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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融堂四书管见二

学而第一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2–5 段

声]犯上者,鲜[上声]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有子,名若,孔子弟子,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为弟。犯上,陵犯长上也。鲜,少也。作乱,为逆乱之事也。)

译冒犯上级的人,就很少了;不冒犯上级,却喜欢造反作乱的人,是从来没有的。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也就产生了。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这就是仁的根本吧!

“本立而道生”以下有疑,更待细勘。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孝弟即道即仁,何本何生?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巧,即机巧之巧。令,美也。仁,人心也。)

  得其本心,斯谓之仁。意态浮动,务说人之观听,此何所用心哉!故曰:“鲜矣仁!”言如此等人少有仁者,深不然之之辞也。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去声]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曾子,孔子弟子,名参,字子舆。省,察也。不欺于心为忠,不欺于言为信。传者,传道也。习,实时习之习。)

  传而不习,则所学者不在己,何贵于传也。然而日用功夫,往往多就交际应酬上走作,故曾子三省,以忠信为先。记曰:“忠信大道”。易曰:“忠信所以进德”。谋不忠,交不信,则所以传而习之者,何事哉!

  子曰:“道[去声]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八百家出车一乘,千乘诸侯之国也。时者,农隙之时。)

  只一道字,便非春秋战国气象。古注训治,殆未然也。敬事下联着信字,节用下联着爱人字,为国者所当深体。

  子曰:“弟[上声]子入则孝,出则弟[去声],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泛,广也。众,谓众人。亲,亲炙也。仁,谓仁者。余力,犹言余暇也。文,即六艺之文。)

  入孝出弟,为弟子者职分所当尔。然不谨则慢忽,不信则诈欺,不泛爱众则偏私,泛爱而不亲仁,则无所决择,以成其德行。有余力最宜玩味,见得圣门,力行功夫,凿凿精实。学文非所急也,学而一篇多说孝弟忠信四字。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子夏,孔子弟子,姓卜,名商。贤贤易色者,贤人之贤而易其好色之心也。致,犹委也。)

  贤贤而下即是古人实学,吾必谓之学矣。所以极言其学之,在是也。四事虽排说,独以贤贤易色揭之章首,最是紧切处。使好善之诚不能胜物欲之念,率是以往,横流莫遏。事君亲,交朋友,其弊有不可胜言者,安能各尽其分乎!曰贤,曰易,曰竭,曰致,曰信,不可草草看过。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重,端重也。威,威严也。固,坚固也。无、毋通,与勿皆禁止之辞也。惮,畏难也。)

  气轻志浮,故不重。不重则所学易摇。主忠信而下,所以学也。所主者忠信,大本立矣。自然重,自然威,自然固。又须得如己者友,乃有益。不如己,是与己不相似,非同志也。友同志矣,又须不惮改过,过而不改,虽友同志无益也。或曰不如,犹言不胜。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慎终者,不怠于终也。追远者,不忘于远也。)

  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本未始不厚也,于所厚者。薄始无所不薄耳。能慎终,能追远,安得不一反而归于厚哉!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平声]?抑与之与[平声,下同]?”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子禽,姓陈,名亢。子贡,姓端木,名赐。皆孔子弟子。温,和也。良,善也。恭,敬也。俭,不侈大也。让,谦逊也。)

  “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以得之”三字,当看是得也,非我求也,非彼与也。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去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父在而违,父没而倍者,多矣。观其志,观其行,而于父之道,三年无改则终身之所守定矣。所以为孝,有志,有行之可观,而其道可以无改,非不义之父也。如或非道,又当权宜。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礼者,天则

译“本立而道生”以下有疑,更待细勘。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孝弟即道即仁,何本何生?

“本立而道生”以下的论述存有疑问,还需仔细查考。尧舜的道,不过是孝悌罢了。孝悌既是道又是仁,哪里还有根本和派生的区别呢?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巧,即机巧之巧。令,美也。仁,人心也。)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善的脸色,这种人很少有仁德!”(巧,就是机巧的巧。令,美好。仁,指人的本心。)

得其本心,斯谓之仁。意态浮动,务说人之观听,此何所用心哉!故曰:“鲜矣仁!”言如此等人少有仁者,深不然之之辞也。

能够保持本心,这才叫做仁。如果神态轻浮不定,一味讨好别人的视听,这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呢!所以说:“很少有仁德!”意思是像这样的人很少有具备仁德的,这是深切否定他们的说法。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去声]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曾子,孔子弟子,名参,字子舆。省,察也。不欺于心为忠,不欺于言为信。传者,传道也。习,实时习之习。)

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谋划是否不忠诚?与朋友交往是否不守信?老师传授的知识是否没有温习?”(曾子,孔子的学生,名参,字子舆。省,检查。内心不欺骗叫忠,言语不欺骗叫信。传,指老师传授的道理。习,及时实践练习。)

传而不习,则所学者不在己,何贵于传也。然而日用功夫,往往多就交际应酬上走作,故曾子三省,以忠信为先。记曰:“忠信大道”。易曰:“忠信所以进德”。谋不忠,交不信,则所以传而习之者,何事哉!

传授了却不实践,那么所学的东西就不属于自己,传授又有什么可贵呢。然而日常用功,往往多在交际应酬上打转,所以曾子反省,把忠信放在首位。《礼记》说:“忠信是大道”。《易经》说:“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谋划不忠诚,交往不守信,那么用来传授并实践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子曰:“道[去声]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八百家出车一乘,千乘诸侯之国也。时者,农隙之时。)

孔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严肃认真地处理政务而讲究信用,节约用度而爱护百姓,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八百户人家出一辆兵车,千乘是诸侯国的规模。时,指农闲时节。)

只一道字,便非春秋战国气象。古注训治,殆未然也。敬事下联着信字,节用下联着爱人字,为国者所当深体。

仅一个“道”字,就不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气象。古代注释将“道”解释为“治”,大概是不对的。敬事后面连着信字,节用后面连着爱人字,这是治国者应当深刻体会的。

子曰:“弟[上声]子入则孝,出则弟[去声],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泛,广也。众,谓众人。亲,亲炙也。仁,谓仁者。余力,犹言余暇也。文,即六艺之文。)

孔子说:“年轻人,在家要孝顺父母,出门要敬爱兄长,谨慎而守信,广泛地关爱众人,并且亲近有仁德的人。如果还有多余的力量,就用来学习文献。”(泛,广泛。众,指众人。亲,亲近受教。仁,指仁德的人。余力,也就是闲暇。文,即六艺的文献。)

入孝出弟,为弟子者职分所当尔。然不谨则慢忽,不信则诈欺,不泛爱众则偏私,泛爱而不亲仁,则无所决择,以成其德行。有余力最宜玩味,见得圣门,力行功夫,凿凿精实。学文非所急也,学而一篇多说孝弟忠信四字。

在家孝顺、出门敬爱兄长,是作为弟子的本分所应当做的。然而不谨慎就会怠慢疏忽,不守信就会欺诈,不广泛爱众人就会偏私,广泛爱众人却不亲近仁者,就没有标准来抉择,以成就自己的德行。“有余力”最值得玩味,可以看出圣人门下,实践功夫,切实精纯。学习文献并不是急务,《学而》这一篇多说孝悌忠信四个字。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子夏,孔子弟子,姓卜,名商。贤贤易色者,贤人之贤而易其好色之心也。致,犹委也。)

子夏说:“尊重贤德而改变好色的心,侍奉父母能竭尽全力,侍奉君主能献出生命,与朋友交往说话守信。虽然说他没学过,我必定认为他学过了。”(子夏,孔子的学生,姓卜,名商。贤贤易色,是尊重贤人的贤德而改变喜好美色的心。致,就是委身。)

贤贤而下即是古人实学,吾必谓之学矣。所以极言其学之,在是也。四事虽排说,独以贤贤易色揭之章首,最是紧切处。使好善之诚不能胜物欲之念,率是以往,横流莫遏。事君亲,交朋友,其弊有不可胜言者,安能各尽其分乎!曰贤,曰易,曰竭,曰致,曰信,不可草草看过。

尊重贤德以下就是古人的实学,我必定认为他学过了。所以极力说明他的学问,就在这里。四件事虽然并列陈述,唯独把“贤贤易色”放在篇首,是最关键的地方。如果好善的诚心不能战胜物欲的念头,照此下去,邪念泛滥无法遏制。侍奉君主父母,结交朋友,其弊端说不完,怎么能各自尽到本分呢!说贤,说易,说竭,说致,说信,不可匆匆看过。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重,端重也。威,威严也。固,坚固也。无、毋通,与勿皆禁止之辞也。惮,畏难也。)

孔子说:“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严,所学就不牢固。要以忠信为主。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不要害怕改正。”(重,端庄厚重。威,威严。固,坚固。无、毋相通,与勿都是禁止的词。惮,畏惧。)

气轻志浮,故不重。不重则所学易摇。主忠信而下,所以学也。所主者忠信,大本立矣。自然重,自然威,自然固。又须得如己者友,乃有益。不如己,是与己不相似,非同志也。友同志矣,又须不惮改过,过而不改,虽友同志无益也。或曰不如,犹言不胜。

气质轻浮,意志浮动,所以不庄重。不庄重那么所学就容易动摇。以忠信为主以下,是学习的方法。所主张的是忠信,根本就确立了。自然庄重,自然威严,自然牢固。又必须结交与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才有益处。不如自己的人,是与自己不相投,不是志同道合的人。结交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又必须不害怕改正过错,有过错而不改,即使朋友志同道合也没有益处。有人说不如,是说不能胜任。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慎终者,不怠于终也。追远者,不忘于远也。)

曾子说:“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品德就会归于淳厚。”(慎终,指在丧事结束时不怠慢。追远,指不忘记久远的祖先。)

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本未始不厚也,于所厚者。薄始无所不薄耳。能慎终,能追远,安得不一反而归于厚哉!

百姓秉持常理,喜好美好的品德。本性起初并不薄,只是对于所厚待的人。变薄了就开始无所不薄了。能够慎重办理丧事,能够追念祖先,怎么能不反过来归于淳厚呢!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平声]?抑与之与[平声,下同]?”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子禽,姓陈,名亢。子贡,姓端木,名赐。皆孔子弟子。温,和也。良,善也。恭,敬也。俭,不侈大也。让,谦逊也。)

子禽问子贡说:“老师每到一个国家,必定能听到该国的政事,是他求来的呢?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呢?”子贡说:“老师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逊从而得到它。老师求取的方法,大概不同于别人的求取吧?”(子禽,姓陈,名亢。子贡,姓端木,名赐。都是孔子的学生。温,温和。良,善良。恭,恭敬。俭,不奢侈。让,谦逊。)

“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以得之”三字,当看是得也,非我求也,非彼与也。

“老师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逊从而得到它。”“以得之”三个字,应当理解为是得到的,不是我求来的,也不是别人给予的。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去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可以称为孝了。”

父在而违,父没而倍者,多矣。观其志,观其行,而于父之道,三年无改则终身之所守定矣。所以为孝,有志,有行之可观,而其道可以无改,非不义之父也。如或非道,又当权宜。

父亲在世时违背,父亲去世后背叛的人,很多。观察他的志向,观察他的行为,而对于父亲的原则,三年不改变那么终身所坚守的就确定了。之所以称为孝,是有志向,有行为值得观察,而他的原则可以不改变,这不是不义的父亲。如果不是正道,又应当权变处理。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礼者,天则

有子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道,这一点最美,小事大事都遵循它。如果行不通,只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是行不通的。”(礼,是天理

之自然,人文之品节也。和,即中和之和,斯指和而言。小大由之,言上下所共由也。)

译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人文的准则。和,就是中庸所说的中和的和,这里特指“和”而言。小大由之,是说无论地位高低,都共同遵循这一原则。)

喜怒哀乐,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此即礼之所以为礼也。苟知和之为礼,而礼之用未尝不和,则安有不可行者哉!有子所谓知和而和,岂恣纵无法度之谓,而以礼节之者,特区区文貌之末欤?

  有子曰:“信近[去声,下同]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去声]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义者,宜也。复,践行也。因,由也。宗,犹尚也。)

  信所以明义,恭所以行礼,非二物也,何以谓之近?若曰其蔽也。贼无礼则劳彼善。于此云尔,由是而得,所可亲之人,乃庶几可尚焉,故曰亦可宗。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去声]学也已。”

  不求安饱,能敏事慎言,非笃志力行者,不尔。然须识所敏者何事,若区区末务,则何就正之有?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音洛],富而好[去声]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七多切]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平声]?”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谄,以言媚人也。骄,矜肆也。可者,仅可而未尽之辞。《诗?卫风》淇澳之篇:治骨角者,切而复磋;治玉石者,琢而复磨。往,谓所已言者。来,谓所未言者。)

  贫无谄,富无骄,虽愈于常人之病,然未必忘贫富也。乐与好礼,则忘矣。此君子所以无入而不自得。子贡因悟切磋琢磨之旨,知学问之无穷,是告诸往而能知来也,故夫子喜之。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苟知人则知所向方矣,不知从何所决择?子夏、子游、子张,尚不知夫子,况他人乎?所以知不知者安在?

  为政第二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政者,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德者,得也,不失其本心之谓也。北辰,北极天之枢也。居其所,居中而不动也。拱者,众星环向而朝之也。)

  德者,政之所出,民之归也。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诗三百十一篇,言三百者,举大数也。蔽,断也。思无邪,《鲁颂》駉篇之语)

  “思无邪”一语,所以示万世读诗之大法,不然则郑卫国风适滋荡者之邪心乎

  子曰:“道[去声,下同]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道,导也。齐,一之也。免者,苟免于刑也。格,正也。)

  德礼者,人心所同。有非律之于其外也,故有耻且格。为民父母行政而使之苟免无耻,亦可怜矣。虽然犹有政也,犹苟免也,后世徒刑而不及政,斯民遂至于不免且不暇免,悲矣!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如字]心所欲,不逾矩。”(古者十五入大学。逾,过也。矩,所以为方者,即天则也。)

  此章六节,当提起学与天命,作纲领看。志者,所向之一;立者,所守之定;不惑者,所见之明。由是,乃进而知天命焉。所谓志学,学此者也。学而至于知天命,则至矣。六通四辟,彻底洞然,无所不觉,无所不照,过此以往,复何所知哉,但熟而已。曰耳顺,是应酬上无纤毫疑碍,无一事之不熟也。曰从心所欲,不逾矩,是隐微处无纤毫渗漏,无一念之不熟也。释氏,虎穴魔宫皆为佛事,淫坊酒肆尽是道场,渠所谓任意纵横,亦从心所欲矣。谓之不逾矩,可乎?不逾矩,吾圣人所以经世,所以建皇极。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孟懿子,鲁大夫仲孙氏,名何忌。樊迟,名须,孔子弟子。御,御车也。孟孙即懿子也。)

  所谓“无违”,在于以礼。然则非礼以顺其亲者,不谓之顺,乃所谓违也。以礼者,养生丧死,

译喜怒哀乐,发出来都符合节度,叫做和。这就是礼之所以成为礼的原因。如果知道和就是礼,而礼的运用没有不和的,那么怎么会有不可行的呢!有子所说的知和而和,难道是放纵没有法度的意思吗?而用礼来节制它,难道只是细微的文饰末节吗?

有子说:“诚信接近于义,说的话就可以践行;恭敬接近于礼,就能远离耻辱;依靠不失去亲近的人,也可以尊崇。”(义,就是适宜。复,就是践行。因,就是依靠。宗,就是尊崇。)

诚信用来彰显义,恭敬用来践行礼,并不是两样东西,为什么说是接近呢?如果说它们的弊病。贼害无礼就会使那些善良的人劳累。在这里这样说,由此而得到的,可以亲近的人,才差不多可以尊崇,所以说也可以尊崇。

孔子说:“君子吃饭不追求饱足,居住不追求安逸,做事勤勉而说话谨慎,接近有道德的人来匡正自己,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不追求安逸饱足,能够勤勉做事谨慎说话,不是志向坚定努力实行的人,不会这样。但是必须知道所勤勉的是什么事情,如果只是细微的末节事务,那么有什么匡正的呢?

子贡说:“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不如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好礼的人。”子贡说:“《诗经》说:像切骨角那样切磋,像琢玉石那样琢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告诉你过去的,你能知道未来的。”(谄,用言语讨好别人。骄,骄傲放肆。可,是仅仅可以但未尽善尽美的说法。《诗经·卫风·淇澳》篇:加工骨角的,切了又磋;加工玉石的,琢了又磨。往,指已经说过的。来,指还没有说过的。)

贫穷不谄媚,富有不骄傲,虽然比常人的毛病好,但未必能忘记贫富。快乐和好礼,就忘记了。这就是君子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的原因。子贡因此领悟了切磋琢磨的宗旨,知道学问是无穷无尽的,这是告诉了他已知的,他能推知未知的,所以孔子很高兴。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

如果了解别人就知道方向了,不了解别人从哪里抉择呢?子夏、子游、子张,尚且不了解孔子,何况其他人呢?所以知道和不知道的区别在哪里?

为政第二

孔子说:“以道德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处在它的位置上而众星环绕着它。”(政,就是正,用来纠正人们的不正。德,就是得,不失去本心的意思。北辰,是北极天的枢纽。居其所,是居中而不动。拱,是众星环绕朝向它。)

德,是政事的本源,是百姓归向的地方。

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纯正无邪’。”(《诗经》三百十一篇,说三百,是举大数。蔽,是断。思无邪,是《鲁颂·駉》篇的话)

“思无邪”这句话,是用来指示万世读《诗经》的大法的,不然的话,郑卫的风俗岂不是助长放纵者的邪心吗?

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用刑罚来整顿,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用道德来引导,用礼制来整顿,百姓既有羞耻心而且归服。”(道,就是引导。齐,就是统一。免,是苟且免于刑罚。格,就是正。)

德和礼,是人心所共同的。有非从外部用法律来约束的,所以有羞耻心而且归服。作为百姓的父母治理政事却让他们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也很可怜了。虽然还有政令,还是苟且免于刑罚,后世只有徒刑而没有政教,百姓于是到了不免于刑罚而且来不及免于刑罚的地步,可悲啊!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三十岁能自立,四十岁不迷惑,五十岁知道天命,六十岁能听得进不同的意见,七十岁能随心所欲,不越出规矩。”(古代十五岁进入大学。逾,就是过。矩,是用来画方的工具,也就是天的准则。)

这一章六节,应当提起学和天命,作为纲领来看。志,是所向的一个;立,是所守的坚定;不惑,是所见的明白。由此,进而知道天命。所谓志学,就是学这个的。学习到了知道天命,就到了极致。六通四辟,彻底明白,无所不觉,无所不照,过了这个境界,再有什么可知的呢,只是熟练罢了。说耳顺,是在应酬上没有丝毫疑碍,没有一件事不熟练。说从心所欲,不逾矩,是在隐微处没有丝毫渗漏,没有一个念头不熟练。佛教,虎穴魔宫都是佛事,淫坊酒肆都是道场,他们所谓的任意纵横,也是从心所欲了。说是不逾矩,可以吗?不逾矩,是我们圣人用来治理世事,用来建立最高准则的。

孟懿子问孝。孔子说:“不要违背。”樊迟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问我孝,我回答说‘不要违背’。”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活着,按照礼来侍奉;死了,按照礼来安葬,按照礼来祭祀。”(孟懿子,鲁国大夫仲孙氏,名何忌。樊迟,名须,孔子的弟子。御,就是驾车。孟孙就是懿子。)

所谓“无违”,在于按照礼。那么不按照礼来顺从父母的,不叫做顺,就是所谓的违背了。按照礼,就是养生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