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曰第二十
难于责成矣。慢令则难于刻期矣。虐、暴、贼,皆害人之名。有司者,吝于施与之谓。知所尊,又知所屏,则君人之道,孰外于此哉。此夫子之圣政,万世之大法也。
译这就难以要求他们完成职责了。政令松弛,就难以规定明确的期限了。虐、暴、贼,都是伤害百姓的罪名。所谓有司,是指那些吝啬于施予恩惠的人。知道所应尊崇的,又知道所应摒弃的,那么统治人民的道理,还有什么超出这个范围的呢?这是孔子的圣明政治,是万世不可更改的大法。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命,即天命。)
首篇之首论,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终篇之终复言,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以此见得,到不愠处,非知命不能也。学者学为君子耳。于此事未能无疑,则是与日用而不知者均之,为凡民也,何君子为哉。知礼,则视听言动不妄,所以立,立其所以为君子者也。知言,则诐邪淫遁不欺,所以知人,知其所以为君子者也。首篇自时习朋来而至于君子,终篇由君子而至于知礼知言,而学之始终备矣,君子之本末明矣。学者不能深求其旨,服膺其义,则君子之弃而小人之归也必矣。呜呼!其懋戒哉!
卷十一 古文孝经
先儒谓孔氏之家取先世《孝经》定本与《尚书》、《论语》同藏屋壁,遭秦灭学,天下之书扫地无遗。汉兴,河间颜芝之子出十八章,是为今文。及鲁恭王坏孔子宅而古文始出,凡二十二章。时今文之学已盛,反遭排诋,不得列于学官。独孔安国及后汉马融为之传。诸儒党同疾异,信伪疑真。孤学沉厌,人无知者。隋开皇中,秘学生王逸于陈人处得之,河间刘炫为作稽疑一篇。时人多讥笑者。唐明皇开元中,诏议孔郑二家,刘知几以为宜行孔废郑,争难蜂起,卒行郑学。自明皇自注,遂用十八章为定。愚观孔安国《尚书序》,至其余,错乱磨灭不可复,知之语未尝不怅然太息。使其可知,则百篇之义当不止于五十有九矣。此书二十二章,与之同出,幸且无恙而忍排诋之乎。今文与古异者,虽亦无几,而辞乖义舛谬为标目,鄙浅特甚,大失先圣从容问答之旨,安可苟殉也。本朝列圣,以孝治天下,笃生贤哲大道昌明,独于古文一书,知所崇,尚后生晚学敢不懋哉。
第一章
仲尼[女夷切]闲[音闲]居,曾子侍坐。子曰:“参[所林切]!先王有至德要[因妙切]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女[音汝下同]知之乎?”(仲尼,孔子字也。闲居,燕居也。曾子,名参,字子舆。至德者,德之至要。道者,道之要也。上下,概言尊卑长幼。)
夫子将语曾子以孝,故先提至德要道。称赞而问之。德者,得其本心之谓,道者,无所不通之名。非德之外又有道也。得此为德,行此为道,非二物也。书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人人皆同此性,皆具此道,德惟无以若之。而反害之,是以意我藩篱,血气用事,乖争陵犯,相挻以逞,而怨仇交作矣。先王盛世,非外立一法,强民使从已也,亦曰有至德要道,以顺乎天下,不拂乱其所固有而已。性,本和也,本睦也。尊卑长幼,本相爱悦也。同然之感,如响报声,民心翕从,行乎大顺。盎然天地间,皆春风和气矣,何怨之有哉。
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音扶]孝,德之本,教之所由生。”(古者席地而坐。师有问,避席起答,礼也。不敏,言迟钝也。何足以知,言不明所问至德要道之旨也。)
此则论至德要道之在孝矣。得乎本心,无不是德,何以曰至?顺此而行,无不是道,何以曰要?盖孩提之童,知爱其亲,良知良能,匪虑匪学,未闻外此而他有。所谓德者,是德之本也,故曰至德,极至之谓也。教,所以阐明斯道,为风化之大原。未闻有外于此而他有。所谓教者,是教之所由生也,故曰要道,枢机之谓也。此二语,一书之纲,节节发挥,无非此旨。
复[如字]坐!吾语[牛据切]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曾子起对,故使复坐而语之。体,四肢也。肤,肌肤也。毁,亏坏也。)
此方语曾子所以为孝者如此也。三复“不敢毁伤”一语,为之感怆。不顾父母遗体,逞情欲,斗血气,轻生而弗之恤者,只为敢后,遂无所不至。凛然兢惧,常怀不敢之心,则凡起居饮食,交事应物,隐若手提铓
译孔子说:“不了解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不了解礼制,就无法在社会上立足;不了解言语,就无法识别他人。”(命,即天命。)
开篇首章论述,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怨恨,不也是君子吗?终篇最后又说,不了解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由此可以看出,要达到不怨恨的境界,如果不了解天命是做不到的。学者学习就是为了成为君子。如果对这件事还有疑惑,那就与那些日用而不知的人一样了,那是普通百姓,哪里算得上是君子呢。了解礼制,那么视听言动就不会妄为,这就是立足的根本,确立的是作为君子的基础。了解言语,那么偏颇、邪曲、淫荡、逃避的言辞就不能欺骗自己,这就是识别他人的方法,识别的是作为君子的本质。开篇从按时温习、朋友到来一直讲到君子,终篇由君子讲到了解礼制和言语,这样学习的始终就完备了,君子的根本和枝节就明确了。学者如果不能深入探求其中的旨意,铭记其中的义理,那么抛弃君子之道而归向小人之道的结果就必然发生了。唉!务必以此为警戒啊!
卷十一 古文孝经
以前的儒者说,孔子家中收藏的先世《孝经》定本,与《尚书》、《论语》一同藏在墙壁夹层中,遭遇秦朝焚书灭学,天下的书籍被扫除殆尽,没有遗留。汉朝兴起,河间人颜芝的儿子拿出十八章,这就是今文《孝经》。等到鲁恭王毁坏孔子住宅时,古文《孝经》才出现,共有二十二章。当时今文《孝经》的学说已经兴盛,反而遭到排斥诋毁,不能列入官方学官。只有孔安国和后汉的马融为它作传。其他儒者结党营私、排斥异己,相信伪书而怀疑真书。孤立的学说沉沦压抑,没有人知道。隋朝开皇年间,秘学生王逸从陈人那里得到了它,河间人刘炫为此作了一篇《稽疑》。当时很多人讥笑他。唐明皇开元年间,下诏议论孔安国和郑玄两家的学说,刘知几认为应该推行孔安国的学说而废除郑玄的学说,争论纷纷兴起,最终推行了郑玄的学说。自从唐明皇亲自注解后,就采用十八章作为定本。我看孔安国的《尚书序》,说到其余部分错乱磨灭无法再知晓的话,没有不怅然叹息的。如果那些部分还能知晓,那么百篇《尚书》的意义应当不止于五十九篇了。这本书二十二章,与《尚书》同出一源,幸好完好无损,却忍心排斥诋毁它吗?今文与古文不同的地方,虽然也不太多,但文辞违背、义理错误,作为标题,鄙陋浅薄特别严重,大大失去了先圣从容问答的宗旨,怎么能苟且盲从呢。本朝历代圣君,以孝道治理天下,贤哲辈出,大道昌明,唯独对于古文这一本书,知道推崇,后辈晚学敢不努力吗。
第一章
仲尼[女夷切]闲居[音闲],曾子侍坐。孔子说:“参[所林切]!先王有至德要[因妙切]道,用来顺应天下,百姓因此和睦,上下没有怨恨,你[音汝下同]知道吗?”(仲尼,是孔子的字。闲居,是安居休息。曾子,名参,字子舆。至德,是德行中最重要的。要道,是道中最重要的。上下,概指尊卑长幼。)
孔子将要告诉曾子关于孝的道理,所以先提出至德要道。称赞并询问他。德,是获得本心的意思;道,是无所不通的名称。并不是德之外还有道。获得这个就是德,实行这个就是道,不是两样东西。《尚书》说:“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给下民。如果有恒常的善性,能够安定其谋划的就是君主。”人人都具有同样的本性,都具备这个道,德行没有比这更好的。反而伤害它,于是意气用事,血气冲动,乖张争斗,互相侵犯,互相牵连以逞强,怨恨仇敌就相继产生了。先王盛世,并不是另外设立一种法律,强迫百姓顺从自己,只是说有至德要道,来顺应天下,不违背扰乱人们固有的本性罢了。本性,本来是和顺的,本来是和睦的。尊卑长幼,本来是互相爱悦的。同样的感应,像回声响应声音一样,民心一致顺从,实行最大的顺从。天地间充满春意和和气,哪里会有怨恨呢。
曾子离开坐席说:“参不聪明,哪里足以知道呢?”孔子说:“夫[音扶]孝,是德的根本,是教化产生的根源。”(古代席地而坐。老师提问,离开坐席站起来回答,是礼节。不敏,是说迟钝。何足以知,是说不能明白所问至德要道的旨意。)
这里论述至德要道在于孝。获得本心,没有不是德的,为什么说是最极致的?顺从这个去实行,没有不是道的,为什么说是最关键的?大概孩童时期,就知道爱自己的父母,这是良知良能,不用思考不用学习,没听说过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所谓的德,这是德的根本,所以说至德,是极致的意思。教化,是用来阐明这个道,是风化的大源头。没听说过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所谓的教化,这是教化产生的根源,所以说要道,是枢纽的意思。这两句话,是全书的纲领,节节发挥,无非是这个旨意。
重新[如字]坐!我告诉[牛据切]你:“身体发肤,是父母给的,不敢毁坏损伤,这是孝的开始;确立自身,实行正道,在后世扬名,以此显耀父母,这是孝的终结。”(曾子站起来回答,所以让他重新坐下告诉他。体,是四肢。肤,是肌肤。毁,是亏坏。)
这里才告诉曾子之所以为孝是这样的。反复诵读“不敢毁坏损伤”这句话,为之感伤。不顾父母的遗体,放纵情欲,争斗血气,轻视生命而不加顾虑的人,只是因为敢于做这些,于是无所不至。严肃谨慎,常怀不敢之心,那么凡是起居饮食,交往应酬,隐然如同手提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