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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融堂四书管见三十一

第六章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124–128 段

之谓系矩之道。(老老者,老吾老也。长长者,长吾长也。幼而无父曰孤。系,度也。矩,所以为方者。)

译这就叫做遵循法度的道理。(尊敬老人,就是尊敬自己的长辈;敬重长者,就是敬重自己的长辈;幼年丧父的人叫做孤儿。系,是衡量、法度的意思;矩,是用来画方形的工具。)

上章言孝弟慈,此章言老老、长长、恤孤三者。风化之首,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莫大乎是,所以申言之。上章言恕,此章言系矩,亦一理也。兴孝兴弟,以致于不倍,岂强之使然哉。先得我心之同然,机应响答,自有不言而化者。此心此理,焉可厚诬。是以君子体此心,推此理,而有系矩之道也。执矩而度,可使四下均平。举斯加彼,所恶勿施,此恕之事,天下所以平也。上下前后左右无一不然,方尽得此道。

  《诗》云:“乐[音洛]只[音纸]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去声下同]好之,民之所恶[去声下同]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读为]则为天下僇[与戮同]矣。《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诗作宜]监于殷,峻[诗作骏]命不易[去声]。”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诗小雅南山有台篇。只,语辞。又诗小雅节南山篇。节,截然,高大貌。师尹,周大师尹氏也。其,俱也。辟,偏也。僇,杀戮也。又诗文王篇。师,众也。配,合。监,视。峻,大也。不易,言难保也。)

  此节引用三《诗》,反复推广上文之意,言:好恶顺于民心,是系矩之道也,则民视之如父母;好恶偏于己私,非系矩之道也,则天下之所共僇。又推言:天命之难谌,因民心而向背。人君之于此道,有以得众则得国矣,所谓民之父母也。至于失众则失国矣,所谓天下僇也。前章六个“辟”字,言家之所以不齐。于此直言辟则为天下僇。自昔亡国败家以至身之不可保者,其祸皆本于此。好恶之际,安得不谨其所发哉。

  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争民者,争斗其民。施夺者,施之以夺攘之道也。悖,逆也。)

  此节因上文得众失众,又推原系矩之道,莫善于有德,莫不善于聚财也。德者,人心所同有,即其好恶之不可违者。《志》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是故君子必先谨乎德。才有德便有人,所以得众也。才有人便有土,所以得国也。有财有用特余事耳。德为本,财为末,外其所本,内其所末,是斗天下之民而施之以夺攘之道也。故曰: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易》曰:何以聚人?曰财。财者,民生之所赖。人君欲专有之,几何其不畔且离哉。况务为聚财未免悖入,以是得之,必以是失之。故又曰: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龙断之夫推筋剥骨,以自丰殖,谓可安坐而有也。然丧败之祸,曾不旋踵向之出乎尔者,今而后皆得反之。内财外德,其弊如此,系矩之道所以不可不行也。上节曰: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此节又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吁!可畏哉!命即天命,道即系矩之道,有德则善,聚财则不善。

  《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秦誓》曰:“若有一个[古贺切,书作介]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惟仁人放流之。迸[读为屏]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惟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郑氏作慢]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去声],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古灾字,下同]必逮夫[音扶]身。(楚书,楚语也。舅犯,晋文公舅狐偃,字子犯。亡人,

译上一章讲孝悌慈爱,这一章讲敬老、尊长、怜孤这三者。教化的首要,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所以要重申。上一章讲恕道,这一章讲“絜矩”,道理也是一样的。兴起孝悌,以达到不违背常理,难道是强迫他们这样做的吗?先获得人们心中共同的认同,感应如响之应声,自然有不教而化的效果。这种心这种理,怎么可以严重歪曲呢?因此君子体察这种心,推演这种理,就有了絜矩之道。拿着矩尺来度量,可以使四方上下均衡公平。举此施彼,自己厌恶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这是恕道的事,天下因此得以太平。上下前后左右没有不是这样的,才完全做到了这个道。

《诗经》说:“乐于行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就喜爱,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这就叫作百姓的父母。《诗经》说:“那南山高峻,岩石险峻,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看着你。”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如果偏私,就会被天下人杀了。《诗经》说:“殷朝还没有失去民众时,能够配得上上帝,要借鉴殷朝,天命很难保持。”道理是得到民众就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失去国家。(《诗·小雅·南山有台》篇。只,语助词。又《诗·小雅·节南山》篇。节,截然,高大的样子。师尹,周朝太师尹氏。具,都。辟,偏私。僇,杀戮。又《诗·大雅·文王》篇。师,民众。配,合。监,视。峻,大。不易,说难以保持。)

这一节引用三首《诗经》,反复推广上文的意思,说:喜好厌恶顺应民心,是絜矩之道,那么百姓视他如父母;喜好厌恶偏于私欲,不是絜矩之道,那么就是天下人共同杀戮的对象。又推论说:天命难以信赖,因为民心而向背。君主对于这道,有得到民众就得到国家的,所谓百姓的父母。至于失去民众就失去国家的,所谓天下人杀戮。前章六个“辟”字,说家之所以不整齐。这里直说偏私就会被天下人杀戮。自古以来亡国败家以至于自身不能保全的,祸患都根源于此。在喜好厌恶之间,怎么能不谨慎它的发出呢?

因此君子先谨慎于德行。有德行就有民众,有民众就有土地,有土地就有财富,有财富就有用度。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末节。外置根本而内置末节,就会争斗民众并施行掠夺之道。因此财富聚集民众就离散,财富分散民众就聚集。因此言语悖逆而发出的,也会悖逆而入;货物悖逆而得到的,也会悖逆而出。《康诰》说:“天命不常在。”道理是善就得到它,不善就失去它。(争民者,争斗其民。施夺者,施之以夺攘之道也。悖,逆也。)

这一节因上文得众失众,又推原絜矩之道,没有比有德行更好的了,没有比聚财更不好的了。德行,是人心所共同拥有的,也就是其喜好厌恶不可违背的。《志》说:德行的流行,比驿站传命还快。因此君子必须先谨慎于德行。才有德行便有人,所以得到民众。才有人便有土地,所以得到国家。有财有用只是余事罢了。德为本,财为末,外其所本,内其所末,是斗天下之民而施之以夺攘之道也。所以说: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易》说:何以聚人?曰财。财者,民生之所赖。人君欲专有之,几何其不畔且离哉。况务为聚财未免悖入,以是得之,必以是失之。故又曰: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龙断之夫推筋剥骨,以自丰殖,谓可安坐而有也。然丧败之祸,曾不旋踵向之出乎尔者,今而后皆得反之。内财外德,其弊如此,系矩之道所以不可不行也。上节曰: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此节又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吁!可畏哉!命即天命,道即系矩之道,有德则善,聚财则不善。

《楚书》说:“楚国没有用来作为宝物的,只有善作为宝物。”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用来作为宝物的,只有仁亲作为宝物。”《秦誓》说:“如果有一个大臣,诚恳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地宽厚,好像有包容的样子。别人有技能,好像自己有的一样。别人贤明圣哲,他的心里喜爱,不止是从他口中说出。确实能包容他,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还有利吗。别人有技能,嫉妒厌恶他;别人贤明圣哲,而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确实不能包容,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也说危险吗!”只有仁人放逐他们。屏弃他们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原同处。这就说只有仁人能够爱人,能够恶人。看见贤能而不能举荐,举荐而不能先任用,是怠慢。看见不善而不能退斥,退斥而不能远离,是过错。喜好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爱的,这就叫作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定降临自身。(楚书,楚语也。舅犯,晋文公舅狐偃,字子犯。亡人,

文公时为公子,出亡在外也。仁亲,有仁德而相亲者,事见檀弓。秦誓,周书。断断者,专确之辞。休休,广大乐易也。如有容者,汪汪停涵,若有所容,然而无涯涘之可测也。媢,忌也。违,拂戾也。殆,危也。迸,犹逐也。拂,逆也。)

译文公当时身为公子,流亡在外。仁亲,指有仁德且彼此相亲的人,事迹见于《檀弓》。《秦誓》,是《周书》中的一篇。断断,是专一坚定的言辞。休休,形容胸怀广大、和乐平易。如有容者,形容胸襟像深水一样停蓄涵容,似乎有所包容,然而没有边际可以测度。媢,是嫉妒。违,是违背、抵触。殆,是危险。迸,同“逐”,驱逐。拂,是违逆。

此节因上文善不善而推明系矩之道,好恶之公,又在于用人也。惟善以为宝,是宝善人。仁亲以为宝,是宝仁亲之人。《秦誓》所谓休休有容者,好得其所好也。故曰利。媢疾不能容者,恶非其所恶也。故曰殆。仁人之心好恶出于至公,是以放流而屏绝之,直至不与同中国。舜之于四凶是也。若夫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见不善不能退,退又不能远,岂人之好恶也哉。断之曰: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灾必逮夫身。与前民之父母正相反,所以总结上文之意。

  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君子者,成德之名。骄,自矜也。泰,自满也。无游民则生者众,而坐食者自然寡矣。不夺农时,则为者疾。量入为出,则用者舒。恒,常也。)

  此节又言德财固有本末,然莫不皆有大道也。或曰:财亦可言大道乎?曰:起居饮食,日用应酬,万变万务,孰非大道。故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但是者是道,非者非道耳。若止谈玄说妙,虚无为宗,则三纲可沦,九法可斁,而周公经国一书所以均节财用者,皆无道之具文矣,而可乎?将君子与生财对说,皆曰有大道,发明最为深切。夫道一而已矣。若分别作两项便差。君子有大道,非外袭而取之,我固有也。但忠信不虚伪,自然无恙,故《大戴》记忠信,大道骄泰,即意动气盈,失其本心矣。君子之所以先谨乎德者,此其用力之地也。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常足。古人生财,初无他术,所谓大道如斯而已。后世生之者寡而食之者众,为之者舒而用之者疾,方病其不足也。而戛戛然思所以聚之,百方而诛求之,民如之何其不困,国如之何其不匮也哉。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发,犹起也)

  上节既言生财有大道,此节又就财上拈出仁不仁之两端以发明之。仁者以财发身,非求发其身也,财散而身自尊也。不仁者以身发财,非不爱其身也,知有财而不知有身也。自古人君所以事不克终,而府库非其有者,只为人心乖乱,不知有义耳。上既好仁,则下自然好义。下好义则事可久成,富可长守。是仁人不有其财,乃所以能有其财也。岂逆众敛怨戛戛自计者所可知哉。此正仁者以财发身之事。

  孟献子曰:“畜[许六切下同]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丁丈切]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去声]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孟献子,鲁贤大夫仲孙蔑也。畜马乘士,初试为大夫者也。伐冰之家,卿大夫以上丧祭用冰者也。百乘之家,有采地者也。自,由也。彼,指小人也。善之,谓长于其事。善者,谓善人也。)

  此则言不仁者以身发财之事也。不仁者以身殉财而不顾,岂可用乎?国有盗臣,不祥莫甚,而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所以极言其不可用也。何也?盗臣止于盗国,而聚敛则祸及民矣。献子斯言盖谓国不当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大抵有国有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始。彼为善于其事,是以世主甘心焉,心计之巧,算析秋毫,善之之谓也。不幸而使小人专国家之权,元气既伤,本根既拨,则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不能如之何矣。此正以身发财之效也。于是复申言,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丁宁恳切,为人上者宜动心焉。

  右第六章,论平天下在治其国。

  卷十三 《中庸》

  中者,不偏之名。庸者,平常之号。岂高深幽远,荒忽诞漫而谓之道哉。虞书曰:典者,此也。禹曰:彛伦者,此也。乾坤曰:易简者,此也。斯

译这一节承接上文关于善与不善的论述,推明“系矩”的道理,指出好恶的公正,关键在于用人。以善为宝,就是珍视善人;以仁亲为宝,就是珍视仁厚亲近之人。《秦誓》所说的宽宏大量、有容人之量,就是喜好应当喜好的人。所以说这是有利的。嫉妒忌恨、不能容人,就是厌恶不应当厌恶的人。所以说这是危险的。仁人的好恶出于极度的公正,因此放逐并断绝他们,甚至不让他们与中原之人共处。舜对待四个凶顽之人就是这样。至于看见贤人却不能举荐,举荐了却不能提拔在先,看见不善之人却不能斥退,斥退了又不能疏远,这难道是人的好恶吗?断言说:喜好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好的,这就叫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然降临到自己身上。这与前面说的“民之父母”正好相反,以此来总结上文的意思。

君子成就德行有根本的大道,一定要靠忠诚守信来获得它,靠骄傲自满而失去它。创造财富也有根本的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勉,消费的人从容,那么财富就常常充足了。(君子,是成就德行的名称。骄,是自夸。泰,是自满。没有游手好闲的人,那么生产的人就多,而坐吃闲饭的人自然就少了。不耽误农时,那么生产的人就勤勉。量入为出,那么消费的人就从容。恒,是常的意思。)

这一节又说德行和财富固然有本末之分,但无不都有根本的大道。有人说:财富也可以说有大道吗?回答说:起居饮食,日常应酬,千变万化的事务,哪一样不是大道。所以说:谁能走出门而不从门口出去呢?为什么没有人遵循这条大道呢?只是符合的是道,不符合的不是道罢了。如果只谈论玄妙,以虚无为宗旨,那么三纲就会沦丧,九法就会败坏,而周公治理国家、用来调节财用的那本书,就都成了没有大道的空文了,这怎么可以呢?将君子与创造财富并列来说,都说有大道,阐发得最为深切。道只有一个罢了。如果分别当作两项就错了。君子有大道,不是从外面袭取而来的,是我本来固有的。只要忠诚守信不虚伪,自然就没有灾祸,所以《大戴礼记》说忠诚守信是大道,骄傲自满就是意气充盈,失去本心了。君子之所以先谨慎于德行,这就是用力的地方。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勉,消费的人从容,那么财富就常常充足。古人创造财富,起初没有别的办法,所谓大道就是这样罢了。后世生产的人少而消费的人多,生产的人从容而消费的人急促,正愁财富不足。于是辛辛苦苦地思考如何聚敛财富,用各种方法搜刮,百姓怎么能不困苦,国家怎么能不匮乏呢。

仁爱的人用财富来成就自身,不仁爱的人用自身来聚敛财富。没有上面喜好仁德,而下面不喜好道义的情况。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坚持到底的情况。没有府库里的财富,不是属于他的财富的情况。(发,是兴起、成就的意思)

上一节已经说了创造财富有大道,这一节又就财富提出仁与不仁两个方面来阐发它。仁爱的人用财富来成就自身,不是追求成就自身,而是财富散出去了,自身反而更尊贵。不仁爱的人用自身来聚敛财富,不是不爱惜自身,而是只知道有财富而不知道有自身。自古以来君主之所以事情不能坚持到底,而府库的财富不是他的,只是因为人心乖张混乱,不知道有道义罢了。上面既然喜好仁德,那么下面自然喜好道义。下面喜好道义,那么事情就可以长久成功,财富就可以长久保有。这是仁人不占有财富,却因此能拥有财富。这难道是那些违背众意、招致怨恨、辛辛苦苦为自己打算的人所能明白的吗。这正是仁爱的人用财富来成就自身的事情。

孟献子说:“养马四匹的士人,不考察鸡猪的饲养。能用冰的卿大夫之家,不养牛羊。有百辆兵车的卿大夫之家,不养聚敛财富的臣子。与其有聚敛财富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这就是说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财用的人,一定是小人,他们擅长这件事。小人被任用治理国家,灾害就会一起到来,即使有贤能的人也无能为力了。这就是说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孟献子,是鲁国贤大夫仲孙蔑。养马四匹的士,是刚试任为大夫的人。能用冰的,是卿大夫以上丧祭用冰的人。有百辆兵车的,是有采地的人。自,是由的意思。彼,指小人。善之,是说擅长这件事。善者,是说贤能的人。)

这一节说的是不仁爱的人用自身来聚敛财富的事情。不仁爱的人用自身殉财而不顾惜,怎么能用呢?国家有盗窃的臣子,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却说:与其有聚敛财富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这是为了极力说明聚敛之臣不可用。为什么呢?盗窃的臣子只是盗窃国家,而聚敛则祸及百姓了。献子的这番话大概是说国家不应当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大概有国有家而致力于财用的人,一定是从小人开始。他们擅长这件事,所以世俗的君主甘心任用他们,心计巧妙,算计精细如秋毫,这就是所谓擅长这件事。不幸让小人专掌国家大权,元气已经受伤,根本已经动摇,那么灾害就会一起到来。即使有贤能的人,也不能怎么样了。这正是用自身聚敛财富的后果。于是再次申明,这就是说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叮咛恳切,作为上位者应当触动心弦。

以上是第六章,论述平天下在于治理好国家。

卷十三 《中庸》

中,是不偏不倚的名称。庸,是平常的称号。难道是高深幽远、荒诞虚妄才叫做道吗。《虞书》说:典,就是这个。禹说:彝伦,就是这个。乾坤说:易简,就是这个。这

道不明,世教日坏。为杨为墨,而民性乱于兼爱为我;为仪为衍,而民性乱于朝纵暮衡;为申为韩,而民性乱于刑名;为鞅为斯,而民性乱于功利;为黄为老,而民性乱于槌提绝灭。浮屠晚出,其祸尤大。三纲九法,人道之所赖以立者,一切断弃。鼓雄诞之说,以愚民幻众,往往世俗安之若当然,而先王教法,生民日用之经,反视之以为异矣。中庸二字,古所未命,吾夫子揭而名之,示万世大道之标准。而一书三十三章,又幸成于子思之手,此正后学之所宜汲汲也。为吾圣人之徒者,乃复支离传注,转相荧惑,然则中庸之德,民真鲜能矣夫。

译大道不明,世间的教化日益败坏。有人信奉杨朱、墨子,百姓的本性便因“兼爱”与“为我”而混乱;有人信奉仪衍,百姓的本性便因朝秦暮楚的纵横之术而混乱;有人信奉申不害、韩非,百姓的本性便因刑名法术而混乱;有人信奉商鞅、李斯,百姓的本性便因功利主义而混乱;有人信奉黄帝、老子,百姓的本性便因绝灭礼乐、摒弃仁义而混乱。佛教后来出现,其祸害尤其巨大。三纲九法,这些是人道赖以确立的根本,却被它一概断绝抛弃。它宣扬荒诞虚妄的学说,用来愚弄百姓、迷惑大众,世俗之人往往安然接受,视其为理所当然,反而将先王的教法、百姓日常生活的准则,看作是异端邪说了。“中庸”这两个字,古时未曾命名,我的孔子将其揭示并命名,以此昭示万世大道的标准。而《中庸》一书共三十三章,又幸而由子思编纂成书,这正是后世学者应当急切追求学习的。身为我们圣人的门徒,却还在支离破碎地传注解说,互相迷惑,那么中庸的德行,百姓真是很少能具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