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选注四十二

卷五十 史论下、史述赞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776–795 段

论曰:中兴二十八将,前世以为上应二十八宿,未之详也。中兴,谓汉有王莽篡位,后光武复兴,为中兴也。天有二十八宿,将以辅君洽化者也。然咸能感会风云,奋其智勇。《周易》曰:云从龙,风从虎。《史记》太史公曰:相如其处智勇,可谓兼之。称为佐命,亦各志能之士也。李陵书曰:其馀佐命立功之士。

议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职,至使英姿茂绩,委而勿用。谢承《后汉书序》曰:申徒蟠英姿磊落。潘岳《杨肇诔》曰:茂绩惟嘉。然原夫深图远算,固将有以为尔。若乃王道既衰,降及霸德,犹能授受惟庸,勋贤兼序,如管、隰之迭升桓世,先、赵之同列文朝,可谓兼通矣。《左氏传》寺人披曰: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又曰:齐桓,卫姬之子,有宠於僖公,有鲍叔牙、隰朋以为辅佐。又曰:晋蒐于被庐,命赵衰为卿,让於先轸。杜预曰:先轸,晋下军之佐原轸也。降自秦汉,世资战力,至於翼扶王室,皆武人屈起。亦有鬻缯盗狗轻猾之徒。《汉书》曰:灌婴,睢阳贩缯者也。高祖为沛公,以中涓从,后剖符食颍阴,至丞相。又曰:樊哙,沛人也以屠狗为事。高祖为沛公,以舍人从,后封舞阳侯。或崇以连城之赏,或任以阿衡之地,班固《汉书》赞曰:藩国大者跨州兼郡,连城数十。《毛诗》曰:实惟阿衡,左右商王。毛苌曰:阿衡,伊尹也。故势疑则隙生,力侔则乱起。萧、樊且犹纟累绁,信、越终见菹戮,不其然乎!李陵书曰:昔萧樊囚执,韩彭菹醢。自兹以降,讫于孝武。宰辅五世,莫非公侯。遂使缙绅道塞,贤能蔽壅。司马相如《封禅书》曰:因杂缙绅先生之略术。臣瓒曰:缙,赤色。绅,大带也。朝有世及之私,下多抱关之怨。《礼记》曰:大人世及以为礼。《汉书》曰:萧望之署小苑东门候,王仲翁谓望之曰:不肯录录,反抱关为。其怀道无闻,委身草莽者,亦何可胜言。《论语》阳货谓孔子曰:怀其宝而迷其邦。《淮南子》曰:今至人生於乱世,含德怀道而死者众,天下莫知,贵其不言也。故光武鉴前事之违,存矫枉之志,班固《汉书》赞曰:汉兴,惩强秦之败,大启九国,可谓矫枉过其正也。虽冠、邓之高勋,耿贾之鸿烈,分土不过大县数四,所加特进朝请而已。范晔《后汉书》曰:冠恂,字子翼,封雍奴侯,邑万户,为执金吾。邓禹,字仲华,为大司徒,封高密侯,食邑四县。耿弇,字伯昭,封好畤侯,食二县,以列侯奉朝请。贾复,字君文,封胶东侯,食六县,以列侯加位特进。蔡邕《独断》曰:诸侯功德优盛,朝廷所异者,赐位特进,位在三公下。孟康《汉书注》曰:律,春曰朝,秋曰请。观其治平临政,课职责咎,将所谓导之以法,齐之以刑者乎!《论语》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若格之功臣,其伤已甚。何者?直绳则亏丧恩旧,挠情则违废禁典,范晔《后汉书》,第五伦上疏曰: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不当职事以任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选德则功不必厚,举劳则人或未贤,参任则群心难塞,并列则其弊未远。言选德弃功,参差杂用,即怨望必多,故云难塞。若论功弃德,并列於朝,即菹戮相仍,故云未远。不得不校其胜否,即事相权。言尊功而不尊德,此功权於德,任德而不任功,此德权於功。《汉书》曰:量资弊,权轻重,於是有母权子而行,有子权母而行。韦昭曰:重为母,轻为子。衡,平也。故高秩厚礼,允答元功,峻文深宪,责成吏职。《汉书》曰:翟方进为相,峻文深讠互,中伤者尤多。建武之世,建武光武年号。侯者百数,若夫数公者,则与参国议,分均休咎,其馀并优以宽科,完其封禄,莫不终以功名,延庆于后。范晔《后汉书》郎顗上疏曰:攘灾延庆,号令天下。昔留侯以为高祖悉用萧、曹故人,郭伋亦议南阳多显,郑兴又戒功臣专任。《汉书》曰:上望见诸将,往往数人偶语。上曰:此何语?张良曰:此谋反耳。陛下起布衣,与此属取天下,已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诛者皆平生仇怨,故相聚谋反耳。范晔《后汉书》曰:光武以郭伋为并州牧,过京师谢恩,帝即引见。伋因言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专用南阳人。帝纳之。又曰:郑兴,字少赣,河南人,徵为太中大夫。上疏曰: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夫崇恩偏授,易启私溺之失,至公均被,必广招贤之路,意者不其然乎!班固《汉书》引曰:崇恩德以抚海内。仲长子昌言曰:人主临之以至公。

译论说:中兴时期的二十八位将领,前代人认为他们在天上对应二十八宿,但这种说法没有详细考证。所谓中兴,是说汉朝被王莽篡位后,光武帝重新兴起汉室,所以称为中兴。天上有二十八宿,将领用来辅佐君主、协调教化。然而他们都能够感应风云际会,施展自己的智谋和勇武。《周易》说:“云随从龙,风随从虎。”《史记》太史公说:司马相如处事有智有勇,可以说兼具二者。称他们为辅佐帝王建立功业的人,也都是各具志向和才能之士。李陵书说:其余辅佐君王建立功业的士人。议论的人多指责光武帝不让功臣担任重要职务,以至于他们的英姿和盛大功绩被弃置而不任用。谢承《后汉书序》说:申徒蟠英姿卓异,光明磊落。潘岳《杨肇诔》说:功绩盛大而美好。然而推究光武帝深远的谋略和长远的筹划,本来就是有意这样安排的。至于王道衰微、降至霸主之德的时代,尚且能够按照功劳授官,让功勋和贤能兼顾次序,例如管仲、隰朋在齐桓公时期交替升任,先轸、赵衰在晋文公朝廷同列,可以说是兼顾周全了。刘向《左氏传》说,寺人披说:齐桓公放下射钩之仇而让管仲担任相国。又说:齐桓公是卫姬的儿子,受到僖公宠爱,有鲍叔牙、隰朋作为辅佐。又说:晋国在被庐检阅军队,任命赵衰为卿,赵衰把职位让给先轸。杜预说:先轸就是晋国下军的副将原轸。自秦、汉以来,世代凭借战功起家,到了辅佐扶持王室的时候,也都是武人突然崛起。其中还有贩卖丝绸、以屠狗为业的轻佻狡猾之徒。《汉书》说:灌婴是睢阳贩卖丝绸的人。高祖为沛公时,他以中涓身份跟从,后来剖符封食颍阴,做到丞相。又说:樊哙是沛县人,以屠狗为业。高祖为沛公时,他以舍人身份跟从,后来封为舞阳侯。有的人得到数座城邑相连的赏赐,有的人被任用为辅佐君王的重臣。班固《汉书》赞说:大的藩国跨州兼郡,拥有数十座相连的城邑。《毛诗》说:“确实有伊尹作为阿衡,辅佐商王。”毛苌说:阿衡就是伊尹。因此权势相互猜疑,嫌隙就会产生;力量相当,叛乱就会兴起。萧何、樊哙尚且被拘禁,韩信、彭越最终也遭到剁杀,不正是这样吗!李陵书说:过去萧何、樊哙被囚禁,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从此以后直到孝武帝时期,宰辅五代,无不是公侯。于是使士大夫进身的道路阻塞,贤能之人被遮蔽、壅塞。司马相如《封禅书》说:因而杂取缙绅先生的方略。臣瓒说:缙是赤色,绅是大带。朝廷中有世代相袭的私情,下面有许多人抱怨只能守门。《礼记》说:大人以世代相传为礼。《汉书》说:萧望之曾任小苑东门候,王仲翁对他说:“你不肯碌碌无为,反而来做守门的官。”那些胸怀道术却无人知晓、委身草野之中的人,也多得无法尽数。《论语》中阳货对孔子说:“怀藏自己的才能,却使国家迷乱。”《淮南子》说:如今最有才能的人生在乱世,怀抱德行和道术而死去的很多,天下却没有人知道,只把他们不说话当作可贵。因此光武帝鉴戒前代的失误,抱有矫正偏枉的志向。班固《汉书》赞说:汉朝兴起,惩戒强秦失败的教训,大力分封九国,可以说纠正偏枉却超过了正当的程度。即使是冠恂、邓禹的崇高功勋,耿弇、贾复的宏大功业,分封的土地也不过几个大县;所加的特殊待遇,也只是特进、朝请而已。范晔《后汉书》说:冠恂字子翼,封雍奴侯,食邑万户,任执金吾。邓禹字仲华,任大司徒,封高密侯,食邑四县。耿弇字伯昭,封好畤侯,食邑二县,以列侯身份奉朝请。贾复字君文,封胶东侯,食邑六县,以列侯身份加特进之位。蔡邕《独断》说:诸侯功德特别显著、为朝廷所优异对待的,赐予特进之位,地位在三公之下。孟康《汉书注》说:按照法令,春季入朝称“朝”,秋季入朝称“请”。观察他们治理国家、处理政务,考核职责和过失,大概就是所谓用法令引导他们、用刑罚整齐他们吧!《论语》中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齐百姓,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 如果把功臣按照这种标准来衡量,他们所受的损伤就太严重了。为什么呢?只按法律严明处置,就会损害旧日的恩情;屈从私情,又会违背废弃法典的禁令。范晔《后汉书》载第五伦上疏说:“臣愚以为,贵戚可以封侯来使他们富贵,却不应让他们担任具体职务。为什么呢?用法律约束他们,就会伤害恩情;出于亲近而偏私他们,就会违背法令。”如果选取德行,功劳未必丰厚;如果推举劳绩,人品又可能并不贤能;两方面兼任,众人的心意难以满足;把二者并列,弊端又不会离得很远。这里说选德而舍功,或重功而杂用,差异交错,怨恨不满就必然很多,所以说难以满足;如果只论功而舍弃德,把他们并列于朝廷,彼此相互残杀也就接踵而来,所以说弊端离得不远。不得不比较二者的优劣,针对具体事情权衡取舍。就是说,尊重功劳而不尊重德行,是功劳压过德行;任用德行而不任用功劳,是德行压过功劳。《汉书》说:衡量资质的弊病,权衡轻重,于是有时母亲压过儿子而行事,有时儿子压过母亲而行事。韦昭说:重的一方叫母,轻的一方叫子;衡就是平衡。因此,对功劳最大的臣子给予高官厚禄,以充分酬答首要功臣;对官吏则施以严密的法令和深重的法禁,要求他们完成职务。《汉书》说:翟方进任丞相时,法令严苛深刻,受到伤害、中伤的人尤其多。建武年间,封侯的有一百多人;至于那几位重要功臣,则让他们参与国家大事的议论,均分福祸;其余人都以宽缓的法令优待,保全他们的封爵俸禄,使他们最终都能以功名传世,让后代延续福庆。范晔《后汉书》载郎顗上疏说:“消除灾祸,延续福庆,号令天下。”过去留侯认为汉高祖把萧何、曹参等旧日故人全部任用,郭伋也议论南阳人多被显贵任用,郑兴又告诫不要专门任用功臣。《汉书》说:皇帝望见诸将,常常看到几个人聚在一起交谈。皇帝问:“他们在说什么?”张良说:“这是在谋反。”陛下从平民起兵,和这些人一起取得天下,如今已经成为天子,而所封赏的都是萧何、曹参等旧日故人,所诛杀的又都是平生的仇人,所以他们聚在一起谋反。范晔《后汉书》说:光武帝任命郭伋为并州牧,经过京师来谢恩,皇帝立即召见他。郭伋趁机说,选拔补任各种官职,应当在天下选择贤能俊杰,不宜专门任用南阳人。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又说:郑兴字少赣,是河南人,被征召为太中大夫。他上疏说:“道路上的流言都说,朝廷想任用功臣;如果功臣被任用,人们的官位就会错乱。过分崇尚恩宠、偏私授官,容易造成私情溺爱的过失;如果以至公之心一视同仁,就一定会广泛打开招纳贤才的道路,这难道不是这样吗?”班固《汉书》引文说:“崇尚恩德来安抚天下。”仲长子《昌言》说:“君主要以至公之心面对天下人。”

永平中,显宗追感前世功臣,显宗,明帝。乃图画二十八将於南宫云台,其外又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范晔《后汉书》曰:王常,字颜卿,颍川人,封山桑侯,拜为横野大将军,位次与诸将绝席。又曰:李通,字次元,南阳人,封固始侯,拜大司空。又曰:窦融,字周公,扶风人,封安丰侯,为卫尉。又曰:卓茂,字子康,南阳人,为密令。世祖即位,以茂为太傅。合三十二人。故依本第,系之篇末,以志功次云尔。

【宦者传论一首】

宦者,养也。养阉人使其看宫人,此是小臣。后汉用之尊重,故集为传论。

※范蔚宗

《易》曰:天垂象,圣人则之。宦者四星,在皇位之侧。仲长子《昌言》曰:天文,宦者四星,在帝座傍,而《周礼》有其官职。故周礼置官,亦备其数,阍者守中门之禁。《周礼》曰:阍人掌守王宫中之门禁,郑玄曰:中门,於外内为中。侍人掌女宫之戒。《周礼》曰:寺人掌王之内人,及女宫之戒令。又云:王之正内者五人。《周礼》曰:寺人,王之正内五人。郑玄曰:正内,路寝也。《月令》:仲冬,阉尹审门闾,谨房室。《礼记》文也。郑玄曰:阉尹,主领阉竖之官也。於周则为内宰,掌治王之内政、宫令、诫出入及关闭之属也,重闭外内门。《诗》之《小雅》,亦有《巷伯》刺谗之篇。《毛诗·小雅》曰: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於谗而作是诗也。毛苌曰:巷伯,内小臣也。然宦人之在王朝者,其来旧矣。将以其体非全气,情志专良,通关中人,易以役养乎?《老子》曰: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王弼曰:作,长也。无物以损其身,故全长也。《汉书》曰:元帝以石显久典事,中人无外党,精专可信任,遂委以政。应劭《汉官仪》曰:掖庭,后宫所处。中宫,谓诸中人。然而后世因之,才任稍广。其能者则勃貂,管苏,有功於楚、晋。《左氏传》曰:吕郄畏偪,焚公宫而杀晋侯。寺人披请见,公见之,以难告。又曰:晋侯问原守於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餮从径,餧而弗食,故使处原。杜预曰:勃鞮,披也。《史记》以勃鞮为履貂上。《新序》曰:楚恭王有疾,告诸大夫曰:管苏犯我以义,违我以礼,与处不安,不见不思。然而有德焉,吾死之后,爵之於朝。申侯顺吾所欲,行吾所乐,与处则安,不见则思,然未尝有得焉。必速遣之。景监、缪贤、著庸於秦、赵。《史记》曰:商鞅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又曰:蔺相如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赵求人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及其弊也,竖刁乱齐,伊戾祸宋。《左氏传》曰: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群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杜预曰:寺人,内阉官,竖刁也。《史记》曰:竖貂为竖刁,并音凋。《左氏传》曰:楚客聘於晋,过宋,太子知之,请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请从,至则为坎用牲,加书徵之,而骋告平公曰:太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使视之,则信有焉。太子死,公徐闻其罪,乃烹伊戾。

汉兴,仍袭秦制,置中常侍官。然亦引用士人,以参其选,皆银珰左貂,给事殿省。范晔《后汉书》朱穆曰:案汉故事,中常侍或用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假貂珰之饰,任常伯之职。及高后称制,乃以张卿为大谒者,出入卧内,受宣诏令。《汉书》高后纪曰:太后临朝称制,蔡邕曰:天子命令之别,二曰制书。然制非皇后所行,故曰称也。《汉书·刘泽传》,田生求事吕氏所幸大谒者张释卿。如淳曰:奄人也。《吕后纪》云张释《刘泽传》又曰张卿。然则张释字子卿,今《汉书》或为释卿,误也。仲长子《昌言》曰:宦竖傅近房卧之内,交错妇人之间。文帝时,有赵谈、北宫伯子,颇见亲幸。《汉书》曰:孝文时宦者,则赵谈北宫伯子。至於孝武,亦爱李延年。《汉书》曰:孝武时,宦者李延年。帝数宴后庭,或潜游离馆,故请奏机事,多以宦人主之。《汉书》曰:萧望之以武帝游燕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制。仲长子《昌言》曰:至於武皇游燕后庭,置中书之官,领受军事。《汉官解故》曰:机事所总,号令攸发。胡广曰:机密之事。元帝之世,史游为黄门令,勤心纳忠,有所补益。《汉书》曰:急就一篇,元帝黄门令史游作。董巴《舆服志》曰:禁门曰黄闼,中人主之。其后引恭、石显,以佞险自进,卒有萧、周之祸,捐秽帝德焉。《汉书》曰:前将军萧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建议,以为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由是大与石显忤,后皆害焉。望之自杀,堪废锢,不得复进用。

译永平年间,显宗追念感怀前代功臣。显宗就是明帝。于是把二十八将的画像绘在南宫云台,此外还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范晔《后汉书》说:王常字颜卿,是颍川人,封山桑侯,授横野大将军,职位次序与诸将不同,独自列席。又说:李通字次元,是南阳人,封固始侯,授大司空。又说:窦融字周公,是扶风人,封安丰侯,任卫尉。又说:卓茂字子康,是南阳人,任密令。世祖即位后,以卓茂为太傅。合计三十二人。因此按照原来的次序,把他们附列在篇末,用来记载功劳次第而已。【《宦者传》论一篇】“宦者”有供养之意,指供养阉人,使他们看守宫中妇人;这本来只是小臣。后汉任用他们而使其地位尊贵重要,所以编写成这篇传论。※范蔚宗 《易经》说:“上天垂示各种形象,圣人便取法于它。”宦者星有四颗,位于帝王座位旁边。仲长子《昌言》说:天文中宦者四星在帝座旁边,而《周礼》中也有与之相应的官职。因此《周礼》设置官职,也配备相应的数目:阍人掌守中门的禁令。《周礼》说:阍人掌管守卫王宫中各门的禁令。郑玄说:中门,是相对于外门、内门而言的中间之门。侍人掌管对女宫的戒令。《周礼》说:寺人掌管王宫中的内人以及女宫的戒令。又说:王宫正内之官有五人。《周礼》说:寺人,王宫正内之官五人。郑玄说:正内就是路寝。《月令》说:仲冬时节,阉尹要检查门闾,谨慎守护房室。这是《礼记》中的文字。郑玄说:阉尹是主管、统领阉竖的官员。周代称为内宰,掌管王宫内政、宫禁命令、出入禁令以及关闭门户等事务,内外门户都要重重关闭。《诗经·小雅》中也有《巷伯》一篇,用来讥刺进谗言的人。《毛诗·小雅》说:《巷伯》是讥刺周幽王的诗,寺人受到谗毁而作此诗。毛苌说:巷伯就是宫内的小臣。然而宦官存在于王朝之中,已经由来很久了。难道是因为他们身体不全而气血不同、情志专一善良,能够通达宫禁中的人事,所以容易役使和供养吗?《老子》说:“还不知道牝牡交合,便已经完全成长。”王弼说:“作”是成长的意思;没有东西损害它的身体,所以能够完全成长。《汉书》说:元帝认为石显长期掌管政事,在宫禁中没有外部党羽,精诚专一、可以信任,于是把政权交给他。应劭《汉官仪》说:掖庭,是后宫居住的地方;中宫,是对宫中诸人的称呼。然而后世沿袭这种制度,宦官所能担任的职务逐渐扩大。那些有才能的宦官,如勃鞮、竖刁、管苏,都曾在楚、晋两国立功。《左氏传》说:吕郄害怕受到逼迫,焚烧晋公宫并杀害晋侯。寺人披请求进见,晋公接见了他,他把危难的情况报告给晋公。又说:晋侯向寺人勃鞮询问原地守将的人选,勃鞮回答说:“过去赵衰带着壶餮从小路跟随,饿了却不肯吃东西,所以应让他驻守原地。”杜预说:勃鞮就是寺人披。《史记》把勃鞮写作履貂上。《新序》说:楚恭王生病时,对大夫们说:“管苏用义来冒犯我,用礼来违逆我,和他相处使人不安,不见他又会想念他。然而他有德行,我死后要在朝廷上给他爵位。申侯顺从我的欲望,实行我所喜欢的事,和他相处就安心,不见他便想念他,但他从未有过什么成就。” 一定要赶快把他遣走。景监、缪贤也分别在秦、赵两国建立了功劳。《史记》说:商鞅进入秦国,凭借孝公宠臣景监的关系来求见孝公。又说:蔺相如是赵国宦者令缪贤的舍人,赵国想找一个出使秦国、回复秦国的人,却没有找到。宦者令缪贤说:“我的舍人蔺相如可以出使。”等到宦官弊端发展后,竖刁在齐国作乱,伊戾在宋国制造祸患。《左氏传》说:齐桓公死后,易牙入宫,和寺人貂凭借内宠杀害群臣,拥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奔宋国。杜预说:寺人是内宫的阉官,也就是竖刁。《史记》把竖貂写作竖刁,读音都为“凋”。《左氏传》说:楚国使者出聘晋国,经过宋国,宋太子知道后,请求在郊外设宴招待。宋平公派人前往,伊戾请求随行;到达后,他挖坑杀牲,把盟书放在其中,又派人征召太子,并奔驰报告宋平公说:“太子将要作乱,已经和楚国使者结盟了。”宋平公派人查看,果然发现了这些东西。太子死后,宋平公渐渐听说了事情的真相,便把伊戾烹杀。汉朝兴起后,仍然沿袭秦代制度,设置中常侍官。然而也选用士人参与其中,凡入选者都佩银珰、戴左貂,在殿省供职。范晔《后汉书》载朱穆说:考察汉代旧例,中常侍有时任用士人。建武以后,才全部任用宦官,借用貂珰作为装饰,让他们担任常伯的职务。到了高后临朝称制时,便任命张卿为大谒者,使他出入内寝,接受并传达诏令。《汉书·高后纪》说:太后临朝而称制。蔡邕说:天子的命令有不同名称,第二种叫制书;但制书不是皇后所发布的,所以说“称制”。《汉书·刘泽传》说,田生想通过吕氏宠幸的大谒者张释卿谋求职事。如淳说:张释卿是宦官。《吕后纪》写作张释,《刘泽传》又写作张卿。这样看来,张释的字是子卿,如今《汉书》中有的地方写作释卿,是错误的。仲长子《昌言》说:宦官在内寝帷帐之中亲近侍奉,在妇人之间交错往来。文帝时,有赵谈、北宫伯子,很受亲近宠幸。《汉书》说:孝文帝时的宦官,有赵谈、北宫伯子。到了孝武帝时,也宠爱李延年。《汉书》说:孝武帝时有宦官李延年。皇帝多次在后宫宴饮,有时暗中游幸别馆,所以请求、奏报机密事务,多由宦官掌管。《汉书》说:萧望之认为武帝游幸后宫,所以才任用宦官,这并不是国家旧有的制度。仲长子《昌言》说:到了武帝游宴后宫时,设置中书官,掌管接受军政机密事务。《汉官解故》说:机密事务所总摄、号令所发出的机构,称为中书。胡广说:这是机密之事。元帝时期,史游任黄门令,尽心纳忠,颇有补益。《汉书》说:《急就篇》是元帝时黄门令史游所作。董巴《舆服志》说:禁门叫作黄闼,由宫中之人掌管。后来任用弘恭、石显,他们凭借谄媚险诈来求进,最终造成萧望之、周堪之祸,也玷污了皇帝的德行。《汉书》说:前将军萧望之和光禄大夫周堪建议,应当罢免中书中的宦官,遵循古制,不亲近受过刑的人;因此与石显发生严重冲突,后来都受到石显的迫害。萧望之自杀,周堪被废黜禁锢,不能再被任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中兴之初,宦官悉用阉人,不复杂调他士。如淳《汉书注》曰:调,选也。至永平中,始置员数,中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和帝即祚幼弱,而窦宪兄弟专总权威,范晔《后汉书》曰:孝和皇帝讳肇,肃宗子也,年十岁。窦太后诏曰:窦宪,朕之元兄,当以旧典辅斯职焉。内外臣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惟阉官而已。故郑众得专谋禁中,终除大憝《史记》曰:景帝居禁中。如淳《汉书注》曰:省中,本为禁中。蔡邕曰:禁中者,门户有禁,非侍御不得入,故曰禁中。《尚书》曰:元恶大憝。遂享分土之封,超登宫卿之位,於是中官始盛焉。范晔《后汉书》曰:郑众,字季产,南阳人。和帝初,窦宪图作不轨,众遂首谋诛之,以功迁大长秋,封鄛乡侯。

自明帝以后,迄乎延平,范晔《后汉书》曰:安帝年号延平。委用渐大,而其资稍增。中常侍至有十人,小黄门亦二十人,改以金珰右貂,兼领卿署之职。邓后以女主临政,而万机殷远,和熹邓后,已见《皇后纪论》。朝臣图议,无由参断帷幄,称制下令,不出房闱之间,不得不委用刑人,寄之国命。范晔《后汉书》朱穆曰: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范晔《后汉书》谏议大夫刘陶上疏讼朱穆曰:今权宦倾擅朝室,手握王爵,口含天宪,非所以崇尊显之高业,守和平之隆祚。非复掖庭永巷之职,闺牖房闱之任也。《汉书》曰:掖庭八丞。又曰:永巷官皆取其领事之号。或曰:永巷。则曰永巷仆射。其后孙程定立顺之功,曹腾参建桓之策,范晔《后汉书》曰:孙程,字稚卿,涿郡人。安帝时为中黄门,时江京等废皇太子为济阴王,明年帝崩,立北乡侯为天子。十月,北乡侯疾笃,程谓济阴王谒者长兴渠曰:王以嫡统,遂至废黜。若北乡不起,共斩江京,事乃可成。渠然之。北乡薨,程与十八人谋於西锺下,皆截衣为誓,斩江京,迎济阴王立之,是为顺帝,封程浮阳侯。又曰:顺帝讳保,安帝之子。又曰:曹腾迁中常侍。桓帝立,腾以定策封费亭侯。大长秋。续以五侯合谋,梁冀受钺,范晔《后汉书》曰:单超,河南人。徐璜,下邳人。具瑗,魏郡人。左悺,河南人。唐衡,颍川人。桓帝呼超悺入室,谓曰:梁将军兄弟专国,今欲诛之,於常侍意如何?超等对曰:诚国奸贼,当诛日久。五人遂定其议,帝啮超臂出血为盟,於是诏收冀,悉诛之。超封新丰侯,璜武原侯,瑗东武侯,悺上蔡侯,衡汝阳侯,五人同日封,故俗谓之五侯。迹因公正,恩固主心。故中外服从,上下屏气,屏气,言恐惧也。《论语》曰:屏气似不息者。范晔《后汉书》曰:阳球既诛王甫,权门闻之,莫不屏气。或称伊、霍之勋,无谢於往载;或谓良,平之画,复兴於当今。伊尹、霍光;张良、陈平。虽时有忠公,而竞见排斥。举动回山海,呼吸变霜露,阿旨曲求,则宠光三族,直情忤意,则参夷五宗。汉之纲纪大乱矣!陈琳檄曰: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

译中兴初年,宦官全部任用阉人,不再混杂选用其他士人。如淳《汉书注》说:“调”就是选用。到了永平年间,才开始规定员额:中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和帝即位时年幼柔弱,窦宪兄弟专擅总揽权力。范晔《后汉书》说:孝和皇帝名肇,是肃宗的儿子,十岁即位。窦太后下诏说:“窦宪是我的长兄,应当依照旧典辅佐这一职务。”内外群臣都没有机会亲自接近皇帝,能和皇帝共同居处的,只有宦官而已。因此郑众得以专门在宫禁中谋划,最终除掉大恶人。《史记》说:景帝居住在禁中。如淳《汉书注》说:省中本来就是禁中的称呼。蔡邕说:禁中之所以称为禁中,是因为门户设有禁令,非侍从近臣不得进入。 《尚书》说:“元恶大憝。”郑众于是得到分封土地,越级升任宫卿之位,从此宦官势力开始兴盛。范晔《后汉书》说:郑众字季产,是南阳人。和帝初年,窦宪图谋作乱,郑众首先谋划诛杀他,因功升任大长秋,封鄛乡侯。从明帝以后直到延平年间,范晔《后汉书》说:延平是安帝的年号。朝廷对宦官的委任逐渐扩大,他们的资历、待遇也逐渐增加。中常侍甚至达到十人,小黄门也有二十人,改用金珰、右貂,并兼领九卿官署的职务。邓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执政,而政务纷繁且关系深远。和熹邓后,已经在《皇后纪论》中提到。朝臣谋议政事,没有办法参与帷幄中的决断;太后称制下令,都不出于内宫房闱之外,于是不得不任用受过刑的人,把国家命运托付给他们。范晔《后汉书》载朱穆说:自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称制以来,不接见公卿,于是任用宦官为中常侍、小黄门,使他们沟通两宫的命令。他们手中掌握王爵,口中含有上天授予的法令。范晔《后汉书》载谏议大夫刘陶上疏为朱穆申辩说:如今权势宦官倾轧专擅朝廷,手中掌握王爵,口中含有天子的法令,这并不是用来尊崇显扬圣上的伟业、守护太平盛世的办法。这已经不再是掖庭、永巷中的职务,也不再是闺门、内室中的差事了。《汉书》说:掖庭设八名丞。又说:永巷的官员都取主管事务的名号,有时称为永巷,也就称为永巷仆射。后来孙程有拥立顺帝的功劳,曹腾参与谋划拥立桓帝的策略。范晔《后汉书》说:孙程字稚卿,是涿郡人。安帝时,孙程任中黄门。当时江京等人废黜皇太子为济阴王;第二年安帝死,拥立北乡侯为天子。十月,北乡侯病重,孙程对济阴王的谒者长兴渠说:“济阴王凭嫡长子的正统地位,却终于被废黜。如果北乡侯不能起死回生,我们一起杀掉江京,事情就可以成功。”兴渠同意了。北乡侯死后,孙程和十八人在西锺之下谋划,众人都割断衣襟起誓,杀掉江京,迎立济阴王,立他为帝,这就是顺帝;顺帝封孙程为浮阳侯。又说:顺帝名保,是安帝的儿子。又说:曹腾升任中常侍。桓帝即位后,曹腾因参与定策而封费亭侯。大长秋之职也由此而显。后来五位宦官共同谋划,梁冀受到诛讨。《范晔后汉书》说:单超是河南人,徐璜是下邳人,具瑗是魏郡人,左悺是河南人,唐衡是颍川人。桓帝把单超、左悺召入内室,对他们说:“梁将军兄弟专擅国政,如今我想诛杀他们,各位常侍意下如何?”单超等回答:“确实是危害国家的奸贼,应当诛杀已经很久了。”五人于是共同定下计议,桓帝咬破单超的手臂出血作为盟誓;随后下诏逮捕梁冀,把他全家诛杀。单超封新丰侯,徐璜封武原侯,具瑗封东武侯,左悺封上蔡侯,唐衡封汝阳侯。五人同一天受封,所以民间称为“五侯”。他们的行为表面上依据公正,所受恩宠本来出于皇帝的心意。因此朝廷内外都服从,上下屏住呼吸。所谓屏气,就是说恐惧。《论语》说:“屏住气息,好像不呼吸一样。”范晔《后汉书》说:阳球诛杀王甫以后,权势之家听到这件事,无不屏住呼吸。有人称他们有伊尹、霍光那样的功勋,与前代相比也不逊色;有人说,他们的谋略如同张良、陈平,在当今又重新出现。伊尹、霍光,张良、陈平。虽然当时也有忠诚公正的人,却竞相受到排斥。他们一举一动可以撼动山海,一呼一吸就能使霜露改变;迎合旨意、曲意求取,就使三族蒙受宠光;直率地表达情意、触犯皇帝心意,就会诛灭五族。汉代的纲纪大乱了!陈琳檄文说:“所宠爱的人使五宗蒙受荣耀,所憎恶的人使三族遭到灭亡。”

若夫高冠长剑,纡朱怀金者,布满宫闼;枚乘《兔园赋》曰:高冠扁焉,长剑闬焉。《法言》曰:或问使我纡朱怀金,其乐不可量也。李轨曰:朱,绂也。苴茅分虎,南面臣民者,盖以十数;《尚书纬》曰:天子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冒以黄土,封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为社。《汉书仪》曰:郡分铜虎符三。府署第馆,基列於都鄙;子弟支附,过半於州国;南金和宝冰纨雾縠之积,盈牣珍藏;《毛诗》曰:元龟象齿,大赂南金。《韩子》曰:楚人和氏得玉璞於楚山之中,奉而献之王,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宝焉。《汉书》曰:齐地织作冰纨。臣瓒曰:纨之细密,如坚冰也。《子虚赋》:杂纤罗,垂雾縠。嫱媛侍儿歌童舞女之玩,充备绮室;《左氏传》子西曰:今闻夫差宿有妃嫱嫔御焉。杜预曰:妃嫱,贵者也。嫱音墙。《汉书》曰:初,袁盎为吴相时,从史盗私盎侍儿。文颖曰:婢也。仲长子《昌言》曰:为音乐则歌儿舞女,干曹而迭起。《左氏传》晏子谓齐侯曰:高台深池,撞锺舞女。狗马饰彫文,土木被缇绣。《汉书》东方朔曰:土木衣绮绣,狗马被缋。《佞幸传》曰:董贤起大第阙下,土木之功,穷极伎巧,柱槛衣以纟弟锦。皆剥割萌黎,竞恣奢欲,构害明贤,专树党类。其有更相援引,希附权彊者,皆腐身薰子,以自衒达。班固《汉书》曰:司马迁述曰:呜呼史迁,薰骨以行刑。韦昭曰:古者腐刑必薰合之。同弊相济,故其徒有繁潘元茂《九锡文》曰:同恶相济。《尚书》曰:简贤附势,实繁有徒。败国蠹政之事,不可殚书。所以海内嗟毒,志士穷栖,韦昭《国语注》曰:山居曰栖。寇剧缘间,摇乱区夏。刘騊駼《与李子竖书》曰:下车负乘,剧贼未禽。《韩诗》曰:谗言缘间而起。虽忠良怀愤,时或奋发,而言出祸从,旋见孥戮。《尚书》曰:予则孥戮汝。因复大考钩党,转相诬染,《东观汉记》曰:灵帝时,故太仆杜密、故长乐少府李膺各为钩党。《尚书》曰:下本州考治,时上年十三。问诸常侍曰:何钩党?诸常侍对曰:钩党人即党人也。即可其奏。凡称善士,莫不罹被灾毒。《桓子新论》曰:居家循理,乡里和顺,出入恭敬。言语谨逊,谓之善士。窦武、何进,位崇戚近,乘九服之嚣怨,协群英之势力,《周书》曰:乃辨九服之国。谢承《后汉书》曰:黄向对策,以为群英之表。而以疑留不断,至於殄败。斯亦运之极乎?范晔《后汉书》曰:窦武,字游平,扶风人也。女立为皇后,武为大将军,谋诛中官,曹节等矫诏将兵诛武。又曰:何进,字遂高,南阳人也。女弟立为皇后,为大将军。灵帝崩,袁绍说进令诛中官,谋泄,张骧、赵忠等因进入省,共杀进。应劭《风俗通》曰:秦因愚弱之极运。虽袁绍龚行,芟夷无馀,范晔《后汉书》曰:袁绍勒兵斩赵忠,捕宦官,无少长悉斩之。张让投河而死。《尚书》曰:今予恭行天之罚。《左氏传》君子曰:周任有言,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然以暴易乱,亦何云及!《史记》伯夷歌曰:登彼西山兮,言采其薇。以暴易乱兮,不知其非。自曹腾说梁冀,竟立昏弱,曹腾、梁冀,已见上文。昏弱,谓桓帝也。魏武因之,遂迁龟鼎。魏武,曹操也。龟鼎,国之守器,以喻帝位也。《尚书》曰:宁王遗我大宝龟,绍天明即命。《左氏传》王孙满曰:桀有昏德,鼎迁於商。商纣暴虐,鼎迁於周。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信乎其然矣!《左氏传》曰:晋荀林父及楚子战於邲。楚子见左广,将从之乘,屈荡尸之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逸民传论一首】何晏《论语》注曰:逸民,言节行超逸。

※范蔚宗

译至于戴着高冠、佩着长剑、身绕朱绶、怀藏黄金的人,遍布宫门之内。枚乘《兔园赋》说:“高冠平正,长剑高悬。”《法言》说:“有人问,使我身绕朱绶、怀藏黄金,那种快乐是无法估量的。”李轨说:朱,就是朱色的绶带。用白茅包裹土块、分授铜虎符,面向南方统治臣民的人,大约有十多人。《尚书纬》说:天子的社坛,东方用青色土,南方用赤色土,西方用白色土,北方用黑色土,上面覆盖黄色土;分封诸侯时,各取相应方位的土,用白茅包裹起来,作为社土。《汉书仪》说:郡国分得三枚铜虎符。官府署第和宅第馆舍,根基排列在都城内外;子弟和旁支亲属,超过各州国人口的一半;南方的金银、和氏璧等珍宝、冰纨、雾縠的积藏,充满了珍藏库。《毛诗》说:“大龟、象牙,以及大量南方的金。”《韩非子》说: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一块玉璞,献给楚王;楚王让玉工剖治玉璞,才得到宝玉。《汉书》说:齐地织造冰纨。臣瓒说:纨绢织得细密,像坚冰一样。《子虚赋》说:“杂有纤细的罗,垂着如雾的縠。”嫱妃、媛女、侍儿、歌童、舞女等玩乐之人,充满华丽的内室。《左氏传》载子西说:“如今听说夫差长期拥有妃嫱嫔御。”杜预说:妃嫱是地位尊贵的妇人。“嫱”的读音是“墙”。《汉书》说:当初袁盎任吴相时,跟随他的属吏偷走了袁盎的侍儿。文颖说:侍儿就是婢女。仲长子《昌言》说:设置音乐,就有歌儿舞女,接连不断地出现。《左氏传》载晏子对齐侯说:“高筑台,高挖池,撞击钟鼓,供养舞女。”狗马装饰着雕刻花纹,土木建筑披着缇绣。《汉书》载东方朔说:“土木建筑穿着绮绣,狗马披着彩绣。”《佞幸传》说:董贤在宫阙之下修建大宅,土木工程穷尽技巧,柱子栏杆都包裹着织锦。这一切都是剥削百姓,竞相放纵奢侈欲望,陷害正直贤能之人,专门培植党羽。他们彼此援引,巴结依附权势强盛的人,都甘愿接受腐刑,熏合伤口,以此炫耀自己已经通达显贵。班固《汉书》说:司马迁叙述道:“唉,史迁为了施行刑罚,熏合了自己的骨肉。”韦昭说:古代施行腐刑后,必须熏治伤口使其合拢。同样有弊病的人彼此帮助,所以他们的党徒日益增多。潘元茂《九锡文》说:“共同作恶,彼此相助。”《尚书》说:“轻视贤能而依附权势,实在有很多同类。”败坏国家、蛀蚀政事的事情,多得无法全部书写。因此天下人都感到痛苦,志士困顿地隐居。韦昭《国语注》说:居住在山中叫作栖。盗贼乘着空隙而起,扰乱天下。刘騊駼《与李子竖书》说:“下车便背负车载之物,凶猛的盗贼还没有被擒获。” 《韩诗》说:谗言是乘着嫌隙产生的。即使忠良心怀愤懑,有时奋起抗争,但话一出口,灾祸随之而来,很快就会遭到诛戮。《尚书》说:“我就把你和你的党徒一起杀掉。”于是又大肆考察、搜捕朋党,彼此转相诬陷牵连。《东观汉记》说:灵帝时,已故太仆杜密、已故长乐少府李膺都被列为钩党。《尚书》说:“交给本州考察治罪。”当时皇帝才十三岁。他问诸位常侍:“什么叫钩党?”诸常侍回答说:“钩党人就是结党之人。”皇帝便批准了他们的奏章。凡是被称为善士的人,没有不遭受灾祸毒害的。《桓子新论》说:居家遵循道理,乡里和睦顺从;出入恭敬,言语谨慎谦逊,这样的人叫作善士。窦武、何进身居显位,又是皇亲近臣,乘着九服之内的喧嚣怨恨,联合群英的势力,却因疑虑而迟疑不决,终于遭到灭亡。这难道也是时运发展到极点了吗?范晔《后汉书》说:窦武,字游平,扶风人。他的女儿被立为皇后,窦武任大将军,谋划诛杀宦官,曹节等人假传诏书,率兵诛杀窦武。又说:何进,字遂高,南阳人。他的妹妹被立为皇后,他任大将军。灵帝去世,袁绍劝何进诛杀宦官,计划泄露,张骧、赵忠等趁机进入省中,一起杀死了何进。应劭《风俗通》说:秦朝由于愚昧软弱,终于走到了极点。即使袁绍大力施行诛杀,把他们铲除得一个不剩,范晔《后汉书》说:袁绍勒兵斩杀赵忠,捕捉宦官,无论老少全部杀掉。张让投河而死。《尚书》说:“如今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左氏传》记载君子的话说:周任有句话,为国家办事的人,见到恶事就应像农夫务必除草一样,把它铲除干净,连同积聚高起的根株一并挖掉,断绝它的根本,不要让它再生长。然而用暴力取代混乱,又能说什么呢!《史记》中的伯夷歌说:“登上那西山啊,采摘山薇。用暴力取代混乱啊,却不知道这是错误的。”曹腾向梁冀进言以后,最终拥立了昏庸软弱的皇帝。曹腾、梁冀,见上文。昏弱,指桓帝。魏武帝曹操因此而起,终于使帝位转移。魏武,就是曹操。龟鼎,是国家世代守护的宝器,这里用来比喻帝位。《尚书》说:“宁王把大宝龟留给我,继承上天的光明,接受天命。”《左氏传》中王孙满说:夏桀有昏乱的德行,鼎迁到了商;商纣暴虐,鼎又迁到了周。所谓君主由此开始,必然也由此结束,看来确实如此啊!《左氏传》说:晋国荀林父与楚王在邲交战。楚王看见左广的战车,准备登车跟随,屈荡扶尸登车,说:“君主由此开始,必然也由此结束。” 【逸民传论一首】何晏《论语》注说:“逸民”,是说节操品行超逸的人。※范蔚宗

《易》称:《遯》之时义大矣哉。《易》曰:艮下乾上。遯,彖曰:遯之时义大矣哉。孔子曰:遯,逃也。谓去代不求利,是其大也。又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周易》:蛊卦上九爻辞。是以尧称则天,而不屈颍阳之高;《论语》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於沛泽之中,请属天下於夫子,许由遂之颍水之阳。武尽美矣,终全孤竹之洁。《论语》曰:子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史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子也。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於首阳山。自兹以降,风流弥繁。《琴赋》曰:体制风流,莫不相袭。长往之轨未殊,而感致之数匪一。《西征赋》曰:悟山潜之逸士,卓长往而不返。或隐居以求其志,或回避以全其道;《论语》孔子曰: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又曰:贤者避世,其次避地。或静己以镇其躁,或去危以图其安,言或静默隐居,以镇心之躁竞,或去彼危难,以谋己之安全也。或垢俗以动其▯,或疵物以激其清。言或垢秽时俗,以动其▯;或疵点万物,以发其清。▯犹操也。然观其甘心畎亩之中,憔悴江海之上,《庄子》曰: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於畎亩之中,而游尧舜之门,不若是而已。又曰:就薮泽,处闲旷,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也,闲暇者之所好也。岂必亲鲁鸟乐林草哉?亦云介性所至而已。《世说》:简文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尔。故蒙耻之宾,屡黜不去其国;《列女传》曰:柳下惠死,妻《诔》之曰:蒙耻救民,德弥大兮。虽过三黜,终不弊兮。蹈海之节,千乘莫移其情。《史记》曰:鲁仲连谓新垣衍曰:秦即为帝,则连蹈东海死耳。又曰:鲁连下聊城,田单归而欲爵之。鲁连逃隐於海上。適使矫易去就,则不能相为矣。《论语》曰: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桀溺曰:与从避人之士,岂若从避世之士哉?子路行以告,夫子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汉书》,贾谊上书曰:胡越之人,虽死不相为者,教习然也。彼虽硁硁,有类沽名者,《论语》曰:子击磬於卫,有荷蕢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已。又子贡曰:有美玉於斯,韫椟而藏诸?求善价而沽诸?孔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然而蝉蜕嚣埃之中,自致寰区之外,《淮南子》曰:蝉饮而不食,三十日而蜕。异夫饰智巧以逐浮利者乎!《淮南子》曰:古之人,同气于天地,与一世而优游。及伪之生,饰智以惊愚,设诈以巧上。荀卿有言曰: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也。《荀卿子》曰:志意修则骄富贵矣,道义重则轻王公矣,内省则外物轻矣。

译《易经》称道:“遯卦所处时代的意义真是重大啊!”《易经》说:下卦为艮,上卦为乾。遯卦的卦辞说:“遯卦所处时代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孔子说:“遯,就是逃离。”意思是离开现实社会而不求取利益,这正是它意义重大的地方。又说:“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这是《周易》蛊卦上九爻的辞句。因此,尧被称为顺应天道,却没有屈服于颍阳隐士的高尚节操;《论语》中孔子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到沛泽去朝见许由,请求把天下托付给他,许由于是逃到颍水北岸。武王的功业尽善尽美,却最终保全了孤竹君之子的清白。《论语》说:“孔子评论武王说,他的功业尽善尽美了,却还没有达到尽善。”《史记》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儿子。武王平定殷朝之乱后,天下都归附周朝,伯夷、叔齐却以此为耻,坚持道义,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从此以后,这种风尚流传得更加广泛。《琴赋》说:“体制风流,没有不相互承袭的。”长久隐退的道路并没有不同,但由此感发而来的情形却并不只有一种。《西征赋》说:“领悟到山中隐居的逸士,他们卓然长久隐退,再也不回来。”有的人隐居来求得自己的志向,有的人回避现实来保全自己的道义;《论语》中孔子说:“隐居来求得自己的志向,实行道义来通达自己的原则。” 又说:贤者避开整个社会,其次是避开某个地方。有的人静养自己来平息内心的躁动,有的人离开危险之地来谋求安全;意思是,有的人以沉默隐居来平定内心的躁竞,有的人离开危险来谋求自身安全。有的人鄙弃污浊的世俗来激发自己的操守,有的人指责万物的缺陷来激励自己的清高。意思是,有的人把时俗视为污秽,以此激发自己的操守;有的人指摘万物的缺陷,以此发扬自己的清高。这里的“▯”同“操”。然而看他们甘心生活在田亩之间,憔悴于江海之上,《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他的朋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说:“奇怪啊,后世做人竟到了这种地步!居住在田亩之中,却往来于尧舜之门;如果不是这样,也就罢了。”又说:来到湖泽沼地,居处在空旷之处,这就是江海之士、逃避社会的人,是闲暇之人所喜爱的地方。难道一定要亲自像鲁国的鸟那样喜欢树林草地吗?不过是说人的耿介性情发展到这种程度罢了。《世说》说:简文帝进入华林园,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觉得鸟兽禽鱼,自然就亲近人啊。”所以,蒙受耻辱的贤士,多次被罢黜,却始终不离开自己的国家;《列女传》说:柳下惠死后,他的妻子作《诔》文悼念他说:“蒙受耻辱而拯救百姓,道德更加伟大啊!即使超过三次被罢黜,始终也不会改变。”即使投海而死的节操,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也不能改变他的心志。《史记》说:鲁仲连对新垣衍说:“秦国如果真的称帝,那么我鲁仲连就跳入东海去死。” 又说:鲁仲连攻下聊城,田单归来后想封他爵位。鲁仲连逃走,隐居在海上。假使他改变自己的取舍进退方式,也就不能彼此相处了。《论语》说:长沮、桀溺并肩耕作,孔子经过,让子路去问渡口。桀溺说:“与其跟随逃避坏人的人,难道不如跟随逃避整个社会的人吗?”子路回来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天下如果有道,我就不会参与改变它。”《汉书》中贾谊上书说:胡地、越地的人,即使彼此死去也不肯互相帮助,是因为教化习惯如此。他们虽然固执拘谨,却有些像借沽名钓誉的人。《论语》说:孔子在卫国击磬,有个挑着草筐的人经过孔门,说:“有心事啊,击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说:“鄙陋啊,声音这样铿锵拘谨!没有人了解自己,那就算了吧。”又子贡说:“这里有一块美玉,是把它藏在匣子里呢,还是求取好价钱卖掉呢?”孔子说:“卖掉吧,卖掉吧!我是在等待好价钱。”然而他们像蝉蜕壳一样脱离喧嚣尘埃,自己达到了天地四方之外,难道与那些装饰智巧、追逐浮利的人相同吗!《淮南子》说:蝉只饮水而不吃东西,三十天便蜕皮。《淮南子》又说:古代的人与天地同气,和世人一起悠然自得;等到虚伪产生以后,便装饰智巧来惊扰愚人,设置欺诈来取巧迎合上司。荀卿曾说:志向心意修养完善,就会傲视富贵;道义看得重要,就会轻视王公。《荀卿子》说:“志向心意修养完善,就会傲视富贵;道义看得重要,就会轻视王公;从内心反省自己,外物就显得轻微了。”

汉室中微,王莽篡位,士之蕴藉义愤甚矣。《东观汉记》曰:桓荣温恭有蕴藉,明经义。文颖曰:谓宽博有馀也。是时裂冠毁冕,相携持而去之者,盖不可胜数。范晔《后汉书》曰:胡刚清高,有志节。值王莽居摄,解其衣冠,县府门而去,遂亡命交趾,隐於屠肆之间。《左氏传》王使詹桓伯辞於晋侯曰: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源。《毛诗序》曰:百姓莫不相携持而去焉。扬雄曰: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言其违患之远也。《法言》曰: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宋衷曰:篡,取也。鸿高飞,冥冥薄天,虽有弋人执矰缴,何所施巧而取焉!喻贤者深居,亦不罹暴乱之害。今篡或为慕,误也。光武侧席幽人,求之若不及,《国语》越王夫人,去算侧席而坐。韦昭曰:侧犹特也。礼,忧者侧席而坐。班固《汉书·公孙弘赞》曰: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不及。旌帛蒲车之所徵贲,相望於岩中矣。言招士或旌以帛也。《汉书》曰:武帝以枚乘年老,乃以安车蒲轮徵乘。《周易》曰:贲于丘园,束帛笺笺。若薛方、逄萌聘而不肯至,《汉书》曰:薛方,字子容。王莽以安车迎方,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许。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亦犹小臣欲守箕山之节也。使者以闻,莽说其言,不强致也。世祖即位,徵方,於道病卒。范晔《后汉书》曰:逄萌,字子康,北海人也。王莽杀其子宇,萌将家属入海,客於辽东。光武即位,徵萌。讬以老耄,迷路东西,语使者曰:朝廷所以徵我者,以其有益於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济时乎?即便驾归。连徵不起,以寿终。严光、周党、王霸,至而不能屈。范晔《后汉书》曰:严光,一名遵,会稽人,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聘之,三反而后至,舍於北军。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政邪?又眠不应。良久,乃张目熟视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又曰:周党,字伯况,太原人。建武中徵为议郎,以病去职,遂将妻子居于渑池。后复徵,不得已,乃著短布单衣,縠皮绡头巾,待见尚书。及光武引见,党伏而不谒,自陈愿守所志,帝乃许焉。又曰:王霸,字仲儒,太原人。建武中徵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有司问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以病归,隐居守志。群方咸遂,志士怀仁,郭象《庄子》注曰:一方得而群方失。《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礼记》曰:君子有礼,故物无不怀仁。斯固所谓举逸人,则天下归心者乎?《论语》子曰:举逸人,天下之人归心焉。肃宗亦礼郑均而徵高凤,以成其节。范晔《后汉书》曰:肃宗孝章皇帝讳炟,显宗第五子。又曰: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建初六年,公车特徵,再迁尚书,数纳忠言,肃宗敬重之,以疾乞骸骨。又曰:高凤,字文通。南阳人。建初中,将作大匠任隗举凤直言,到公车,讬病逃归,隐身渔钓,终於家。自后帝德稍衰,邪孽当朝,处子耿介,与卿相等列,束广微《补亡诗》曰:堂堂处子。《楚辞》曰:独耿介而不随俗。至乃抗愤而不顾,多失其中行焉。《论语》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盖录其绝尘不及,同夫作者,列之此篇。《庄子》颜回问於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奔逸绝尘,而瞠乎若后耳!司马彪曰:言不可及也。《论语》,子曰:作者七人。包咸曰:七人,谓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蕢仪封人楚狂接舆。

【宋书谢灵运传论一首】

沈休文修《宋书》百卷,见灵运是文士,遂于传不作此书,《说文》之利害,辞之是非。

※沈休文

史臣曰:民禀天地之灵,含五常之德,刚柔迭用,喜愠分情。《汉书》曰:夫人肖天地之貌,怀五常之性,聪明精粹,有生之最灵者也。应劭曰:肖类也。头圆象天,足方象地。又曰: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刚柔不同。《史记》曰:况怀五常,含好恶。郑玄《礼记注》曰:五常,五行也。孔安国《尚书传》曰:五行之德,王者相承以取法。《礼记》曰:何谓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夫志动於中,则歌咏外发,《毛诗序》曰:情动於中,而形於言。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又曰:情发於声,声成文,谓之音。六义所因,四始攸击,升降讴谣,纷披风什,《毛诗序》曰: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又曰:是谓四始,诗之至也。《毛诗》题曰《鹿鸣》之什。说者云:诗每十篇同卷,故曰什也。虽虞夏以前,遗文不睹,《虞书》有帝庸作歌,《夏书》有五子之歌,已前不见歌文。禀气怀灵,理或无异。古《猛虎行》曰:禀气有丰约,受形有短长。然则歌咏所兴。宜自生民始也。

译汉王朝中途衰微,王莽篡夺帝位,士人积蓄的道义愤懑非常深重。《东观汉记》说:桓荣温和恭敬而有涵养,通晓经义。文颖说:“蕴藉”是宽博有余的意思。当时割裂冠帽、毁弃衣冠,互相携带扶持着离去的人,大概多得数不清。范晔《后汉书》说:胡刚清高,有志节。正值王莽摄政,他解下衣冠,挂在府门上离去,后来逃亡交趾,隐身于屠宰行列之中。《左氏传》中王派詹桓伯向晋侯辞谢说:“伯父如果割裂冠帽、毁弃衣冠,就等于拔掉根本、堵塞源头。”《毛诗序》说:“百姓没有不互相携持着离去的。”扬雄说:“鸿雁高飞,弋射之人哪里能够夺取它呢?”是说它远远避开祸患。《法言》说:“鸿雁高飞,弋射之人哪里能够夺取它呢!”宋衷说:“篡”是取得的意思。鸿雁高飞到幽远之处,接近天空,即使有弋射之人拿着箭和丝绳,又有什么技巧可以施展来捕取它呢!这是比喻贤者深居隐退,也不会遭受暴乱的祸害。如今“篡”字有的写作“慕”,是错误的。光武帝侧着席子,礼敬幽居之士,寻求他们好像唯恐来不及。《国语》记载越王的夫人,离开算席而侧身坐着。韦昭说:“侧”就是特意的意思。按照礼制,忧愁的人侧席而坐。班固《汉书·公孙弘赞》说:皇上正想任用文武人才,求取他们好像唯恐来不及。用旌帛、蒲轮车征召贤士的使者,在山岩之间接连可见。意思是招纳士人,有时用帛来表彰他们。《汉书》说:武帝因为枚乘年老,于是用安车蒲轮征召枚乘。《周易》说:“在丘园中修饰自己,赠送束束洁白的帛。”至于薛方、逄萌,受到征聘却不肯前来。《汉书》说:薛方,字子容。王莽用安车迎接薛方,薛方借使者来辞谢说:“尧舜在上位,下面还有巢父、许由。如今明主正兴隆唐尧虞舜的德行,也正如小臣想要守住箕山隐士的节操。”使者把这些话报告给王莽,王莽喜欢他的话,没有强行征召。世祖即位后征召薛方,薛方在路上病死。范晔《后汉书》说:逄萌,字子康,北海人。王莽杀了他的儿子逄宇,逄萌带着家属入海,寄居辽东。光武帝即位后征召逄萌。逄萌以年老昏聩为托辞,说自己东西南北连方向都辨不清,对使者说:“朝廷征召我,是因为认为我对政事有益;如今连方向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能够救济时局呢?”于是驾车返回。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起用,最终长寿而死。严光、周党、王霸虽然到了,却不能使他们屈服。范晔《后汉书》说:严光,另名遵,会稽人,曾与光武帝同游学。光武帝即位后征聘他,往返三次他才到,住在北军。皇帝当天就到他的馆舍,严光躺着不起身。皇帝来到他的卧处,抚摸着严光的腹部说:“咄咄子陵,难道不能出来帮助我治理政事吗?”严光又闭眼睡觉,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仔细看着皇帝说:“从前唐尧彰明德行,巢父却洗耳,所以士人本来就各有志向,何必这样逼迫我呢?”又说:周党,字伯况,太原人。建武年间征召为议郎,因病离职,于是带着妻子儿女住在渑池。后来再次被征召,不得已便穿上短布单衣,戴着粗绸皮制的头巾,等候谒见尚书。光武帝召见时,周党伏地而不行礼,只陈述自己愿意守持原有志向,皇帝于是准许了他。又说:王霸,字仲儒,太原人。建武年间被征召到尚书台,行礼时只称自己的姓名,不称臣。有关官员问他原因,王霸说:“天子对于某些人可以不以臣礼相待,诸侯对于某些人可以不把他当作朋友。”后来他因病归去,隐居守志。各方都得以安定,志士心怀仁德。郭象《庄子》注说:“一个方面得到,其他方面便会失去。”《论语》中孔子说:“有志之士、仁人,不会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礼记》说:“君子有礼,所以万物没有不怀有仁德的。”这大概就是所谓举用隐逸之士,天下人便归心了吧?《论语》中孔子说:“举用隐逸之士,天下人都会归心。” 肃宗也礼敬郑均,并征召高凤,以成全他们的节操。范晔《后汉书》说:肃宗孝章皇帝名炟,是显宗的第五子。又说: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建初六年,公车特意征召他,两次升迁后任尚书,多次进献忠言,肃宗敬重他;后来郑均因病请求退休。又说:高凤,字文通,南阳人。建初年间,将作大匠任隗举荐高凤直言,高凤到了公车,以有病为托辞逃回乡里,隐身于渔钓之间,最终死在家中。此后皇帝的德行渐渐衰退,邪恶之人当权,耿介的处士却与卿相并列。束广微《补亡诗》说:“堂堂的处士。”《楚辞》说:“独自耿介而不随俗。”以至于有些人激愤抗争而不顾一切,多半失去了中正平和的行止。《论语》中孔子说:“如果得不到中行之士与他交往,那一定要找狂者和狷者吧!”这里大概是记录那些远远超尘脱俗而不可企及、与前面所说的作者相同的人,把他们列在这一篇中。《庄子》说:颜回问孔子:“老师快步走,我也快步走;老师小跑,我也小跑;老师奔跑,我也奔跑。可是老师奔跑起来超越尘埃,我却只能瞪着眼睛落在后面!”司马彪说:意思是无法赶上。《论语》中孔子说:“古代能创制礼法的人有七位。”包咸说:七人是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蕢、仪封人、楚狂接舆。【《宋书·谢灵运传论》一首】沈休文编修《宋书》一百卷,见谢灵运是文士,于是在他的传记中没有写这篇文字,讨论《说文》所说的利害以及文辞的是非。※沈休文 史臣说:百姓承受天地的灵气,怀有五常的德性,刚与柔交替发挥,喜与怒分别成为情感。《汉书》说:人具有像天地一样的形貌,怀有五常的本性,聪明精粹,是有生命之物中最灵秀的。应劭说:“肖”是相似的意思。头圆象征天,脚方象征地。又说:凡人都具有五常的本性,但刚柔各不相同。《史记》说:何况人怀有五常,包含喜好和厌恶。郑玄《礼记注》说:五常就是五行。孔安国《尚书传》说:五行的德性,是历代君王相承取法的。︙《礼记》说:什么叫七情?就是喜、怒、哀、惧、爱、恶、欲。人的志意在内心发动,歌咏就从外在表现出来。《毛诗序》说:感情在内心发动,便表现为言语;叹息仍不足以表达,所以把它长声歌唱。又说:感情发于声音,声音形成文采,就叫作音。六义由此产生,四始也由此受到触发,歌谣有升有降,风诗纷繁铺陈。《毛诗序》说:诗有六义:一是风,二是赋,三是比,四是兴,五是雅,六是颂。又说:这叫四始,是诗歌的最高境界。《毛诗》的篇题写作“《鹿鸣》之什”。解释者说:诗每十篇同为一卷,所以称为“什”。即使在虞、夏以前,遗留下来的文章已经看不到了,《虞书》中还有“帝庸作歌”,《夏书》中还有“五子之歌”,但在此以前就没有见到歌辞了。人禀受的气质、怀有的灵性,其情理或许并没有不同。古代《猛虎行》说:“禀受的气有丰有约,承受的形体有短有长。”既然如此,那么歌咏的兴起,大概应当从人类诞生时就开始了。

周室既襄,风流弥著。幽厉之时,多有讽刺,在下祖习,如风之散,如水之流,故曰弥著。屈平、宋玉,导清源於前;贾谊、相如,振芳尘於后。《孙卿子》曰:君子养源,源清则流清。陆机《大暑赋》曰:播芳尘之馥馥。英辞润金石,高义薄云天。仲长子《昌言》曰:英辞雨下。《吴越春秋》乐师谓越王曰:君王德可刻之於金石。《淮南子》曰:夫道润乎草木,浸乎金石!《法言》曰:或问屈原、相如之赋孰愈。曰:原也过以浮,如也过以虚。过浮者蹈云天,过虚者华无根。然原上援稽古,下引鸟兽,其著意,子云、长卿亮不可及。自兹以降,情志愈广。王襃、刘向、杨班、崔、蔡之徒,范晔《后汉书》曰:崔骃年十三,能通百家言,善属文,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又曰:蔡邕少博学,好辞章。杨,杨子云。班,班孟坚。异轨同奔,适相师祖。《礼记》曰:仲尼祖述尧舜。然清辞丽曲,时发乎篇,而芜音累气,固亦多矣。贾逵《国语注》曰:芜,秽也。累,犹负也。若夫平子艳发,文以情变,绝唱高纵,久无嗣响。平子,张衡字也。至于建安,曹氏基命,三祖陈王,咸蓄盛藻,《续晋阳秋》曰:及至建安而诗章大盛。《尚书》曰:王如不敢及天基命定命。建安,献帝年号。《魏志》曰:明帝青龙四年,有司奏武皇帝为魏太祖,文皇帝为魏高祖,明皇帝为魏列祖也。甫乃以情纬文,以文被质。郑玄《周礼注》曰:甫,始也。言始将情意以纬於文。

自汉至魏,四百馀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相如工为形似之言,二班长於情理之说:二班,叔皮、孟坚也。子建、仲宣,以气质为体,并摽能擅美,独映当时。是以一世之士,各相慕习,源其梠流所始,莫不同祖《风骚》。《续晋阳秋》曰:自司马相如、王褒、扬雄诸贤,代尚诗赋,皆体则风骚,诗揔百家之言。飙流即风流,已见上文。《广雅》曰:祖,法也。徒以赏好异情,故意制相诡。《说文》曰:诡,变也。

降及元康,潘、陆特秀,元康,晋惠帝年号也。《续晋阳秋》曰:逮乎西朝之末,潘陆之徒,有文质,而宗师不异。律异班、贾,体变曹王,缛旨星稠,繁文绮合。《论衡》曰:德弥盛者文弥缛。又曰:或能陈得失,奏便宜,应经传,文如星月,若谷子云唐子高者,并为高第。《汉书》宣帝曰:辞赋譬如女工有绮縠也。缀平台之逸响,采南皮之高韵。《汉书》曰:梁孝王广治睢阳城为複道,自宫连属於平台,三十馀里,招延四方豪杰。逸响,谓司马相如之文。南皮,魏文帝所游也。高韵,谓应徐之文也。遗风馀烈,事极江右。《史记》曰:宣王法文武遗风。《春秋元命苞》曰:文王积善所润之馀烈。江右,西晋也。在晋中兴,玄风独扇,为学穷於柱下,博物止乎七篇。《续晋阳秋》曰:正始中,王弼、何晏好《庄子》玄胜之谈,而俗遂贵焉。《老子》为柱下史,《庄子内篇》其数有七。驰骋文辞,义殚乎此。自建武暨于义熙,历载将百,建武,晋愍帝年号。义熙,晋安帝年号。虽比响聊辞,波属云委,《答宾戏》曰:驰辨如涛波。仲长统《昌言》曰:妙句云布。《孝经钩命决》曰:云委雾散,殊错沈浮。莫不寄言上德,讬意玄珠,《孙绰子》曰:庄子多寄言,浑沌得宗,罔象得珠。《老子德经》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庄子》曰: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还归,遗其玄珠。郭象曰:此明得真之所由。遒丽之辞,无闻焉尔。《孙绰集》序曰:绰文藻遒丽。《公羊传》曰:纪子伯者何?无闻焉尔。仲文始革孙许之风,叔源大变太元之气。仲文,殷仲文也。《续晋阳秋》曰:许询有才藻,善属文。询及太原孙绰,转相祖尚,又加以三世之辞,而风骚之体尽矣。询绰并为一时文宗,自此作者悉化之。至义熙中,谢混始改之。叔源,混字也。太元,晋武帝年号。

译周王室衰微以后,文学风气更加显著。幽王、厉王时期,讽刺之作很多;这种风气在下层社会承袭流传,如同风的散布,如同水的流动,所以说“更加显著”。屈原、宋玉在前面疏导清澈的源流,贾谊、司马相如在后面振起芳香的尘埃。《孙卿子》说:“君子涵养源头,源头清澈,水流就清澈。”陆机《大暑赋》说:“播散芳尘的浓郁香气。”杰出的文辞足以润泽金石,崇高的义理可以直逼云天。仲长子《昌言》说:“杰出的文辞如雨而下。”《吴越春秋》中,乐师对越王说:“君王的德行可以把它刻在金石上。”《淮南子》说:“道对于草木有润泽作用,对于金石也能浸润!”《法言》说:“有人问:屈原和司马相如的赋谁更好?回答说:屈原过于浮泛,司马相如过于空虚。过于浮泛的,能够踏上云天;过于空虚的,华美却没有根基。然而屈原向上援引古事,向下引用鸟兽,他用意之深,扬子云、司马长卿实在都比不上。”从此以后,人的情感和志趣更加广阔。王褒、刘向、杨雄、班固、崔骃、蔡邕这一类人,范晔《后汉书》说:“崔骃十三岁时,就能通晓诸子百家的言论,擅长写文章,和班固、傅毅同时齐名。”又说:“蔡邕年少时就博学,喜好辞章。”杨,指杨子云;班,指班孟坚。他们虽然走着不同的道路,却一同奔向文学,并恰好互相取法、奉为宗师。《礼记》说:“仲尼承袭并阐述尧、舜之道。”然而清新的文辞、华丽的曲调,有时会在篇章中产生;芜杂的声音、累赘的气势,当然也很多。贾逵《国语注》说:“芜,就是污秽;累,犹如负累。”至于张平子才华艳丽地迸发,文章随着情感而变化,绝世的高妙篇章纵横驰骋,长久以来没有能够继承它的声调。平子,是张衡的字。到了建安年间,曹氏奠定帝业,曹操、曹丕、曹叡三祖以及陈王曹植,都蓄积了盛美的文采。《续晋阳秋》说:“到了建安,诗歌文章大为兴盛。”《尚书》说:“王如果不敢承受上天所奠定的命运。”建安,是汉献帝的年号。《魏志》说:“明帝青龙四年,有关官员上奏,尊武皇帝为魏太祖,文皇帝为魏高祖,明皇帝为魏列祖。”这才开始用情感来组织文章,又用文章来文饰内容。郑玄《周礼注》说:“甫,就是开始。”意思是说,开始把情意交织组织到文章之中。从汉代到魏代,四百多年间,辞人和才子辈出,文章体制发生了三次变化。司马相如擅长写描摹事物形态的文辞,班彪、班固长于阐说情理;二班,就是叔皮班彪和孟坚班固。曹植、王粲以气质作为文章的根本,并且都能标举才华、各擅美名,独自照耀当时。因此,一代之中的文士各自互相仰慕、学习;追溯他们文风流派的源头和流变所由开始的地方,没有不是共同以《诗经》的《国风》和《楚辞》的《离骚》为宗法的。《续晋阳秋》说:“自司马相如、王褒、扬雄等贤才以来,各代都崇尚诗赋,全都以《风》《骚》为体法;诗歌总括百家之言。”飙流就是风流,含义已见上文。《广雅》说:“祖,就是取法。”只是由于各人的欣赏爱好和情感不同,所以构思立意和写作安排彼此相异。《说文》说:“诡,就是变化。” 到了元康年间,潘岳、陆机尤其秀异。元康,是晋惠帝的年号。《续晋阳秋》说:到了西晋末年,潘岳、陆机一类人,文章内容和形式都具备,所尊奉取法的对象也没有不同。他们的声律不同于班固、贾谊,体制改变了曹植、王粲的风格,文意繁富如星辰密布,华美的文采交相辉映。《论衡》说:德行越盛,文章就越繁富。又说:有的人能够陈述得失,进奏便宜之策,符合经传,文章如星月一样光彩,例如谷子云、唐子高,都列为高等。汉宣帝说:辞赋譬如女工织出的绮縠。连接平台的遗响,采撷南皮的高雅韵调。《汉书》说:梁孝王大规模修治睢阳城,修建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长三十多里,招来四方豪杰。“逸响”指司马相如的文章;“南皮”是魏文帝游览之处;“高韵”指应璩、徐干等人的文章。遗留下来的风气和余烈,事情在江右达到极盛。《史记》说:周宣王取法文王、武王遗留下来的风气。《春秋元命苞》说:文王积善所滋润的余烈。江右,指西晋。在晋朝中兴时期,玄学风气独自盛行;关于学问,探究到柱下史老子的范围,博物之学止于《庄子》内篇七篇。《续晋阳秋》说:正始年间,王弼、何晏喜好《庄子》玄妙高深的谈论,于是世俗也崇尚这种学说。《老子》曾任柱下史,《庄子》内篇共有七篇。驰骋于文辞之中,义理也就穷尽于此。从建武到义熙,历时将近一百年。建武,是晋愍帝的年号;义熙,是晋安帝的年号。虽然有些作品彼此唱和、辞藻相连,如波涛接续、云气聚集,却没有不寄托言语于上德、把心意寄托在玄珠上的。《孙绰子》说:庄子多用寄托的言语,浑沌得到了宗旨,无象得到了玄珠。《老子·德经》说:“上德之人不自以为有德,所以才真正具有德。”《庄子》说:黄帝在赤水北面游览,登上昆仑山丘,向南返回时,遗失了玄珠。郭象说:这说明获得真实道理的由来。刚健华丽的文辞,在此以前还没有听见。︙《孙绰集》序说:孙绰的文章文采刚健华丽。《公羊传》说:“纪子伯”是什么人?没有听说过罢了。殷仲文开始改变孙绰、许询的风气,叔源大大改变太元年间的文风。仲文,是殷仲文;《续晋阳秋》说:许询有才华文采,擅长作文。许询和太原人孙绰都是当时的文宗,互相尊奉,又加上三世流传的文辞,至此《风》《骚》的体制便完全消失了。许询、孙绰都是当时文坛的宗师,从此以后的作者全都受到他们的影响。到了义熙年间,谢混才开始改变这种风气。叔源,是谢混的字。太元,是晋武帝的年号。

爰逮宋氏,颜谢腾声,灵运之兴会摽举,延年之体裁明密,兴会,情兴所会也。郑玄《周礼注》曰:兴者,讬事於物也。体裁,制也。谢承《后汉书》曰:魏朗为河内太守,明密法令也。并方轨前秀,垂范后昆。《尚书》曰:垂裕后昆。若夫敷衽论心,商榷前藻,《楚辞》曰:跪敷衽以陈辞。陆机《乐府篇》曰:商榷为此歌。工拙之数,如有可言。夫五色相宣,八音协畅,文赋曰: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由乎玄黄律吕,各適物宜。《周易》曰: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欲使宫羽相变,低昂舛节,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一简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妙达此旨,始可言文。至於先士茂制,讽高历赏,言讽咏之者,咸以为高,历载辞人,所共传赏。子建函京之作,仲宣灞岸之篇,曹子建《赠丁仪王粲诗》曰:从军度函谷,驱马过西京。王仲宣《七哀诗》云: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子荆零雨之章,正长朔风之句,孙子《荆陟阳侯诗》曰:晨风飘岐路,零雨被秋草。王正长《杂诗》曰: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并直举胸情,非傍诗史,正以音律调韵,取高前式。自灵均以来,多历年代,灵均,屈原字也。《尚书》周公曰:殷礼陟配天,多历年所。虽文体稍精,而此秘未睹。至於高言妙句,音韵天成,皆暗与理合,匪由思至。张蔡、曹王,曾无先觉,《论语》曰:抑亦先觉者,是贤乎!潘、陆、颜、谢,去之弥远。世之知音者,有以得之,此言非谬。如曰不然,请待来哲。《西征赋》曰:如其礼乐,以俟来哲。

【恩幸传论一首】

约言当时遇幸会者,即得好官。又以晋宋之间,皆取门户,不任才能,故作此论。

※沈休文

夫君子小人,类物之通称。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庄子》曰:天下尽殉也。彼其所殉,仁义也。则俗谓之君子,其所殉货财也,则俗谓之小人。屠钓,卑事也;板筑,贱役也。太公起为周师,传说去为殷相。尉缭子曰:太公屠牛朝歌。《史记》曰:太公望吕尚,以渔钓奸周西伯。《战国策》范雎谓秦王曰:吕尚之遇文王,立为太师。《尚书》曰:高宗梦得说,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於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非论公侯之世,鼎食之资。《家语》曰:子路南游於楚,列鼎而食。明易攵幽仄,唯才是与。《尚书》曰:明明易攵仄陋。

逮于二汉,兹道未革,胡广累世农夫,伯始致位公相;黄宪牛医之子,叔度名动京师。范晔《后汉书》曰:胡广,字伯始,南阳人,六世祖刚。值王莽居摄,亡命交趾。莽败,乃归乡里。广少孤贫,法雄察广孝廉,试以章奏,为天下第一,旬月拜尚书郎,凡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曰:黄宪,字叔度,南阳人,世贫贱,父为牛医。同郡陈蕃临朝而叹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绶。《汉书》曰:郑子真名震乎京师。且士子居朝,咸有职业,虽七叶珥貂,见崇西汉,左太冲《咏史诗》曰: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而侍中身奉奏事,又分掌御服,应劭《汉书注》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晋令》曰:侍中,除书表奏,皆掌署之。应劭《汉官仪》曰:侍中出则佩玺抱剑。东方朔为黄门侍郎,执戟殿下。《汉书》曰:东方朔初为常侍郎,后奏泰阶之事,拜为太中大夫给事中。尝醉,小遗殿上,诏免为庶人。复为中郎,百官表郎中令属官中有郎,比六百石。侍郎,比四百石。又黄门有给事黄门。《汉官仪》云:给事、黄门、侍郎,位次侍中、给事中,故曰给事黄门。然侍郎、黄门侍郎,二官全别,沈以为同,悮也。《答客难》曰: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非黄门侍郎明矣。郡县掾吏,并出豪家,负戈宿卫,皆由势族,掾吏卑位,负戈贱役,豪家世族,咸亦为之。言无贵贱之异也。《子虚赋》曰:幸得宿卫,十有馀年。非若晚代,分为二涂者也。二涂,谓士庶也。言仕子不居贱职,庶族不涉清阶。

译到了宋朝,颜延之、谢灵运声名并起。谢灵运的兴致意趣卓异高举,颜延年的文章体制明晰严密。“兴会”是情感兴致汇聚之处。郑玄《周礼注》说:“兴”是把事情寄托在外物上;“体裁”就是体制。谢承《后汉书》说:魏朗任河内太守时,法令明晰严密。他们都与前代优秀作家并驾齐驱,给后世留下典范。《尚书》说:把宽裕的恩泽留给后代。至于铺开衣襟倾诉心意,讨论前人的文章。《楚辞》说:“跪下铺开衣襟陈述言辞。”陆机《乐府篇》说:“商量评议而作这首歌。”文章工巧或拙劣的程度,似乎是可以讨论的。五种色彩相互映衬,八种乐音协调流畅。文赋说:声音交替变化,如同五种色彩相互映衬。这是由于玄色、黄色和十二律吕各自适合事物的性质。《周易》说:描摹事物的适宜状态,所以叫作象。要使宫调、羽调相互变化,高低抑扬错落有节;如果前面用了浮声,后面就必须接用短促切响的声音。一篇之内,音韵全都不同;两句之中,轻声重声各有差异。精妙地通晓这一道理,才可以谈论文章。至于前代贤人的优秀作品,吟咏它们的人都认为高妙,历代辞人共同传诵赞赏。曹子建在函谷关的作品,王仲宣在灞陵岸边的篇章。曹子建《赠丁仪王粲诗》说:“从军经过函谷关,驱马走过西京。” 王仲宣《七哀诗》说:“向南登上霸陵岸,回头遥望长安。”子荆《零雨》篇章,正长《朔风》诗句,孙子《荆陟阳侯诗》说:“早晨的风吹过岔路,零落的雨覆盖秋草。”王正长《杂诗》说:“北风吹动秋草,边地的马也有了归心。”这些作品都直接抒发胸中的情感,并不依傍诗歌史实,只是凭借音律调韵,取得超过前代范式的成就。自屈原以来,经历了许多年代。灵均,是屈原的字。《尚书》中周公说:殷人的礼制上升配享上天,已经历经许多年。虽然文章体制逐渐精巧,但这种秘密还没有被人看见。至于高妙的言语、精妙的句子,音韵天然形成,都暗中与道理相合,并不是靠苦思得到的。张衡、蔡邕、曹植、王粲,从来没有先行觉察;《论语》说:“难道不是先觉悟的人才算贤吗?”潘岳、陆机、颜延之、谢灵运距离这一境界就更远了。世上懂得音律文理的人,有人能够领会其中奥妙,这话并不虚妄。如果说不是这样,那就等着后世的贤哲来评判吧。《西征赋》说:“像那礼乐之事,姑且等待后世贤哲。” 【恩幸传论一首】大意是说,当时凡是得到宠幸、遇上机遇的人,就能获得优越的官职。又因为晋、宋之间都看重门第,而不任用真正有才能的人,所以写了这篇论说。※沈休文 君子和小人,是对不同类别人物的通称。践行道义的就是君子,违背道义的就是小人。《庄子》说:天下人全都在为某种事物殉身;他们所殉的是仁义,世俗就称他们为君子;他们所殉的是货财,世俗就称他们为小人。屠宰、垂钓,是卑微的事情;筑墙,是低贱的劳役。姜太公从屠牛之人起身,成为周朝的太师;傅说离开筑墙之役,成为殷朝的宰相。《尉缭子》说:太公在朝歌屠牛。《史记》说:太公望吕尚以垂钓为名,求取周西伯。《战国策》中范雎对秦王说:吕尚遇到周文王后,被立为太师。《尚书》说:高宗梦见得到傅说,于是仔细考察梦中形象,让人按照形貌到天下寻访,终于在傅岩的郊野找到傅说;果然相像,于是立他为相。并不是因为他出身于公侯世家,具有世代享受鼎食的资本。《孔子家语》说:子路向南游历楚国,列鼎而食。应该明察并举用卑微隐僻之人,唯才是用。《尚书》说:“明察地举用卑微隐僻之人。” 到了两汉,这种原则还没有改变。胡广世代是农夫,字伯始却升到了公卿宰相的地位;黄宪是替人治牛病的人的儿子,字叔度,声名震动京师。范晔《后汉书》说:胡广,字伯始,南阳人,六世祖是胡刚。王莽摄政时,他逃亡交趾。王莽失败后,才回到乡里。胡广年轻时父亲早亡,家境贫困;法雄察举他为孝廉,考试章奏,名列天下第一;不满一个月就授任尚书郎,先后一次任司空,两次任司徒,三次登任太尉。又说:黄宪,字叔度,南阳人,世代贫贱,父亲替人治牛病。同郡人陈蕃入朝时叹息说:“如果叔度在这里,我不敢先佩戴印绶。”《汉书》说:郑子真的名声震动京师。况且士人居于朝廷,都有具体职务;即使七代都佩戴貂尾,也受到西汉人的尊崇。左太冲《咏史诗》说:“金日磾、张安世凭借旧日功业,七代都佩戴汉朝貂尾。”侍中亲自承办奏事,又分掌皇帝的服饰。应劭《汉书注》说:入内侍奉天子,所以叫侍中。《晋令》说:侍中负责署理诏书、表章和奏事。应劭《汉官仪》说:侍中出行时佩玺抱剑。东方朔任黄门侍郎,在殿下执戟。《汉书》说:东方朔起初任常侍郎,后来上奏泰阶之事,被授为太中大夫、给事中。东方朔曾经喝醉,在殿上小便,皇帝下诏免去他的官职,降为庶人。后来又任中郎。百官表说,郎中令的属官中有郎,秩禄比六百石;侍郎,秩禄比四百石。黄门中又有给事黄门。《汉官仪》说:给事、黄门、侍郎,职位次于侍中、给事中,所以称为给事黄门。然而侍郎和黄门侍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官职,沈约却认为相同,这是错误的。《答客难》说:“官职不过侍郎,地位不过执戟。”这显然不是黄门侍郎。郡县的属官,也都出自豪门;执戈值宿、担任警卫,也全由权势家族充任。掾吏是卑微的职位,执戈是低贱的差役,豪门世族也都可以担任。这里是说官职不分贵贱。《子虚赋》说:“有幸得到宿卫的职位,十多年了。”这不像后代,分成两条道路。所谓两条道路,就是士族和庶族。意思是,士人子弟不担任低贱职务,庶族子弟不能进入清贵的仕途。

汉末丧乱,魏武始基。《国语》曰:后稷始基靖民。《尚书》曰:太王肇基王迹。军中仓卒,权立九品,盖以论人才优劣,非谓世族高卑。《列子》曰:子华之门徒,皆世族也。因此相沿,遂为成法,自魏至晋,莫之能改。言魏晋二朝,咸遵魏武之法。州都郡正,以才品人,《傅子》曰:魏司空陈群,始立九品之制。郡置中正,平人才之高下,各为辈目。州置州都,而揔其义。而举世人才,升降盖寡。徒以凭籍世资,用相陵驾。人才不甚悬殊,故因世资以成贵也。都正俗士,斟酌时宜,品目少多,随事俯仰。言法坏之渐也。都正既皆俗士,不能校其材艺,乃随时斟酌,定其品差。刘毅所云,下品无高门,上品无贱族者也。臧荣绪《晋书》曰:刘毅为尚书左仆射,上疏陈九品之弊曰: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言势族之人,不居下品,寒门之子,不居上班。岁月迁讹,斯风渐笃,凡厥衣冠,莫非二品,言衣冠之族,皆居二品之中。自此以还,遂成卑庶。衣冠以外,皆同下科。周汉之道,以智役愚,台隶参差,用成等级。《左氏传》曰:人有十等,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魏晋以来,以贵役贱,士庶之科,较然有辨。《太玄经》曰:君子之道,较然见矣。夫人君南面,九重奥绝,《楚词》曰: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陪奉朝夕,义隔卿士,阶闼之任,宜有司存。《论语》曾子曰:边豆之事,则有司存。既而恩以狎生,信由恩固,《尔雅》曰:狎,习也。无可惮之姿,有易亲之色。孝建泰始,主威独运。沈约《宋书》曰:孝建,武帝年号;泰始,明帝年号。空置百司,权不外假,而刑政纠杂,理难遍通,耳目所寄,事归近习。《礼记月令》曰:仲冬,省妇事,无得淫。虽有贵戚近习,无有不禁。郑玄曰:贵戚,姑姊妹也。近习,天子所亲幸也。赏罚之要,是谓国权,出纳王命,由其掌握,於是方涂结轨,辐凑同奔。《庄子》曰:车轨结乎千里之外。《文子》曰:群臣辐凑。张湛曰:如众辐之集於毂。人主谓其身卑位薄,以为权不得重,曾不知鼠凭社贵,狐藉虎威,《晏子春秋》,景公问晏子曰:理国亦有常乎?对曰:谗佞之人,隐在君侧,犹社鼠不熏也,去此,乃治矣。《战国策》荆宣王问群臣曰: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何如?群臣莫对。江乙对曰: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敢食我,天帝命我长百兽,今子食我,是逆天命。子以我为不信,吾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之畏我。虎不知百兽之畏己而走也,以为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专属之於昭奚恤。故北方之畏昭奚恤,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外无逼主之嫌,内有专用之功,势倾天下,未之或悟。挟朋树党,政以贿成。《左氏传》曰:襄十年,王朝卿士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大夫瑕禽曰: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贿成。鈇钺疮痏,构於床笫之曲,《西京赋》曰:所恶成疮痏痏。《左氏传》赵孟曰:床策之言不逾阈。杜预曰:笫,箦也。服冕乘轩,出於言笑之下《左氏传》,卫太子谓浑良夫曰:服冕乘轩,三死无与。南金北毳,来悉方艚,素缣丹魄,至皆兼两,音亮。北毳,犭军貂之属。艚,船也。丹魄,虎魄也。色赤,故曰丹。孔安国《尚书传》曰:车称两。西京许、史,盖不足云,晋朝王石,未或能比。《汉书》:孝宣许皇后,元帝母。元帝封外祖父广汉为平恩侯。又曰: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兄恭。宣帝立,恭已死,封恭长子高为乐陵侯。王隐《晋书》曰:王恺,字君夫,世祖舅,自以外戚。晋氏政宽,又性至豪险。又曰:石崇贪而好利,富拟王者。及太宗晚运,虑经盛衰,沈约《宋书》曰:明帝庙号太宗。《法言》曰:圣人之法,未尝不关盛衰焉。权幸之徒,慑惮宗戚,欲使幼主孤立,永窃国权。《六代论》曰:君孤立於上,臣弄权於下。构造同异,兴树祸隙。帝弟宗王,相继屠剿。《尚书》曰:天用剿绝其命。孔安国曰:剿,截也。截绝,谓灭之也。民忘宋德,虽非一途,宝祚夙倾,实由於此。宝祚,犹宝命也。呜呼!《汉书》有《恩泽侯表》,又有《佞幸传》。今采其名,列以为《恩幸篇》云。

◎史述赞

○史述赞三首

※班孟坚

【述高纪第一】

译汉末发生丧乱,魏武帝曹操才开始奠定基业。《国语》说:后稷开始奠定安定百姓的基业。《尚书》说:太王开始奠定王业的基础。军中仓促之间,权宜设置九品制度,大概是为了评定人才优劣,并不是说世族有高低贵贱之分。《列子》说:子华的门徒都是世族。后来这种做法相沿成习,终于成为定制,从魏到晋,没有人能够改变。也就是说,魏、晋两朝都遵循魏武帝的制度。州都、郡正按照才能品评人物。《傅子》说:魏国司空陈群开始建立九品制度;郡中设置中正,评定人才高下,各自列出等级名目;州设置州都,总领品评之事。然而天下人才的升降大体很少变化,只是凭借世代资望,互相凌驾。人才之间并没有十分悬殊,所以便凭借门第资望形成贵贱。州都、郡正都是庸俗之士,斟酌当时情势,评定等级多少,随着事情俯仰变化。这里说的是制度逐渐败坏的情况。州都、郡正既然都是庸俗之士,不能考校人才的才能技艺,于是只随时斟酌,确定品级差别。这就是刘毅所说的“下品没有高门,上品没有寒族”。臧荣绪《晋书》说:刘毅任尚书左仆射时,上疏陈述九品制度的弊端说:“上品没有寒门,下品没有势族。”意思是势族之人不会处于下品,寒门子弟不会处于上品。岁月流逝,制度逐渐变坏,这种风气也越来越牢固。凡是士族官僚,没有不是处在二品之中的;从此以后,庶族便成为卑下的一类。士族以外的人,全都属于下等。周、汉时代的制度,是让有智慧的人役使愚昧的人,台、隶等身份差别参差不齐,借此形成等级。《左氏传》说:人有十等,其中舆臣役使隶,隶臣役使僚,僚臣役使仆,仆臣役使台。魏、晋以来,则是贵族役使卑贱之人,士族与庶族的等级清楚可辨。《太玄经》说:君子的道路,清楚地显现出来。君主面向南而坐,深宫重门,幽深隔绝。《楚辞》说:“难道我不忧愁地思念君王吗?君王的宫门有九重。”陪侍君主朝夕左右,按名分与卿士隔绝;宫阶门户之间的事务,应当由主管官员负责。《论语》中曾子说:祭器礼数之类的事务,自有主管官员负责。后来恩宠因亲狎而产生,信任也因恩宠而巩固。《尔雅》说:“狎”是熟习的意思。于是这些人没有令人畏惧的姿态,反而显出容易亲近的样子。孝建、泰始年间,君主的威权独自运转。沈约《宋书》说:孝建是武帝的年号,泰始是明帝的年号。朝廷空设百官,权力不向外授予,但刑罚和政事纠缠混杂,事理难以全面通达,君主所依赖的耳目,事情都归于身边亲近的人。《礼记·月令》说:仲冬时节,检查妇女的事务,不得淫乱。即使是贵戚和近臣,也没有不受禁约的。郑玄说:贵戚,是姑母、姐姐和妹妹;近习,是天子亲近宠幸的人。赏罚的关键,是国家权力;发布和收纳君王的命令,都掌握在他们手中。于是各条道路都连接起来,像车辙交结;各方都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同奔走。《庄子》说:车辙在千里之外相互连接。《文子》说:群臣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张湛说:就像众多辐条集中在车毂上。君主认为这些人身份低微、地位浅薄,权力不可能太重,却不知道老鼠凭借土地神庙而显得尊贵,狐狸借助老虎的威势。《晏子春秋》记载:景公问晏子:“治理国家也有常法吗?”晏子回答说:“进谗言、善逢迎的人藏在君主身边,就像社庙里的老鼠不能用烟熏;除去这些人,国家才能治理好。”《战国策》记载:荆宣王问群臣:“我听说北方诸侯畏惧昭奚恤,究竟是怎么回事?”群臣没有回答。江乙回答说:“老虎寻找各种野兽来吃,捕到了狐狸。狐狸说:‘你不敢吃我,上天命我统领百兽;如今你吃我,就是违背天命。你如果认为我说的不可信,我走在你前面,你跟在我后面,看看百兽是不是都怕我。’老虎不知道百兽怕的是自己奔逃的样子,却以为它们怕狐狸。如今大王的土地纵横五千里,披甲士卒百万,却全都专门归属于昭奚恤。” 所以北方诸侯畏惧昭奚恤,实际上是畏惧大王的甲兵,就像百兽畏惧老虎一样。他对外没有逼迫君主的嫌疑,对内又有专擅任用的功劳,权势倾覆天下,却没有人觉察。于是挟持朋党,培植党羽,政事靠贿赂才能办成。《左氏传》说:鲁襄公十年,周王朝见卿士王叔。陈生与伯舆争夺政权,大夫瑕禽说:“如今自从王叔执政以来,政事都靠贿赂办成。”刀斧刑罚和创伤祸患,竟在内室床笫之间造成。《西京赋》说:所厌恶的事情形成创伤。《左氏传》中赵孟说:床笫之间的言语不能越过门槛。杜预说:“笫”就是席子。穿戴冕服、乘坐轩车,都出自他们谈笑之间。《左氏传》记载卫太子对浑良夫说:“穿戴冕服、乘坐轩车,即使死三次也在所不惜。”南方的金属、北方的毛皮,全都乘船运来;白色细绢、红色琥珀,运到时每件都是两匹或两件,读音为“亮”。北方毛皮,是【疑为“犴狨”】貂一类;艚,是船;丹魄,是琥珀,因为颜色红,所以称“丹”。孔安国《尚书传》说:车以“两”为计量单位。西汉京城的许氏、史氏,大概都不足以相提并论;晋朝的王恺、石崇,也未必能够相比。《汉书》说:汉宣帝的许皇后,是汉元帝的母亲;元帝封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又说:史良娣是宣帝的祖母,她的哥哥是史恭。宣帝即位时,史恭已经去世,便封史恭的长子史高为乐陵侯。王隐《晋书》说:王恺,字君夫,是世祖的舅舅,自以为凭借外戚身份;晋朝政治宽纵,他本人又极其豪奢险诈。又说:石崇贪婪而好利,财富可以和帝王相比。到了太宗晚年,经历了盛衰的忧患。沈约《宋书》说:明帝的庙号是太宗。《法言》说:圣人的法则,没有不涉及盛衰变化的。权臣宠幸之徒慑服忌惮宗室外戚,想使年幼的君主孤立无援,长久窃取国家权力。《六代论》说:君主孤立于上,臣下在下方玩弄权力。他们制造同异,挑起和培植祸患的裂隙。皇帝的弟弟和宗室诸王接连被屠杀。《尚书》说:上天要截断、灭绝他的命运。孔安国说:“剿”是截断,截断灭绝就是消灭。百姓忘记宋朝的恩德,虽然原因不止一端,但国运早早倾覆,实际上由此造成。“宝祚”就是宝贵的天命。唉!《汉书》有《恩泽侯表》,又有《佞幸传》。如今采录其中的名称,编列为《恩幸篇》。◎史述赞 ○史述赞三首 ※班孟坚 【述高纪第一】

皇矣汉祖,纂尧之绪。《汉书》曰:刘向颂高祖云: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尔雅》曰:纂,继也。实天生德,聪明神武。项岱曰:听於无闻曰聪,照临四方曰明,以内知外曰神,克定祸乱辟土斥疆曰武。《论语》子曰:天生德於予。《周易》曰:古之聪明叡智,神武而不杀者夫。秦人不纲,网漏于楚。项岱曰:秦重敛残人,天下叛之,故贬言人耳。纲以喻网,网无纲无所成,故漏也。言秦人不能整其纲维,令网目漏也。于楚,谓陈涉反而不能诛,故高祖因而起。爰兹发迹,断蛇奋旅。神母告符,朱旗乃举。《汉书》曰:高祖夜经泽中,有大蛇当径,拔剑斩蛇,蛇分为两。后人来至蛇所,有一妪夜哭曰:吾子白帝子,化为蛇,今者赤帝子斩之。又曰:高祖立为沛公,旗帜皆赤。粤蹈秦郊,婴来稽首。元年冬十月,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素军白马,降于轵道。革命创制,三章是纪。《周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汉书》曰:高祖谓秦父老曰: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应劭曰:抵,至也。除秦酷政,但至於罪。应天顺民,五星同晷。晷,光景也。应劭曰:东井,秦之分野,五星所在,其下以义取天下之象也。项氏畔换,黜我巴汉。《汉书》曰:项羽背约,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韦昭曰:畔换,跋扈也。西土宅心,战士愤怨。尚书曰:逷矣西土之人。又曰:惟克厥宅心。郭璞《三苍解诂》曰:西土,谓长安也。乘而运,席卷三秦。《左氏传》士会谓晋侯曰:会闻用师,观而动。《春秋握诚图》曰:诸侯水散席卷,各争恣志。《汉书》曰:韩信陈三秦易并之计。应劭曰: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分王秦地,故曰三秦。割据河山,保此怀民。保,安也。怀,归也。言汉据河山之固,民怀归者,能保乂之。《汉书》,田肯贺上曰:秦带河阻山,悬隔千里。《尚书》曰:黎民怀之。股肱萧曹,社稷是经。萧何、曹参也。《礼记》卫献公曰:有柳庄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爪牙信、布,腹心良、平。韩信、英布、张良、陈平也。《毛诗》曰:予王之爪牙。又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恭行天罚,赫赫明明。恭行,已见上文。《毛诗》曰:赫赫明明,王命卿士。

【述成纪第十】

孝成皇皇,临朝有光。项岱曰:皇皇,华色盛也。威仪之盛,如珪如璋。项岱曰:珪璋,王之妙好雕镂者。《毛诗》曰:颙颙昂昂,如珪如璋。阃闱恣赵,朝政在王。阃闱,闼门之内也。门内恣赵昭仪姊妹,以元舅侍中封阳平侯王凤为大将军,领尚书事。炎炎燎火,光允不阳。项岱曰:允,信也。内捐於飞燕,外见壅於王凤等,信不得阳也。张晏曰:天子之威盛,若燎火之阳。今委政王氏,不亦炽乎?

【述韩英彭卢吴传第四】

信惟饿隶,布实黥徒。《汉书》曰:韩信家贫,从下卿南昌亭长寄食。亭长苦之,乃晨炊蓐食,食时往,不为具食。信知之,自绝去。又曰:黥布姓英,少时客相之,当刑而王。及坐法黥,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越亦狗盗,芮尹江湖。《汉书》曰:彭越尝渔钜野泽中为盗。沛公攻昌邑,越助之。《说苑》曰:管仲,故城阴之狗盗。《汉书》曰:吴芮,秦时鄱阳令也。甚得江湖间心,号曰鄱君。《音义》曰:尹,正也。云起龙骧,化为侯王。割有齐楚,跨制淮梁。韩信初为齐王,后楚王。黥布为淮南王,彭越为梁王。绾自同闬,镇我北疆。应劭曰:闬音扞。南楚汝沛名里门曰闬。绾为燕王,故曰北疆。德薄位尊,非祚惟殃。《周易》曰: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左氏传》舟之侨曰:无德而禄,殃也。吴克忠信,胤嗣乃长。《汉书》曰:芮为长沙王,薨,子忠嗣,自芮后,传位五世,无子,国除。

【后汉书光武纪赞】

※范蔚宗

译伟大的汉高祖啊,继承了尧的事业。《汉书》说:刘向歌颂汉高祖说:“汉帝的本系出自唐尧,传到周代,在秦朝成为刘氏。”《尔雅》说:“纂”是继承。实在是上天生就了他的德性,使他聪明而神武。项岱说: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叫聪,照察四方叫明,内在能够认识外物叫神,能够平定祸乱、开拓土地、扩张疆域叫武。《论语》中孔子说:“上天把德性赋予了我。”《周易》说: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嗜杀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秦人不能整饬纲纪,法网在楚地漏出了空隙。项岱说:秦朝横征重敛,残害百姓,天下人因此反叛,所以贬称为“秦人”。纲用来比喻网,网没有纲就不能成形,因此会有漏洞。意思是秦人不能整治纲纪,使网眼出现疏漏。“于楚”是说陈涉起兵反抗而秦不能诛灭,所以汉高祖趁此而起。于是从这里开始发迹,斩断白蛇,奋起率军。神母传告符命,红色旗帜于是举起。《汉书》说:汉高祖夜间经过泽中,有一条大蛇挡在路上,他拔剑斩蛇,蛇断成两段。后来有人来到蛇所在的地方,有一个老妇人夜里哭泣说:“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化身为蛇,今天被赤帝之子斩杀了。”又说:高祖立为沛公,旗帜全都用红色。于是进入秦国郊境,子婴前来叩头投降。元年冬十月,沛公到达霸上,秦王子婴让人用白马驾车,前往轵道投降。变革天命,创立制度,以约法三章作为纪纲。《周易》说:商汤、周武王发动革命,顺应上天,也顺应百姓。《汉书》说:高祖对秦地父老说:“我只同你们约定三条法律: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及盗窃者按罪治罪。”应劭说:“抵”是达到的意思,也就是只追究罪责,废除秦朝的严酷政治。顺应上天、顺从百姓,五星同在一个光影之中。晷,是光影。应劭说:东井是秦国的分野,五星所在之处,象征汉以道义取得天下。项羽背叛约定,把我贬置到巴蜀、汉中。《汉书》说:项羽违背约定,改立沛公为汉王,让他统治巴蜀、汉中。韦昭说:“畔换”就是跋扈。西方土地上的人心归附汉王,战士们愤怒怨恨。《尚书》说:“西方的人民多么遥远啊。”又说:“只有能够使他们心中归服。”郭璞《三苍解诂》说:西土,指长安。汉高祖乘机行动,席卷三秦。《左氏传》说:士会对晋侯说:“我听说用兵,要观察形势而行动。”《春秋握诚图》说:诸侯像水一样散开、像席子一样卷起,各自争相任意施展志向。《汉书》说:韩信提出了三秦容易兼并的计策。应劭说: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分别统治秦地,所以称为三秦。割据河山,保全这些归附的百姓。“保”是安定的意思,“怀”是归附的意思。意思是说,汉朝凭借河山的险固,百姓又心怀归附,就能够安定治理他们。《汉书》中,田肯祝贺汉高祖说:“秦地以黄河为带、以山为阻隔,相距悬远千里。”《尚书》说:“百姓归附于他。”萧何、曹参作为股肱之臣,专心治理国家社稷。萧何、曹参就是这样的人。《礼记》中,卫献公说:“有个叫柳庄的人,他不是我的臣子,而是国家社稷的臣子。”韩信、英布作为爪牙之臣,张良、陈平作为腹心之臣。韩信、英布、张良、陈平就是这样的人。《毛诗》说:“做我王的爪牙。”又说:“勇武的士卒,是公侯的腹心。”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声威显赫而光明正大。“恭行”的意思已见上文。《毛诗》说:“声威显赫而光明,王命令卿士。” 《述成纪》第十 汉孝成帝仪容盛美,临朝理政很有光彩。项岱说:“皇皇”是容色华美盛大的意思。他的威仪盛大,像珪、璋一样美好。项岱说:珪璋是君王所用的精美、雕镂的玉器。《毛诗》说:“仪态端庄昂扬,像珪像璋一样。”宫闱之内任由赵氏姐妹专擅,朝政则掌握在王氏手中。“阃闱”指宫门以内。宫门内任由赵昭仪姐妹专擅;凭借元舅、侍中、封阳平侯王凤为大将军,兼领尚书事务。火势熊熊燃烧,光明确实不能发扬。项岱说:“允”是确实的意思。汉成帝在内受到赵飞燕的排挤,在外又被王凤等人堵塞权力,所以威势确实不能发扬。张晏说:天子的威势盛大,就像燃烧的火焰那样光明;如今把政权交给王氏,火势不是更加炽盛了吗?《述韩英彭卢吴传》第四 韩信起初只是饥饿的贱役,黥布实际上是受过黥刑的罪徒。《汉书》说:韩信家境贫寒,曾跟随南昌亭长生活,寄食于他家。亭长厌烦韩信,于是每天早晨做好饭,等到吃饭时却离开,不给他准备饭食。韩信知道后,便自行离去。又说:黥布姓英,年轻时有人给他相面,说他应当受刑而成为王。等到他犯法受了黥刑,反而高兴地笑着说:“有人给我相面说我受刑后会称王,大概就是这件事吧?”彭越也不过是个盗狗之徒,吴芮则是江湖间的官吏。《汉书》说:彭越曾在钜野泽中捕鱼,并聚众为盗。沛公攻打昌邑时,彭越帮助了他。《说苑》说:管仲过去是城阴地方的盗狗者。《汉书》说:吴芮是秦朝时的鄱阳令,很得江湖间民众的拥护,号称鄱君。《音义》说:“尹”是治理、长官的意思。后来他们如云气兴起,如龙飞腾,化为侯王。割据齐、楚之地,跨据并控制淮、梁。韩信先被封为齐王,后来为楚王;黥布为淮南王,彭越为梁王。卢绾与高祖同住一条里巷,镇守汉朝北部边疆。应劭说:“闬”音同“扞”。南楚、汝南、沛郡称里门为“闬”。卢绾后来成为燕王,所以说是北疆。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不是福禄,反而只是祸殃。《周易》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才智微小而谋划宏大。”《左氏传》中舟之侨说:“没有德行却享有禄位,就是祸殃。” 吴芮能够克守忠信,后代子孙于是得以延续。《汉书》说:吴芮被封为长沙王,死后由他的儿子吴忠继承王位;从吴芮以后传了五代,因为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后汉书·光武纪赞》范蔚宗

赞曰:炎政中微,大盗移国,《东观汉记序》曰:汉以炎精布曜,中微,谓平世衰也。《鲁灵光殿赋》序曰:遭汉中微,盗贼奔突。九县飙回,三精雾塞。三精,日、月、星也。《孝经援神契》曰:天地至贵,精不两明。宋均曰:天精为日,地精为月。《河图》曰:巛德布精,上为众星。民厌淫诈,神思反德,世祖诞命,灵贶自甄。《尚书》曰:我文考诞膺天命。《春秋元命苞》曰:通三灵之贶,交错同端。郑玄《尚书纬注》曰:甄,表也。沈机先物,深略纬文。《说文》曰:机,主发之机也。《周书》曰:经纬天地日文矣。寻,邑百万,貔虎为群。长毂雷野,高旗彗云。《汉书》曰:刘圣公为天子,以光武为偏将军,徇昆阳。光武令王常留守,光武出收兵。王莽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旌旗辎车,千里不绝。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围城数重。光武遂进,寻、邑亦遣兵合战,光武奔之,斩首数千级,光武乃与敢死士三千人冲中坚,寻、邑阵乱,遂杀王寻。《鬻子》曰:纣虎旅百万。《穀梁传》曰:长毂五百乘。范甯曰:长毂,兵车也。东都主人曰:戈鋋彗云。英威既振,新都自焚。《汉书》曰:莽封为新都侯。又曰:更始兵到,城中少年子弟,自烧室门,呼曰:反虏王莽,何不出降。莽避火宣室,火辄随之。虔刘庸代,纷纭梁赵。范晔《后汉书》曰:梁王刘永,擅命睢阳。又曰:公孙述称王,王巴蜀。又曰:卜者王郎为天子,都邯郸。又曰:彭宠自立为燕王。代即燕也。三河未澄,四关重扰。二河,洛阳也。四关,长安也。范晔《后汉书》曰:赤眉贼入函谷关,败更始。光武乃遣邓禹引兵西,乘更始赤眉之乱,时更始大司马朱鲔等屯洛阳,光武令冯异守孟津以拒之。神旌乃顾,递行天讨,金汤失险,车书共道。《盐铁论》曰:秦金城千里。《氾胜之书》曰:神农之教,虽石城汤池,无粟者不能守也。《礼记》子曰: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灵庆既启,人谋咸赞:灵庆,谓天符也。《易系辞》曰:人谋鬼谋,百姓与能。王弼曰:人谋,谓众议。《西都宾》曰:天启之心,人惎之谋。明明庙谋,赳赳雄断。庙谋,庙算也。扬雄《连珠》曰:兼聪独断,圣王之法也。於赫有命,系我皇汉。《毛诗》曰:有命自天。蔡邕《独断》曰:光武以再命复汉之祚。

卷五十一 论一

【过秦论】

《汉书》应劭曰:贾谊书第一篇名也。言秦之过。

※贾谊

译赞说:汉朝的炎运中途衰微,大盗篡夺了国家。《东观汉记序》说:汉朝凭借炎精播布光辉;“中微”是说太平时代衰落。《鲁灵光殿赋》序说:遭逢汉朝中途衰微,盗贼四处奔突。九州之内像暴风回旋,日、月、星三种精气被浓雾遮塞。三精,就是日、月、星。《孝经援神契》说:天地是最尊贵的,精气不能同时显明两种。宋均说:天的精气是太阳,地的精气是月亮。《河图》说:坤德布施精气,在天上成为群星。百姓厌弃奸邪欺诈,神灵思念恢复正德,世祖承受天命,神灵的赐福自然显现。《尚书》说:“我的先父大大承受了天命。”《春秋元命苞》说:贯通天地人三灵的赐福,彼此交错而同出一端。郑玄《尚书纬注》说:“甄”是彰显的意思。预先洞察事物的机微,深谋远虑,谋略超过常人。《说文》说:“机”是发动事物的关键。《周书》说:经纬天地,才称作文理。王寻统率百万军队,猛士如虎如貔成群;长毂战车声震原野,高扬的旗帜仿佛扫过云彩。《汉书》说:刘圣公做天子,任命光武为偏将军,巡行攻取昆阳。光武命王常留守,自己出去收集兵力。王莽派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率领百万军队,旌旗和辎重车辆绵延千里不断。又驱赶各种猛兽,如虎、豹、犀、象之类,以助长军威,重重包围城池。光武于是进军,王寻、王邑也派兵交战;光武击败他们,斩首数千级,随后带领三千敢死之士冲击敌军中央坚阵。王寻、王邑的军阵混乱,于是杀死了王寻。《鬻子》说:纣王有百万虎旅。《穀梁传》说:长毂战车有五百辆。范甯说:“长毂”就是战车。东都主人说:戈矛锋刃高举,仿佛扫过云彩。英武威势既已振作,新都城自己焚烧起来。《汉书》说:王莽被封为新都侯。又说:更始帝的军队到来时,城中的少年子弟自己焚烧房门,呼喊道:“反贼王莽,你为什么不出来投降?”王莽逃到宣室躲避火灾,火焰却总是追随他。庸、代之地被残酷杀戮,梁、赵一带纷乱不止。范晔《后汉书》说:梁王刘永擅自在睢阳发号施令。又说:公孙述称王,占据巴蜀。又说:卜者王郎自称天子,定都邯郸。又说:彭宠自立为燕王;代就是燕地。三河地区尚未澄清,四关之地又遭到多次扰乱。“二河”指洛阳,“四关”指长安。范晔《后汉书》说:赤眉贼进入函谷关,击败更始帝。光武于是派邓禹率兵向西,乘更始军和赤眉军混乱之时进军。当时更始帝的大司马朱鲔等驻扎洛阳,光武命冯异守卫孟津来抵御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光武的神圣旌旗于是回转,接连施行上天的讨伐;坚固如金城汤池的险要也失去作用,天下车轨相同、文字统一。《盐铁论》说:秦国有坚固的城池绵延千里。《氾胜之书》说:神农的教诲是,即使有石城汤池,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礼记》中孔子说:如今天下车辆车轨相同,文字书体相同。天降的祥瑞已经开启,众人的谋议也都赞成。这里的“灵庆”指上天的符瑞。《易·系辞》说:人谋、鬼谋都参与其中,百姓也有能力。《王弼注》说:“人谋”是指众人的议论。《西都宾》说:上天启发圣心,人们贡献谋略。明察英明的朝廷谋略,勇武果断的雄才决断。“庙谋”就是朝廷的谋略。扬雄《连珠》说:兼听众议而独自决断,是圣王的法则。啊,天命显赫,归属于我大汉皇朝。《毛诗》说:有天命降自上天。蔡邕《独断》说:光武帝凭借再次承受天命,恢复了汉朝的国运。卷五十一 论一 《过秦论》《汉书》应劭说:这是贾谊所作文章的第一篇,篇名叫《过秦论》,是说秦朝的过失。贾谊

秦孝公据殽函之固,拥雍州之地。韦昭曰:崤,谓二殽。函,函谷关也。《史记》张良曰:关中,左殽函,右陇蜀,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春秋握诚图曰:诸侯冰散席卷,各争恣妄。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张晏曰:括,结囊也。言能苞含天下也。《周易》曰:括囊,无咎无誉。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关诸侯。《战国策》苏秦说秦王曰:始将连横。高诱曰:合关东从,通之於秦,故曰连横。文颖曰:关西为横,衡音横。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李斯上书曰:孝公用商鞅之法,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孝公既没,惠文武昭,《史记》曰:孝公卒,子惠文王立。卒,子武王立。卒,立异母弟,是曰昭襄王也。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李斯上书曰:惠王用张仪之计,西并巴蜀,南取汉中,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文颖曰:关东为从。张晏曰:缔,连结也。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史记》曰:平原君赵胜者,赵之诸公子也。又曰:孟尝君者,名文,姓田氏。又曰: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黄氏。又曰:魏公子无忌者,魏安釐王弟也。为信陵君。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横,言诸侯结约为从,欲以分离秦横也。兼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於是六国之士,有甯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吕氏春秋》曰:齐攻廪丘,赵使孔青将而救之。与齐人战,大败齐人,得尸三万,以为二京。甯越谓孔青曰:惜矣!不如归尸以内攻之。彼得尸而府库尽於葬,此之谓内攻之。甯越,赵人也。徐尚,未详。苏秦,已见上文。《吕氏春秋》曰:杜赫以安天下说周昭文君。昭文君谓杜赫曰:愿学所以安周。高诱曰:杜赫,周人也。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战国策》东周齐明谓东周君曰:臣恐西周之与楚韩宝,令之为已求地於东周也。高诱曰:齐明,东周臣也。《战国策》曰:齐令周最使郑,立韩扰而废公叔,周最患之。高诱曰:周最,周君之子也。仕於齐,故齐使之也。《战国策》秦王谓陈轸曰:吾闻子欲去秦而之楚,信乎?轸曰:然。高诱曰:陈轸,夏人,仕秦亦仕楚也。《韩子》于象谓楚王曰:前时王使召滑之越,五年而能成之。《史记》范蠉对楚王曰:王前尝用召滑而郡江东。召音劭。滑音依字。《战国策》曰:秦王伐楚,魏王不欲楼缓谓魏王曰,不与秦攻楚,楚且与秦攻王,王不如令秦楚战,王交制之。高诱曰:楼缓,魏相也。翟景,未详。《史记》曰:苏秦之弟厉,因燕子而求见齐王,齐王怨苏秦,欲囚苏厉,燕子为谢,遂委质为齐臣。又曰:乐毅贤而好兵,为魏昭王使於燕,燕昭王以客礼待之,乐毅遂委质为臣,燕昭王以为亚卿也。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史记》曰:吴起,卫人也。闻魏文侯贤,事魏文侯以为将。又曰:孙膑生阿甄之间,膑亦孙武之后也。田忌进孙子於齐威王。带佗,未详。《吕氏春秋》曰:王廖贵先,儿良贵后,此二人者,皆天下之豪士也。《战国策》曰:韩、魏之君朝田侯,邹忌为齐相,田忌为将,使田忌伐魏,三战三胜。高诱曰:田侯,宣王也。《史记》曰:廉颇,赵之良将也。赵惠文王,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又曰:赵奢者,赵之田部吏也。秦伐韩,赵王令赵奢将而救之。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孔安国《论语注》曰:叩,击也。叩或为仰,言秦地高,故曰仰攻之。秦人开关而延敌,九国之师,遁逃而不敢进。九国,谓齐、楚、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也。《史记》曰:逡巡遁逃。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李巡《尔雅注》曰:镞,以金为箭镞也。於是从散约解,争割地而赂秦。秦有馀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韦昭曰:大楯曰橹。《左氏传》曰:狄虒弥建大车之轮以为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彊国请伏,弱国入朝。施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史记》曰:昭襄王卒,子孝文王立。卒,子庄襄王立。《公羊传》曰:桓公之享国也长。何休曰:享,食也。

译秦孝公占据崤山、函谷关的险固,拥有雍州的土地。韦昭说:“崤”指二崤山,“函”指函谷关。《史记》中张良说:关中左有崤山、函谷关,右有陇、蜀,君臣凭借险固守卫,窥伺周王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的意图,有吞并八方荒远地区的野心。张晏说:“括”是扎紧袋子的意思,这里说能够包容天下。《周易》说:“扎紧袋口,没有灾祸,也没有声誉。”在这个时候,商君辅佐秦孝公,对内建立法令制度,致力于农业和纺织,修治防守、作战的器械;对外实行连横政策,使关东诸侯受阻。《战国策》中苏秦游说秦王说:起初将实行连横。高诱说:联合关东的诸侯,使他们同秦相通,所以称为连横。文颖说:关西称为横;“衡”音同“横”。于是秦人拱手就取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李斯上书说: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战胜楚、魏的军队,夺取土地千里。孝公死后,惠文王、武王、昭襄王相继即位。《史记》说:孝公死,儿子惠文王即位;惠文王死,儿子武王即位;武王死,立他的异母弟,这就是昭襄王。三代继承旧有基业,沿用遗留下来的谋略,向南夺取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土地,夺得险要的郡县。李斯上书说: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向西兼并巴蜀,向南夺取汉中,向东占据成皋的险要,割取肥沃的土地。诸侯恐惧,聚会结盟谋求削弱秦国,不吝惜珍贵器物、贵重宝物和肥沃土地,用来招致天下人才,联合结交,彼此成为一个整体。文颖说:关东称为“从”。张晏说:“缔”是连接、结交的意思。当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史记》说:平原君赵胜,是赵国的宗室公子。又说:孟尝君名文,姓田。又说:春申君是楚国人,名歇,姓黄。又说:魏公子无忌是魏安釐王的弟弟,被封为信陵君。这四位公子都明智忠信、宽厚爱人,尊重贤才,重视士人,约定合纵而拆散连横;意思是诸侯结成合纵联盟,想要分化秦国的连横政策。他们还联合了韩、魏、燕、赵、宋、卫、中山等国的军队。于是六国的谋士中,有甯越、徐尚、苏秦、杜赫等人为他们谋划。《吕氏春秋》说:齐国攻打廪丘,赵国派孔青率军救援。他同齐人交战,大败齐军,获得三万具尸体,把它们堆成两座京观。甯越对孔青说:“可惜啊!不如把尸体运回去,用来从内部攻破齐国。齐国得到这些尸体后,府库的财物全都要用来安葬,这就叫作从内部攻打它。”甯越是赵国人。徐尚,事迹不详。苏秦,事迹已见上文。《吕氏春秋》说:杜赫用安定天下的道理游说周昭文君。昭文君对杜赫说:“我希望学习安定周国的方法。”高诱说:杜赫是周人。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等人都为合纵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战国策》说:东周的齐明对东周君说:“我担心西周同楚、韩联合,命令它们替自己向东周索取土地。”高诱说:齐明是东周的臣子。《战国策》说:齐国派周最出使郑国,拥立韩扰而废黜公叔,周最对此感到忧虑。高诱说:周最是周君的儿子,在齐国做官,所以齐国派遣他。《战国策》说:秦王对陈轸说:“我听说你想离开秦国到楚国去,是真的吗?”陈轸说:“是的。”高诱说:陈轸是夏人,既在秦国做官,也在楚国做官。《韩子》说:于象对楚王说:“从前大王派召滑到越国,五年后便成功完成了使命。”《史记》说:范蠉回答楚王说:“大王从前曾任用召滑,于是使江东成为郡县。” “召”音同“劭”,“滑”按本字读。《战国策》说:秦王攻打楚国,魏王不想参与。楼缓对魏王说:“如果不帮助秦国攻打楚国,楚国将要和秦国一起攻打大王。大王不如让秦、楚交战,自己从两边加以控制。”高诱说:楼缓是魏国的相国。翟景,事迹不详。《史记》说:苏秦的弟弟苏厉,凭借燕国使者而求见齐王。齐王怨恨苏秦,想囚禁苏厉,燕国使者替他道歉,于是苏厉献身为齐国臣子。又说:乐毅贤能而喜好军事,魏昭王派他出使燕国;燕昭王以宾客之礼待他,乐毅于是献身为臣,燕昭王任命他为亚卿。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等人统率军队。《史记》说:吴起是卫国人,听说魏文侯贤明,便侍奉魏文侯,被任为将军。又说:孙膑生于阿、甄之间,也是孙武的后代。田忌把孙膑推荐给齐威王。带佗,事迹不详。《吕氏春秋》说:王廖重视先发制人,儿良重视后发制人,这两个人都是天下豪杰。《战国策》说:韩、魏两国国君朝见田侯,邹忌任齐国相国,田忌任将军,齐国派田忌攻打魏国,三战三胜。高诱说:田侯就是齐宣王。《史记》说:廉颇是赵国的良将。赵惠文王时,廉颇任赵将,攻打齐国并大败齐军。又说:赵奢是赵国主管田赋的官吏。秦国攻打韩国,赵王命赵奢率军救援。诸侯曾经凭借十倍于秦的土地、百万军队,叩击关门攻打秦国。孔安国《论语注》说:“叩”是击打的意思。“叩”有的本子作“仰”,意思是秦地高,所以说仰攻秦国。秦人打开关门迎击敌军,九国的军队逃跑,不敢前进。九国指齐、楚、韩、魏、燕、赵、宋、卫、中山。《史记》说:他们徘徊退逃。秦国没有损失一支箭、耗费一枚箭头,天下诸侯却已经困窘了。李巡《尔雅注》说:“镞”是用金属制成的箭头。于是合纵联盟瓦解,诸侯争相割让土地贿赂秦国。秦国还有余力乘他们疲弱之时制服他们,追逐逃兵和败军,尸体横陈百万,鲜血多得可以漂起盾牌。韦昭说:大盾叫作“橹”。《左氏传》说:狄虒弥竖起大车的车轮来当作盾牌。秦国凭借有利形势和便利条件,宰割天下,分割山河;强国请求屈服,弱国入朝称臣。传到孝文王、庄襄王时,他们在位时间很短,国家没有发生大事。《史记》说:昭襄王死,儿子孝文王即位;孝文王死,儿子庄襄王即位。《公羊传》说:桓公享有国位的时间很长。何休说:“享”是享有、承受的意思。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馀烈。张晏曰:孝公,惠文王、武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以马喻也。《说文》曰:振,举也。《史记》曰:始皇灭二周,置三川郡。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以鞭笞天下,臣瓒以为短日敲,长日扑。《说文》曰:敲,击也。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汉书·音义》曰:百越非一种,若今言百蛮也。《史记》曰:始皇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韦昭曰:桂林,今郁林。象郡,今日南也。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蕃篱,却匈奴七百馀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於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史记》李斯曰:请废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诣守尉杂烧之。又曰:秦更名民曰黔首。隳名城,杀豪俊,应劭曰:坏城,恐复阻以为己害。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如淳曰:鍉,箭足也。邓展曰:鍉是扞头铁也。《史记》曰:始皇收天下兵,聚之咸阳,以销锋鍉为锺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宫庭中。鍉音的。鍉或为提。鐻音巨。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服虔曰:断华山为城,美大之也。晋灼曰:践,登也。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谿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谁何,问之也。《汉书》有谁何卒?如淳曰:何,谓何官也。《广雅》曰:何,问也。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金城,言坚也。《史记》,张良曰:关中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子孙帝王万世之业。《史记》秦始皇曰: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始皇既没,馀威震于殊俗。然而陈涉瓮牖绳枢之子,陈涉,已见邹阳上书。《礼记》曰:儒有蓬户瓮牖。韦昭曰:绳枢,以绳扃户为枢也。甿隶之人,如淳曰:甿,古氓字。氓人也。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庸,方言曰:庸,贱称也,言不及中等庸人也。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史记》曰:范蠡之陶,为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皆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十九年之间,三致千金。《孔丛子》曰:猗顿,鲁之穷士也。耕则常饥,桑则常寒。闻朱公富,往而问术焉。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牸。乃適河东,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其滋息不可计,以兴富猗氏,故曰猗顿也。蹑足行伍之间,俯起阡陌之中,如淳曰:蹑音叠。《音义》曰:倪音免。如淳曰:时皆卑屈在阡陌之中。率罢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埤苍》曰:揭,高举也。《庄子》曰:揭竿求诸海也。天下云集而响应,嬴粮而景从,《庄子》曰:今使民曰:某所有贤者,嬴粮而趣之。《方言》曰:嬴,担也,音盈。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於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耰棘矜,非銛於钩戟长铩也;孟康曰:耰,锄柄也。张晏曰:矜音槿。《尔雅》曰:棘,戟也,言锄柄及戟槿也。耰音忧。如淳曰:钩戟似矛,刃下有铁,横上钩曲也。《说文》曰:铩,铍有镡也。谪戍之众,非抗於九国之师也;《通俗文》曰:罚罪曰谪。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曩时之士也。《史记》曰:贤人深谋於廊庙。《论语》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洁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庄子》曰:大树其洁百围。司马彪曰:洁,币也。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馀年矣。邓展曰:招,犹举也。苏林曰:招音翘。然后以六合为家,殽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春秋考异邮》曰:君杀妻诛,为天下笑。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非有先生论】

※东方曼倩

班固《汉书》: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武帝即位,言得失,又设《非有先生论》。

译到了秦始皇,他奋发承继六代君王留下的功业。张晏说:六世是孝公、惠文王、武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秦始皇挥动长鞭驾驭天下,吞并东周、西周,使诸侯灭亡。这里是用驾驭马匹作比喻。《说文》说:“振”是举起的意思。《史记》说:秦始皇灭掉东周、西周,设置三川郡。他登上至尊之位,控制天地四方,手持刑具鞭打天下臣民。臣瓒认为,短的叫“敲”,长的叫“扑”。《说文》说:“敲”是击打的意思。他的威势震动四海。向南夺取百越之地,设置桂林郡、象郡。《汉书·音义》说:百越并非同一种族,就像今天所说的百蛮。《史记》说:秦始皇攻取陆梁地区,设置桂林郡、象郡。韦昭说:桂林郡就是今天的郁林,象郡就是今天的日南。百越的君长低下头来,系住脖子,把性命交给秦国的下级官吏。于是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作为边境屏障,把匈奴驱逐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南下放牧,士人也不敢弯弓来报仇。于是废除先王的治国之道,焚烧诸子百家的言论,使百姓变得愚昧。《史记》中李斯说:请废除博士官掌管的经典,天下如果有人敢私藏《诗经》《尚书》和诸子百家著作,就交给郡守、郡尉,混在一起烧掉。又说:秦朝把百姓改称为“黔首”。毁坏著名城池,杀死豪杰俊才。应劭说:毁坏城池,是担心它们将来又成为敌人阻挡秦国、危害自身的凭借。收缴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销毁锋刃和箭头,铸成十二个铜人,用来削弱天下百姓。如淳说:“鍉”是箭的底部。邓展说:“鍉”是盾头上的铁饰。《史记》说:秦始皇收缴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把锋刃和箭头熔化,铸成钟鐻和十二个金人;每个重千石,放置在宫廷中。“鍉”音同“的”,有的本子作“提”;“鐻”音同“巨”。然后登上华山把它作为城墙,凭借黄河作为护城河。服虔说:截断华山作为城墙,是夸说其高大。晋灼说:“践”是登临的意思。凭借高达亿丈的城墙,面对深不可测的山谷,把它们作为坚固的屏障。有良将和强弩,守卫险要之处;有忠实的臣子和精锐的士卒,陈列锋利的兵器,盘问来往之人。“谁何”是盘问的意思。《汉书》中有“谁何卒”。如淳说:“何”是问他担任什么官职。《广雅》说:“何”是询问。天下已经平定,秦始皇自以为关中的险固足以依靠,坚固的城池绵延千里。“金城”是说坚固。《史记》中张良说:关中所谓坚固如金的城池绵延千里,是天然府库之地。这样就能成为子孙后代世世代代称帝称王的基业。《史记》记秦始皇说:朕为始皇帝,后世按世次称二世、三世,直到万世,永远传下去。秦始皇死后,余威仍震慑着不同风俗的地区。然而陈涉只是用破瓮作窗、用绳子系门轴的贫寒人家子弟。陈涉的事迹已见《邹阳上书》。《礼记》说:儒者有蓬草编的门户和破瓮做的窗。韦昭说:所谓绳枢,就是用绳子拴住门扇,把绳子当作门轴。陈涉只是田野里的奴隶之人。如淳说:“甿”是古“氓”字,“氓”就是平民。他又是被迁徙流放的人。才能连中等人都比不上。方言说:“庸”是对卑贱者的称呼,这里说他的才能比不上中等的普通人。他并没有仲尼、墨翟那样的贤能,也没有陶朱、猗顿那样的财富。《史记》说:范蠡到了陶地,号称朱公;他认为陶地处于天下中心,是诸侯四通货物、进行交易的地方。于是经营产业,十九年间三次积累到千金。《孔丛子》说:猗顿是鲁国的穷士,耕田常常挨饿,养蚕常常受寒。听说朱公富有,便去向他请教致富的方法。朱公告诉他说:“你想迅速致富,就应当饲养五头母畜。”于是猗顿到河东,在猗氏以南大量饲养牛羊,繁殖增长得无法计算,因而使猗氏兴盛富有,所以称为猗顿。他从卑微的队伍中挤身而出,在田间小路中突然起身。如淳说:“蹑”音同“叠”。《音义》说:“倪”音同“免”。如淳说:当时他一直卑屈地处在田野小路之间。他率领疲惫离散的士卒,带着几百人的队伍,转而攻打秦国。砍下树木制成兵器,举起竹竿作为旗帜。《埤苍》说:“揭”是高高举起的意思。《庄子》说:举起竹竿到海边去寻求。天下百姓像云一样聚集,像回声一样响应,挑着粮食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追随陈涉。《庄子》说:假如现在对百姓说,某个地方有贤者,他们就会挑着粮食赶去投奔。《方言》说:“嬴”是担负的意思,音同“盈”。崤山以东的豪杰,于是一起起兵,灭亡了秦国宗族。况且天下并没有缩小、削弱,雍州的土地和崤山、函谷关的险固仍然如旧。陈涉的地位,并不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诸国国君尊贵;他的锄头、耰柄和戟柄,也不比钩戟、长铩锋利。孟康说:“耰”是锄头的柄。张晏说:“矜”音同“槿”。《尔雅》说:“棘”就是戟,这里说的是锄柄和戟柄。“耰”音同“忧”。如淳说:钩戟像矛,刃的下方有铁,横着向上弯曲如钩。《说文》说:“铩”是有剑鼻的铍。那些被谪罚而戍边的人,也不能同九国军队抗衡。《通俗文》说:因罪受罚叫作谪。至于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道理,也比不上从前那些谋士。《史记》说:贤人在朝廷中深谋远虑。《论语》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然而成败发生了不同的变化,功业也完全相反。假如让崤山以东诸国同陈涉比较长短、大小,衡量权势和力量,那么二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庄子》说:大树的树围可以达到百围。司马彪说:“洁”是周长。可是秦国凭借区区之地,取得了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权势,招致八州诸侯,使同列诸侯入朝,已经一百多年了。邓展说:“招”同“举”,是招致的意思。苏林说:“招”音同“翘”。后来秦国把天地四方当作家,把崤山、函谷关当作宫室;一个普通人发难,秦国的宗庙就毁坏了,秦始皇本人死在别人手中,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为什么会这样呢?《春秋考异邮》说:君主杀死妻子、受到诛戮,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原因在于秦国没有施行仁义,而攻守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非有先生论》东方曼倩 班固《汉书》说:东方朔,字曼倩,是平原郡厌次县人。汉武帝即位后,他上书谈论政治得失,又创作了《非有先生论》。

非有先生仕於吴,进不能称往古以广主意,退不能扬君美以显其功,默然无言者三年矣。吴王怪而问之曰:寡人获先人之功,寄于众贤之上,夙兴夜寐,未尝敢怠也。今先生率然高举,远集吴地,率然,轻举之儿。将以辅治寡人,诚窃嘉之,体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钟鼓之音,虎心定志,欲闻流议者,三年於兹矣。《吕氏春秋》曰:越王欲致必死於吴,身不安枕席,口不甘厚味,目不视靡曼,耳不听钟鼓,三年,苦身劳力。高诱曰:靡曼,好色也。流议,犹馀论也。今先生进无以辅治,退不扬主誉,窃为先生不取也。盖怀能而不见,是不忠也。见而不行,主不明也。意者寡人殆不明乎?”非有先生伏而唯唯。吴王曰:可以谈矣,寡人将竦意而听焉。先生曰:於戏,可乎哉!可乎哉?於戏,叹辞也。於音乌。戏音呼。可乎哉,言不可也。谈何容易。言谈说之道,何容轻易乎!夫谈者有悖於目而佛於耳,谬於心而便於身者,《韩子》曰:圣人之救危国,以忠佛耳。《字书》曰:佛,违也。或有说於目,顺於耳,快於心,而毁於行者,非有明王圣主,孰能听之矣?吴王曰:“何为其然也?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论语》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先生试言,寡人将览焉。

先生对曰:“昔关龙逢深谏於桀,而王子比干直言於纣。《尸子》曰:义必利,虽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犹谓之必利也。此二臣者,皆极虑尽忠,闵主泽不下流,而万民骚动,故直言其失,切谏其邪者,将以为君之荣,除主之祸也。今则不然,反以为诽谤君之行,无人臣之礼,如淳曰:《汉书注》曰:诽,非上所行也。果纷然伤於身,蒙不辜之名,戮及先人,为天下笑。郑玄《礼记注》曰:戮犹辱也。故曰谈何容易。是以辅弼之臣瓦解,而邪谄之人并进。《春秋考异邮》曰:瓦解土崩。遂及飞廉、恶来革等。《史记》曰:中潏生蜚廉,蜚廉生恶来,恶来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说苑》子石曰:费仲,恶来革,长鼻决目,崇侯虎顺纣之心,欲以合於意武王伐纣,四子身死牧之野。三人皆诈伪,巧言利口,以进其身,《论语》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又曰:恶利口之覆邦家,阴奉彫琢刻镂之好,以纳其心,务快耳目之欲,以苟容为度。遂往不戒,身没被戮,宗庙崩弛,国家为墟,杀戮贤臣,亲近谗夫。诗不云乎!谗人罔极,交乱四国,此之谓也。《毛诗·小雅》文也。郑玄曰:极,犹已也。故卑身贱体,说色微辞,愉愉煦煦终无益於主上之治,即志士仁人不忍为也。愉愉煦煦,和说之儿也。《孝经钩命决》曰:欢忻慎惧,呕呕喻喻。煦与呕同,音吁。《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也。将俨然作矜庄之色,深言直谏,上以拂人主之邪,下以损百姓之害,拂与弼同。则忤於邪主之心,历於衰世之法。故养寿命之士莫肯进也,遂居深山之间,积土为室,编蓬为户,弹琴其中,以咏先王之风,亦可以乐而忘死矣。《尚书大传》曰:子夏曰:弟子所授书於夫子者不敢忘,虽退而穷居河济之间,深山之中,作壤室,编蓬户,尚弹琴瑟其中,以歌先王之风,则可以发愤矣。是以伯夷、叔齐避周,饿于首阳之下,后世称其仁。《论语》子曰:伯夷、叔齐、饿於首阳之下,人到于今称之。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谈何容易!”

译非有先生在吴国做官,进言不能称述古代事例来扩大吴王的意图,退下又不能宣扬君王的美德来显明他的功业,就这样默默无言地过了三年。吴王感到奇怪,问他说:“我承受先人的功业,把自己置于众贤之上,早起晚睡,从来不敢懈怠。如今先生轻率地远道来到吴地。‘率然’是轻率举动的样子。您将要辅佐我治理国家,我确实私下感到欣喜,以至身体不安于席位,吃饭也觉得没有滋味,眼睛不看美色,耳朵不听钟鼓之声,专心定志,想听到各种议论,至今已经三年了。《吕氏春秋》说:越王想让自己在吴国陷入必死之境,身体不安于枕席,口中不觉得厚味甘美,眼睛不看美色,耳朵不听钟鼓,三年之间劳苦身心。高诱说:‘靡曼’是美色。‘流议’就是余论。如今先生进来不能辅佐治理,退下又不能宣扬君主的声誉,我私下认为先生这样做是不可取的。心怀才能却不显露,这是不忠;显露才能却不施行,是君主不明智。难道我差不多是不明智的君主吗?”非有先生俯伏在地,连声应诺。吴王说:“现在可以谈了,我将振作精神来听。”先生说:“唉,这可以吗?这可以吗?”“於戏”是感叹词。“於”音同“乌”,“戏”音同“呼”。“可以吗”是说其实不可以。谈论哪里是容易的事呢?说到进言的道理,怎么能轻率容易呢!有些言论违背眼睛所见的情况,却能触犯耳朵;违背内心,却对自身有利。《韩子》说:圣人挽救危亡的国家,是用忠言违逆耳朵。《字书》说:“佛”是违背的意思。有些话看起来顺眼,听起来顺耳,心里感到痛快,但在行为上却会造成毁坏;如果不是有明王圣主,谁能听取它呢?吴王说:“为什么会这样呢?中等人以上的才可以同他谈论高深的道理。”《论语》中孔子说:中等人以上,可以同他谈论上等道理;中等人以下,不可以同他谈论上等道理。先生姑且说说看,我将听取它。” 先生回答说:“从前关龙逢向夏桀深切进谏,王子比干向商纣直言。《尸子》说:正义必然有利;即使桀杀死关龙逢、纣杀死王子比干,仍然应当说正义必然有利。这两位臣子都竭尽思虑、尽忠职守,忧虑君主的恩泽不能流布下达,百姓因而骚动,所以直言君主的过失,急切劝谏他的邪行,原本是想使君主获得荣誉、消除君主的祸患。如今却不是这样,反而把忠言当作诽谤君主的行为,认为说话者没有做人臣的礼节。如淳说:《汉书注》说:“诽”是指非议君主所做的事情。结果他们纷纷遭受身体伤害,蒙受无辜的罪名,甚至连累先人受辱,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郑玄《礼记注》说:“戮”就是羞辱。所以说,谈论哪里是容易的事!因此辅佐君主的大臣纷纷瓦解,邪恶谄媚的人一起得到进用。《春秋考异邮》说:像瓦片分解、泥土崩塌一样。于是又发展到飞廉、恶来革等人。《史记》说:中潏生飞廉,飞廉生恶来;恶来父子都凭借才能和力气侍奉商纣。《说苑》中子石说:费仲、恶来革,鼻子长、眼睛突,崇侯虎顺从纣王的心意,想以此迎合他的志趣;周武王伐纣时,这四个人都死在牧野。三人都奸诈虚伪,花言巧语、口齿伶俐,以此求得自身进用。《论语》中孔子说:花言巧语、伪善的面色,这种人很少有仁德。” 孔子又说:厌恶那些凭借花言巧语覆灭国家的人;暗中奉承君主雕琢刻镂的嗜好,务求满足耳目的欲望,以苟且取容为准则。于是他们一路任意妄为而不知警戒,最终自身死去并受到戮辱,宗庙崩毁,国家成为废墟;贤臣被杀,谗佞之人却受到亲近。诗不是说过吗:“谗人的欲望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国家。”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毛诗·小雅》中的话。郑玄说:“极”就是停止、完结的意思。所以有些人降低身份、委屈身体,用讨好的神色和柔弱的言辞,始终和颜悦色,却对君主的治理没有任何益处;有志之士和仁人都不忍这样做。“愉愉煦煦”是和悦讨好的样子。《孝经钩命决》说:欢喜时谨慎戒惧,和柔地逢迎。“煦”同“呕”,音同“吁”。《论语》中孔子说:有志之士和仁人,不会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他们将神情严肃,作出矜持庄重的样子,深切直言进谏;对上违逆君主的邪念,对下减轻百姓的祸害。“拂”同“弼”。这样就会触犯邪恶君主的心意,受到衰世法令的惩罚。因此,那些只想保全性命的人没有谁肯进言,于是隐居在深山之中,堆土筑屋,编蓬作门,在屋中弹琴,歌咏先王的遗风,也可以借此获得快乐而忘却死亡。《尚书大传》说:子夏说,弟子从孔子那里所学的书道理不敢忘记;即使退居于穷困之中,住在河、济之间或深山之中,筑土屋、编蓬门,仍在其中弹琴鼓瑟,歌唱先王的遗风,就可以抒发愤懑。因此伯夷、叔齐逃避周朝,在首阳山下挨饿,后世称赞他们的仁德。《论语》中孔子说:伯夷、叔齐在首阳山下挨饿,人们直到今天还称赞他们。由此可见,邪恶君主的行为确实值得畏惧。所以说:“谈论哪里是容易的事!”

於是吴王惧然易容,惧,敬儿也。捐荐去几,危坐而听。捐荐去几,自贬损也。《管子》曰:少者之事先生,危坐向师,颜色无怍。先生曰:接舆避世,箕子被发佯狂。此二子者,皆避浊世以全其身者也。《论语》曰: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尸子》曰:箕子胥馀,漆体而为厉,被发佯狂,以此免也。使遇明王圣主,得赐清宴之间,宽和之色,发愤毕诚,图画安危,揆度得失,上以安主体,下以便万民,则五帝三王之道,可几而见也。故伊尹蒙耽辱,负鼎俎和五味以干汤;太公钓於渭之阳,以见文王。鲁连子曰:伊尹负鼎佩刀,以干汤,得意,故尊宰舍。《六韬》曰:文王卜田,史扁为卜曰:于渭之阳,将大得焉。非熊,非罴,非虎,非狼,兆得公侯,天遗女师。文王斋戒三日,田于渭阳,卒见吕望坐茅以渔。心合意同,谋无不成,计无不从,诚得其君也。深念远虑,引义以正其身,推恩以广其下,《孟子》曰:推恩足以保四海。本仁祖谊。《战国策》苏代说齐王曰:祖仁者王,立义者霸。襃有德,禄贤能,诛恶乱,揔远方,壹统类,美风俗,此帝王所由昌也。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则天地和洽,远方怀之,故号圣王,臣子之职即加矣。於是裂地定封,爵为公侯,传国子孙,名显后世,民到于今称之,以遇汤与文王也。太公伊尹以如此,龙逄、比干独如彼,岂不哀哉!故曰谈何容易!

於是吴王穆然,俯而深惟,仰而泣下交颐,穆,犹默,静思貌也。《孙子兵法》曰:令发之日,士寝者涕交颐。曰:“嗟乎!余国之不亡也,绵绵连连,殆哉!世之不绝也。《说文》曰:绵聊,微也。《尔雅》曰:殆,危也。於是正明堂之朝,齐君臣之位。举贤才,布德惠,施仁义,赏有功,躬亲节俭,减后宫之费,损车马之用,放郑声,远佞人,《论语》,颜回问为邦,子曰: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省庖厨,去侈靡,卑宫馆,坏苑囿,填池堑。以与贫民无产业者,开内藏,振贫穷,存耆老,恤孤独,薄赋敛,省刑罚。行此三年,海内晏然,天下大洽,阴阳和调,万物咸得其宜。《孙卿子》曰:万物得宜,事变得应。国无灾害之变,民无饥寒之色,家给人足,畜积有馀。囹圄空虚;《文子》曰:法宽刑缓,囹圄空虚。凤皇来集,麒麟在郊,《礼记》曰:凤皇麒麟,皆在郊薮。甘露既降,朱草萌芽。《礼记》曰:天降膏露。郑玄曰:膏,犹甘也。《尚书大传》曰:德光地序,则朱草生。远方异俗之人,响风慕义,各奉其职而来朝贺。故治乱之道,存亡之端,若此易见,《吕氏春秋》曰:治乱存亡,如可见,如不可见。而君人者莫肯为也。臣愚窃以为过,故诗曰王国克生,惟周之贞。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之谓也。《毛诗·小雅》文也。

【四子讲德论(并序)】

※王子渊

襃既为益州刺史王襄作《中和》、《乐职》、《宣布》之诗,又作传,《汉书》曰:益州刺史王襄,欲宣风化於众庶,闻王襃有后才,使襃作《中和》、《乐职》、《宣布》诗,选好事者令依《鹿鸣》之声,习而歌之。襃既为刺史作颂,又作传。如淳曰:言王政中和,在官者乐其职,《国语》所谓宣布哲人之令德也。名曰《四子讲德》,以明其意焉。

微斯文学问於虚仪夫子曰:盖闻国有道,贫且贱焉,耻也。《论语》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今夫子闭门距跃,专精趋学,有日矣。距跃,不行也。应劭《风俗通》曰:涉始於足,足率长十寸,十寸则尺。一单三尺,法天地人,再跃则涉。幸遭圣主平世,而久怀宝,《论语》阳货谓孔子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是伯牙去锺期,而舜、禹遁帝尧也。《广雅》曰:遁,逃也。於是欲显名号,建功业,不亦难乎?

夫子曰:然有是言也,夫蚊虻终日经营,不能越阶序,《说文》曰:蚊虻,齧人飞虫也。《庄子》曰:蚊虻噆肤。蚊,亡云切。虻,莫衡切。《尔雅》曰:东西墙谓之序。附骥尾则涉千里,攀鸿翮则翔四海。《文子》曰:{亡虫}与骥致千里而不飞。仆虽嚚顽,原从足下。虽然,何由而自达哉?”

文学曰:陈恳诚於本朝之上,行话谈於公卿之门。《春秋说题辞》曰:秉懿诚之义,思至忠之功。高诱《淮南子注》曰:本朝,国朝也。

夫子曰:无介绍之道,安从行乎公卿?《礼记》曰:介绍而传命。

译这时吴王神色惊惧而改变了容貌。“惧”是敬畏的样子。他撤去坐席上的草垫,移走凭几,挺直身子端坐着听。撤去草垫、移走凭几,是自我贬抑、表示谦逊。《管子》说:年轻人侍奉先生,应当端坐面向老师,神色不惭。先生说:接舆逃避乱世,箕子披散头发假装疯狂。这两个人都是逃避污浊时代来保全自身的人。《论语》说: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身边经过。《尸子》说:箕子名胥余,给身体涂漆使自己成为癞病患者,披散头发假装疯狂,凭此得以免祸。如果他们遇到明王圣主,能够在清闲宴饮之间获得召见,看到宽和的神色,便会发奋尽忠,把国家安危谋划清楚,衡量得失;对上可以使君主安定,对下可以使万民便利,那么五帝、三王的治道,或许就可以再次看到了。所以伊尹忍受耽误和羞辱,背着鼎和俎、调和五味来求见商汤;姜太公在渭水北岸垂钓,来求见周文王。鲁连子说:伊尹背着鼎、佩着刀去求见商汤,得到志愿实现后,于是被尊为宰相。《六韬》说:周文王占卜田猎,史扁为他占卜说:“在渭水北岸,将会有很大的收获;不是熊罴,也不是虎狼,卦兆显示将得到公侯,上天赐给您一位师傅。”文王斋戒三天,在渭水北岸田猎,最终见到吕望坐在茅草中钓鱼。两人的心意相合,谋划没有不成功的,计策没有不被采纳的,确实是得到了自己的君主。深思长虑,引导君主遵循义理来端正自身,推行恩德来扩大对臣民的恩惠。《孟子》说:推行恩德足以保有四海。《战国策》中苏代游说齐王说:以仁为本的人可以称王,建立义的人可以称霸。褒奖有德之人,任用贤能,诛伐邪恶、平定祸乱,统摄远方,统一各类事物,美化风俗,这就是帝王由此昌盛的道路。君主在上不改变天性,臣民在下不失去人伦,那么天地和谐融洽,远方之人也会心怀归附,所以称为圣王,臣子尽职的作用也就更加显著了。于是分割土地、确定封国,封爵为公侯,使国位传给子孙,名声显扬于后世,百姓直到今天还称赞他们,这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商汤和周文王这样的君主。太公、伊尹能够这样,关龙逢、比干却只能那样,难道不可悲吗!所以说:“谈论哪里是容易的事!” 这时吴王神情肃穆,低头深思,抬头时眼泪从两颊交错流下。“穆”同“默”,是静默思考的样子。《孙子兵法》说:命令发布的那天,士卒睡觉时眼泪流过两颊。吴王说:“唉!我的国家没有灭亡,只是绵延相续,实在危险啊!世道还没有断绝。《说文》说:“绵聊”是微弱的意思。《尔雅》说:“殆”是危险的意思。于是整顿明堂朝会,整齐君臣的职位。选拔贤能,广施德惠,推行仁义,奖赏有功之人,亲自奉行节俭,减少后宫的费用,削减车马的使用,放弃郑声,远离佞人。《论语》中颜回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放弃郑声,远离佞人;郑声淫靡,佞人危险。节省厨房费用,去除奢侈靡费,降低宫馆规格,毁坏苑囿,填平池塘沟堑。把节省下来的财物用来救济贫穷、没有产业的人;打开内库,赈济贫困,供养老人,救恤孤儿和无依无靠的人,减轻赋税,减少刑罚。这样施行三年,四海安宁,天下大为和谐,阴阳调和,万物都得到适宜的安排。《孙卿子》说:万物得到适宜,事情的变化也得到应对。国家没有灾害变故,百姓没有饥寒的面色,家家富足,人人充足,积蓄还有剩余。监狱空虚。《文子》说:法令宽松、刑罚缓和,监狱就会空虚。凤凰前来聚集,麒麟出现在郊外。《礼记》说:凤凰、麒麟都在郊外和泽地出现。甘露已经降下,朱草萌芽。《礼记》说:上天降下肥美的甘露。郑玄说:“膏”同“甘”。《尚书大传》说:德行光明而土地秩序安定,朱草就会生长。远方异俗之人听闻风教、仰慕仁义,各自奉行本职,前来朝见祝贺。所以说,治理与混乱的道路、国家存亡的端倪,像这样很容易看清。《吕氏春秋》说:治乱存亡,有时仿佛可以看见,有时又仿佛不可看见。然而为君主的人却没有谁肯这样做。我私下认为这是过错,所以《诗经》说:“王国能够生养众多贤才,这就是周朝的正道;贤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毛诗·小雅》中的话。《四子讲德论》(并序) 王子渊 王襃已经替益州刺史王襄创作了《中和》《乐职》《宣布》三篇诗,又写了传。《汉书》说:益州刺史王襄想向百姓宣扬风俗教化,听说王襃有后起之才,便让王襃创作《中和》《乐职》《宣布》诗,选取喜好此事的人,让他们依照《鹿鸣》的曲调学习歌唱。王襃替刺史作了颂,又作了传。如淳说:意思是王政中正和平,在官任职的人以自己的职事为乐;这就是《国语》所说的宣扬哲人的美德。于是把它命名为《四子讲德》,用来阐明其中的意义。文学说:曾听说国家有道,自己却贫穷而且卑贱,是可耻的。《论语》中孔子说:国家有道,自己贫穷而且卑贱,是可耻的。如今先生闭门不出,踊跃专心地求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距跃”是说不出仕而专心学习。应劭《风俗通》说:步行开始于脚,脚长大约十寸,十寸为一尺;一步有三尺,这是取法天地人,跨两步就是一丈。幸运地遇上圣明君主和太平时代,却长久把才华藏在怀中。《论语》中阳货对孔子说:怀藏自己的才能,却使国家迷乱,可以说是仁吗?这就像伯牙离开钟子期,舜、禹逃避帝尧一样。《广雅》说:“遁”是逃走的意思。这样想要显扬名声、建立功业,不是很困难吗?” 先生说:“确实有这样的话。蚊虫整天飞来飞去,却不能越过台阶次序。《说文》说:蚊、虻是叮咬人的飞虫。《庄子》说:蚊虻叮咬皮肤。“蚊”音“亡云切”,“虻”音“莫衡切”。《尔雅》说:东西两面的墙叫作序。依附骏马的尾巴,就能行走千里;攀住鸿雁的翅膀,就能飞翔四海。《文子》说:小虫和骏马一同走,可以到达千里,却不能飞。我的才能虽然愚钝顽劣,愿意跟随您。即使如此,又凭什么能够自行显达呢?” 文学说:“在朝廷之上向君主陈述诚恳的忠心,在公卿门下陈说言谈。《春秋说题辞》说:秉持美善诚信的道义,思考达到极致的忠诚功业。高诱《淮南子注》说:本朝就是本国的朝廷。” 先生说:“没有引见和介绍的途径,怎么能到公卿门下进言呢?”《礼记》说:通过介绍来传达使命。

文学曰:何为其然也?昔甯戚商歌,以干齐桓,《吕氏春秋》曰:甯戚饭牛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歌。《淮南子》曰:甯越商歌车下,而桓公慨然而悟。许慎曰:商,秋声也。越石负刍,而寤晏婴,《晏子春秋》曰:晏子之晋,至於中牟,睹弊冠皮裘负刍息於途侧者。晏子曰:吾子何为者?对曰:我越石父者也。晏子曰:何为此?曰:吾为人臣仆於中牟,见使将归。晏子曰:何为为仆?对曰:吾身不免冻饿之地,吾是以为仆也。晏子曰:可得而赎乎?对曰:可。遂解左骖而赎之,因载而与之俱归,至舍,不辞而入。越石父立而请绝,晏子使人应之:子何绝我之暴也?越石父对曰:臣闻之,士者诎乎不知己,而申乎知己。吾三年为人臣,而莫吾知也。今子赎我,吾以子为知我矣。今不辞而入,是与臣仆者同矣。晏子出见之曰:向也见客之容,而今也见客之意。非有积素累旧之欢,皆途覯卒遇,而以为亲者也。故毛嫱、西施,善毁者不能蔽其好;《慎子》曰:毛嫱、先施,天下之姣也。衣之以皮倛,则见之者皆走;易之玄锡,则行者皆止。先施,西施,一也。嫫姆倭傀,善誉者不能掩其丑。《孙卿子》曰:闾子奢,莫之媒也;嫫姆力父,是之喜也。倭傀,丑女,未详所见。苟有至道,何必介绍?

夫子曰:咨,夫特达而相知者,千载之一遇也;招贤而处友者,众士之常路也。是以空柯无刃,公输不能以斫,但悬曼矰,蒲苴不能以射。《声类》曰:但,徒也。薛君《韩诗章句》曰:曼,长也。郑玄《周礼注》曰:结缴於矢谓之矰。矰,高也。《列子》曰:蒲苴子弋,弱弓纤缴,乘风而振之,连双鸽於青云。故膺腾撇波而济水,不如乘舟之逸也。《说文》曰:撆,击也。撆与撇同也。冲蒙涉田,而能致远,未若遵途之疾也。才蔽於无人,行衰於寡党,此古今之患,唯文学虑之。

文学曰:唯唯,敬闻命矣。

於是相与结侣,携手俱游,求贤索友,历于西州。有二人焉,乘辂而歌。倚輗而听之,辂,车也。《白虎通》曰:名车为辂者何,言所以步之於路也。包咸《论语注》曰:輗者,辕端横木,以缚轭也。咏叹中雅,转运中律,啴缓舒绎,曲折不失节。《礼记》曰: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问歌者为谁?则所谓浮游先生陈丘子者也。於是以士相见之礼友焉。《仪礼》曰:士相见之礼。贽,冬用雉,夏用朐,左头奉之。

礼文既集,《韩子》曰:礼有文。礼者,义之文。文学夫子降席而称曰:俚人不识,寡见尠闻,刘德《汉书注》曰:俚,鄙也。曩从末路,望听玉音,窃动心焉。《尚书大传》曰:天下诸侯,莫不玉音金声。敢问所歌何诗?请闻其说。浮游先生陈丘子曰:所谓《中和》、《乐职》、《宣布》之诗,益州刺史之所作也。刺史见太上圣明,股肱竭力。如淳《汉书注》曰:太上,天子也。《尚书大传》曰:股肱,臣也。德泽洪茂,黎庶和睦,天人并应,屡降瑞福,故作三篇之诗,以歌咏之也。

文学曰:君子动作有应。从容得度,南容三复白珪,孔子睹其慎戒。《论语》曰:南容三复白珪,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太子击诵晨风,文侯谕其指意。《韩诗外传》曰:魏文侯有子曰击,次曰▯。▯少而立之以为嗣,封击中山,三年莫往来。其傅赵仓唐谏曰:何不遣使乎?则臣请使。击曰:诺。於是遂求北犬晨雁。赍行,仓唐至曰:北藩中山之君,再拜献之。文侯曰:嘻,击知吾好北犬嗜晨雁也。即见使者。文侯曰:中山之君亦何好乎?对曰:好诗。文侯曰:於诗何好?曰:好《晨风》。文侯曰:《晨风》谓何?对曰:《诗》云:鹬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此自以忘我者也。於是文侯大悦曰:欲知其君,视其所使。中山君不贤,恶能得贤传?遂废太子▯。召中山君以为嗣。今吾子何乐此诗而咏之也?

译文学说:“为什么会这样呢?从前甯戚在车下唱商声之歌,以此求见齐桓公。《吕氏春秋》说:甯戚在车下喂牛,望见桓公而悲伤,敲着牛角急切歌唱。《淮南子》说:甯越在车下唱商歌,桓公有所感悟。许慎说:“商”是秋天的声音。越石父背着柴草,使晏婴醒悟。《晏子春秋》说:晏子出使晋国,到了中牟,看见一个戴破帽、穿皮衣、背着柴草在路旁休息的人。晏子问:“您是做什么的?”他回答:“我是越石父。”晏子问:“为什么做这种事?”他回答:“我做中牟人的臣仆,看见他们让我回去。”晏子问:“为什么甘愿做臣仆?”他回答:“我的身体不能免于受冻挨饿,所以我才做臣仆。”晏子问:“可以把您赎出来吗?”他回答:“可以。”晏子于是解下左边的骖马赎出他,便载着他一起回去。到了家,越石父没有告辞就进门。越石父站起来请求断绝交往,晏子派人回答他说:“您为什么这样突然要同我绝交?”越石父回答:“我听说,士人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屈身,在了解自己的人面前才伸展。我做了三年臣仆,却没有人了解我。如今您赎出我,我以为您是了解我的人。现在您不告辞就进门,这同把我当作臣仆没有区别。”晏子出来见他,说:“刚才我看到的是客人的外表,如今我看到的是客人的心意。” 他们并没有长期积累的交情和旧日的情谊,只是途中偶然相逢、突然遇见,却把对方当作亲近的人。因此,毛嫱、西施,即使善于诋毁的人也不能遮掩她们的美貌。《慎子》说:毛嫱、先施,是天下最美的女子。如果给她们穿上兽皮衣,见到她们的人都会逃走;换上黑色锡衣,路人反而都会停下。先施就是西施,是同一个人。嫫姆、倭傀,即使善于称赞的人也不能掩盖她们的丑陋。《孙卿子》说:闾子奢,没有人愿意替他做媒;嫫姆、力父却喜欢他。倭傀是丑女,事迹不详。如果确实掌握了最高的道理,又何必需要介绍呢?” 先生说:“唉,能够彼此直接通达、互相知遇的人,千年才会遇到一次;招纳贤才、与他们交友,是众多士人通常采用的途径。因此,空树枝没有刀刃,公输般也不能用它砍削;只有悬挂着长长的箭绳,蒲苴子才不能用它射箭。《声类》说:“但”是徒然的意思。薛君《韩诗章句》说:“曼”是长的意思。郑玄《周礼注》说:系在箭上的丝绳叫作“矰”,“矰”是高扬的意思。《列子》说:蒲苴子用弱弓和细绳射鸟,借助风势振动弓弦,在青云之上连续射下两只鸽子。所以,即使像鹰一样腾飞、击水而渡,也不如乘船那样安逸;《说文》说:“撆”是击打的意思,“撆”同“撇”。即使冲破蒙昧、跋涉田野而能够到达远方,也不如沿着道路行走迅速。才能被埋没,是因为没有知己;品行衰落,是因为缺少同道,这是古今的忧患,只希望文学您加以思虑。” 文学说:“是,是,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 于是他们彼此结伴,携手同游,寻求贤才、访求朋友,走遍西州。有两个人,乘坐车子唱歌。他们倚着车辕横木听歌。辂,就是车。《白虎通》说:把车称为“辂”,是说它用来在道路上行驶。《包咸论语注》说:輗是车辕前端的横木,用来系缚车轭。歌声咏叹符合中雅之调,旋律运行符合音律,声音舒缓悠扬、曲折绵延,却没有失去节拍。《礼记》说:和谐舒缓、文饰繁多而节拍简约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安康快乐。询问歌唱的人是谁,原来就是所说的浮游先生陈丘子。于是按照士人相见的礼节同他们结交。《仪礼》说:士人相见的礼节,冬天用野鸡作见面礼,夏天用干肉,左手托着肉的头部奉上。礼制的文辞已经汇集。《韩子》说:“礼有文采;礼,是义的文饰。”文学夫子离席而说:“鄙陋之人不识大体,见闻又少。”刘德《汉书注》说:“俚,就是鄙陋。”我先前身处末流,仰望聆听您的高论,私下里已经受到触动了。《尚书大传》说:“天下诸侯,没有不是声音如玉、声调如金的。”冒昧请问,所歌咏的是什么诗?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浮游先生陈丘子说:“所说的是《中和》《乐职》《宣布》三篇诗,是益州刺史所作。刺史看见太上圣明,辅佐大臣竭尽全力。如淳《汉书注》说:‘太上,就是天子。’《尚书大传》说:‘股肱,就是臣子。’君主的恩德广大丰厚,百姓和睦,天人一起响应,多次降下祥瑞福祉,所以作了这三篇诗来歌咏它。” 文学说:“君子的行动必有感应,举止从容而合乎法度。南容反复诵读《白珪》,孔子看出他谨慎自戒。《论语》说:‘南容三次反复诵读《白珪》,孔子便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了他。’太子击诵读《晨风》,魏文侯明白了其中的意旨。《韩诗外传》说:魏文侯有个儿子叫击,次子叫▯。▯年少时,文侯就立他为继承人;把击封在中山,三年不与他往来。击的老师赵仓唐劝谏说:‘为什么不派使者去呢?那么请让我出使。’击说:‘好。’于是便寻找北方的狗和晨雁作为礼物。赵仓唐带着礼物出发,到达后说:‘北方藩属中山国的君主,再拜献上这些礼物。’文侯说:‘啊,击知道我喜欢北方的狗、爱吃晨雁。’随即召见使者。文侯问:‘中山君还喜欢什么呢?’使者答:‘喜欢诗。’文侯问:‘诗中喜欢什么?’答:‘喜欢《晨风》。’文侯问:‘《晨风》说的是什么?’答:‘《诗经》说:“鹬鸟飞得高高,栖息在茂密的北林;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怎么办,怎么办?他把我忘得实在太多了。”这是说中山君自己把我忘了。’于是文侯非常高兴,说:‘想知道一个君主怎么样,就看他派来的使者怎么样。中山君不贤德,怎么能得到贤能的老师呢?’于是废黜太子▯,召中山君来立为继承人。现在您为什么又喜欢这首诗,并且吟诵它呢?”

先生曰:夫乐者,感人密深,而风移俗易。《礼记》曰:乐者,圣人所作也,其感人深。又曰:乐者,所以移风易俗也。吾所以咏歌之者,美其君述明而臣道得也。君者中心,臣者外体。外体作,然后知心之好恶;臣下动,然后知君之节趋。《子思》子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正则体修,心肃则身敬也。好恶不形,则是非不分,节趋不立,则功名不宣。故美玉蕴於碔砆,凡人视之怢焉,马融《论语注》曰:蕴,藏也。《战国策》曰:白骨疑象,武夫类玉。张揖《汉书注》曰:武夫,石之次玉者。《广苍》曰:怢,忽忘也。良工砥之,然后知其和宝也。精练藏於鑛朴,庸人视之忽焉,精练金也。金百练不耗,故曰精练也。《说文》曰:鑛,铜铁璞也。矿与鑛同。巧冶铸之,然后知其幹也。况乎圣德巍巍荡荡,民氓所不能命哉!《论语》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广雅》曰:命,名也。是以刺史推而咏之,扬君德美,深乎洋洋,罔不覆载,纷纭天地,寂寥宇宙。言所覆者广也。纷纭,众多之貌也。寂寥,旷远之貌也。明君之惠显,忠臣之节究。《尔雅》曰:究,穷也。郭璞曰:谓穷尽也。皇唐之世,何以加兹!是以每歌之,不知老之将至也。《论语》子曰: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也。

文学曰:《书》云:迪一人使四方,若卜筮。《尚书》曰:故一人有事四方,若卜筮,无不是孚。孔安国曰:迪,道也。孚,信也。夫忠贤之臣,导主志,承君惠,摅盛德而化洪,天下安澜,比屋可封,澜,水波。安澜,以喻太平也。《尚书大传》曰:周民可比屋而封。何必歌咏诗赋,可以扬君哉?愚窃惑焉。

浮游先生色勃皆溢曰:是何言与?《论语》子曰:君召使摈,色勃如也。《孝经》子曰:是何言与?昔周公咏文王之德,而作《清庙》,建为《颂》首,吉甫叹宣王,穆如清风,列于《大雅》。《毛诗·周颂》曰: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雒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毛诗·大雅序》曰:蒸民,尹吉甫美宣王也。《诗》曰: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夫世衰道微,伪臣虚称者,殆也。世平道明,臣子不宣者,鄙也。鄙殆之累,伤乎王道。故自刺史之来也。宣布诏书,劳来不怠,令百姓遍晓圣德,莫不沾濡。庞眉耆耇之老,庞,杂也。谓眉有白黑杂色。咸爱惜朝夕,原济须臾,且观大化之淳流,於是皇泽丰沛,主恩满溢,百姓欢欣,中和感发,是以作歌而咏之也。感发,谓情感於中,发言为诗也。传曰:诗人感而后思,思而后积,积而后满,满而后作。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厌,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乐动声仪》文也。此臣子於君父之常义,古今一也。今子执分寸而罔亿度,亿度之言无限也。《韩子》曰:有尺寸而无亿度。又曰:前识无缘,而妄亿度也。马融《论语注》曰:罔,诬也。处把握而却寥廓,乃欲图大人之枢机,道方伯之失得,不亦远乎?”大人,谓天子也。《周易》曰:利见大人。又曰:言行,君子之枢机。

陈丘子见先生言切,恐二客惭,膝步而前曰:先生详之。《战国策》曰:荆轲见太子,太子再拜而跽,膝行流涕。行潦暴集,江海不以为多;《左氏传》曰:君子曰:潢汙行潦之水。杜预曰:行潦,流潦也。《庄子》,海若曰:天下之水,莫大於海,百川归之而不盈。鳟并逃,九罭不以为虚。《尔雅》曰:鳛,。郭璞曰:今泥鳅也。郭璞《山海经注》曰:鳟,鱼似蛇。《毛诗》曰:九罭之鱼,鳟鲂。《尔雅》曰:九罭,鱼网也。是以许由匿尧而深隐,唐氏不以衰;《吕氏春秋》曰:昔尧朝许由於沛泽之中,请属天下於夫子,许由遂之箕山之下。夷齐耻周而远饿,文武不以卑。夷、齐,已见上文。夫青蝇不能秽垂棘,《毛诗》曰:营营青蝇,止於樊。郑玄曰:蝇之为虫,汙白使黑,汙黑使白。《左氏传》曰:晋荀息请以垂棘之璧,假道於虞以伐虢。邪论不能惑孔墨。今刺史质敏以流惠,舒化以扬名,采诗以显至德,歌咏以董其文,《尔雅》曰:董,正也。受命如丝,明之如緍,《礼记》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音弗。郑玄曰:言出弥大也。《甘棠》之风,可倚而俟也。《毛诗序》曰:甘掌,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於南国。二客虽窒计沮议,何伤?言二客虽於计窒塞,於议沮败,何伤於理乎?言未伤也。《尔雅》曰:窒,塞也。顾谓文学夫子曰:先生微矜於谈道,又不让乎当仁,《论语》子曰:当仁不让於师。亦未巨过也。原二子措意焉。

译先生说:“音乐感动人的力量深厚而迅疾,并且能够改变风气、移易习俗。《礼记》说:‘音乐是圣人创作的,它感动人的力量深厚。’又说:‘音乐是用来改变风气、移易习俗的。’我所以歌咏它,是赞美它所歌颂的君主明察贤能,而臣子的职责也得以履行。君主像人的内心,臣子像人的外在形体;外在形体有所行动,才能知道内心的好恶;臣下有所动作,才能知道君主的节操和趋向。《子思》说:‘百姓把君主当作内心,君主把百姓当作形体。内心端正,形体就修整;内心严肃,身体就恭敬。’好恶不显露,是非就无法分辨;节操和趋向不确立,功业名声就无法显扬。所以美玉藏在普通石头中,凡人看见它便忽略过去。马融《论语注》说:‘蕴,就是藏。’《战国策》说:‘白骨使人疑为象,普通石头近似美玉。’张揖《汉书注》说:‘武夫,是仅次于玉的石头。’《广苍》说:‘怢,就是忽略遗忘。’要经过良工琢磨,才知道它温润而珍贵。精金藏在矿石中,庸人看见它便忽略过去。精练,是精炼的金;金经过百次冶炼也不损耗,所以叫精练。《说文》说:‘鑛,是铜铁的矿石。’矿与鑛相同。要经过巧匠冶炼铸造,才知道它坚实有用。何况圣人的德行巍巍荡荡,难道是百姓所能说尽的吗?” 《论语》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他的德行广大无边,百姓无法用语言来称述;他的功业崇高伟大。”《广雅》说:“命,就是名。”因此益州刺史推举并歌咏它,宣扬君主的美德,深厚而广大,像洋洋大海,无所不覆盖承载,充满天地,遍及寥廓的宇宙。“纷纭”是众多的样子;“寂寥”是广大空旷的样子。圣明君主的恩惠显著,忠臣的节操也得到充分表现。《尔雅》说:“究,就是穷尽。”郭璞说:“就是穷尽。”皇唐的时代,还有什么能超过这呢?所以我每次歌咏它,都高兴得忘记了衰老将要到来。《论语》孔子说:“发愤学习就忘记吃饭,因快乐而忘记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 文学说:“《尚书》说:‘引导一个人,使四方都归服,就像占卜一样。’《尚书》说:‘所以君主一旦有事于四方,就像经过占卜一样,没有什么不是可以信验的。’孔安国说:‘迪,就是引导;孚,就是信验。’忠臣贤臣引导君主的志向,承受君主的恩惠,施展盛大的德行,使教化广大推行,天下安定太平,家家都可以受到封爵。《澜》就是水波;‘安澜’是用来比喻太平。《尚书大传》说:‘周朝的百姓,家家都可以受封。’何必一定要歌咏诗赋,才能宣扬君主呢?我私下实在对此感到疑惑。” 浮游先生神色激动,怒气全都流露出来,说:“这是什么话!《论语》孔子说:‘君主召见我,让我担任傧相,脸色庄重严肃。’《孝经》孔子说:‘这是什么话!’从前周公歌咏文王的德行,创作《清庙》,把它列为《颂》的首篇;吉甫赞叹宣王,称其德行和美如清风,把诗列入《大雅》。《毛诗·周颂》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诗。周公建成雒邑后,朝会诸侯,率领他们在那里祭祀文王。《毛诗·大雅序》说:《蒸民》是尹吉甫赞美宣王的诗。《诗经》说:‘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世道衰败、正道微弱时,虚伪的臣子妄自称颂君主,是危险的;天下太平、正道彰明时,臣子不加以宣扬,是鄙陋的。鄙陋和危险的弊害,会损伤王道。因此,刺史来到这里以后,宣布诏书,慰劳百姓而不懈怠,使百姓普遍明白圣德,没有不受到恩泽浸润的。那些眉毛花白的老人——‘庞’是杂色,指眉毛黑白相杂——都珍惜早晚时光,希望能多活片刻,暂且看到宏大教化淳厚流行。于是皇帝的恩泽丰厚充沛,君主的恩德满溢,百姓欢欣鼓舞,中和之气受到感发,所以作歌来歌咏它。‘感发’,是说感情从内心生起,发言写成诗。传说:诗人受到感动而思考,思考后积累,积累后充满,充满后才创作。” “语言不足以表达,所以发出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所以吟咏歌唱;吟咏歌唱仍不能尽兴,便不知道手在舞、脚在跳了。《乐动声仪》有这样的文字。这是臣子侍奉君主、儿子侍奉父亲的常道,古今都是一样的。现在您拘守尺寸,却没有无限的估量。‘亿度’就是没有限制的估量。《韩子》说:‘只有尺寸而没有无限的估量。’又说:‘先前的认识没有根据,却妄自推测。’马融《论语注》说:‘罔,就是欺诬。’您身处掌握权力的地位,却反而退避于空旷之处,竟然想谋议天子的大政枢机,评说方伯的得失,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大人”指天子。《周易》说:“利于见到大人。”又说:“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枢机。” 陈丘子见先生言辞激切,担心两位客人惭愧,便屈膝向前说:“请先生详细听我说。《战国策》说:荆轲拜见太子,太子拜了两拜,跪着用膝行走,流下眼泪。暴雨使道路积水,江海并不因此觉得水多;《左氏传》说:君子说,低洼污水和道路积水。《左氏传》杜预说:行潦,就是流动的积水。《庄子》中海若说: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百川归入其中,它却不盈满。泥鳅和鳟鱼一同逃走,九罭鱼网并不因此空虚。《尔雅》说:鳛,〔原文缺字〕。郭璞说:现在称作泥鳅。《郭璞〈山海经注〉》说:鳟鱼,形状像蛇。《毛诗》说:九罭网中的鱼,有鳟鱼和鲂鱼。《尔雅》说:九罭,是鱼网。因此,许由躲避尧而深居隐处,唐尧并不因此衰败。《吕氏春秋》说:从前尧到沛泽朝见许由,请他把天下托付给自己,许由于是逃到箕山脚下。伯夷、叔齐以周为可耻,远离周朝而饿死,周文王、周武王也不因此卑微。夷、齐的事,前文已经说过。青蝇不能玷污垂棘之璧。《毛诗》说:‘嗡嗡的青蝇,停在篱笆上。’郑玄说:苍蝇这种虫,能把白的弄脏成黑,把黑的弄脏成白。《左氏传》说:晋国的荀息请求用垂棘之璧,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 “邪僻的言论不能迷惑孔子、墨子。如今刺史质朴敏捷,以流布恩惠;舒展教化,以宣扬名声;采集诗歌,以彰显至高的德行;歌咏诗歌,以整治文辞。《尔雅》说:‘董,就是端正。’接受诏命如同丝线,阐明它如同绶带。《礼记》说:‘君王的话像丝,传出后就像纶;君王的话像纶,传出后就像綍。’綍音弗。郑玄说:说话传出后,影响越来越大。《甘棠》诗的遗风,可以倚靠并等待其成效。《毛诗序》说:《甘棠》是赞美召伯的诗,召伯的教化在南国彰明。两位客人即使使谋划受阻、议论失败,又有什么妨害呢?就是说,两位客人即使在谋划上受阻,在议论上失败,对道理又有什么损害呢?并没有损害。《尔雅》说:‘窒,就是堵塞。’回头对文学夫子说:‘先生在谈论道理时稍微有些自矜,又没有在实行仁德这件事上谦让。《论语》孔子说:“面对仁德,即使老师在前也不谦让。”这也不算很大的过错。请原谅两位客人的用意吧。’

夫子曰:否,夫雷霆必发,而潜底震动。《吕氏春秋》曰:开春始雷,则蛰虫动矣。枹鼓铿锵,而介士奋竦。《左氏传》曰:却克援枹而鼓。郑玄《周礼注》曰:介,被甲也。故物不震不发,士不激不勇。今文学之言,欲以议愚感敌,舒先生之愤,原二生亦勿疑。”言议前敌之愚,以感动之。於是文绎复集,及始讲德。马融《论语注》曰:绎,寻绎也。

文学夫子曰:昔成康之世,君之德与?臣之力也?《韩子》曰:晋平公问叔向曰:齐桓公九合诸侯,臣之力邪,君之力邪,与音余。

先生曰:非有圣智之君,恶有甘棠之臣?故虎啸而风寥戾,龙起而致云气,《周易》曰: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蟋蟀俟秋吟,蜉蝣出以阴。《易能卦验》曰:立秋,蜻蛚鸣。蔡邕《月令章句》曰:蟋蟀,虫也。谓之蜻蛚也。《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鸣声相应,仇偶相从。《周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人由意合,物以类同。是以圣主不遍窥望,而视以明,不殚倾耳,而听以聪。何则?淑人君子,人就者众也。《毛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不忒。故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大厦之材,非一丘之木;太平之功,非一人之略也。慎子曰:廊庙之材,盖非一木之枝。狐白之裘,非一狐之皮也。治乱安危存亡荣辱之施,非一人之力也。

“盖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有君而无臣,《春秋》刺焉。《公羊传》曰:宋公与楚人期战于泓之阳,宋师大败。故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有君而无臣,以为难,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何休曰:惜其有王德,而无王佐也。三代以上,皆有师傅;五伯以下,各自取友。《说苑》郭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师也;王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友也;伯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仆也。齐桓有管,鲍、隰、甯,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左氏传》曰: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又曰:齐桓,卫姬之子,有鲍叔牙,隰朋以为辅佐。《说苑》,邹子曰:甯戚叩辕行歌,桓公任之以国政。《论语》,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又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晋文公有咎犯、赵衰,取威定霸,以尊天子。《左氏传》曰:晋公子重耳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杜预曰:狐偃,子犯也。司空季子,胥臣臼季也。《左氏传》曰:先轸谓晋侯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於是乎在矣。秦穆有王由、五羖,攘却西戎,始开帝绪。《韩诗外传》曰:昔戎将由余使秦,秦缪公问得失之要。对曰:古之有国者,未尝不以恭俭也,失国者,未尝不以骄奢也。缪公然之,於是告内史王廖曰: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由余,圣人也,将奈之何?王廖曰:君其遗之女乐,以淫其志,然后可图。缪公曰:善。乃使王廖以其女乐二列,遗戎王。《史记》曰:百里奚亡秦走宛,秦缪公闻百里奚,故重赎之,恐楚不予,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曰予之。缪公与语国事,大悦。又曰:秦用由余谋,伐戎王,并国十二,遂霸西戎。《春秋保乾图》曰:五帝异绪。宋衷曰:绪,业也。楚庄有叔孙、子反,兼定江淮,威震诸夏。《韩诗外传》曰:沈令尹进孙叔敖於庄王,叔敖治楚,三年而楚国霸。《左氏传》曰:楚子围郑,子反将右,晋师救郑,及楚师战于邲,晋师败绩。勾践有种、蠡、渫庸,克灭彊吴,雪会稽之耻。《汉书》曰:江都王问董仲舒曰:越王勾践,与大夫渫庸、种、蠡谋伐吴,遂灭之。孔子称殷有三仁,寡人亦以为越有三仁。《史记》曰:吴王夫差伐越,败之。越王勾践乃以甲兵五千人,栖於会稽。又曰:勾践自会稽归,拊循其士民,伐吴,大破之,吴王自杀也。魏文有段干、田翟,秦人寝兵,折冲万里。《吕氏春秋》曰:孟尝君问白圭曰:魏文侯名过桓公,而功不及五伯,何也?白圭对曰:文侯师子夏,友田子方,敬段干木,此名之所以过桓公也。而名号显荣者,三士羽翼之也。《史记》魏文侯谓李克曰:寡人之相,非成则璜。璜,翟璜也。成,魏文侯弟名也。《吕氏春秋》曰:段干木者,魏文敬之,过其庐而轼。秦欲攻魏,而司马康谏曰:段干木贤者,而魏礼之,天下皆闻,无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为然,乃止。燕昭有郭隗、乐毅,夷破彊齐,困闵於莒。《史记》曰:燕昭王以子之之乱,而齐大破燕。燕昭王怨齐,於是诎身下士,先礼郭隗,以招贤者。乐毅为魏使於燕,燕昭王以为亚卿,使乐毅伐齐,破之,追至于临菑,齐涽王走保於莒。涽与闵同。夫以诸侯之细,功名犹尚若此,而况帝王选於四海,羽翼百姓哉!高诱《吕氏春秋注》曰:羽翼,辅佐也。

译夫子说:“不是这样。雷霆必然发作,潜藏在地下的东西也会震动。《吕氏春秋》说:开春开始打雷,蛰伏的虫子就会被惊动。鼓槌击鼓发出铿锵声,披甲的武士也会振奋起来。《左氏传》说:却克拿起鼓槌击鼓。郑玄《周礼注》说:介,就是披甲。所以,万物不受到震动就不会发作,士人不受到激励就不会勇敢。如今文学的话,是想借评论愚昧者来感动对方,舒解先生的愤懑,也希望两位后生不要疑惑。”这是说,评论前面所说的愚昧者,是为了感动他们。于是文章的言辞又重新汇集起来,开始讲论德行。马融《论语注》说:绎,就是寻绎、阐发。文学夫子说:“从前成王、康王的时代,君主的德行成就,是君主自己的力量,还是臣子的力量呢?”《韩子》说:晋平公问叔向:“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这是臣子的力量,还是君主的力量呢?”“与”音同“余”。先生说:“如果没有圣明智慧的君主,哪里会有像甘棠诗所赞美的贤臣呢?所以老虎长啸就有凛冽的风,龙腾起就招来云气。《周易》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出现,万物都能看见。’蟋蟀等到秋天才鸣叫,蜉蝣在阴暗处出现。《易能卦验》说:立秋时,蟋蟀鸣叫。蔡邕《月令章句》说:蟋蟀是一种虫,也叫蜻蛚。《易》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声音相互应和,同类相互跟随。《周易》说:‘同样的声音相互应和,同样的气息相互吸引。’水流向潮湿处,火靠近干燥处。人因为志趣相合而交往,万物因为类别相同而聚集。因此,圣明的君主不必到处窥探观望,却能凭明察看清一切;不必竭力倾听,却能凭聪敏听明一切。为什么呢?贤善的人和君子,愿意归附的人很多。《毛诗》说:‘贤善的人和君子,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所以,价值千金的狐裘,不是一只狐狸的腋下皮毛所能制成;高大的建筑所用的木材,不是一座山丘上的一棵树所能提供;实现太平的功业,也不是一个人的谋略所能完成。《慎子》说:廊庙所用的木材,大概不是一棵树的枝条;狐白裘也不是一只狐狸的皮。国家治乱、安危、存亡、荣辱的变化,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造成的。” “大概君主是头部,臣子是四肢,说明他们本来是一体,彼此依靠才能成就事业。有君主而没有臣子,《春秋》对此加以讥刺。《公羊传》说:宋襄公和楚国人约定在泓水北岸交战,宋军大败。所以君子赞美宋襄公不击打尚未列成阵势的敌军,面对大事仍不忘大礼;但有君主而没有臣子,认为这是一件困难的事,即使是周文王的战争,也不过如此。何休说:可惜他有君王的德行,却没有辅佐君王的人。三代以前,都有师傅;五霸以后,各自寻求朋友。《说苑》中郭隗说:帝王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实际上是老师;王者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实际上是朋友;霸主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实际上是仆人。齐桓公有管仲、鲍叔牙、隰朋、宁戚,多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统一。《左氏传》说:鲍叔牙拥立公子小白。又说:齐桓公是卫姬之子,有鲍叔牙、隰朋辅佐。《说苑》中邹子说:宁戚敲着车辕一路唱歌,齐桓公便任用他掌管国政。《论语》孔子说: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不依靠武力,这是管仲的力量。又说:管仲辅佐齐桓公,使天下归于统一,百姓直到今天还享受他的恩惠。” 晋文公有咎犯、赵衰,取得威望,奠定霸业,使天子受到尊崇。《左氏传》说:晋国公子重耳逃亡到狄国,跟随他的人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杜预说:狐偃就是子犯;司空季子就是胥臣臼季。《左氏传》说:先轸对晋侯说:‘报答施恩,救济患难,取得威望、奠定霸业,就在此时。’秦穆公有王由、五羖,排斥击退西戎,开始开创帝王的基业。《韩诗外传》说:从前戎国将领由余出使秦国,秦穆公问他治理国家得失的要领。他回答说:古代拥有国家的人,没有不是因为恭敬节俭;丧失国家的人,没有不是因为骄纵奢侈。秦穆公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告诉内史王廖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国的忧患。由余是圣人,将怎么办呢?王廖说:君主不如送给他女乐,使他沉溺而放纵志意,然后就可以谋取他。秦穆公说:好。于是派王廖带着两列女乐送给戎王。《史记》说:百里奚逃离秦国,到了宛地,秦穆公听说百里奚的才能,便重金赎回他;担心楚国不答应,就用五张公羊皮赎他,楚人答应交出。秦穆公和他谈论国事,非常高兴。又说:秦国采用由余的谋略,攻伐戎王,兼并十二个国家,于是称霸西戎。” 《春秋保乾图》说:五帝的事业各有不同。宋衷说:绪,就是事业。楚庄王有叔孙、子反,兼并平定江淮地区,威势震动诸夏。《韩诗外传》说:沈令尹把孙叔敖推荐给楚庄王,孙叔敖治理楚国,三年后楚国就称霸。《左氏传》说:楚王包围郑国,子反率领右军;晋军来救郑国,后来和楚军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越王勾践有文种、范蠡、渫庸,终于消灭强大的吴国,洗雪会稽之耻。《汉书》说:江都王问董仲舒:越王勾践和大夫渫庸、文种、范蠡谋划攻打吴国,最终消灭了吴国。孔子称殷朝有三位仁人,我也认为越国有三位仁人。《史记》说:吴王夫差攻打越国,打败了越国。越王勾践于是带着五千甲士,退守会稽。又说:勾践从会稽返回后,抚慰安抚他的士卒和百姓,攻打吴国,大败吴军,吴王自杀。魏文侯有段干木、田子方、翟璜,使秦国人停止用兵,能够在万里之外折服敌军。《吕氏春秋》说:孟尝君问白圭:魏文侯的名声超过齐桓公,但功业赶不上五霸,为什么?白圭回答:文侯以子夏为老师,以田子方为朋友,尊敬段干木,这就是他的名声超过齐桓公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至于他的名号显赫荣耀,是三位贤士像羽翼一样辅佐他的结果。《史记》说,魏文侯对李克说:‘我的相国,不是成就是璜。’璜,就是翟璜;成,是魏文侯弟弟的名字。《吕氏春秋》说:段干木是魏文侯所敬重的人,文侯经过他的住处时扶轼致敬。秦国想攻打魏国,司马康劝谏说:段干木是贤人,魏国以礼相待,天下都听说了,恐怕不应该出兵吧?秦君认为有道理,于是停止进攻。燕昭王有郭隗、乐毅,攻破强大的齐国,使齐闵王困守莒地。《史记》说:由于子之之乱,齐国大举攻破燕国。燕昭王怨恨齐国,于是委屈自己、降低身份礼遇士人,首先礼敬郭隗,以招揽贤能的人。乐毅作为魏国使者出使燕国,燕昭王任命他为亚卿,派乐毅攻打齐国,击破齐军,追到临菑,齐湣王逃到莒地据守。湣与闵相同。以诸侯这样狭小的国土,功业名声尚且能够达到如此地步,何况帝王从四海之内选拔人才,以百姓作为羽翼呢!高诱《吕氏春秋注》说:羽翼,就是辅佐。”

故有贤圣之君,必有明智之臣。欲以积德,则天下不足平也。欲以立威,则百蛮不足攘也。毛苌《诗传》曰:攘,除也。今圣主冠道德,履纯仁,被六艺,佩礼文,屡下明诏,举贤良,求术士,招异伦,拔俊茂。是以海内欢慕,莫不风驰雨集,袭杂并至,填庭溢阙。含淳咏德之声盈耳,登降揖让之礼极目,进者乐其条畅,怠者欲罢不能。条,犹理也。《汉书·音义》曰:畅,通也。偃息匍匐乎《诗》、《书》之门,游观乎道德之域,咸洁身修思,吐情素而披心腹,各悉精锐以贡忠诚,允原推主上,弘风俗,而骋太平,济济乎多士,文王所以宁也。济济多士,已见上文。

若乃美政所施,洪恩所润,不可究陈。举孝以笃行,崇能以招贤,去烦蠲苛,以绥百姓,禄勤增奉,以厉贞廉。《汉书·宣纪》曰:律令有可蠲除以安百姓,条奏。又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禄薄,其益吏奉什五也。减膳食,卑宫观,《宣纪》曰:令太宫损膳省宰。又曰:郡国宫观,勿复修理。省田官,损诸苑,《宣纪》曰:池篽未御幸者,假与贫人。疏繇役,振乏困,宣纪曰:流人还归,勿算繇事。又曰:遣使者振贷乏困。恤民灾害,不遑游宴。《宣纪》曰: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闵耄老之逢辜,怜縗绖之服事,《宣纪》曰:朕惟耆老之人,发齿堕落,亦无暴虐之心。诸年八十以上,非诬告人杀伤人,他皆勿坐。又曰:百姓遭縗绖凶灾,而吏繇事,伤孝子之心。自今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繇事。侧隐身死之腐人,凄怆子弟之累匿。《宣纪》曰:今系者或以掠辜,若饥寒死狱中,朕甚痛之。又曰:自今子首匿父母,孙匿大父母,皆勿坐。恩及飞鸟,惠加走兽,胎卵得以成育,草木遂其零茂。《尸子》曰:汤之德及鸟兽矣。《庄子》曰:至德之世,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岂不然哉?《毛诗·大雅》文。

先生独不闻秦之时耶?违三王,背五帝,灭诗书,坏礼义,信任群小,憎恶仁智,诈伪者进达,佞谄者容入。宰相刻峭,大理峻法。《广雅》曰:峭,急也,谓严急也。峻与峭同。处位而任政者,皆短於仁义,长於酷虐,狼挚虎攫,怀残秉贼。《孟子》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其所临莅,莫不肌栗慑伏,吹毛求疵,并施螫毒。百姓征彸,无所措其手足,《韩子》曰:古之人君大体者,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洒垢而察难知。《方言》曰:征彸,惶遽也。《论语》子曰: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嗷嗷愁怨,遂亡秦族。是以养鸡者不畜貍,牧兽者不育豺,树木者忧其蠹,保民者除其贼。《文子》曰:乳犬噬虎,伏鸡博貍。又曰:所为立君者,以禁暴乱也。夫养禽兽者,必除豺狼,又况牧民乎?又曰:木林生蠹,还自食。人生事,因自贼。故大汉之为政也,崇简易,尚宽柔,进淳仁,举贤才,上下无怨,民用和睦。《孝经》曰:民用和睦,上下无怨。

今海内乐业,朝廷淑清。天符既章,人瑞又明。品物咸亨,山川降灵。《周易》曰:云行雨施,品物咸亨。神光燿晖,洪洞朗天。《宣纪》曰:荐鬯之夕,神光交错,或降于天,或登于地。凤皇来仪,翼翼邕邕。群鸟并从,舞德垂容。《宣纪》曰:凤皇集鲁,群鸟从之。《尚书》曰:凤皇来仪。《尔雅》曰:翼翼,恭也。邕邕,和也。又曰:邕邕者,声和也。《山海经》曰:凤首文曰德。神雀仍集,麒麟自至。《宣纪》神雀仍集,九真献奇兽。甘灵滋液,嘉禾栉比。《宣纪》曰:甘露降未央宫。又曰:嘉穀玄稷,降于郡国。大化隆洽,男女条畅。家给年丰,咸则三壤,岂不盛哉!《尚书》曰:咸则三壤,成赋中邦。昔文王应九尾狐,而东夷归周。《春秋元命苞》曰:天命文王,以九尾狐。武王获白鱼,而诸侯同辞。《尚书璇玑钤》曰:武王得兵钤,谋东观,白鱼入舟,俯取以燎。八百诸侯,顺同不谋,鱼者视用,无足翼从,欲纣如鱼,乃诛。周公受秬鬯,而鬼方臣。周公受秬鬯,未详。郑玄《诗笺》曰:鬼方,远方也。宣王得白狼,而夷狄宾。《史记》曰:穆王征犬戎,得四白狼以归。今云宣王,未详。夫名自正而事自定也。《论语》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今南郡获白虎,亦偃武兴文之应也。获之者张武,武张而猛服也。是以北狄宾洽,边不恤寇,甲士寝而旌旗仆也。

文学夫子曰:天符既闻命矣,敢问人瑞。

译“所以有贤明圣德的君主,必然有明智的臣子。若想积累德行,那么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若想树立威势,那么百蛮没有不能除去的。毛苌《诗传》说:‘攘,就是除去。’如今圣明的君主戴着道德之冠,践履纯厚仁德,身披六艺,佩带礼制文饰,多次下达明白的诏书,举荐贤良,访求方术之士,招致异能之人,拔擢才俊茂异者。因此海内欢欣仰慕,没有不如风驰骋、似雨云集,纷纷杂沓一同到来,充满朝廷、溢出宫阙的。歌咏淳厚、赞美德行的声音充满耳中,升降、揖让的礼仪尽入眼底;进取的人乐于这样的条理通畅,懈怠的人也想停止却不能。条,犹如说理;《汉书·音义》说:畅,就是通。人们在《诗》《书》的门庭前安息匍匐,在道德的领域中游览观赏,全都洁身自守、修养心志,吐露真情,敞开心腹,各自竭尽精锐来贡献忠诚,确实希望推尊君主、弘扬风俗、使太平盛世得以施展。人才济济,这是文王所以安宁的原因。”},{ 至于美好的政令所施行之处、深厚恩德所滋润之处,更无法一一说尽。举用孝子以敦厚德行,尊崇有才能的人以招揽贤者;除去繁琐、减免苛细,以安抚百姓;增加勤劳者的俸禄和待遇,以勉励贞洁廉正的人。《汉书·宣帝纪》说:律令中有可以减免、废除以安定百姓的条文,应逐条奏报。又说:官吏如果不廉洁公正,治国之道就会衰败;现在小吏都勤于办事。俸禄微薄的,增加他们的俸禄十分之五。减少膳食,降低宫室台观的规格。《宣帝纪》说:命令太官减少膳食,节省宰牲。又说:郡国的宫室台观,不再修理。裁减田官,减少各处苑囿。《宣帝纪》说:池苑中尚未临幸的地方,借给贫民使用。疏通徭役,救济贫困。《宣帝纪》说:流亡的人返回原籍,不要征收徭役。又说:派使者赈济、借贷给贫困者。体恤百姓遭受的灾害,顾不上游玩宴饮。《宣帝纪》说:如今天下多受疾病疫灾,朕对此十分怜悯。怜悯年老者遭遇罪责,怜惜身穿丧服服丧的人。《宣帝纪》说:朕想到年老的人,头发牙齿都已脱落,也没有施暴作恶之心。凡年满八十岁以上的人,除非诬告他人或杀伤他人,其他罪过都不加治罪。又说:百姓遭逢丧服和凶灾,官吏还征发徭役,会伤害孝子的心。从今以后,家中有祖父母、父母丧事的,不征发徭役。对那些被囚禁、濒临死亡而身体腐朽的人表示哀怜,对因连累而藏匿子弟的人感到凄怆。《宣帝纪》说:如今囚禁的人,有的因遭受拷掠而死,有的因饥寒死在狱中,朕对此非常痛心。又说:从今以后,儿子自首藏匿父母的罪,孙子自首藏匿祖父母的罪,都不加治罪。恩惠甚至施及飞鸟,恩泽也加于走兽,使胎儿和鸟卵能够成长繁育,使草木顺遂其生长茂盛。《尸子》说:商汤的德行连鸟兽都受到。 《庄子》说:在至德的时代,禽兽成群,草木顺利生长。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难道不是这样吗?这是《毛诗·大雅》中的话。先生难道没有听说秦朝的事情吗?它违背三王,背弃五帝,毁灭《诗》《书》,破坏礼义;信任群小,憎恨仁人智者;奸诈虚伪的人得到进用,谄媚奉承的人被容纳。宰相严酷刻薄,大理官执法严峻。《广雅》说:峭,就是急迫,指严厉急切;峻与峭相同。那些身居官位、掌握政权的人,都在仁义方面有所短缺,却在残酷暴虐方面有所长处,像狼撕虎抓一样,心怀残害,手持贼害。《孟子》说:损害仁德的人叫作贼,损害义的人叫作残。他们所统治的地方,百姓没有不肌肤战栗、恐惧屈服的;还吹开毛发寻找细小过错,施加种种毒害。百姓惶恐不安,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韩子》说:古代体察大体的君主,不吹开毛发去寻找小过错,不洗去污垢去察看难以知道的隐情。《方言》说:征彸,就是惶恐仓促。《论语》孔子说:刑罚不得当,百姓就无处安放手脚。百姓嗷嗷愁苦怨恨,于是秦族灭亡。因此,养鸡的人不蓄养狸猫,放牧野兽的人不养育豺狼,种树的人担忧树木生虫,保护百姓的人就要除去贼害。《文子》说:乳犬也能咬虎,伏鸡也能搏击狸猫。又说:设置君主的目的,就是禁止暴乱。养禽兽的人尚且一定除去豺狼,何况治理百姓呢?又说:树木森林生了蛀虫,最终反过来吞食自己。” 人生中的祸患,往往是自己造成的。所以大汉治理国家,崇尚简易,重视宽厚柔和,推行淳厚仁爱,任用贤能才俊,使上下没有怨恨,百姓因此和睦。《孝经》说:百姓因此和睦,上下没有怨恨。如今海内安乐,各安其业,朝廷清明善美。上天的祥瑞已经显现,人的祥瑞又接连彰明。万物都亨通,山川降下灵瑞。《周易》说:云气运行,雨水降施,万物都亨通。神光闪耀,宏大深远,照亮天空。《宣帝纪》说:在荐献鬯酒的晚上,神光交错,有的从天而降,有的从地上升起。凤凰前来起舞,仪态恭敬和顺;群鸟一同跟随,舞动着德行,垂示美好容态。《宣帝纪》说:凤凰聚集在鲁地,群鸟跟随它。《尚书》说:凤凰前来起舞。《尔雅》说:翼翼,就是恭敬;邕邕,就是和谐。又说:邕邕,是声音和谐。《山海经》说:凤凰头上的花纹写作“德”。神雀接连聚集,麒麟自然来到。甘美的灵液滋润大地,嘉禾排列得像梳齿一样整齐。《宣帝纪》说:甘露降在未央宫。又说:嘉谷、黑黍降临各郡国。宏大的教化隆盛而普遍施行,男女都生活安适通畅;家家富足,年成丰收,完全符合三等土地的赋税标准,难道不是盛大吗?《尚书》说:使三等土地都相应,成为中等国家的赋税。从前文王感应九尾狐,东夷便归附周朝。《春秋元命苞》说:上天把九尾狐赐给文王,表示天命。武王得到白鱼,诸侯便共同发表同样的言辞。《尚书璇玑钤》说:武王得到兵符,谋划向东进军时,白鱼跃入船中,武王俯身取鱼,用火燎祭。八百诸侯顺从而来,意见相同却不用事先谋议;鱼是观察形势而行动,没有足却能凭鳍前行,表示希望纣王像鱼一样,于是便诛灭纣王。“周公接受秬鬯,而鬼方臣服。”周公接受秬鬯一事,未详。郑玄《诗笺》说:鬼方,是远方。宣王得到白狼,于是夷狄归服。《史记》说:穆王征讨犬戎,得到四只白狼带回。这里说宣王,未详。事物的名称一旦端正,事情自然就能确定。《论语》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言语不顺,事情就不能成功。如今南郡捕获白虎,也是停止武力、振兴文教的应验。捕获白虎的人叫张武,武力张扬而猛兽归服。因此北方的狄人和谐归附,边境不再忧虑寇患,甲士停止操练,旌旗也倒伏下来。文学夫子说:“上天的祥瑞已经听说了,冒昧请问人的祥瑞。”

先生曰:夫匈奴者,百蛮之最彊者也。《毛诗》曰:因时百蛮。天性憍蹇,习俗杰暴,《左氏传》曰:彼皆偃蹇,杜预曰:偃蹇,憍傲也。贱老贵壮,气力相高。《史记》曰:匈奴贵壮健,贱老弱也。业在攻伐,事在猎射,《史记》曰:匈奴因射猎为生业,习战攻以侵伐。儿能骑羊,走箭飞镞,《史记》曰:匈奴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也。逐水随畜,都无常处。《史记》曰:匈奴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常处。鸟集兽散,往来驰骛。周流旷野,以济嗜欲。其耒耜则弓矢鞍马,播种则扞弦掌拊。《礼记》曰:左佩决扞。郑玄曰:扞,拾也。言所以拾弦也。郑玄《礼记注》曰:拊,弓把也。音夫。收秋则奔狐驰兔,获刈则颠倒殪仆,《史记》曰:匈奴射狐兔,用为食。追之则奔遁,释之则为寇。《史记》曰:匈奴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是以三王不能怀,五伯不能绥,惊边扤士,屡犯刍荛,诗人所歌,自古患之。《毛诗》曰: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々,载是常服。猃狁孔炽,我是用急。今圣德隆盛,威灵外覆,日逐举国而归德,单于称臣而朝贺。《宣纪》曰:日逐王先贤拈将人众来降。郑氏曰:掸音缠束之缠。又曰:单于称臣,使弟奉珍朝贺正月。乾坤之所开,阴阳之所接,编结沮颜,燋齿枭瞷,翦发黥首,文身裸袒之国,编结,即编发也。《汉书》终军曰:解辫发,削左衽。又曰:匈奴有罪,小者轧。《音义》曰:刀刻其面,盖沮颜也。燋齿,未详。又曰:大宛,深目多须,盖枭瞷也。黥首,盖雕题也。《山海经》曰:雕题国在郁林南。靡不奔走贡献,欢忻来附,婆娑呕吟,鼓掖而笑。夫鸿均之世,何物不乐?孔安国《尚书传》曰:洪,大也。鸿与洪古字通。毛苌《诗传》曰:均,平也。飞鸟翕翼,泉鱼奋跃。《毛诗》曰:鸳鸯在梁,戢其左翼。郑玄曰:明王之时,人不惊骇也。《韩诗》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泉。薛君曰:鱼喜乐则踊跃於泉中。是以刺史感懑,舒音,而咏至德。鄙人黠浅,不能究识。黠,不明也。敬遵所闻,未剋殚焉。

於是二客醉于仁义,饱于盛德,《毛诗》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德。终日仰叹,怡怿而悦服。

卷五十二 论二

【王命论】

善曰:王命,帝王受命也。《汉书》曰:彪遭王莽败,光武即位於异州。时隗嚣据陇拥众,嚣问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意者从横之事,复起於今乎?

※班叔皮

译先生说:“匈奴,是百蛮中最强大的。《毛诗》说:‘因而统辖百蛮。’他们天性骄横傲慢,习俗强悍暴烈。《左氏传》说:‘他们都傲慢无礼。’杜预说:偃蹇,就是骄傲。轻视老人,尊重壮年,以气力相互较量。《史记》说:匈奴看重壮健的人,轻视老弱者。他们以攻伐为事业,以射猎为事务。《史记》说:匈奴靠射猎作为生业,学习战斗攻伐来侵略他国。孩子能骑羊,奔跑着射箭,箭头飞出。《史记》说:匈奴孩子能骑羊,拉弓射鸟和老鼠。随着水草迁徙,完全没有固定居所。《史记》说:匈奴追逐水草迁徙,没有城郭和固定居所。像鸟聚兽散,来往奔驰,在旷野中周游,以满足嗜欲。他们的耒耜就是弓箭、鞍马;播种时所用的工具,是扞弦和掌拊。《礼记》说:左边佩带扞。郑玄说:扞,就是拾取弓弦的器具。意思是用来拾取弓弦的东西。郑玄《礼记注》说:拊,就是弓把,音夫。秋收时便奔驰追逐狐狸和兔子,捕获后就把它们倒提起来杀死。《史记》说:匈奴射取狐狸和兔子,用来充食。追赶他们,他们就奔逃;放过他们,他们就成为寇盗。《史记》说:匈奴有利就进攻,不利就退却,不以逃走为耻。” “所以三王不能使他们归附,五霸不能安抚他们;他们惊扰边境,动员士卒,屡次侵犯樵采者,这正是诗人所歌咏的,自古以来的忧患。《毛诗》说:‘六月里忙碌不安,战车已经整治;四匹雄马强健,载着这些常备军服。猃狁非常猖獗,因此我们十分急迫。’如今圣德隆盛,威灵向外覆盖,日逐王率领全国归附德化,单于称臣,前来朝贺。《宣帝纪》说:日逐王先贤拈率领部众前来投降。郑氏说:掸的读音同缠束的缠。又说:单于称臣,派弟弟捧着珍宝在正月前来朝贺。天地所开辟之处、阴阳相交之地,那些编结头发、沮颜、燋齿、枭瞷、剪发黥面、纹身裸露的国家——编结,就是编发。《汉书》终军说:解开辫发,削去左衽。又说:匈奴人有罪,小罪就割伤面部。《音义》说:用刀刻脸,大概就是沮颜。燋齿,未详。又说:大宛人眼窝深、胡须多,大概就是枭瞷。黥首,大概就是雕题。《山海经》说:雕题国在郁林以南——没有不奔走进献,欢欣来归附的;他们婆娑起舞,呕吟歌唱,拍着腋下大笑。处在洪大均平的时代,有什么事物不快乐呢?孔安国《尚书传》说:洪,就是大。” “鸿与洪是古字相通。毛苌《诗传》说:均,就是平。飞鸟收拢翅膀,泉中的鱼奋力跳跃。《毛诗》说:‘鸳鸯在鱼梁上,收起它的左翼。’郑玄说:这是说明圣明君王的时代,人民不受惊恐。《韩诗》说:‘鹰飞到高天,鱼跃出泉水。’薛君说:鱼感到快乐,就在泉水中跳跃。因此刺史受到感发,舒展声调,歌咏最高的德行。我这个鄙陋浅薄的人,不能完全认识它。黠,就是不明白。谨慎地遵循所听到的道理,却还不能穷尽地说明它。” 于是两位客人陶醉于仁义,饱享盛德。《毛诗》说:‘已经因酒而醉,也已经因德而饱。’他们整日仰头赞叹,心情喜悦而诚心归服。卷第五十二 论二 《王命论》善注说:王命,就是帝王承受天命。《汉书》说:班彪遭逢王莽败亡,光武帝在异州即位。当时隗嚣据有陇地,拥兵自重,隗嚣问班彪说:从前周朝灭亡,战国时代互相争战,天下分裂;难道合纵连横的事情,又会在今天重新出现吗?班叔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