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融堂四书管见二十七

第二十二章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114–115 段

己之忠,退而家居,常思补君之过。若夫美德,固宜奉承。至于恶行而亦奉承可乎?随即正救而止绝之矣。《易》曰:上下交而其志通。此上下之所以交而志通也。此所以能相亲者也。苟心知其非谬以为是,阿谀顺旨逢君于昏,则贼矣,岂相亲之道也哉。为人子者,深味能相亲之言,将顺正救并行而不悖,庶乎其可矣。虽然,非中心亲爱念念不忘不能尔也。故援诗以证之。他日曾子答单居离之问,曰:“父母若行中道,则从;若不行中道,则谏。谏而不用,行之如由己出。从而不谏,非孝也。谏而不从,亦非孝也。孝子之谏,达善而不敢争辨;争辨者,作乱之所由兴也。”正合夫子斯训。

译自己的忠诚,退居在家时,常想着弥补君主的过失。至于美德,固然应当顺承。若是恶行也去顺承,可以吗?应当立即匡正补救并制止它。《易经》说:“上下交流,他们的意志就相通。”这就是上下交流而意志相通的原因。这就是能够互相亲近的原因。如果心里知道不对却错误地认为是正确的,阿谀奉承迎合君主的昏庸,那就是祸害了,这难道是互相亲近的道理吗?做子女的,深深体味“能互相亲近”这句话,顺承与匡正补救并行而不相违背,大概就可以了。虽然如此,如果不是内心真正亲爱、念念不忘,是不能做到这样的。所以引用《诗经》来证明它。后来曾子回答单居离的提问,说:“父母如果行为合乎正道,就顺从;如果不合乎正道,就劝谏。劝谏而不被采纳,仍然像自己提出的一样去实行。只顺从而不劝谏,不是孝;劝谏而不被顺从,也不是孝。孝子劝谏,是为了传达善道而不敢争辩;争辩,是动乱产生的根源。”这正符合孔子的这番训诫。

第二十二章

  子曰:孝子之丧亲,哭不偯[于岂切],礼无容,言不文,服美不安,闻乐不乐[音洛],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三日而食,教民无以死伤生。毁不灭性,此圣人之政。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为之棺[音官]椁[音郭]衣衾而举之,陈其簠[音甫]簋[音轨]而哀戚之;擗[婢亦切]踊[音勇]哭泣,哀以送之;卜其宅兆而安厝之;为之宗庙以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丧亲,居亲之丧也。偯,哭余声。容,容仪也。文,文华也。美,好也,旨美也。周尸为棺,周棺为椁。衣敛衣衾,被也。举谓举尸而敛之也。陈,设也。圆曰簠,方曰簋,皆黍稷器,古以竹为之,后世易之以木。擗,以手击胸。踊,足跃于地。送,送葬也。卜,钻龟而卜其凶吉也。宅,墓穴。兆,墓域也。厝,置也。春秋,包四时而言。生民之本,言民之生其本端在孝也。)

  丧则致其哀,尝提其纲矣。然送终一节犹未详也,末章发之。号痛气竭,自然不偯。情绪荒迷,自然无容。触事生哀,自然不文。方毁瘠,华服自然不安。方在疚,闻乐自然不乐。方茹苦,美味自然不甘。此哀戚之情发于本心,有不知其然而然者。宰我以期丧为可己。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汝安乎?”曰:“安。”“汝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汝安,则为之。”罪之深矣。礼亲始死,水浆不入口者三日,三日而食,是乃教民无以死者之故而伤其生。虽甚毁瘠,亦不至太迂以灭其性也。本性本中,是谓天则。太过,失性之正。伤生以身言,灭性以理言。此圣人之政体制如此。期而小祥,再期而大祥,祥一月而禫,又一月而吉。丧不过乎三年者,又所以示民之居丧有终焉。棺椁以下,叙送终节奏之详,举而敛,敛而奠,已而有祖有遣。而送之以葬,葬而虞,虞而祔。终丧而四时有祭。夫人之生,尊卑长少,群居乎天地之间,与禽兽异者,孝于父母而已。生而不孝,犹无生也。是孝者,生民之本也。生事爱敬,如前所陈。死事哀戚,如此所叙。则生民之本,庶乎其尽矣。养生丧死之义,庶乎其备矣。养生丧死两无遗憾,而孝子事亲之礼,庶乎其能终矣。

  卷十二 《大学》

  古者八岁而入小学,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及礼乐射御书数之文。至十有五,始入大学。此书所述是已。篇首总提,独断断曰在明明德,曰在新民,曰在止于至善。辞专旨确,截然斩然,以明外此无他道也。自学校废,教法不明,而学非其学,异端邪说横流奔放,尽坏人心,无所不至。所幸遗经仅传,尚可存考。而支离传注又从而蚀之,岂不甚可叹哉。学者首明,所先者何在,所格者何物,而不谬其所止焉,则大学之道,庶乎其得矣。

  第一章

  大[如字]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先儒作新)民,在止于至善。

  明明德者,自昭明德之明也。本心本明,本无所蔽。物欲乘之,其明始昏。大学之道,所以去其蔽而明之也。新民者,咸与维新之新也。同有此心,同有此理,染于习俗,遂至沦污。大学之道,所以去其旧而新之也。虽然曰明曰新,必有用力之地矣。故又曰在止于至善。善非外铄也,我固有之也。不容于伪,不参于思,先天地而固存,亘古今而莫变。君子存之,存此而已。先立乎其大者,立此而已。谓之至善,岂欺我哉。行不著,习不察,是以放而不知求于此。而得所止焉,则所谓明德,如水不波,自然而明,非止之外别有所谓明也。所谓新民,如物去垢,自然而新,非止之外别有所谓新也。统而论之,则三个“在”字提一书之纲。析而言之,则一个“止”字又三者之要。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后,与后同。虑,即思也)

  此一节是论止于至善工夫。止则至矣。然不知后,安所用其力哉?

译第二十二章

孔子说:孝子为父母守丧,哭泣时没有余音,礼仪上没有容仪,说话不加修饰,穿着华美的衣服感到不安,听到音乐不觉得快乐,吃着美味感觉不出甘甜,这都是哀伤悲痛的自然情感。守丧三天后开始进食,是教导百姓不要因死者而伤害生者。哀毁过度但不毁灭本性,这是圣人的政教原则。守丧不超过三年,是向百姓显示守丧有终结。为他们制作棺椁、衣衾并举行葬礼,陈列簠簋等祭器来表达哀思;捶胸顿足、哭泣哀悼,用哀痛的心情送别他们;占卜墓地以安葬他们;建立宗庙来供奉他们;春秋四季按时祭祀以追思他们。生前侍奉父母以爱敬为本,死后侍奉父母以哀戚为本,百姓生存的根本就尽到了,生与死的道义就完备了,孝子侍奉父母的事情也就终结了。(丧亲,指为父母守丧。偯,指哭泣后的余声。容,指仪容。文,指文饰。美,指美好。旨,指美味。周尸为棺,周棺为椁。衣衾,指敛尸时的衣服和被褥。举,指抬起尸体进行收敛。陈,指陈列。圆形的叫簠,方形的叫簋,都是盛放黍稷的器具,古代用竹制作,后世改用木。擗,指用手击胸。踊,指脚跳地。送,指送葬。卜,指钻龟甲占卜吉凶。宅,指墓穴。兆,指墓地的界限。厝,指安放。春秋,泛指四季。生民之本,是说百姓生存的根本在于孝道。)

守丧时竭尽哀思,已经提挈了其中的纲领。然而送终这一环节还不够详细,所以在末章加以阐发。号啕痛哭导致气息衰竭,自然就没有余音。情绪荒乱迷惘,自然就没有仪容。触景生情引发哀伤,自然就不加文饰。正值身体毁损消瘦,穿着华服自然感到不安。正值内心痛苦,听到音乐自然不觉得快乐。正值忍受苦难,吃着美味自然感觉不出甘甜。这些哀伤悲痛的情感发自本心,有不知其然而然的成分。宰我认为守丧一年就可以结束。孔子说:“吃稻米,穿锦缎,你心安吗?”宰我说:“心安。”孔子说:“你心安就去做吧。君子守丧,吃着美味感觉不出甘甜,听到音乐不觉得快乐,居住处所感到不安,所以不这样做。现在你心安,那就去做吧。”这罪过太深重了。礼制规定亲人刚死时,三天不喝水浆,三天后开始进食,这是教导百姓不要因死者的缘故而伤害自己的生命。虽然极度哀毁消瘦,也不至于过于迂腐而毁灭本性。本性原本中正,这就是天理法则。太过分,就失去了本性的正道。伤生是从身体角度说的,灭性是从道理角度说的。圣人的政教体制就是这样。一年时举行小祥祭,两年时举行大祥祭,大祥祭后一个月举行禫祭,又过一个月恢复吉礼。守丧不超过三年,又是为了向百姓显示守丧有终结。从棺椁以下,叙述送终仪式的详细过程,抬尸收敛,收敛后祭奠,接着有祖祭和遣祭。然后送葬,葬后虞祭,虞祭后祔祭。守丧结束后四季有祭祀。人活在世上,无论尊卑长幼,群居在天地之间,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对父母的孝道。活着却不孝,就如同没有生命一样。所以说孝道是百姓生存的根本。生前侍奉爱敬,如前所述。死后侍奉哀戚,如此叙述。那么百姓生存的根本,大概就尽到了。养生送死的道义,大概就完备了。养生送死两无遗憾,孝子侍奉父母的礼节,大概就能终结了。

卷十二 《大学》

古代八岁进入小学,教导洒扫、应对、进退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等文化技能。到了十五岁,才开始进入大学。这本书所述的就是这个意思。篇首总提,独断地指出在于彰明美德,在于使百姓革新,在于达到至善的境界。言辞专一,旨意确切,截然分明,以表明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道路。自从学校废弛,教法不明,所学非正道,异端邪说横流奔放,完全败坏人心,无所不至。所幸遗留的经典仅存,还可以存留考证。而支离破碎的传注又从而侵蚀它,难道不是很可叹吗。学者首先明白,所优先的是什么,所格致的是什么,而不弄错所应止的境界,那么大学的道理,大概就能掌握了。

第一章

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明美德,在于使百姓革新(先儒作新民),在于达到至善的境界。

彰明美德,是指自我昭示明德的那个明。本心原本光明,本来没有遮蔽。物欲乘虚而入,光明才开始昏暗。大学的道理,就是为了去除遮蔽而使之光明。使百姓革新,是指咸与维新的新。同样拥有此心,同样拥有此理,受习俗沾染,于是沦落污浊。大学的道理,就是为了去除旧习而使之革新。虽然说是明说是新,必定有用力的地方。所以又说在于达到至善。善不是从外部灌输的,是我本来就有的。不容于虚伪,不掺杂思虑,先于天地而固存,贯穿古今而不变。君子存养它,就是存养这个而已。先确立那大的方面,就是确立这个而已。称之为至善,难道欺骗我吗。行为不显著,习惯不察觉,因此放荡而不知道在此寻求。而得到所应止的境界,那么所谓明德,就像水不起波澜,自然而明,不是在止之外另外有所谓明。所谓新民,就像物体去除污垢,自然而新,不是在止之外另外有所谓新。统而言之,三个“在”字提挈全书的纲领。析而言之,一个“止”字又是三者的关键。

知道所应止的境界而后有定向,有定向而后能宁静,能宁静而后能安适,能安适而后能思虑,能思虑而后能有所得。(后,与后同。虑,即思。)

这一节是论述达到至善的工夫。止就是至了。然而不知道所止之处,哪里能用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