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达孝当就继志述事上看。志不易,继也,事不易,述也。若以无改父道为孝,则武王不宜伐商。若以友于兄弟为孝,则周公不当诛管蔡。未可与权者,未足与议也。故以达孝称之,是其伐也,其诛也,乃其所以善继志述事者也。使武王忍于商而不伐,周公忍于管蔡而不诛,虽欲践位行礼,如下文所述可得乎?所以盛言祖庙之修,宗庙之礼,而申言孝之至,在继志述事之后也。
“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上节既言宗庙之礼,于此又兼言郊社之礼。《孝经》称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盖其礼至周公而备,所以极继志述事之形容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非特文物度数之末而已。所谓微之显诚之不可掩者,果可以外求乎?明乎此,则推之天下国家,无他道也。与《论语》指其掌正同。一章之旨,归宿在此。
右第十九章。此武王周公诚之不可掩者。三章皆承鬼神之德而发明圣人所以感通鬼神一贯之妙,天下国家由是而达之尔。故此章终之以治国,下章继之以问政。
第二十章
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音扶]政也者,蒲卢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去声],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先儒谓此句在下,误重在此]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哀公,鲁君,名蒋。方,版也。策,简也。息,止也。敏,速也。蒲卢,蒲苇也。杀,隆杀之杀。等,等级也。)
政其具也,人者有其具者也。文武之政未尝泯没,人存则举,人亡则息耳。人道之敏于政,犹地道之敏于树。草木不自树也,一元之气运而不息,其生也勃然。政,犹蒲卢草之尤易生者也。为政在人,焉可诬哉。然尽一人字,则甚不易也。取人者,求人之所以为人者也。人之为人,非可外求,反诸身而已。身何以修,曰道而已。道何以修,曰仁而已。本心洞然,常觉常明,略无纤毫微累,人之所以为人者,以此。情昏意蔽,冥冥罔觉,则其与禽兽相近者几希,于人何有。故曰:仁者人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二者未尝偏废。故又曰:义者宜也。仁莫大于亲亲,义莫大于尊贤。亲亲而得隆杀之宜,尊贤而有等级之辨。此礼之所由生也,政安有不举者乎。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孟子谓“知性则知天”,是也。非人之外别有所谓天也,我固有之,有此者也。格物者,格此者也。先觉者,觉此者也。下文所谓明善者,明此者也。知所以为天,则知所以为人矣。知所以为人,则知所以事亲而身亦修矣。圣人论为政在人,推而至于仁,又推而至于知天,方尽得一人字。若文武则真其人也。呜呼!政哉,岂偶然也哉。
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去声]、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上声]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此节承上文,知天而推明修身之旨也。五者天下达道而所以行之者三。三者何?知、仁、勇是也。三者天下之达德而所以行之者一。一者何?天是也。我固有之,非外铄也。父子之有亲者,此也。君臣之有义者,此也。夫妇之有别者,此也。长幼之有序者,此也。朋友之有信者,此也。名曰达道,非我所私有也。知此则谓之知,全此则谓之仁。勉勉乎此,自强而不息,则谓之勇。名曰达德,非我所独得也。无间
译通达的孝道,应当从继承先人的志向、叙述先人的事业这方面去理解。志向不改变,就是继承;事业不改变,就是叙述。如果把不改变父亲的道统视为孝,那么周武王就不应该讨伐商纣。如果把友爱兄弟视为孝,那么周公就不应该诛杀管叔和蔡叔。那些不能通权达变的人,不足以和他们商议大事。所以用“达孝”来称赞他们,是因为他们的讨伐和诛杀,正是他们善于继承先人志向、叙述先人事业的表现。假如武王对商纣忍让而不讨伐,周公对管叔、蔡叔忍让而不诛杀,虽然想要践履君位、施行礼制,像下文所说的那样,难道能做到吗?因此极力强调祖庙的修缮、宗庙的礼仪,而在阐述继承先人志向、叙述先人事业之后,进一步申说孝道的极致。
“郊祀和社祀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祀、社祀的礼仪以及禘祭、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展示在手掌上一样清楚。”
上一节已经讲了宗庙的礼仪,这里又兼讲了郊祀和社祀的礼仪。《孝经》记载周公在郊祀时以后稷配享上天,在宗庙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大概这些礼仪到周公时代才完备,所以极力形容继承先人志向、叙述先人事业的极致。明白了郊祀、社祀的礼仪以及禘祭、尝祭的意义,不仅仅是文物制度的末节而已。所谓细微之处显现出真诚不可掩盖的道理,果真可以从身外去寻求吗?明白了这一点,那么推广到天下国家,没有其他道路了。这与《论语》中孔子指着手掌示意正相同。这一章的主旨,归宿就在这里。
右第十九章。这是讲武王、周公真诚不可掩盖的道理。这三章都是承接鬼神的德行,阐发圣人感应贯通鬼神一贯的妙理,天下国家由此而通达。所以本章以治国作结,下一章接着谈论政事。
第二十章
鲁哀公问政。孔子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政事,都记载在版牍简策上。有那样的人存在,政事就能施行;那样的人去世,政事就废止。人道对于政事反应敏捷,地道对于树木生长反应敏捷。政事啊,就像蒲苇一样容易生长。所以为政在于得人,选拔人在于修养自身,修养自身在于遵循道,修习道在于实行仁。仁,就是人,以亲爱亲人为最大。义,就是适宜,以尊敬贤人为最大。亲爱亲人有亲疏厚薄的区别,尊敬贤人有等级高下的分别,礼就是由此产生的。在下位的人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了!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养自身。想到修养自身,不可以不侍奉亲人。想到侍奉亲人,不可以不了解人。想到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
政事是具体的事物,人是拥有这些具体事物的人。文王、武王的政事并没有泯灭,人存在就施行,人去世就废止罢了。人道对政事的敏捷,就像地道对树木生长的敏捷。草木不是自己生长的,一元之气运行不息,其生长蓬勃旺盛。政事,就像蒲苇草那样最容易生长。为政在于得人,哪里可以欺骗呢?然而穷尽“人”这个字,却非常不容易。选拔人,是寻求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人之所以为人,不是从身外寻求,而是反求自身罢了。自身如何修养,回答说:在于道罢了。道如何修习,回答说:在于仁罢了。本心洞然明朗,常觉常明,没有丝毫细微的牵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就在于此。如果情欲昏昧、意念遮蔽,冥冥中毫无知觉,那么人与禽兽相差无几,对人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说:仁就是人。立人的大道,就是仁与义,这两者从未偏废。所以又说:义就是适宜。仁没有比亲爱亲人更大的,义没有比尊敬贤人更大的。亲爱亲人而得到厚薄适宜的准则,尊敬贤人而有等级分别的辨别。这就是礼产生的原因,政事哪有不能施行的呢?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养自身。想到修养自身,不可以不侍奉亲人。想到侍奉亲人,不可以不了解人。想到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孟子说“知道本性就知道天”,是对的。天并不是在人之外另外有所谓的天,而是我本来具有的,拥有这个本性的人。格物,就是格这个本性。先觉者,就是觉悟这个本性的人。下文所说的明善,就是明这个本性。知道什么是天,就知道什么是人了。知道什么是人,就知道如何侍奉亲人,自身也就修养好了。圣人论述为政在于得人,推演到仁,又推演到知天,才完全穷尽了“人”这个字。至于文王、武王,才是真正这样的人。唉!政事啊,难道是偶然的吗?
天下通行的道理有五种,用来实行这五种道理的是三种德行。君臣关系、父子关系、夫妇关系、兄弟关系、朋友交往,这五种是天下通行的道理。智、仁、勇,这三种是天下通行的德行。用来实行这三种德行的是一个根本。有的人生来就懂得,有的人通过学习才懂得,有的人遇到困难后才懂得,等到他们懂得的时候是一样的。有的人安然实行,有的人为了利益而实行,有的人勉强实行,等到他们成功的时候是一样的。
这一节承接上文,由知天而推明修养自身的旨意。五种是天下通行的道理,而用来实行它们的是三种德行。这三种德行是什么?智、仁、勇就是。这三种是天下通行的德行,而用来实行它们的是一个根本。这个根本是什么?天就是。这是我本来具有的,不是从外部灌输的。父子之间有亲情,是因为这个根本。君臣之间有义气,是因为这个根本。夫妇之间有分别,是因为这个根本。长幼之间有序列,是因为这个根本。朋友之间有信用,是因为这个根本。称为通行的道理,并不是我私人所有的。知道这个根本就称为智,保全这个根本就称为仁。勤勉于这个根本,自强而不停息,就称为勇。称为通行的德行,并不是我独自获得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