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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融堂四书管见二十五

第十五章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108–110 段

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成其德教而行政令。《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他得切]。(悖,乱也。容止,仪容举止。象,似也。《诗》,曹风鸤鸠篇。淑,善。忒,差也。)

译那里的百姓。因此那里的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效法并模仿他,所以能够成就他的道德教化并推行政令。《诗经》说:“善人君子,他的仪容举止没有差错。”(悖,是混乱的意思。容止,指仪容举止。象,是类似的意思。《诗经》,出自曹风《鸤鸠》篇。淑,是善良的意思。忒,是差错的意思。)

此亦专言德教在爱敬其亲上,至称君子。而曰进退可度,则是概论。凡有国有家者矣。夫爱亲者,德也。不爱其亲反爱他人,是谓悖德,敬亲者,礼也。不敬其亲而反敬他人,是谓悖礼。先王德教,惟曰以顺天下而已。今以其顺,则既逆之民何所取法乎。世衰俗薄,家人父子戚然而相仇,往往疏者反亲。淫朋比德,反不翅若骨肉。诩诩取下相,媚悦以为容,此曾禽犊之不若,岂足多罪。若方外异端之学,自谓有志于道者,而乃断弃纲常,离绝伦类,然后方入其学,不知所谓道何道也,其实则不在于善,皆在于凶德耳。虽得之君子所不贵,凶德二字,结正罪状甚严,然则学不本于经世,斩然自立于名教之外者,可不惧哉。君子不然。言则便须可道,不可道非嘉言也。行则便须可乐,不可乐非善行也。可道可乐,言行之准的,最宜深味。东平王谓为善最乐。夫为善之人,身心舒泰,夙兴夜寐,无非大顺,是故乐莫乐于为善行。身不义举,错乖,方为公论所不容,为大法所不宥。惴惴朝夕如坐囹圄,乐乎不乐乎?德义至于可尊,则实孚而望隆矣。作事至于可法,则时措而皆合矣。容止至于可观进退,至于可度,则动作出处,举无一之不中节矣。无斯须放逸,无毫厘差失,与前所谓凶德正相反矣。以是而临乎民上,是以其民不特畏敬且爱慕之。莫不相与,则效而求似其所为焉,无他顺故也。此德教之所以能成,而政令之所以行也。淑人正在于善,而不在于凶德者。容止进退,是谓其仪。

  第十三章

  子曰:孝子之事亲,居则致其敬,养[羊尚切]则致其乐[音洛]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居上而骄则亡,为下而乱则刑,在丑而争则兵。此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居,平居无事时也。致,极也,尽也。养,饮食之奉。乐,悦其志也。乱,谓凡逆乱不顺之事。丑,同类已之等夷也。兵者,兵刃相加也。三牲,牛羊豕,谓大牢也。)

  此下数章多敷明首章之旨。而此章则所谓始于事亲者也。五个致字,当就本心上看,发于本心,如四时错行,日月代明,自然莫不中节。有纤毫意念,即蔽即亏即支即离,安能无所不尽其至也。子游固习闻致哀之语,但才说致乎哀而止,便有病。五者皆备,是养生丧死种种,略无缺失,然后方谓之能事亲。虽然,又不可不知所戒也。居人上当戒于骄,骄则亡矣。为人下当戒于乱,乱则刑矣。在等夷侪伍之中,当戒于争,争则将以兵刃相加矣。此三者不去,皆丧身危父母之道。虽日用大牢,具奉口体,犹为不孝,甚言三者之不可有也。

  第十四章

  子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要[一遥切]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之道也。(三千,即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属二百也。要者有所挟,而求上君上也,非者不然之也。)

  此承上章,而极言不孝之罪,如此其大也。夫君者尊无二上,岂可要乎,而敢要之,是无君矣。圣人者大法之所自出,岂可非乎,而敢非之,是无法矣。孝者人子事亲之实德,又可非乎,而敢非之,是无亲矣。无上无法无亲,皆三纲五常之所为不立,而人纪之,所由以坏者是致大乱之道也。一个孝字,才谓之不然便是无亲,与无上无法同名大乱,况真不孝乎。此正形容不孝之罪,所以莫大者如此。

  第十五章

  子曰: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弟[大计切]。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之谓要道。

  此则敷明要道矣。首章专主于孝,而此兼言孝、弟、礼、乐,并及父子、兄弟、君臣,以广要道之旨,发挥旁通,周遍普洽,无往而非孝也。乐之感人最深且速

译这也专门强调德教在于爱敬自己的亲长,直至称为君子。而说进退有法度,则是泛论所有拥有国家或封地的人。爱亲长是德,不爱自己的亲长反而爱别人,这叫悖德;敬亲长是礼,不敬自己的亲长反而敬别人,这叫悖礼。先王的德教,只是说用来顺从天下罢了。现在如果用这种顺从,那么那些已经违背道义的百姓还有什么可效法的呢?世道衰微风俗浇薄,家人父子之间竟然像仇人一样,往往关系疏远的反而亲近。结党营私、互相标榜德行的人,反而不像骨肉至亲那样。他们互相吹捧取悦,以逢迎作为容身之道,这连禽兽都不如,哪里值得多加指责。至于那些方外异端的学说,自认为有志于道,却要断绝纲常伦理,脱离人类伦常,然后才进入他们的学问,不知道他们所谓的道是什么道,其实不在于善,都在于凶德罢了。虽然得到了,君子也不看重,“凶德”二字,定罪状非常严厉,那么学习不立足于经世致用,截然自立于名教之外的人,能不畏惧吗?君子不是这样。言语就必须值得称道,不值得称道的不是嘉言;行为就必须令人喜悦,不令人喜悦的不是善行。值得称道和令人喜悦,是言行的准则,最应该深入体会。东平王说行善最快乐。行善的人,身心舒泰,早起晚睡,无不顺应大道,所以快乐没有比行善更快乐的了。自身做出不义之举,差错乖谬,刚被公论所不容,被大法所不赦。整天提心吊胆如同坐在牢狱中,快乐还是不快乐?德义达到值得尊崇的地步,那么实际信服而声望就高了。做事达到值得效法的程度,那么随时施行都合乎规范。仪容举止达到值得观赏,进退达到有法度,那么动作出处,全没有不合乎节度的。没有片刻的放纵懈怠,没有毫厘的差错失误,与前面所说的凶德正好相反。用这样的德行居于百姓之上,因此百姓不仅敬畏而且爱慕他。没有不互相效仿而追求像他那样做的,没有别的,是因为顺从的缘故。这就是德教之所以能成功,政令之所以能推行的原因。美好的人正在于善,而不在于凶德。仪容举止、进退有度,这就是他们的法度。

第十三章

孔子说:孝子侍奉父母,平时要极尽恭敬,奉养时要极尽欢愉,父母生病时要极尽忧虑,父母去世时要极尽哀痛,祭祀时要极尽庄严。这五点都具备了,然后才能算侍奉好父母。侍奉父母的人,居上位不骄傲,居下位不犯上作乱,在同类中不争竞。居上位而骄傲就会灭亡,居下位而犯上作乱就会受刑,在同类中争竞就会招致兵祸。这三种情况不消除,虽然每天用牛羊猪三牲来奉养,仍然算是不孝。(居,指平时无事的时候。致,极尽、尽到的意思。养,指饮食方面的奉养。乐,使父母心意愉悦。乱,指一切逆乱不顺的事情。丑,指同类、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人。兵,指兵刃相加。三牲,指牛、羊、猪,即大牢。)

这下面几章大多阐发首章的宗旨。而这一章就是所说的从侍奉父母开始。五个“致”字,应当从本心上看,发自本心,如同四季更替、日月交替光明,自然无不合乎节度。有一丝一毫的私意,就会遮蔽、亏损、支离、背离,怎么能无所不尽其极呢?子游本来熟闻“致哀”的说法,但刚说到“致哀”就停止,就有毛病。五点都具备,是养生送死种种事情,略无缺失,然后才称为能侍奉好父母。虽然如此,又不可不知道所警戒的。居上位应当警戒骄傲,骄傲就会灭亡;居下位应当警戒犯上作乱,犯上作乱就会受刑;在同等地位的人中,应当警戒争竞,争竞就会招致兵祸。这三种情况不除去,都是丧身危累父母的行为。虽然每天用大牢奉养口腹,仍然算是不孝,极言这三种情况不可有。

第十四章

孔子说:五刑的条目有三千,而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了。要挟君主的人没有尊上,非议圣人的人没有法度,非议孝道的人没有亲人,这是大乱的根源。(三千,即墨刑的条目一千,劓刑的条目一千,剕刑的条目五百,宫刑的条目三百,死刑的条目二百。要,指有所挟持而求取,君,指君主。非,指不以为然。)

这承接上一章,极力说明不孝的罪过如此之大。君主尊贵没有第二个上级,哪里可以要挟呢,而敢要挟他,就是没有君主了。圣人是法度的来源,哪里可以非议呢,而敢非议他,就是没有法度了。孝是人子侍奉父母的实在德行,哪里可以非议呢,而敢非议它,就是没有亲人了。没有尊上、没有法度、没有亲人,都是三纲五常不能确立,而人伦纲纪由此败坏,导致大乱的根源。一个“孝”字,刚说它不对就是没有亲人,与没有尊上、没有法度同属大乱,何况真正的不孝呢。这正是形容不孝的罪过,所以没有比它更大的原因。

第十五章

孔子说:教导百姓相亲相爱,没有比孝更好的了。教导百姓礼貌顺从,没有比悌更好的了。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安定君主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礼不过是敬罢了,所以敬重父亲那么儿子就喜悦,敬重兄长那么弟弟就喜悦,敬重君主那么臣下就喜悦,敬重一个人而千万人喜悦。所敬重的人少,而喜悦的人多,这就叫要道。

这就阐明了要道了。首章专主于孝,而这里兼言孝、悌、礼、乐,并涉及父子、兄弟、君臣,以广要道的宗旨,发挥旁通,周遍普洽,无往而非孝。音乐感人最深且快

,感淫哇之音即邪心生,感中正之音即善心生。故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易》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几文为制度之节,皆天则之自然,居上而无礼则危,居下而无礼则乱矣。故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夫子并举四条,乃独于礼下申明其说,见得要道在于行教,而教道之行却全在礼。然礼岂徒玉帛之云哉,所以行吾敬也。孩提知爱,谁无敬父之心。长而知敬,谁无敬兄之心。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元首在上,资尔股肱,谁无敬君之心。盖未有敬其父而子不悦者,非特其子悦之,凡为人子者皆悦矣。未有敬其兄而弟不悦者,非特其弟悦之,凡为人弟者皆悦矣。未有敬其君而臣不悦者,非特其臣悦之,凡为人臣者皆悦矣。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同然之感应,如响报声,不期而自应也。是故,敬一人而千万人悦。虽所敬者寡而悦者众。夫是之谓要道也。

译听到淫邪的音乐,邪念就会产生;听到中正的音乐,善念就会产生。所以,改变风俗、教化百姓,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易经》说:“上天下泽,是履卦;君子因此辨别上下尊卑,安定百姓的心志。”那些细微的文饰作为制度的节制,都是天理自然的法则,居于上位而不守礼就会危险,居于下位而不守礼就会混乱。所以,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孔子并举四条,却唯独在“礼”下面申明其义理,表明关键之道在于施行教化,而教化之道的施行却全在于礼。然而,礼难道仅仅是玉帛之类的器物吗?它是用来表达我的恭敬之心的。幼儿就知道喜爱,谁没有尊敬父亲的心呢?长大后知道恭敬,谁没有尊敬兄长的心呢?君主忧愁臣子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子愿意效死。元首居于上位,依靠你们的股肱之臣,谁没有尊敬君主的心呢?大概没有尊敬父亲而儿子不高兴的,不只是他的儿子高兴,所有做儿子的都高兴。没有尊敬兄长而弟弟不高兴的,不只是他的弟弟高兴,所有做弟弟的都高兴。没有尊敬君主而臣子不高兴的,不只是他的臣子高兴,所有做臣子的都高兴。这是人心相同,天理相同,这种自然的感应,就像回声回应声音一样,不期而自应。因此,尊敬一个人而千万人高兴。虽然所尊敬的少,但高兴的人多。这就叫做关键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