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融堂四书管见十七

季氏第十六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80–83 段

夫子始责之以尔是过与,则曰二臣皆不欲。及再责之以是谁之过欤,则曰不取必为忧,屡遁其说而情实毕露矣。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此君子所以疾恶之也。大抵国家先治内,后治外。不患寡而下治,内之道也。夫如是而下治,外之道也。今也远人不服,则不能来邦。分崩离析则不能守,而乃谋伐颛臾于邦内,扶颠持危,恐不如是二子之罪,安所逃乎。忧在萧墙,所以警惧而教之也。此章辞旨明畅,事之是非利害切中二子之隐微,昭然如数黑白于照临之下,非圣人孰能与于此哉。

译夫子起初责备说:“这是你的过错吗?”他们便回答说:“两位臣子都不愿意。”等到再次责备说:“这是谁的过错呢?”他们便回答说:“如果不一定去夺取,就会成为忧患。”他们屡次回避正题,但真实的情意却完全暴露了。不说是想要夺取却一定要找借口,这正是君子所痛恨的。大体上,国家应当先治理内部,后治理外部。不担心人口稀少而担心治理不好,这是治理内部的原则。如果这样而治理好内部,这是治理外部的原则。如今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不能使他们来朝;国家分崩离析,就不能守住,却要在国内谋划讨伐颛臾,扶危持倾,恐怕不像这样。这两个人的罪责,哪里能逃避呢?忧患在宫廷内部,所以用此来警示他们并教导他们。这一章言辞旨意明白通畅,事情的是非利害切中两人的隐秘心思,如同在阳光下数黑白一样清晰,如果不是圣人,谁能做到这样呢?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先王之制,诸侯不得变礼乐,专征伐。陪臣,家臣也。)

  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此一王之权,所以尊无二上者也。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则世数久远,固已可占,况大夫乎,又况陪臣执国命乎。此盖为当时而叹也。天下有道,人主之威权日行于上。诸侯有不然者则变置之,安得使大夫而窃政于其下哉。有道则自无可议。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音扶]三桓之子孙,微矣。”(鲁自文公薨,公子遂杀子赤,立宣公,而君失其政。历成、襄、昭、定,凡五公。逮,及也。自季武子始专国政,历悼、平、桓子,凡四世,而为家臣阳虎所执。三桓,三家,皆桓公之后。)

  禄去公室,即其大夫专政之渐也。政逮大夫,即其子孙衰微之兆也。安有上失操柄,盗弄威权,而能遗子孙以无祸者哉。后世奸臣擅国,自谓得志,然而祸不旋踵,族无噍类,此可以为鉴矣。夫子虽为三桓而发,实万世之大戒。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平声下同]辟[婢亦切],友善柔,友便佞,损矣。”(谅,信也。便者,惯于其事。善者,长于此也。)

  直则不回,谅则无伪,多闻则可以质疑辨惑。辟与柔佞,如淫声美色,最易入人,非早辨而痛绝之,未有不濡染于此者。世之人往往不知损之为损,而反惮益者之难亲。夫子别白两端,开示深矣。

  孔子曰:“益者三乐[五教切,下不音者同],损者三乐。乐节礼乐[音岳],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音洛],乐佚游,乐宴乐[音洛],损矣。”(道,称道也。骄,纵也。佚游,嬉游也。宴,宴安也。)

  乐者,心之所好,向慕而不忘也。所好者,善自然为益。所好者不善,自然为损。则是非向背发乎一念之微,可不谨哉。节者,裁制而归于中也。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愆,过也。瞽,无目也。)

  言未及者,犹云未说到此。言及之者,犹云正说到此。人之颜色可以占其意向,不知其意向,如何而遽言之,安知不至于失言乎。是非要探伺颜色,为容悦也。侍君子而言,其不可苟如此。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得,贪得也。)

  人之私欲,随其血气各有所偏。自少壮至老,毎就其偏而戒之,则始终不动于血气矣。此克己之大旨也。虽然概论人生有此三节尔,若真能用力于仁,毋意毋我,后面许多节病亦自然不作。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知天命则畏之矣。古之君子,所以战战兢兢,临深履薄,戒谨恐惧,不敢少懈者,果为何事也哉?惟其不知,是以不畏大人全天命者也。圣言,明天命者也。君子无往而不敬,小人无往而不慢。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此章是圣人道与人最深切处。生知者,不假修习,自然清明,所谓性之,所谓上知。下是,必须学而后得,所以致其知也。又下是,却又未能便学,直待间关险阻,怵迫无聊,乃向此一路,方肯用力。此三者资质虽各不同,及其知之则一而已。若夫困后又复不学,颠倒冥迷,醉生梦死,终身由之而不知耳,可怜矣哉。呜呼!生而知之者不得见矣,真能有志于学者且不易遇也,悲哉。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

译孔子说:“天下政治清明,那么礼乐制度的制定和军事征伐的命令都出自天子。天下政治黑暗,那么礼乐制度的制定和军事征伐的命令就出自诸侯。出自诸侯,大概经过十代很少有不丧失权力的。出自大夫,经过五代很少有不丧失权力的。家臣掌握国家大权,经过三代很少有不丧失权力的。天下政治清明,那么政权不会落在大夫手中。天下政治清明,那么平民百姓就不会议论朝政。”(古代先王的制度,诸侯不得擅自改变礼乐,专断征伐。陪臣,就是家臣。)

臣子没有享有赐福、施威、享用玉食的权利,这是天子的专属权力,以此来保证至尊无二的主权。礼乐征伐如果出自诸侯,那么世数久远,本来就可以预知(其败亡),何况是大夫呢,又何况是家臣掌握国家大权呢。这大概是孔子为当时的情况而感叹。天下政治清明,君主的威权日益在上施行。诸侯如果有不遵行的,就会被变革或废置,怎么能让大夫在下面窃取政权呢。政治清明,自然就没有可议论的地方。

孔子说:“爵禄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了。所以那三桓的子孙,衰微了。”(鲁国自从文公去世,公子遂杀了子赤,立宣公,国君就失去了政权。历经成公、襄公、昭公、定公,共五代国君。逮,及的意思。自从季武子开始专断国政,历经悼子、平子、桓子,共四代,而被家臣阳虎所控制。三桓,指三家,都是桓公的后代。)

爵禄离开公室,就是大夫专政的渐近过程。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就是他们子孙衰微的征兆。哪有上面失去权柄,下面盗弄威权,而能给子孙留下无祸的结局呢。后世奸臣擅权,自以为得志,然而祸患接踵而至,家族没有幸存者,这可以作为鉴戒。孔子虽然是为三桓而发,实际上是万世的警戒。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有三种。与正直的人交朋友,与诚信的人交朋友,与见闻广博的人交朋友,是有益的。与谄媚邪僻的人交朋友,与表面恭顺内心奸诈的人交朋友,与花言巧语的人交朋友,是有害的。”(谅,诚信的意思。便,惯于其事。善,长于此。)

正直就不会邪曲,诚信就没有虚伪,见闻广博就可以质疑辨惑。邪僻、柔佞,如同淫靡的音乐和美色,最容易侵入人心,如果不早辨别并痛加断绝,没有不沾染这些的。世人往往不知道有害的是有害的,反而害怕有益的朋友难以亲近。孔子明确区分这两端,开示得很深刻。

孔子说:“有益的爱好有三种,有害的爱好有三种。爱好用礼乐来节制自己,爱好称道别人的好处,爱好结交贤良的朋友,是有益的。爱好骄纵快乐,爱好游荡嬉戏,爱好宴饮安逸,是有害的。”(道,称道的意思。骄,放纵的意思。佚游,嬉游的意思。宴,宴安的意思。)

爱好,是心里所喜好,向往而不忘的。所喜好的是善,自然就是有益。所喜好的不善,自然就是有害。那么是非向背发乎一念之微,能不谨慎吗。节,是裁制而归于中道。

孔子说:“侍奉君子有三种过失:话没说到此就抢先说,叫做急躁;话说到此却不说,叫做隐瞒;没看脸色就说话,叫做瞎子。”(愆,过失的意思。瞽,没有眼睛的意思。)

言未及者,就是说还没说到这个地步。言及之者,就是说正说到这个地步。人的脸色可以推测他的意向,不知道他的意向,怎么就贸然说话,怎么知道不至于失言呢。这不是说要探伺脸色,为了讨好取悦。侍奉君子说话,不可马虎到如此地步。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警戒:年轻的时候,血气未定,警戒在于女色;等到壮年,血气方刚,警戒在于争斗;等到老年,血气已经衰弱,警戒在于贪得。”(得,贪得的意思。)

人的私欲,随着血气各有偏颇。从少壮到老年,每每就其偏颇而警戒,那么始终就不会被血气所动。这是克己的大旨。虽然概括人生有此三节罢了,如果真能在仁上用力,不臆测不自我,后面许多节病也自然不发生。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敬畏: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言语。小人不知道天命而不敬畏,轻慢大人,侮辱圣人的言语。”

知道天命就敬畏它了。古代的君子,之所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戒慎恐惧,不敢稍有懈怠,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不敬畏大人,全天命的人。圣人的言语,是阐明天命的。君子无处不恭敬,小人无处不轻慢。

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通过学习才知道的,是次一等;遇到困难才学习的,是再次一等;遇到困难还不学习,百姓就是下等了。”

这一章是圣人教导人最深切的地方。生知的人,不假修习,自然清明,所谓性之,所谓上知。次一等的,必须学习而后得,所以致其知。又次一等的,却又不能马上学习,直等到间关险阻,怵迫无聊,才向这一路,方肯用力。这三种资质虽然各不相同,等到他们知道了就是一样的了。如果遇到困难后又不再学习,颠倒冥迷,醉生梦死,终身由之而不知,可怜啊。唉!生而知之的人见不到了,真有志于学习的人也不容易遇到,可悲啊。

孔子说:“君子有九种思考:看的时候思考是否明白,听的时候思考是否聪敏,脸色思考是否温和,容貌思考

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去声],见得思义。”

译恭敬,说话时考虑是否忠诚,做事时考虑是否严肃认真,有疑问时考虑请教他人,愤怒时考虑可能带来的后患,见到利益时考虑是否符合道义。

此一章正是行着习察精密处。人之行已,那一事不就不思上坏了。其目虽九,其本则一。何谓一?曰由乎心。不明乎心而欲逐项正救,难矣。思明则非礼勿视,思聪则非礼勿听,思忠则非礼勿言,此外大抵非礼勿动之事也。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吐南切]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平声]?(驷,四马也。首阳,山名。)

  如不及,惟恐不得到也。如探汤,畏之不敢近也。此事固有能行者矣。若夫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则非遁世无闷,确乎不拔者不能。今之世徒能言耳,吾未见其人也。必若伯夷叔齐而后可以当此,故曰其斯之谓欤。饿于首阳之下,便是他求其志,达其道处。徒有千驷何德之可称哉。

  陈亢[音刚]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远其子者,谓不有其私也。)

  诗书执礼,皆雅言也。伯鱼于夫子独立之时而所闻者,不外乎此。盖可见矣。陈亢始以异闻为问,终也以远其子为喜。私意浅见,安知圣人大公无我之心哉。诗优柔而和平,人情物理靡不曲尽,故能言礼。防人情之流,秩然有度,故能立。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寡,鲜少,自卑之辞。)

  邦君之妻,称呼不一,如此名之,所以正分之,所以严也。记此一端其它可例。

  卷九 论语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如字,一作馈]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去声]从事而亟[去吏反]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阳货,季氏家臣,名虎。尝囚季桓子而专国政。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货瞰孔子之亡而归豚,欲致孔子之来也。时其亡,瞰其亡之时也。怀宝,谓怀藏道德。迷其邦,谓不救邦国而迷乱之也。亟,数也。两曰不可,孔子答。日月逝,又货语也。)

  礼际苟善,夫子未尝绝人。阳货意欲见之,不召而冀其自来,又瞰亡而以物致之,不诚甚矣。设仁知两端,且欲讽切而挽之,夫子亦岂果于忘世,甘于失几者。可以仕则仕,特不可以身苟殉人耳。吾将仕矣之语,婉而不激,直而不倨,圣人所以见恶人之道,辞气含蓄如此哉。先师谓此不书阳货瞰亡,而独书孔子时其亡大阙典。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性无所不善,其初岂相远哉。由所习之殊,遂若天渊之隔耳。性非人力所可为也,性习字,学者所宜明辨而究心焉。

  子曰:“唯上知[去声]与下愚不移。”

  习而相远,夫人皆然也。惟上知与下愚,则断然不移。上之不移于下,下之不移于上,气质昏明,自然而然,不因习而远也。或曰惟圣罔念,作狂不同。聪明过人,才识过人,惟其不得中道而处,又不得圣贤为之依归,所以狂也。斯人于此能回一念,则矢去川决,功用岂易量哉。下愚之人,其气昏塞,其迷颠倒,顽然罔念,谓之不移,如此而已。虽然性则无不善也,惟其罔念,是谓下愚。苟克念焉,亦安有不可移者。两章言性极明备。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华板切]尔而笑,曰:“割鸡焉[于虔切]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

译这一章正是践行并体察精微细致的地方。人的行为举止,哪一件事不是如果不思考就会出错的?其条目虽然有九项,但其根本则是一。什么是一?说是源于心。如果不明了本心而想要逐项纠正补救,那就难了。思虑明达,则不合礼的不看;思虑聪慧,则不合礼的不听;思虑忠诚,则不合礼的不说;此外大抵都是不合礼的不做之事。

孔子说:“看见善行,就像追赶不上一样急切;看见不善,就像用手探入沸水一样畏惧。我见过这样的人,也听过这样的话。隐居以求全自己的志向,践行义道来通达自己的主张。我听过这样的话,却没见到这样的人。”齐景公有四千匹马,死的时候,百姓没有什么可称颂的。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们。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驷,指四匹马。首阳,山名。)

如不及,是惟恐赶不上。如探汤,是畏惧而不敢靠近。这件事本来就有能实行的人。至于隐居以求全志向,践行义道来通达主张,那就不是那些避世而不烦闷、坚定不可动摇的人所不能做到的。当今世上的人只是空谈罢了,我没见到这样的人。必定像伯夷、叔齐那样才可以符合这个标准,所以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饿死在首阳山下,正是他们求全志向、通达道义的地方。仅仅拥有四千匹马,有什么德行值得称颂呢?

陈亢问伯鱼说:“你在老师那里也有特别的听闻吗?”伯鱼回答说:“没有。曾经有一次,孔子独自站立,我快步走过庭院。孔子说:‘学《诗》了吗?’我回答说:‘没有。’孔子说:‘不学《诗》,就无法说话。’我退下来就学《诗》。又有一天,孔子独自站立,我快步走过庭院。孔子说:‘学《礼》了吗?’我回答说:‘没有。’孔子说:‘不学《礼》,就无法立身。’我退下来就学《礼》。只听到这两件事。”陈亢回去后高兴地说:“问一件事得到三方面的收获,听到了要学《诗》,听到了要学《礼》,又听到了君子对儿子保持距离(不偏私)。”(远其子,是指不把儿子当作私有物来偏爱。)

《诗》、《书》和执掌礼仪,都是雅正的语言。伯鱼在孔子独自站立时所听到的,不外乎这些。由此可见一斑。陈亢起初以是否有特别听闻来问,最后却以君子对儿子保持距离而高兴。这种私意和浅见,哪里能知道圣人公正无私的心呢?《诗》优柔平和,人情事理无不详尽曲致,所以能助人说话得体;《礼》防止人情泛滥,井然有序有法度,所以能助人立身。

国君的妻子,国君称她为夫人,夫人自称为小童。国人称她为君夫人,向别的国家的人称她为寡小君。别国的人称她也为君夫人。(寡,是少、少的意思,是自谦之辞。)

国君的妻子,称呼不一,这样命名,是为了端正名分,是为了严肃礼制。记下这一端,其他可以类推。

卷九 论语

阳货第十七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他,阳货就送给孔子一只小猪。孔子趁阳货不在家的时候,前去拜谢,却在路上遇见了他。阳货对孔子说:“来!我与你说话。”说:“怀藏宝物(道德)却使国家迷乱,可以叫仁吗?”孔子说:“不可以。”说:“喜欢做事却屡次错过时机,可以叫智吗?”孔子说:“不可以。”说:“日月流逝,岁月不等人。”孔子说:“好吧。我将要出仕了。”(阳货,季氏的家臣,名虎。曾经囚禁季桓子而独揽国政。礼制规定,大夫有赏赐给士人,士人不能在家里接受,就要去大夫家门口拜谢。阳货窥探孔子不在家时送猪,是想让孔子前来拜谢。时其亡,是窥探他不在家的时候。怀宝,指怀藏道德。迷其邦,指不挽救国家而使其迷乱。亟,是屡次的意思。两个“不可以”,是孔子的回答。日月逝,又是阳货的话。)

在礼节交往上如果做得好,孔子未曾断绝与人交往。阳货心里想见孔子,不召见他而希望他自来,又窥探他不在家时用礼物引诱他,太不诚心了。假设从仁和智两个方面设问,并且想要讽喻规劝并挽留他,孔子难道真的是决意忘掉世事,甘心失去机会的人吗?可以出仕就出仕,只是不可以苟且地牺牲自己去顺从人罢了。“我将要出仕了”这句话,委婉而不激烈,直率而不傲慢,圣人对待恶人的方法,言辞语气含蓄到如此地步啊。先师说这里不写阳货窥探孔子不在家,而只写孔子趁阳货不在家时去拜谢,是大缺典。

孔子说:“人的本性是相近的,由于习染不同而相差很远。”

本性没有不善的,起初哪里相差很远呢。由于习染的不同,于是就像天渊那样隔绝了。本性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关于“性”和“习”的字义,学者应当明辨并用心探究。

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者是改变不了的。”

因习染而相差很远,人人都这样。只有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者,则断然不可改变。上等智者不改变为下等愚者,下等愚者不改变为上等智者,气质昏明,自然而然,不因习染而改变。有人说只有圣人若不用心,就会变成狂人,这是不同的。聪明过人,才识过人,只是因为没有处于中道,又没有圣贤作为依靠,所以成为狂人。这种人如果能回转一念,就会像箭离弦、水决堤一样,功用岂是容易衡量的呢。下等愚者,他们的气机昏塞,迷惑颠倒,顽固而不思虑,说他们不可改变,仅此而已。虽然本性没有不善的,只是因为他们不思虑,所以称为下等愚者。如果能克制思虑,又有什么不可改变的呢。这两章关于性的论述极其明白完备。

孔子到武城,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孔子微笑着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子游回答说:“从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