立志不因危难而违背气节，站在将士中间，来聚集华夏各族的军众。缉，是再次聚集。《左氏传》中孔子说：“边远地区的人不要图谋夏，夷人不要扰乱华夏。”疲惫困顿的军民相互扶持，坚守了四十天，上下都力量耗尽，遭受强敌攻陷。《史记》记载李左车对韩信说：“情势已经显露，力量已经耗尽，想要作战也无法取胜。”《左氏传》中公子鱼说：“迎击敌人的人，地势狭窄，不能排成行列。”杜预说：“勍，就是强。”军吏逃奔骚乱，抛弃军队争相求生。阳瓒发誓下令沉守城池，挺身迎接飞来的箭矢。《毛诗》说：“孤独行走的公子。”毛苌《传》说：“是独自行走的样子。”兵器用尽，器械也耗竭，最终死在军旗之下。若不是这种贞烈雄壮的气概和勇猛刚烈的志向，哪里能够面对敌人援引义理，舍生以殉气节呢！《非有先生论》说：“援引义理来端正自身。”景平元年，朝廷听闻此事而悲伤。有诏书说：“故宁远司马、濮阳太守阳瓒，在滑台被围困时，严明忠诚，坚固防守；献出生命以殉气节，处在危难中也不动摇。《左氏传》说：‘军队挫败。’杜预说：‘挠，就是失败。’古代的烈士，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可以追赠给事中，抚恤救济他的遗孤，以慰藉生者和死者。”郑玄《礼记注》说：“振，就是收恤。”追赠的恩宠既然彰明，人人都知道仰慕气节，黄河、汴水之间也就有了崇尚义行的风气。到了元嘉年间，帝业广泛昌盛，圣明的君主考察万物，光耀显扬盛大的事业，表彰记载前代的功勋；凡是对贞洁孝行有所感发的人，事实都足以感动仁明的君主。《东观汉记》说：“章帝成年后仁慈而明察。”末臣我蒙昧固陋，私下听闻先贤的教诲，斗胆查考前代典籍，为他作这篇诔文。诔文说：

译贞节并不总能得到上天的保佑，但义行一定会得到辨明和表彰。郑玄《尚书纬注》说：“甄，就是表彰。”阳处父侍奉父亲，勤勉于国君，却因怨恨而使登贤遭祸。《左氏传》说：晋国在夷地检阅军队，撤去两军，任命狐射姑为中军将，赵盾辅佐他。阳处父从温地回来，把检阅地点改到董地，又调换了中军将领。阳子是成季一族的人，所以与赵氏结党。他还称赞赵盾有才能，说：“任用有才能的人，是国家的利益。”贾季怨恨阳子更改了自己的位次。杜预说：原本是中军统帅，改任为副职，于是让续鞠居杀死阳处父。《穀梁传》说：晋国将要同狄人作战，任命狐夜姑为中军将，赵盾辅佐他。阳处父说：“不可以。古代君主任用臣下，是让仁德的人辅佐贤能的人，不是让贤能的人辅佐仁德的人。如今赵盾贤能，夜姑仁厚，这样安排不妥。”襄公说：“好。”国君对夜姑说：“我让你辅佐赵盾。”阳处父主持边境事务，夜姑便派人杀了他。苫夷的儿子生下来，便在军队中给他取名。《左氏传》说：苫越生了儿子，准备等到发生事情后再给他取名。他在阳州之战中被俘，于是给他取名叫阳州。杜预说：苫夷就是苫越。《说文》说：“题，就是命名。”《汉书》记载卫青说：“不是我在军中任职时的本意。” 忠诚壮烈的功业，应该从您开始。旧日的功勋虽然一度被废弃，邑名和族氏终于流传下来。《左氏传》记载吕相绝交秦国说：“我们襄公没有忘记您从前的功勋。”又记载众仲说：“把土地封给他，赐他士的身份，并给他命氏；封给城邑的，也同样如此。”杜预说：取原有封邑的名称作为族名。《公羊传》说：“称刘氏，是因为以邑为氏。”从温邑到阳邑，都是邑名和氏族的传承。《左氏传》记载刘子、单子对晋国的卻至说：“襄王慰劳文公，赐给他温邑；狐氏、阳氏的先人已经在那里居住。”狐续投降以后，晋国的宗族便不再昌盛。意思是说，狐射姑在续鞠居杀死阳处父以后也归降，狐氏在晋国的宗族从此不再昌盛。《左氏传》说：“贾季派续鞠居杀死阳处父。”杜预说：“狐射姑就是贾季。”这个孩子出生后，在宋国君主那里建立了功绩。《毛诗》说：“这个人出征。”他勇力强猛，沉着坚毅，温和聪敏而庄重善良。《管子》说：“您的卿大夫中有勇力超群、才华出众的人。”毛苌《诗传》说：“拳，就是力量。”《战国策》中鞠武说：“田光先生，见识深远，谋虑沉着。”像竹子和柏树一样，承受冰雪，胸怀霜雪。像那四马驾车的骖騑，配合服马，参列车衡。服，是驾车的服马；衡，是车前的横木。意思是说，他辅佐宋朝，就像骖騑组成四马驾车的车队，配合服马并列于车衡。服马指中间夹着车辕的两匹马；在服马左边的叫骖，右边的叫騑。四匹马叫驷。边境军队丧失了军纪，王者的谋略还没有恢复。《周易》说：“军队出动要有军纪。”丧失军纪，就会凶险。《广雅》说：“略，就是法。”函谷关、陕地闭塞险阻，瀍水、洛水一带长满蒿草。北方的战马向东奔驰，胡地的风尘向南飘来。毌丘俭《在幽州诗》说：“芒山遥远而绵延，只看见胡地的尘埃。”道路上没有归葬的棺车，荒野中却有被弃置的尸骸。《汉书》记载王恢说：“载棺的车彼此相望。”又记载高祖下令：“士卒随军战死的，制作小棺送回他们的县。”应劭说：“轊，是小棺。”服虔说：“轊和槥在古代通用。”司马彪《续汉书》记载顺帝诏书说：“人死了就把尸体弃在原野。”帝王的谋略正处在艰难之中，于是选练军队，任用有才能的人。实际上任命阳子，辅佐危急中的军队和滑台。那座令人警惕的危台，在滑台郊野。周、卫两国互相结交，郑、翟两国彼此争战。“交”，就是结为党与。《毛诗》说：“警惕啊，那淮夷。”《史记》说：郑国攻入滑国，滑国听命，不久又反过来同卫国结交，于是郑国攻打滑国。周襄王派伯犕请求郑国放过滑国，郑文公不听襄王的请求，反而拘禁伯犕。周王发怒，和翟人一起攻打郑国，却没有取胜。从前这里还是华夏国家，如今实际上成了边境亭障。依靠山峰修筑关塞，背靠黄河环绕城池。夜间敲击金柝，白天关闭和门。金，是指刁斗。卫宏《汉旧仪》说：“白天的漏刻结束、夜间的漏刻开始时，城门敲击刁斗，巡夜的庐舍敲击木柝。” 《周礼》说：“大规模阅兵时，以旌旗作为左右两座和门。”范晔《后汉书》记载章帝诏书说：“永平末年，白天关闭城门。”《说文》说：“扃，是从外面关闭门户的门闩。”判断敌情、克服艰难，正是阳生所擅长的。《杨子云赵充国颂》说：“判断敌情而制胜。”唐子说：“将领所要做的，不过是挫败敌军、克服困难、决定胜负罢了。” 寒冬时节天气刚劲，塞外的草木衰败。李陵《答苏武书》说：“凉秋九月，塞外草木衰败。”遥远的獯虏，凭借障塞侵犯国威。《尚书》中周王说：“遥远啊，西方的人民。”《汉书》说：“皇上派狄山登临障塞。”《苍颉》说：“障，是小城。”战马嘶鸣着横冲直闯，带霜的箭镞高高飞翔。《汉书》记载息夫躬《绝命辞》说：“鹰在淮地横飞疾进。”又记载冒顿制造响箭。《音义》说：“就是箭镞。”《西京赋》说：“游鷮高高飞翔。”薛综说：“翚，就是飞。”敌军越过我们的河内，俘掠我们的洛阳京畿。《左氏传》记载吕相说：“侵入我们的殽地，进入我们的河内，俘虏我们的王官。”迭和轶在古代通用。刀矛聚集起来像树林，士卒投下马鞍筑成包围圈。《东京赋》说：“戈矛像树林一样。”《汉书》记载韩安国说：“高皇帝在平城被围，匈奴人投下马鞍，堆得像城一样的地方有好几处。”昏暗的军垒陷入困境，众人发出嗷嗷悲鸣。军队长期疲惫，形势发生变化；土地孤立，援军相隔遥远。《左氏传》记载晋军官说：“楚军已经疲惫。”最终连半粒菽豆也没有，马匹只好把嘴钳住，停止进食。《汉书》记载项羽说：“年岁饥荒，百姓贫困，士卒只能吃半粒菽豆。”《公羊传》说：楚庄王围攻宋国时，子反窥视宋城，见到华元。华元说：“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做饭。”子反说：“我听说被围困的人会钳住马嘴来喂食，把肥壮的马留给来使，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形呢？”何休说：用木头挡住马嘴。守军还没有烧毁冲车，进攻者的战袍已经被水浸湿。《左氏传》说：鲁国国君进攻齐国，攻打廪丘的外城，守城人焚烧冲车；有人把马衣浸湿来救火。刚烈的阳子，身处困厄反而更加通达。《周易》说：“困穷之时也能通达。”勉力安慰受伤的人，抚慰巡察饥渴的士卒。《左氏传》说：“子反命令军吏察看伤病者。”杜预说：“夷，也就是受伤。”力量虽然可以耗尽，气节却不能被夺走。《礼记》说：“儒者的身体可以处于危险之中，但志向不能被夺走。”《孙子兵法》说：“三军可以夺取其士气，将军可以夺取其决心。”义气树立在边疆，身体最终倒在刀箭之下。呜呼，悲哀啊！刘熙《释名》说：“箭的末端叫栝。”

译贲父为气节而死，鲁国人以此为志；汧地的督守以贞节效命，晋国的史策也记载了这件事。贲父、汧督，前文已经说过。皇上赞赏并哀悼他，想要使他的恩宠永存而格外优厚。因此追赠他，意思是说把他提升为给事中。《毛诗》说：“拿什么赠送给他？用四马驾的黄色车。”削减或分授爵位，记载他的功劳；抚恤孤儿，表彰他的后代。《汉书》记载滕公对楚国令尹说：“黥布上疏请求，给他爵位并使他显贵。”疏，就是分授。叹惜啊，您这位义士，死后再没有什么余下的欢喜了。呜呼，悲哀啊！《陶徵士诔》（并序） 何法盛《晋中兴书》说：颜延之任始安郡太守时，经过寻阳，常常在陶渊明家饮酒，从早晨一直到黄昏。等到渊明去世，颜延之为他作诔，极尽思致。※颜延年 美玉极其美好，也不成为池苑壕沟中的珍宝。《山海经》说：升山有黄酸水流出，水中有很多璇玉。《说文》说：“璇”也是“璿”字。桂椒确实芬芳，却不是园林中可供食用的果实。《春秋运斗枢》说：“椒桂相连，名士兴起。”宋均说：桂和椒芬芳，是美好的事物。《山海经》说：招摇山有很多桂树；又说：琴鼓山有很多椒树。难道是因为它们深藏而又喜爱遥远吗？大概只是因为性质特殊罢了。所以没有脚却能到达的，是由于物有所凭借；就是说，物品因为稀少才显得珍贵。“藉”就是凭借。《韩诗外传》说：晋平公游览黄河而感到快乐，说：“怎样才能得到贤士同我一起享受这种快乐呢？”船夫盖胥跪下回答说：“珍珠产在江海，玉产在昆山；没有脚却能来到这里，是由于君主喜爱它们。士人有脚却不来，是因为君主没有爱士的心意。哪里会忧虑没有士人呢？”接踵而立的人太多，反而显得低贱。意思是说，人因为众多就变得低贱。“薄”就是轻贱。《战国策》记载齐宣王说：“百世才有一个圣人，却好像接踵而生一样。”这里也不因文辞而妨害意义。至于巢父、许由的高抗品行，伯夷、叔齐的峻烈气节，皇甫谧《逸士传》说：巢父是尧时的隐士。《庄子》说：尧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尧把帝位传给舜，舜把帝位传给禹，伯成子高便放弃诸侯身份，去耕田。《史记》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儿子，隐居在首阳山。《三辅·三代旧事》说：四皓在秦代担任博士，后来隐居在上洛熊耳山以西。祢衡书信说：“学习伯夷、叔齐的风范。”所以他们已经把尧、禹看得衰老，把周、汉看得如同锱铢一样轻。范晔《后汉书》说：郅惮对郑敬说：“你是要跟随我做伊尹、吕尚呢，还是要做巢父、许由呢？难道要使尧舜成为老朽吗？”《礼记》中孔子说：“儒者上不臣服于天子，下不侍奉诸侯，即使把国家分给他，也看得像锱铢一样轻，有这样的人。”郑玄说：即使分封国家给他作为俸禄，他也把它看得像锱铢一样轻。然而世代绵延，时间渐渐久远，先贤的光辉和神灵却不再相接。《东观汉记》说：皇上赐书给东平王刘苍说：“岁月飞逝，距离山陵渐渐遥远。”如今鲁国孔氏还保存着仲尼的车、舆、冠和覆，说明德行盛大的人，其光辉和神灵能够流传久远。竟至于使精华隐没，芳名流传断绝，难道不可惜吗！即使是当今的作者，也各自衡量自己。《论语》孔子说：“作者有七人。”但最初的道路共同蒙尘，中途停止、道路不同的人却很多。《老子》说：“调和自己的光芒，混同于尘俗。”陆机《侠邪行》说：“将要走上不同的道路，希望你与我同到归宿之津。”难道这就是彰明晚年的光辉、传播余下的影响吗？陆机诗说：“惆怅地怀念平日，哪里会乐于同处此地。”难道是安享余生，追随前人的足迹游乐吗？《尚书》说：“余下的水波流入沙漠。”

译晋朝的徵士、寻阳人陶渊明，是南岳隐居的人。《礼记》说：“儒者幽居而不放纵。”他年幼时不喜欢嬉戏玩闹，长大后确实保持着朴素的本心。《左氏传》记载却芮回答秦伯说：“夷吾年幼时不喜欢嬉戏，长大后也没有改变。”《礼记》说：“有哀痛而朴素的心。”郑玄说：凡是事物没有装饰，就叫作素。他求学不以老师的名声自居，写文章只求旨意通达；身处众人之中却不失其少言寡语，处在言谈之间反而更显出沉默。他年少时贫穷多病，家中没有仆人和妾。《范晔后汉书》说：“黄香家贫，家中没有仆妾。”挑水舂米无力承担，粗粮也供应不上。《列女传》说：周南大夫的妻子对丈夫说：“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的事，是因为没有选择妻子而娶。”母亲年老，孩子年幼，靠近侍养，生活勤苦匮乏。《礼记》说：“侍奉父母，在身边随时奉养，不拘泥于一定方式。”远远地想到田生提出奉养亲人的议论，又追忆毛义捧着州府檄文时对母亲的情怀。《韩诗外传》说：齐宣王对田过说：“我听说儒者为父母服丧三年，君主和父亲谁更重要？”田过回答：“大概不如父亲重要。”宣王愤怒地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离开父母而侍奉君主？”田过回答：“没有君主的土地，就没有地方安置我的父母；没有君主的俸禄，就没有办法供养我的父母；没有君主赐予的爵位，就不能使我的父母尊贵显耀。” 这是接受君主的恩赐，再把它奉献给父母。凡是侍奉君主的人，也都是为了父母。齐宣王忧郁无言，无法回答。范晔《后汉书》说：庐江人毛义，字少卿，家境贫寒，却以孝顺闻名。南阳人张奉仰慕他的名声，前往拜访。刚坐定，府中的檄文恰好送到，任命毛义代理县令。毛义捧着檄文走进去，喜悦之情显现在脸上。张奉是有志向操守的人，内心鄙视他，后悔前来，于是坚决辞别离去。等到毛义的母亲去世，他便辞官服丧。后来多次被公府征辟，任县令，进退行止都合乎礼法。后来被举荐为贤良，公车征召，他最终没有前往。张奉叹息说：“贤者本来就不可测量，从前的喜悦，是因为向亲人屈身。”他起初三次辞谢州府的任命，后来担任彭泽令。道路与世俗不相合，便弃官而顺从自己的爱好。孙盛《晋阳秋》说：嵇康的性情不合于世俗。《论语》孔子说：“按照我所喜好的去做。”于是解脱尘世纷扰，把志向寄托在世俗之外。《左氏传》记载季文子说：“四方诸侯，谁不解体！”嵇康《幽愤诗》说：“世间事务纷乱繁多。”蔡伯喈《郭林宗碑》说：“在世俗之外展翅翱翔，以舒展羽翼。”于是安定自己的行迹，深居远处。灌溉菜畦，出售蔬菜，用来供给鱼菽之祭。《闲居赋》说：“灌溉园圃，出售蔬菜，供给早晚的膳食。” 《公羊传》记载齐国大夫陈乞说：“常的母亲有鱼菽之祭。”编织鞋带，编织蒿草帘子，用来补充粮食的费用。《穀梁传》说：甯喜逃奔晋国，在邯郸织鞋带，终身不谈卫国。郑玄《仪礼注》说：“絇，形状像刀，是鞋头上的装饰。”《庄子》说：“河边有一户贫穷人家，依靠编织蒿草帘子来维持生活。”司马彪说：萧，就是蒿草；把蒿草编成薄帘。他内心喜爱奇异的书籍，天性喜欢酒的德性。《刘劭集》中有《酒德颂》。他简略地抛弃烦琐急迫的事务，趋向简省旷达。张茂先《答何劭诗》说：“恬淡旷达似乎总嫌不足，烦琐急迫却常常有余。”大概就是所谓国家的爵位屏弃其尊贵，家里的人忘却贫困吧。《庄子》说：孝悌仁义、忠信贞廉，这些都是自己勉强去做、用来役使自己的德行的东西，不值得过分看重。所以说：最尊贵的东西，国家爵位也要屏弃；最富有的东西，国家财货也要屏弃，因此大道不会改变。郭象说：“屏”，就是排除抛弃。连自身的尊贵都尚且忘却，何况国家的爵位呢？这才是最尊贵的境界。《庄子》说：所以圣人在穷困时，使家人忘却贫穷；在显达时，使王公忘却爵禄而归于卑下。郭象说：心境淡泊而无欲，家人也就不知道贫穷有什么值得忧苦。有诏书征召他担任著作郎，他称病没有前往。他活了若干年，于元嘉四年某月某日，死在寻阳县的某里。相识的人悲伤悼念，远方的士人也为之动情。幽冥沉寂，福应难明。呜呼，美善贞正的人啊！张衡《灵宪图注》说：“寂寞幽冥，沉默无声，无法用形象描绘。” 实质要靠诔文来彰显，名声要由谥号来提高；如果确实符合德行和义理，身份贵贱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至于他宽和快乐、善终的美德，喜好廉洁、能够克制自己的操守，都符合谥法，也没有违背他平生的志向。因此询问朋友们，认为应当谥为“靖节徵士”。《谥法》说：“宽和快乐而善终叫作靖；喜好廉洁而能自我克制叫作节。”诔文说：

译万物尚且以孤独生长为可贵，人本来就应当独立自守。《汉书·音义》中臣瓒说：“介，就是特立独行。”难道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还是说不能与世代相及呢？唉，像您这样的士人啊！仰望古人，遥远的贤者仿佛汇聚眼前。收敛这宏大的宗族，轻视那世俗的名位等级。葛龚《遂初赋》说：“承接豢龙氏的宏大宗族，接受高阳氏的美好根基。”《史记》说：“赐爵一级。”《说文》说：“级，就是等级次序。”亲睦宗族的行为，极为敦厚。《周礼》说：六种德行中的第二种是孝、友、睦、姻、任、恤。郑玄说：“亲睦九族。”对诺言的诚信，比布帛的言语更为重要。《汉书》说：季布是楚国人。谚语说：“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承诺。”廉洁深厚，简约清白；贞正平和，纯粹温厚；和谐却能严峻，博学却不繁杂。《论语》孔子说：“和谐而不盲从。”《孔子家语》子贡说：“博学而不张扬，这是曾参的品行。”顺应世俗、崇尚同调，违背时俗、显得异行，无论有哪一种，都会受到非议，不能默默置之不理。哪里像先生这样，能够顺从本心而违背世俗事务呢？意思是说，做人如果顺应风俗而行，必定会被讥讽为崇尚同流；如果违背时俗，又必定会被讥讽为喜好异行；只要身上有其中一种，就一定会遭受讥评。若不是默默置之不理，哪里像先生这样能够顺从本心而违背世俗事务呢？意思是既不盲目同流，也不故意标异。《庄子》说：“列士怀抱自己的操守，离散群体，这就是崇尚同流。”郭象说：就是所谓调和自己的光芒，混同于尘俗。班固《汉书赞》说：东方朔告诫他的儿子要迎合上意。伯夷、叔齐以隐居首阳为笨拙，老子任周守藏室史却被视为巧妙。让自己吃饱、安稳行走，以出仕来替代务农。依托隐居来玩味世事，违背时俗却不求遇合。《毛诗》说：“顺从本心就能友爱。”畏惧荣华，喜好古道；轻视自身，厚重志向。《论语》孔子说：“相信古人而喜好古道。”当世称霸者以虚礼相待，各州郡都推重他的风范。“世霸”，是指当世称霸的人。蔡伯喈《郭有道碑》说：“州郡听闻他的德行，谦下自己，准备礼物相待。”推风，就是推重仰慕他的风范。孝行只在于合乎义理地奉养父母，道义必定使人心怀国家。范晔《后汉书》说：评论说以合乎义理来奉养父母，那么仲由所吃的菽，也会比东邻祭祀用的牲畜更甘美。《论语比考谶》说：“以文德使国家人民归附。”人所秉持的常性，不偏狭，也不傲慢。《毛诗》说：“百姓所秉持的常性，是喜好这种美德。”《孟子》说：“伯夷偏狭，柳下惠不恭敬；偏狭和不恭敬，君子都不取。”綦母邃说：偏狭，是嫉恶太过，不能容人；不恭，是把人当禽兽畜生，是不敬。但此人既不偏狭，也不不恭。爵位相当于下士，俸禄等同于上等农夫。《礼记》说：“诸侯的下士，待遇相当于上等农夫，俸禄足以代替他们耕作。”他的器量难以衡量，进退却有明确的尺度。《孝经》说：“容貌举止可以观赏，进退行止可以取法。”司马长卿弃官，稚宾自行辞免。《汉书》说：司马长卿因病免官，客游梁地，得以同诸侯和游士交往。又说：清高自守的人中，太原郡有郇相，字稚宾，被州郡举荐为茂才，却多次因病辞官。您既然已经领悟，为什么还要辩说领悟呢！作诗赋后归来，高尚自守，独善其身。“归来”，就是归去。《左氏传》记载齐人歌唱说：“鲁人的高地，使我高举脚步。”孟子说：“古代的人，困穷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既然已经超然旷达，那么无论到哪里都合乎本心。《吕氏春秋》说：“快乐有道，内心也就舒适。”《庄子》说：“忘却是非，便是心灵的舒适。”汲取旧山峰下的流水，修葺山林中的居室。《广雅》说：“葺，就是覆盖修补。”早晨有烟霭，傍晚有云气；春天温暖，秋天阴凉；陈列书籍，停止读卷，摆酒弹琴。居家完备勤劳俭朴，亲身兼受贫困和疾病。《尚书》说：“在国家事务上能够勤劳，在家庭生活上能够节俭。”《史记》记载原宪说：“像我原宪，只是贫穷，不是有病。” 别人认为这种生活令人忧愁，他却安然接受自己的命运。《论语》孔子说：“贤德啊，颜回！一箪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无法忍受那种忧苦，颜回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墨子》说：“贫穷富贵本来就有天命，不能人为增减。”隐居自守而趋于闲适，拖延推辞征聘。《周书》说：“隐约的人，要考察他是否不畏惧。”登徒子《好色赋》说：“因而拖延躲避。”他不只是明白事理，确实还通晓人的本性。《毛诗》说：“不只是一个人，内心深沉。”高诱《淮南子注》说：“通晓人的本性，就是没有欲望。”祸福彼此纠缠，命运在幽暗中施行报应。《鹏鸟赋》说：“旋转流动，有时迁移，有时推回。”祸与福，为什么会这样互相纠缠呢？《吊魏武文》说：“哀悼那幽暗无声的帷幕。”《史记》记载司马迁说：“上天对于善人的报答究竟怎样呢？”谁说上天总是亲近仁人？我实在怀疑这是否符合明智之道。这里说的明智，是指老子。《老子》说：“天道没有偏爱，常常帮助善人。”《楚辞》说：“招纳贤良和明智之士。”意思是说，上天高高在上，却能听见下民的声音；它施行报应本来没有差错，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却违背这个道理，不帮助仁人呢？《毛诗》说：“都说上天高远，我不敢不弯腰。”《史记》记载子韦说：“上天高远，却能听见下民的声音。”履行诚信靠什么凭借？思考顺理之道又放在哪里呢？《周易》说：“履行诚信，要思考顺理。”毛苌《诗传》说：“实，就是置。”年岁正处于中年，疾病只是疟疾。《尚书》说：“文王在中年时接受天命。”《左氏传》说：“齐侯患疥，终于得了疟疾。”杜预说：“痁，就是疟疾。”把死亡看作归宿，面对凶险如同面对吉祥。《吕氏春秋》说：“舍弃生命而实行义，视死如归。”药物不肯服用，祈祷祭祀也不是他所忧虑的事。《魏都赋》说：“药物由有关官署掌管。”《论语》孔子说：“我祈祷已经很久了。”面向幽冥走完生命的终点，怀抱平和直到生命完全结束。呜呼，悲哀啊！“傃”，就是面向。《礼记》说：“幽冥之中便有鬼神。”《孙卿子》说：“死亡，是人的终点。” 恭敬地叙述靖节之德，以此尊重他遗留下来的遗言。《汉书》说：“陈遵口头占述，写成书信。”占，就是口头暗自推度事情，让人记录下来。他活着时不愿生活丰厚，死后也不求丰厚供养。减省丧事，拒绝赙赠；丧礼简约，薄葬收殓。《礼记》说：“凡是向君主报丧，要说某臣死了。”郑玄说：讣有时写作赴，就是到达；臣下死亡，派人到君主那里报告。《周礼》说：“有丧事，就命令赙赠来补助。”郑玄说：就是给丧家赙赠，补助他们的不足。遇到地势松软的土壤，便挖穴下葬，很快安葬并下棺。呜呼，悲哀啊！《河图考钩》说：“有松软土壤的地方就可以挖掘。”《礼记》孔子说：“收殓时只束合手足，不置外椁，按家财情况安葬，这就是所谓礼。”《说文》说：“窆，就是把棺材下葬。”

译深深地追念往事，遥远的情怀随着万物变化而流转。《庄子》说：“既因变化而出生，又因变化而死亡。”从您独自居处以来，到我有了许多闲暇。陈余《汉书》说服武臣：“将军独自居住在黄河以北。”《孙卿子》说：“一个人如果有很多闲暇日子，他的出入就不会走远。”您所喜爱的事物融洽相合，彼此接近如同邻舍。夜里共食，白天休息，不乘船，也不驾车。毛苌《诗传》说：“憩，就是休息。”想到从前宴饮私聚，举杯互相劝诫。《毛诗》说：“诸父兄弟，尽情谈说燕饮私情。”独自正直的人容易陷入危险，过于方正就会受到阻碍。《孙卿子》说：“方正就停止，圆转才能通行。”有智慧的人能卷能舒，这些道理都记载在前代典籍中。《西征赋》说：“仓促地随着国家的进退而卷舒。”《西京赋》说：“广泛了解前代的记载。”可以借鉴的事情并不遥远，我拿来告诫您。 《毛诗》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您实在神色忧伤，于是把内心的话说了出来。《礼记》说：“孔子忧伤地变了脸色来回答。”违背众人就会招来责难，触犯风势就会最先跌倒。班固《汉书述》说：“疑惑危险并非没有，违背众人、触犯世俗，轻则造成责难和悔恨，重则造成深重祸害。”《韩诗外传》说：“草木的根很浅，未必会被拔断；但遇到飘风暴雨冲击，根浅的必定最先被拔起。身世和才华都不足以作为真实依凭，荣华声名总有消歇之时。” 意思是说，人的身世和才华不足以作为真实依凭，荣华和声名终究会消灭。恐怕自己仗恃才华而傲慢待人，凭借宠幸而欺凌他人，所以用这些话互相告诫。您的睿智言论已经长久流传，谁来规劝我自己的过失呢？呜呼，悲哀啊！《尔雅》说：“永，就是长久。”《左氏传》记载魏绛说：“百官都要规劝君王的过失。”仁德的人就这样死去，智慧的人也这样毙命！应劭《风俗通》说：《传》记载：“五帝以圣明而死，三王以仁德而死，五霸以智慧而死。”黔娄已经去世，展禽也已经逝去。皇甫谧《高士传》说：黔娄先生死后，曾参和弟子来吊唁。曾参说：“先生去世后，应该用什么谥号？”他的妻子说：“用‘康’作为谥号。”曾子说：“先生活着时，食物不能填饱肚子，衣服不能遮蔽身体；死后连手脚都不能收殓，身旁也没有酒肉。活着享受不到美食，死后也没有荣华，这有什么可快乐的，为什么谥为康呢？”妻子说：“从前先君曾经想授予他国相之位，他辞谢而不肯担任，这正是他还有余贵。君主曾经赐给他粟三十锺，先生辞谢而不接受，这正是他还有余富。那位先生，以天下最淡泊的滋味为甘美，以天下最卑下的地位为安适，不因贫贱而忧愁，也不因富贵而不安；求仁而得到仁，求义而得到义，谥为康，不也很合适吗！” 展禽，就是柳下惠。《论语》说：“柳下惠担任士师。”郑玄说：柳下惠是鲁国大夫。展禽食邑在柳下，谥号为惠。他和黔娄先生一样，都能与往世混同于尘俗。关于混同于尘俗的意思，前文已经说过。用“靖节”来表彰陶渊明，用“康惠”来赞誉黔娄和柳下惠。呜呼，悲哀啊！康，是黔娄的谥号；惠，是柳下惠的谥号。《宋孝武宣贵妃诔》一首（并序） 沈约《宋书》说：孝武帝的殷淑仪去世后，追封晋升为贵妃，位次仅次于皇后，谥号为宣，谢庄为她作诔。※谢希逸 大明六年夏四月壬子日，宣贵妃去世。律谷停止吹暖，龙乡也停止报晓。律谷，就是黍谷；在这里吹奏律管使天气温暖，所以叫律谷。刘向《别录》说：邹衍在燕国时，有山谷寒冷，不能生长五谷；邹衍吹奏律管使它温暖，直到生长出黍。《陈留风俗传》说：允吾县是宋、陈、楚旧地，原属梁国宁陵的龙乡，出产会鸣叫的鸡。能照亮车辆的宝珠离开了魏国，和氏璧也告别赵国。《史记》说：齐威王和魏惠王在郊外打猎会面。魏王问：“大王也有宝物吗？”威王说：“没有。”魏王说：“像寡人这样的小国，尚且有直径一寸、能照亮车前车后十二辆车的宝珠十枚；您拥有万乘之国，怎么反而没有宝物呢？”又说：赵惠文王得到和氏璧，秦王听说后，派人送信给赵王说：“愿意用十五座城交换和氏璧。”赵王于是派蔺相如捧着璧向西进入秦国。魏文帝《与锺大理书》说：“不损害价值连城的珍宝。”皇帝悲痛掖殿已经空寂，哀悼泉途已经成为幽宫。《埤苍》说：“阒，就是寂静。”《风俗通》说：“梓宫”是人在世时居住的宫室；因为以生时之事对待死者，所以用它来命名。皇帝巡行到屋檐下，面对蕙草铺成的道路；登临重阳之台，遥望椒风宫。呜呼，悲哀啊！《上林赋》说：“在屋檐下行走周游，长途跋涉中途住宿。”《西都赋》说：“后宫中有兰林和蕙草。”《楚辞》说：“登临重阳之台进入帝宫啊，到旬始之处观看清都。”《桓子新论》说：董贤的妹妹被立为昭仪，居住的宫殿名叫椒风。上天的恩宠正要降临，王姬正要下嫁。沈约《宋书》说：淑仪生下第二位皇女。《周易》说：“身处军队中部便吉祥”，这是承受上天的恩宠。《毛诗序》说：“王姬也下嫁给诸侯。”庄重和谐地考察时光，登上屺山终于到达。意思是说，王姬将要降临，贵妃却突然陨落。《毛诗》说：“为什么不庄重和谐？这是王姬的车。”又说：“登上那座屺山啊，遥望母亲啊。”国家因失去贤淑之人而悲痛，家族因失去庇护而含怨。《穆天子传》说：天子给盛姬谥为“哀淑人”。潘岳《秦氏从姊诔》说：“家中失去了慈爱的庇护，世间丧失了母亲般的仪范。”郑玄《礼记注》说：“庇，就是覆盖保护。”庇有时写作妣，但不是这里的意思。谨敢在旌旗上撰述她的德行，希望把芳名图写在钟鼎之上。《周易》说：“杂取万物而撰述其德。”杨雄《元后诔》说：“把德行写在太常旗上，记录在旒旌之中。”曹植《卞太后诔》说：“谨敢宣扬厚重的德行，把它表现在旗帜上。” 《国语》记载晋悼公说：从前攻克潞国的战役中，秦国前来图谋挫败晋国的功业，魏颗凭自身力量击退秦军于辅氏，亲自阻止杜回。他的功勋被铭刻在景锺上。《左氏传》说：九月，考察仲子的宗庙，将要举行万舞。鲁公向众仲询问舞羽的数目。众仲回答：“天子用八列，诸侯用六列。”鲁公听从了，于是第一次进献六列舞羽，开始使用六佾。诔辞说：

译玄丘上烟气氤氲，瑶台降下芬芳。《列女传》说：契的母亲简狄，是有娀氏的长女。尧在位时，她和妹妹们在玄丘的水中沐浴。有一只玄鸟衔着鸟卵飞过，鸟卵坠落下来，五色斑斓十分美丽；简狄得到它，含在口中，不慎吞下，于是生下契。《楚辞》说：“遥望高耸的瑶台啊，看见有娀氏美丽的女子。”高唐降下细雨，巫山聚起浓云。《高唐赋》说：从前先王游览高唐，梦见一个妇人，她说：“我住在巫山南面、高山险阻之处；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天生便显发兰花般的仪态，光彩开启玉石般的风度。杨修《荀爽述赞》说：“他的德行明美，幼年便显露出来。”左九嫔《武帝纳皇后颂》说：“像兰花一样茂盛，像美玉一样晶莹。”关于“光启”，前文已经说过。仰望月亮可比嫦娥，瞻望星辰可比婺女。《易归藏》说：从前嫦娥因服用不死之药而奔向月中。《汉书》说：北宫有婺女星。《星占》说：婺女星代表已经出嫁的女子。在朴素的乡里培育德行，在宫廷轩车中安居显耀。《周易》说：“君子以振兴百姓、培育德行。”刘梁《季南碑》说：“在简陋的门庭中栖居光耀。”处在华丽的絺绤衣服中，出行时盛大地采摘蘋蘩。《毛诗》说：“葛藤蔓延啊，伸展到山谷中；割取它，收获它，用来织粗葛布（原文“为绤为绤”有文字疑误）。”又说：“到哪里去采蘋草？在南边山涧的水滨。”又说：“到哪里去采白蒿？在池沼边，在水洲上。”修治诗篇以彰显道义，称述图像以照应言辞。《广雅》说：“贲，就是美。”《世本》说：“史皇创制了图画。”宋忠说：“史皇是黄帝的臣子。”图，就是描绘事物的形象。翼翼地训导姒氏，赞美尧门的法度。《列女传》说：涂山氏的女儿，夏禹娶她为妃。她生下启以后，涂山氏独自教导启，使他受到教化。《史记》说：禹的妻子以姒为姓。《汉书》说：孝武帝的钩弋赵婕妤，是昭帝的母亲。她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昭帝。皇帝说：“从前听说尧怀孕十四个月而生，如今钩弋夫人也是这样。”于是命名她所生之门为“尧母门”。在史馆中从容周旋，在经学宫室里安闲研习；“史”指三史，“经”指六经。陈述国风，采撷文藻；面对《易》的卦辞，分析幽微。“风”指《国风》，“彖”指《易经》的彖辞。游习六艺而穷尽数术，抚循六律而探究机变；“艺”指六艺，“律”指六律。对冬日般的恩爱踌躇，对秋日的光辉惆怅。《楚辞》说：“长久滞留而踌躇。”《左氏传》说：郤犨问贾季道：“赵襄子和赵盾谁更贤明？” 贾季回答说：“赵襄子像冬日的阳光，赵盾像夏日的阳光。”杜预说：“冬日可爱，夏日可畏。”《楚辞》说：“内心惆怅而长久思念。”她的容貌确实像花一样美，是国家的美人。《毛诗》说：“确实是这样的人啊，是国家的美人。”恭敬勤勉，光明如日；肃穆谦恭，崇尚法宪。沈约《宋书》说：文帝的路淑媛生下孝武皇帝。孝武帝即位后，奉上尊号为皇太后，宫殿称为崇宪宫，太后居住在显阳殿。奉持荣誉而遵守约束，承受慈爱而谦逊退让。及至下临延和宫，面对众人却违背了怨恨（此句文意较隐晦）。福祚与神灵汇聚，祥福浓盛而迎来吉祥。《毛诗》说：“既已承受上天的福祉，施加给子孙。”郑玄《礼记注》说：高辛氏时，玄鸟留下鸟卵，娀氏之女简狄吞食后生下契；后世君王把这件事作为媒官所掌的嘉祥，并为它建立祠庙。潘尼《上巳日会天渊池诗》说：“外面迎来美好的祥瑞，内心使天人与人和谐。”皇帝的后嗣有如美玉般的法度，帝王的女儿有如金玉般的资质。“式”就是法则，说皇帝的后嗣如同玉石具有纹理法度。沈约《宋书》说：淑仪生下始平王子鸾、晋陵王子云。“帝女”一语，见上文。《左氏传》所引《祈招》诗说：“像玉一样，像金一样。”《毛诗》说：“精心雕琢它的纹章，质地如金似玉。” 毛苌说：“相，就是质地。”花萼相连，花尖整齐，花萼相接而香气均匀。《毛诗》说：“棠棣的花朵啊，花萼多么鲜明。”郑玄说：“承托花朵的是花萼，不应写作‘跗’；萼，就是花的足。”用来繁衍后代，用来治理封国；光辉代代相传，照耀梁国。《汉书》说：文帝封武为代王，封参为梁王。察看朔日礼仪的天象，登观台观察灾祥之气。《左氏传》说：“鲁公已经行过朔日礼，便登上观台眺望，并把所见记录下来，这是礼制。”《周礼》说：“视祲掌管观察十种光气的方法。”郑玄说：“阴阳之气相互侵凌，逐渐形成灾害。”八种筮法关闭而调和，六种祈祷停止而不再渗漏。“八颂”见《周礼》占卜之法；郑玄说，先用八筮占问八颂，所说的“颂”与龟卜相同。“六祈”指《周礼》太祝掌管的六种祈祷：一是类，二是造，三是禬，四是禜，五是攻，六是说。“渗”是渗漏的意思，这里比喻福祉。车衡总络都不再装饰，翚翟纹饰也毁坏了衣襟。包咸《论语注》说：“衡，就是车轭。”《周礼》说：王后的五种车中，重翟车饰有锡面和朱色总带；厌翟车饰有勒面和彩绘总带；安车饰有雕刻车面和蔽车的总带，都有车帷和车盖。郑司农说：“总带系在马勒上，直达马的两耳和两边的衔铁。容，就是车帷。”《周礼》说：司服掌管王后的六种服装：袆服、褕狄、阙狄、鞠衣、展衣、褖衣。郑玄说：“狄应作翟。翟是雉鸟的名称。‘衤丰衣’是绘有翚鸟图案的衣服（原文文字有疑误）。”《说文》说：“衽，就是衣襟。”掩藏了瑶光殿的光彩，收敛了紫禁宫中的华美。呜呼，悲哀啊！宋孝武帝哀悼宣贵妃的《拟汉武李夫人赋》说：“关闭瑶光殿幽密的台阶，空余宫殿梁间的阴影。”又《袁伯文美人赋》说：“居住在瑶光殿深严幽奥之处，使用象牙席和美玉珍品。”这些作品都把瑶光作为宫殿名，大概是贵妃居住的地方。帝王的宫殿以天上的紫微垣为象征，所以称宫中为紫禁。傍晚车帷改换，清晨軿车迁行。刘熙《释名》说：“容车是妇女所乘的小车，车盖上设置帷幔，用来遮蔽她的容貌。”《列女传》记齐孝孟姬说：“我听说妃后跨过门槛，必定乘坐安车和有帷的軿车。”《苍颉篇》说：“軿，是有帷的车。”离宫深远如同天际，别殿高悬仿佛入云。《西都赋》说：“环绕着离宫和别寝。”灵衣徒然重叠，彩色帷帐空自如烟。《寡妇赋》说：“望见灵衣飘动。”郑玄《礼记注》说：“袭，就是重叠的衣服。”《长门赋》说：“张开罗绮制成的帷幔，垂下楚地的丝带作为连纲。”巾箱里只剩下残余的织轴，琴匣中还留着遗下的琴弦。呜呼，悲哀啊！巾，指巾箱；匣，指琴匣。

译时令变换，罗纨衣物也随之更换；白露凝结，年岁将尽。“阑”就是晚。庭院的树木在秋风中惊动，内帷中传来声响；金釭灯光昏暗，玉座显得寒冷。夏侯湛有《金釭灯赋》。“暧”是不明亮。《易是类谋》说：“借助威势，从玉床上走出。”至纯的孝子因悲痛而肢体俱毁，同胞兄弟因气息相通而一同摧伤。“纯孝”“共气”指皇子。《左氏传》君子说：“颖考叔是纯粹的孝子。”《孝经》说：“捶胸顿足，哭泣悲号，以哀痛送别。”郑玄《孝经注》说：“因哀毁而身体消瘦，这是孝子所具有的表现。”《吕氏春秋》说：“父母对于子女，子女对于父母，本是一体而形体分开，同出一脉血气而呼吸各异。”《毛诗》说：“希望看见戴白帽的人啊，憔悴的人多么瘦弱。”仰望苍天，却无法报答；怨恨《凯风》一诗，也只能徒然攀援。《毛诗》说：“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昊天广大无边。”又说：“《凯风》，是赞美孝子的诗。”天地昏暗而善行似乎无人相应，寂寥之中只剩余庆。《淮南子》说：“茫茫昧昧，顺从上天的道。”关于“与善”，见上文。《周易》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丧事中的悲痛超过限度，憔悴竟至损害生命。“丧过”见上文。《孝经》说：“哀毁不可损害生命。” 世间失去了冲和的华美，国家失去了深厚的法令。呜呼，悲哀啊！牵秀四言诗说：“坤德崇尚谦冲。”《毛诗》说：“秉持内心，深厚而沉静。” 题凑已经整肃完毕，龟卜和筮卜也已经选定吉日。《吕氏春秋》说：“题凑之室，棺椁重重相套。”《汉书·音义》韦昭说：“题，就是头；把木头的一端相向聚拢，用来加固。”撤去台阶上的两份祭奠，庭院中牵出两辆輴车。《仪礼》说：“连接牵引绳，撤去祭奠，才举行祖祭。”郑玄说：“属，就是连接；引，就是用来牵引柩车的绳子。绳子系在輴车上叫绋。”《礼记注》又说：“輴，是停放灵柩的车。”只因爱慕，只因疼惜，一个是儿子，一个如同自身。沈约《宋书》说：孝武大明六年，淑仪去世；又说，大明六年，子云去世。潘岳《妹哀辞》说：“庭院中举行祖祭，摆列两具灵柩；道路上牵引两辆轜车。你的身体，你的儿子，永远离开人世。”皇帝的感情因万物而悲恸，群臣在上天之下如山崩般哀痛。司马彪《汉书》说：“用根车回转运载遗留下来的衣服。”高举崇高的徽号，走出京城郊野；照着特殊的策命，离开城门。呜呼，悲哀啊！郑玄《礼记注》说：“徽，就是旌旗。”又说：“旌，是下葬时车上所树立的旗帜。”毛苌《诗传》说：“章，就是旌旗上的旒。”蔡邕《独断》说：“用策书称述死者的德行并赐给谥号。”《穀梁传》说：“京畿以内的诸侯，没有天子的命令，不得出境会盟。”《尚书》说：“方圆五百里属于甸服。” 孔安国说：“把方圆千里以内的地区划定出来，称为甸服。”《说文》说：“闉，是城墙弯曲处的重门。” 经过建春门向右转，沿着阊阖门直穿而过。《河南郡境界簿》说：洛阳县东城第一座门是建春门。《楚辞》说：“经过太皞之处向右转。”《晋宫阁铭》说：“洛阳城的阊阖门。”《楚辞》说：“越过天池直向前渡。”旌旗在风中纷纷低垂飞扬，龙旗缓缓地一步一步前行。《毛诗》说：“周王道路迂回漫长。”槐树间的风吹来凄楚的挽歌声，松林雾气中传来边地箫声。锵，是鸣响的声音；楚，是凄楚。 《广雅》说：“喝，是嘶哑的声音；边箫，是传到远处的箫声。”渡过繇水，来回环绕；望见乐池，不禁回首眷恋。呜呼，悲哀啊！《穆天子传》说：天子西征到玄池之上，于是奏乐三日才停止，那里名叫乐池。盛姬去世后，天子把她停殡在穀丘的宗庙，葬在乐池以南；天子于是绕着繇水转行，用它环绕丧车。郭璞说：“繇，音姚。” 清晨，辒车解下凤凰形饰物；天刚亮，车盖很快卸下金饰。下葬完毕，旧车解去凤凰装饰。盖，是斜置的金爪形饰物。《汉书》说：用辒辌车装载霍光的尸体。如淳说：辒辌车车体宽大，有羽饰。《甘泉赋》说：“于是登上凤凰车。”既然有羽饰，那就是凤凰车。杜延年奏言：用辌车装载霍光的灵柩，以辒车作为副车。臣瓒说：秦始皇去世时，秘不发丧，用辒辌车装载尸体，百官照常奏事；这说明它不可能是轜车一类。然而辒车是吉礼所用的车，臣瓒的说法是对的。桓谭《新论》说：皇帝乘坐的凤凰盖车，用金玉装饰。蔡邕《独断》说：凡皇帝乘车，都用羽盖和金饰车爪。郑玄《诗笺》说：“俄，是倾斜的意思。”山陵庭院遮住了日光，墓道抽引着阴暗。《黄图》说：“陵墓高起如山。”郑玄《周礼注》说：“隧，就是墓道。”重重墓门关闭幽暗，灯火已经熄灭；黄泉之中寂静无声，今夜显得格外深长。《哀永逝》说：“门扉关闭啊灯火熄灭，黑夜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天明？”把精神和身体消融在泥土深处，把灵魂散落到天边。许慎《淮南子》注说：“浔，就是水涯。”声名乘着四时之气，芳名驾御六方之风；德行流传久远，声誉无穷无尽。意思是说她的恩惠声名乘行于四时而不穷，她的芳美声誉驾驭六方之风而传得更加久远。呜呼，悲哀啊！◎哀上 《哀永逝文》一首 作者：潘安仁 临近启殡的前夕啊，整夜难眠而起；悲痛斩断了后嗣延续的情绪，再也无法承受。“启夕”指将要启殡的前一夜。《仪礼》说：“既夕哭，请定启殡日期，向灵柩告知。”宿夜而起；“绪”指后代的延续。《思玄赋》说：“君王在汉廷大肆奢侈，最终含着忧愁而断绝后嗣。”不久，龙饰轜车停在门旁；叹息着等待时刻，将要出发。《仪礼》说：“迁到祖庙，使用轴车。”郑玄说：“轴是輁轴，天子的车上画有龙。”《说文》说：“轜，是丧车。”嫂嫂和侄儿惊惶不安，慈爱的婆母垂泪怜悯。《尔雅》说：“妇人称丈夫的母亲为姑。”听到鸡鸣提醒天将破晓，众人都惊叫号哭，抚摸胸口。陈琳《武军赋》说：“启明星提醒天亮，长庚星报告天黑。”《列子》说：“抚摸胸口而悔恨。”逝去的日子漫长，活着的年岁短浅；忧患众多，欢乐稀少。远远地思念着离居之人，叹息黄河宽广，宋国遥远。《毛诗序》说：《河广》写宋襄公的母亲归于卫国，思念宋国不能停止，所以作此诗。《诗经》说：“谁说黄河宽广？一苇小舟就能渡过。谁说宋国遥远？踮起脚来就能望见。”如今怎么办呢？只此一去，遥远地直到终天，再也不能回来。“天地之道”本来没有终极；现在说“终天不反”，是说长久逝去而不再返回。

译把剩余的哀痛都倾注在祖祭的清晨，举起明亮的火炬照引灵輴。“祖”和“輴车”的解释，都见上文。《仪礼》说：“夜里在门内右侧设置火炬。”郑玄说：“是为了给哭吊的人照明。”撤去房中的帷帐，把席子铺到庭院中陈设筵席；举酒祭奠，触景伤情，向亡者告别，送她永远迁往幽冥。《礼记》说：“士人停殡时设置帷帐的礼仪。”《礼》说：“商祝驾御灵柩，举行祖祭；铺好席子，设置祭品。”《礼记》说：“在庭院举行祖祭。”《说文》说：“酹，是以酒祭奠。”《字林》说：“把酒洒在地上叫酹。”凄凉悲切，抽泣更加急促；俯仰之间，眼泪不断挥洒。想象孤魂还眷恋着旧日居所，眼前一闪而过，仿佛还能看见。徒然仿佛她还在我的思虑中，却再也不能通过耳目相遇。停下车驾，久久留连；在旧日的地方徘徊。四处周遍寻找，又能得到什么？牵引自身，终究还是要离去。离开华丽的车驾，刚刚开始前行；马儿回头顾望，旌旗也随之回转。冷冷的风吹入帷帐，纷纷的云气承托着车盖。班婕妤《自伤赋》说：“宽大的房室阴暗，帷幄昏黑；房门窗棂空荡，清风冷冷吹来。”《楚辞》说：“云气纷纷，承托着屋宇。”鸟儿俯下翅膀，仿佛忘记了树林；鱼儿仰吐水沫，仿佛失去了水流。惆怅不已，迟迟难行；沿着吉祥的道路出发，却走向凶厄的归宿。思念的人已经消逝，但遗留下的痕迹还没有磨灭。过去曾同行，如今却处在不同的世界；回忆旧日欢乐，反而增添新的悲哀。说起原野，仿佛没有边际；说起河流，仿佛没有尽头。远望山岭，空旷辽阔；面对水面，浩荡无边。看天和太阳，苍茫无际；面对城邑乡里，只见萧条疏落。并不是外在事物有所改变，而是欢乐和悲哀本来就会随着感情改变。可叹幽深的墓道已经敞开，将要送她的形体长久离去。空置兰房和繁华之地，归入深泉和朽坏的泥土。贾逵《国语注》说：“袭，就是归还。” 内心思慕而放声哭号，捶胸顿足；这个人降入地下，安置在墓地之中。关于“擗摽”，见上文。《孝经》说：“占卜墓地吉兆，然后安葬。”抚摸灵柩，向幽暗的墓室诀别；棺材沉入昏暗之中，墓道幽深曲折。杜预《左氏传注》说：“榇，是盛放亲身遗体的棺材。”《声类》说：“埏，是墓中的通道。”墓门关闭啊灯火熄灭，黑夜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天明？司马彪《续汉书》载张奂遗令说：“地下昏暗幽冥，永远没有天明的时候。”返回殡宫哭祭，哭声虽有停止之时，哀痛却没有终结。《左氏传》说：“不回到寝宫哭祭，所以不称为薨。”杜预注说：“从墓地返回正寝举行虞祭，这就是回寝哭祭。”《释名》说：“在西墙下涂饰的地方叫寝。”《仪礼》说：“于是前往殡宫。”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她究竟往哪里去了？只希望再见一面，哪怕只在眼中。这里虽已相遇于目光，却没有任何征兆；曾经在梦中梦见她，如今连梦也没有。回头看家中的道路，长久把心寄托在你的身上。《周易》说：“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家庭的秩序就端正了。” 再说：算了吧！这大概只是新近遭逢丧事时的悲哀之情罢了。像这样思念她，能有多久呢？但愿不要因哀痛过度而有愧于庄子。《庄子》说：庄子的妻子死了，惠子前去吊唁，却见庄子正叉开双腿坐着，敲着瓦盆唱歌。惠子说：“你和她共同生活，她为你养育孩子，直到老去；她死了你不哭，也就算了，怎么还敲盆唱歌，不是太过分了吗？”庄子说：“不是这样。她刚死的时候，我难道能不感到悲痛吗？但我考察她生命的起始，本来就没有生命；不只是没有生命，本来就没有形体；不只是没有形体，本来就没有气。如今她安然躺在天地这间大屋中，而我却跟在后面哭喊，自以为不通晓命运，所以停止哭泣。” 卷五十八　哀下、碑文上 ◎哀下 《宋文皇帝元皇后哀策文》沈约《宋书》说：文帝袁皇后，名齐妫，陈郡人，是左光禄大夫敬公袁湛的庶女。她嫁给太祖，生下太子劭，皇帝对她礼遇非常深厚。她在显阳殿去世后，皇帝下诏命前永嘉太守颜延年撰写哀策文。作者：颜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