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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融堂四书管见四

八佾第三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10–15 段

以奚取,岂独为三家者发哉?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译凭借什么来选取呢?难道只是针对那三家而发出的吗?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仁,那礼制对他有什么用呢?一个人如果不仁,那乐制对他有什么用呢?”

仁,人心也。礼者,履此而已。乐者,乐此而已。非徒玉帛钟鼓之云也。不仁则何以为礼乐?此为前二者发。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林放,鲁人。易,和易也。)

  夫子大林放之问,而以宁俭答之。辞旨若有未尽焉者。盖礼之本,以奢而亡,俭虽非中,质犹在也。不既,庶几乎味。与其及宁字,深见伤时之意。然必求其所谓本者,则非仁不可。故曰:克己复礼为仁。岂林放学未进此,姑本世俗之弊以告之欤?丧,是礼中一事。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夫子感伤诸夏而羡夷狄之有君焉,可哀也已。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音汝]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旅,祭名。泰山,鲁国之山。冉有,名求,孔子弟子,时为季氏宰。救,救止也。)

  诸侯祭封内山川,礼也。林放能问礼之本,而求也不能救季氏之僭,有愧多矣。曾谓泰山之神,亦不如林放乎?所以深罪冉有也。在礼则僭,在神则渎,将谁欺哉!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去声],其争也君子。”(揖逊而升者,大射之礼,耦进三揖而后升堂也。下而饮,谓射毕揖降,以俟众耦皆降,胜者乃揖不胜者升,取觯立饮也。)

  争者,血气之事。清明无我,自然无争。射有胜有负,疑不免矣,而揖逊升降,乃如许是其争也,所以为君子也。然则君子,果何所争乎?

  子夏问曰:“‘巧笑倩[七练切]兮,美目盼[普苋切]兮,素以为绚[呼县切]兮。’何谓也?”子曰:“绘[胡对切]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所问三句,先儒谓逸诗今卫硕人篇有上二句。倩,口辅之美也。盼,白黑分明也。绚,采色画之饰也。绘事,绘画之事也。后素,后于素也。)

  忠信之人,可以学礼,有质而后有文也。子夏一闻“绘事后素”之语而遽答之以“礼后”,可谓善触类者矣。故曰:起予。起予者,强人意之。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杞,夏之后。宋,商之后。征,证也。文,典籍也。献,贤也。)

  夫子能言二代之礼,复以文献不足为憾。然则所能言者,岂直文物制度之谓哉。

  子曰:“禘[大计切]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禘,王者之大祭也。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而以始祖配。成王赐鲁重祭。故禘于周公之庙,以文王为所出之帝,而周公配之。灌者,方祭之始用郁鬯灌地以降神也。)

  灌以降神,祭之始皆然也。既灌而往,吾不欲观,则禘无一之足观也,明矣。“不欲观”三字,有忠厚不忍之意。

  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之于天下,犹言达之天下也。示,视也。示诸斯,即指其掌而言,盖谓甚易晓也。)

  答禘之问,既曰不知,所谓之于天下与所以示诸斯者,又何以然也?明得此义,则上下有辨,大分昭昭而三纲五常正矣。故中庸又曰:明乎禘尝之礼,治国其如指诸掌乎。谓不知者,不敢显言国恶也。学者当就指掌处领会。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去声]祭,如不祭。”(祭,祭先祖也。祭神,祭外神也。)

  人且死,形质既无有矣。所谓鬼神者,何物哉?知所以为鬼神,则知人之所以为人,如在之旨,可以默喻。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王孙贾,卫大夫。媚,悦之也。室西南隅为奥,尊上之所居,喻君。灶者,老妇之祭,虽卑而饮食萃焉。贾自喻讽夫子,使媚已也。)

  王孙贾但知事于用卫,而不知夫子所事者天。欲以区区

译仁,就是人心。礼,不过是践行仁心罢了。乐,不过是乐于仁心罢了。并非仅仅指玉帛钟鼓那些器物。没有仁心,怎么会有礼乐呢?这是为前面两点所作的阐发。

林放问礼的根本是什么。孔子说:“这个问题问得伟大啊!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礼,与其仪节周全,宁可内心哀戚。”(林放,鲁国人。易,指仪节周全、和顺。)

孔子很赞赏林放的提问,用“宁可节俭”来回答他。言辞旨意似乎还有未尽之处。大概礼的根本,因为奢侈而丧失,节俭虽然不符合中道,但质朴的本质还在。如果不这样,就几乎无法体会其中的深意。从“与其……宁可……”这个句式,可以深深看出孔子对当时社会风气的伤感。然而一定要探求所谓的根本,那就非仁不可。所以说:克制自己使言行回归礼,就是仁。难道林放的学问还没有达到这一步,孔子只是针对世俗的弊端来告诫他吗?丧礼,是礼中的一项具体事务。

孔子说:“夷狄有君主,还不如中原诸夏没有君主。”

孔子感伤中原诸夏的衰败,而羡慕夷狄有君主,真是可悲啊。

季氏在泰山举行祭祀。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阻止他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懂事吗?”(旅,祭祀的名称。泰山,鲁国的山。冉有,名求,孔子的弟子,当时担任季氏的家臣。救,指挽救、阻止。)

诸侯祭祀封地内的山川,是合乎礼制的。林放能够询问礼的根本,而冉有却不能阻止季氏的僭越,实在惭愧得很。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懂事吗?这是为了深深谴责冉有。在礼制上是僭越,在神灵面前是亵渎,这能欺骗谁呢!

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一定要争,那也就是射箭比赛吧!互相作揖谦让后上场,射完后走下堂去饮酒,这种争也是君子式的争。”(揖逊而升,是大射礼的规矩,双方三次作揖谦让后才登上堂。下而饮,指射完后作揖走下堂,等待其他对手也都走下堂,获胜者才向失败者作揖,然后站着饮酒。)

争,是血气之勇的事。心境清明无私,自然就没有争。射箭有胜有负,似乎难免要争,但通过作揖谦让、升降有序,这样的争,所以称为君子。那么君子,究竟争什么呢?

子夏问:“‘笑得真好看啊,眼波流转真动人啊,洁白的底子画上绚丽的色彩啊。’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绘画是先有素底,后施色彩。”子夏说:“那么礼也是后于仁吗?”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商啊!现在可以和你讨论《诗》了。”(所问的三句,先儒认为是逸诗,现在《卫风·硕人》篇中有前两句。倩,指口颊之美。盼,指黑白分明。绚,指彩色的装饰。绘事,指绘画的事。后素,指在素底之后。)

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有了质朴的本质,然后才有文饰。子夏一听到“绘画先有素底”的话,就立刻回答说“礼后于仁”,可以说是善于触类旁通了。所以说:启发我。启发我,是增强人的意趣。

孔子说:“夏朝的礼我能说出来,但杞国不足以验证;殷朝的礼我能说出来,但宋国不足以验证。这是因为文献不足啊,如果充足,我就能验证了。”(杞,夏朝的后代。宋,商朝的后代。征,验证。文,典籍。献,贤人。)

孔子能说出两个朝代的礼,又以文献不足为憾。那么他所能够说出的,难道仅仅是指文物制度吗?

孔子说:“禘祭,从第一次灌酒之后,我就不想看了。”(禘,是王者的大祭。王者建立了始祖的庙,又推尊始祖所由出的帝,让始祖配享。成王赐给鲁国重祭的权力。所以鲁国在周公庙举行禘祭,以文王为所由出的帝,而让周公配享。灌,是祭祀开始时用郁鬯酒灌地以降神。)

灌酒以降神,祭祀开始时都是这样的。从灌酒之后,我就不想看了,那么禘祭就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了,这是很明显的。“不欲观”三个字,含有忠厚不忍的意思。

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说:“我不知道。知道禘祭道理的人,对于治理天下,就像展示这个一样容易!指着他的手掌。”(之于天下,是说通达于天下。示,展示。示诸斯,就是指着手掌的意思,大概是说非常容易明白。)

回答禘祭的问题,既然说不知道,那么所谓“对于天下”和“指着手掌”这些话,又是怎么回事呢?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么上下就有分别,大的名分就昭然若揭,三纲五常也就端正了。所以《中庸》又说:明白了禘祭和尝祭的礼,治理国家就像指着手掌一样容易。说不知道,是不敢公然揭露国家的恶行。学者应当在指着手掌的地方去领会。

祭祀祖先,就像祖先真的在面前一样;祭祀神,就像神真的在面前一样。孔子说:“我不亲自参加的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祭,指祭祀祖先。祭神,指祭祀外神。)

人快要死的时候,形体物质已经不存在了。所谓的鬼神,是什么东西呢?知道了鬼神的实质,就知道了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如在”的宗旨,就可以默然领会了。

王孙贾问:“与其讨好奥神,宁可讨好灶神,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不是这样的,如果得罪了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祷告了。”(王孙贾,卫国的大夫。媚,取悦。室西南隅为奥,是尊长居住的地方,比喻君主。灶,是主妇祭祀的神,虽然地位低微但饮食汇聚于此。王孙贾自比灶神,暗讽孔子,让孔子讨好自己。)

王孙贾只知道侍奉当权者,而不知道孔子所侍奉的是天。想用区区

媚灶讽之,可怜矣哉!无所祷之言,不特窒幸者之门,足以破万世弄权之胆。

译向灶神献媚以讽谏,真是可怜啊!那无所祈求的言论,不仅堵塞了侥幸者的门路,更足以打破万世以来玩弄权术者的胆量。

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于六切]乎文哉!吾从周。”(监,视也。二代,夏商也。郁郁,文盛貌。)

  春秋之未,诸夏无君。鲁号秉周礼而且僭乱,不可言矣,何况其它。夫子所以感念先王之旧,发“从周”之叹欤?

  子入大[音泰]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侧留切]人之子知礼乎?入大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大庙,鲁周公庙。鄹,鲁邑名也。孔子父叔梁纥尝为其邑大夫。)

  讲之于平时,问之于临事,敬而无失,所谓礼也。动容周旋,皆盛德之至。岂以一物不知为耻者哉。谓鄹人之子,必是初年入大庙之始。

  子曰:“射不主皮,为[去声]力不同科,古之道也。”(皮,革也。布侯而栖,革于其中以为的,所谓鹄也。科,等也)

  射贵于中耳。古之道乃不主皮,其所主者何事?

  子贡欲去[起吕切]告[古笃切]朔之饩[许气切]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颁来岁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藏之祖庙。月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鲁自文公始,不视朔而犹供羊。饩,生牲也。)

  鲁不视朔,慢上甚矣。犹幸饩羊,可仿佛也。子贡乃欲并去之。呜呼!爱一羊也哉!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礼,即天则之不可逾者,无纤毫欠阙,方谓之尽到处,方是了臣子分职耳。故曰:明此以北面舜。之所以为臣,未至圣人,皆未可以言尽也。孟子自谓,齐人莫如我敬王,气象便不同。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定公,鲁君,名宋。)

  君臣之间,非徒势位。君以礼,臣以忠,各尽其分耳。此与孟子犬马寇仇之义不同。先儒把礼与忠对说,恐于臣节有所未安。屈原遭谗放逐至死,而此心皎皎如秋霜夏日,安可一日忘哉。

  子曰:“关雎[七余切],乐[音洛]而不淫,哀而不伤。”(关雎,周南首篇。淫者,乐之过。伤者,哀之过也。)

  乐则易淫,哀则易伤。发乎情性之正,自然中节,所谓和也。所以不淫不伤者,谁实为之。慈湖先师谓此论关雎之音。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宰我,名子,孔子弟子。以松,以柏,以栗者,古者立社各树其土之所宜木以为主也。战栗,恐惧貌。)

  社之置,关国体,系民命,其义重矣。宰我不能发挥,止以主木为对,而使民战栗之说,又复不能正救其谬。夫子所以深责之。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于虔切]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去声],有反坫[丁念切],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管仲,名夷吾,齐大夫,相桓公以霸者。器,即君子不器之器。三归,台名。摄,兼也。家臣不能具官,故兼摄之,不摄侈也。宫屏,谓之树塞蔽也,所以蔽内外也。好,谓好会。坫,在两楹之间,献酬饮毕,则反爵于其上。皆诸侯之礼,管氏僭之。)

  先儒论奢与犯礼,其器之小可知。愚谓管仲以其君霸,正是器之小处。奢与犯礼,特其中一事耳,未至于道,未离于器,况假之乎。或者之问,与公孙丑,犹不足为之,见略相似。

  子语[去声]鲁太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音纵]之,纯如也,皎如也,绎如也,以成。”(语,告也。太师乐,官名。翕,合也。从,放也。纯,谐和不杂也。皎,明也,八音历历无相夺也。绎,相续不绝也。成,乐之一终也。)

  乐其可知,非夫子自谓也。将以乐语鲁太师,言其旨亦易晓云耳。曰始作,曰从,曰成,始终之备也。曰翕,曰纯,曰皎,曰绎,音节之美也。所谓可知者如此。

译孔子说:“周朝借鉴了夏、商两代的制度,礼乐制度多么丰盛美好啊!我遵从周朝的礼制。”

春秋末期,中原各国没有君主。鲁国号称奉行周礼,却僭越作乱,这已无法言说,何况其他国家呢?孔子之所以感念先王的旧制,发出“遵从周礼”的感叹,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有人说:“谁说鄹邑大夫的儿子懂得礼呢?他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问。”孔子听到后说:“这就是礼啊。”

平时讲解,临事询问,恭敬而没有过失,这就是所谓的礼。一举一动、周旋应对,都是盛德的表现。哪里会因为有一件事不知道而感到羞耻呢?说鄹邑大夫的儿子,一定是他初入太庙的时候。

孔子说:“射箭不以射穿皮靶为准则,因为各人的力气不同,这是古代的道理。”

射箭贵在射中靶心。古代的道理并不以射穿皮靶为主,那主要看重的是什么呢?

子贡想去掉初一告祭宗庙用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羊,我爱惜那礼。”

鲁国不举行初一告祭,对上级怠慢得很严重。幸好还保留着供羊的仪式,还能依稀看到礼的影子。子贡却想一并去掉它。唉!这哪里只是爱惜一只羊呢!

孔子说:“侍奉君主竭尽礼数,别人却认为是谄媚。”

礼,就是天理法则中不可逾越的准则,没有丝毫欠缺,才叫做竭尽,这才算是尽到了臣子的本分。所以说:明白这一点,才能像舜那样北面称臣。作为臣子,未达到圣人境界,都不能说尽到了本分。孟子自称,齐国人没有比我更尊敬君王的,其气象便截然不同。

定公问:“君主使用臣下,臣下侍奉君主,应该怎么做?”孔子回答说:“君主按照礼来使用臣下,臣下以忠诚来侍奉君主。”

君臣之间,不仅仅是权势地位的关系。君主依礼,臣下尽忠,各自尽到自己的本分罢了。这与孟子所说的像犬马或仇敌那样的关系不同。以前的儒者将礼与忠对立起来说,恐怕对臣子的节操有所不安。屈原遭受谗言被放逐至死,而他的心志像秋霜夏日一样皎洁明亮,怎么能有一天忘记呢?

孔子说:“《关雎》这首诗,快乐而不放荡,哀怨而不悲伤。”

快乐容易流于放荡,哀怨容易流于伤害。发自情性的正道,自然合乎节度,这就是所谓的和谐。所以不淫不伤,是谁造就的呢?慈湖先师认为这是评论《关雎》的音乐。

哀公向宰我询问社坛的事。宰我回答说:“夏朝用松树,殷朝用柏树,周朝用栗子树,意思是使百姓战栗。”孔子听到后说:“已经完成的事不必再解说,已经成功的事不必再劝阻,已经过去的事不必再追究。”

社坛的设置,关乎国家体制,系于百姓性命,其意义重大。宰我不能阐发其深意,只以社坛所植的树木来回答,而“使百姓战栗”的说法,又没能纠正其谬误。孔子因此深深地责备他。

孔子说:“管仲的器量太小了!”有人说:“管仲节俭吗?”孔子说:“管氏有三归台,家臣不兼职,哪里谈得上节俭?”“那么管仲懂得礼吗?”孔子说:“国君设立照壁,管氏也设立照壁;国君接待外国君主,设有放置酒杯的土台,管氏也有这样的土台。如果管氏懂得礼,那还有谁不懂礼呢?”

以前的儒者论及奢侈与违犯礼制,由此可知其器量之小。我认为管仲辅佐其君称霸,这正是器量小的地方。奢侈与违犯礼制,只是其中的一件事罢了,未能达到道的境界,未脱离器的层面,何况是假借呢。提问者的问题,与公孙丑的问题,都还不足以让他回答,见解略为相似。

孔子告诉鲁国的太师关于音乐的事。说:“音乐是可以懂得的:开始演奏时,和谐聚合;展开时,纯粹和谐,明亮清晰,连绵不断,直到完成。”

音乐可以懂得,并非孔子自夸。这是将要向鲁国太师讲述音乐,说明其主旨也容易理解罢了。说开始,说展开,说完成,具备了始终的过程。说和谐,说纯粹,说明亮,说连绵,体现了音节的优美。所谓可以懂得的,就是这样。

夫子自卫反鲁之时乎?

  仪封人请见[贤遍切]。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去声]者见[贤遍切]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去声]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仪,卫邑封人,掌封疆之官。君子,谓当时贤者。木铎,金口木舌,施政教则振之。)

译这大概是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的时候吧?

仪地的边境官请求拜见,说:“君子来到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不能拜见。”跟随孔子的人安排他拜见。边境官出来后说:“学生们,何必担心失去官位呢?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上天将要把夫子当作木铎来警醒世人。”

仪封人一见夫子,便知斯文未丧,天意有在,贤于晨门,荷蒉远矣。木铎一振,万古遗音。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韶,舜乐。武,武王乐。)

  武未尽善,武王之心有不得已焉。夫子非不满于武王也。韶居圣人之盛,武处圣人之变。夫子明圣人之心,严万世之大法也。

  子曰:“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不宽则猛,固无足观。不敬不哀,皆文具耳。

  里仁第四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于虔切]得知[去声]?”

  心不明于是非,则视仁人若冰炭矣。虽曰与之处,而对面千万里矣。安知所择也?苟知所择,定不背驰。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音洛]。仁者安仁。知[去声]者利仁。”(约,穷困也。利者,知之而喜进也。)

  熟后自然不违,故安。知后自然不已,故利。利而行之者,用力于仁也。安而行之者,无用乎力,纯乎天也。

  子曰:“唯仁者能好[去声]人,能恶[去声]人。”(唯,言独也。)

  无一点私意,斯之谓仁。是是非非皆天理也。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如字]也。”

  人之趋向,全在立志。苟志于仁,即念念在仁矣,自然无恶。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去声]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平声]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七到切]次必于是,颠沛[音贝]必于是。”(终食者,一饭之顷也。造次,急遽也。颠沛,偃仆也。)

  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何谓素行?道是也。故无入而不自得,安得苟殉欲恶而为去处哉?仁,故谓之君子。去仁,则安所名乎?终食不违,以至颠沛造次必于是,皆不去之实也。毕竟仁在何处,如何是不违,如何是必于是,知乎此,则知所用力,而道不可须臾离矣。

  子曰:“我未见好[去声]仁者,恶[去声]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盖有者,不敢谓无用力于仁之人也。我未之见,所以深叹其难得也。)

  仁为己任,若甚重矣。然此事在我,非有险阻之难越也,非有荒远之难到也,非有百钧九鼎之难举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安在有力不足者哉?好仁则自然用力,恶不仁则终能用力。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党,即偏党之党。)

  党是人心偏私处,所以过也。仁者,大公无我,何偏私之有!知所以为过,即知所以为仁。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到脱然无疑碍处,生亦可,死亦可。蠢蠢逐逐,醉生梦死,乌可与言哉!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一念外驰,便非志道。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丁历切]也,无莫也,义之与比[毗志切]。”(适,专主也。莫,不肯也。比,从也。)

  明得义,后自然。无所适,莫不然,即胶矣。故曰:君子而时中。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有德有刑,则君子怀。有土有惠,则小人怀。怀者,中心不忘之谓也。君子隐遁,小人离散,谁实任其咎哉。刑罚不中,则无以惩恶,而君子病矣。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放者,放纵之放。)

  利欲之心,如水滔滔。窒之犹恐其弗止,况放而行之乎!利之行,怨之归也。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何有,言不难也。)

  辞逊成风,自然顺治。不然,则陵夺之习胜矣,如礼何?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

  立与可知,指君子自治之实耳,

译仪封人一见孔子,便知道文化道统并未丧失,上天意志有所寄托,这比晨门、荷蒉等人高明多了。木铎一响,便是万古流传的遗音。

孔子评价《韶》乐:“极其美好,又极其完善。”评价《武》乐:“极其美好,但不够完善。”(《韶》是舜时的音乐,《武》是周武王时的音乐。)

《武》乐不够完善,是因为武王的心中有不得已的苦衷。孔子并非对武王不满意。《韶》乐处于圣人治世的鼎盛时期,《武》乐处于圣人治世的变革时期。孔子阐明圣人的本心,确立万世不可违背的大法。

孔子说:“居于上位而不宽厚,施行礼仪而不恭敬,参加丧礼而不悲哀,这种样子我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不宽厚就会严酷,本来就不值得看。不恭敬、不悲哀,都只是徒具形式罢了。

里仁第四

孔子说:“居住在有仁德的地方才是美好的。选择住处而不选择有仁德的地方,怎么能明智呢?”

心中不能明辨是非,就会把仁人看作冰炭般不可共存。虽然说是与他们相处,但面对面却像隔着千万里那样遥远。怎么知道该选择什么呢?如果知道该选择什么,就一定不会背道而驰。

孔子说:“不仁的人不可以长久处于贫困之中,也不可以长久处于安乐之中。仁者安于仁道。智者利于仁道。”(约,指穷困。利,指知道仁道的好处而喜欢进取。)

熟练之后自然不违背,所以叫“安”。知晓之后自然不停止,所以叫“利”。因有利而实行仁道,是在仁道上用力。因心安而实行仁道,是不需要用力,纯粹出于天性。

孔子说:“只有仁者能够喜爱人,能够厌恶人。”(唯,表示唯独。)

没有一丝私意,这就叫做仁。肯定对的、否定错的,都是天理。

孔子说:“如果立志于仁,就不会做恶事了。”

人的趋向,全在于立志。如果立志于仁,就是念念都在仁上,自然就不会做恶事。

孔子说:“富与贵是人人想要的,如果不通过正当途径得到,就不接受;贫与贱是人人厌恶的,如果不通过正当途径摆脱,就不摆脱。君子如果背离了仁,怎么能成就名声呢?君子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在急迫匆忙时一定遵循仁,在颠沛流离时一定遵循仁。”(终食,指一顿饭的时间。造次,指急迫匆忙。颠沛,指跌倒、流离。)

本来富贵,就按富贵的道理行事。本来贫贱,就按贫贱的道理行事。什么叫按本来情况行事?就是道。所以无论处于什么境遇都能自得,怎么能苟且顺从欲望和厌恶来决定去留呢?因为具备仁德,所以称为君子。背离了仁,还能称为什么呢?一顿饭的时间都不违背,以至于在颠沛造次时都一定遵循仁,这都是不背离仁的具体表现。究竟仁在哪里,怎样才算不违背,怎样才算一定遵循,明白了这些,就知道该在何处用力,而道就片刻也不能离开了。

孔子说:“我没见过喜爱仁德的人,厌恶不仁德的人。喜爱仁德的人,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厌恶不仁德的人,他实行仁德,只是不让不仁德的人加害于自己。有谁能在一天之内用力于仁德吗?我没见过力量不够的人。(大概有这样的人吧,我没见过。大概有,是不敢断言没有用力于仁德的人。我没见过,是深深感叹这样的人难得。)

把仁德当作自己的责任,似乎很沉重。然而这件事取决于自己,没有险阻难以跨越,没有荒远难以到达,没有百钧九鼎难以举起。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哪里有力气不够的人呢?喜爱仁德就会自然用力,厌恶不仁德最终也能用力。

孔子说:“人的过错,各有其类别。观察过错,就知道仁德了。”(党,即偏私的党。)

党是人心中偏私的地方,所以会犯错。仁者,大公无私,哪有偏私!知道为什么会犯错,也就知道什么是仁德了。

孔子说:“早上得知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

达到豁然开朗、毫无疑碍的境界,生也可以,死也可以。那些蠢蠢欲动、忙碌追逐、醉生梦死的人,哪里能跟他们谈论这个道理呢!

孔子说:“士人立志于道,却以穿破衣吃粗食为耻,这样的人不值得与他商议。”

念头一旦向外追逐,就不是立志于道了。

孔子说:“君子对于天下事,没有固定的主张,也没有绝对不肯做的事,只与义相符合。”(适,指专主。莫,指不肯。比,指跟随。)

明白了义,自然如此。没有固定的主张,也没有绝对不肯做的事,如果固执不变,就胶着不通了。所以说:君子随时保持中道。

孔子说:“君子怀念道德,小人怀念乡土。君子怀念法度,小人怀念恩惠。”

有道德、有法度,君子就怀念。有乡土、有恩惠,小人就怀念。怀念,指心中不忘。君子隐居避世,小人离散流亡,谁该承担这罪责呢?刑罚不公正,就无法惩治邪恶,君子就会受害。

孔子说:“依凭私利而行动,会招致很多怨恨。”(放,指放纵。)

利欲之心,像水一样滔滔不绝。堵塞它都怕它不停止,何况放纵它而行动呢!依凭利欲行动,怨恨就会随之而来。

孔子说:“能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吗?这有什么难呢?不能用礼让来治理国家,礼又能怎样呢?”(何有,指不难。)

谦辞逊让成为风气,自然顺从治理。不然,侵凌争夺的习气就会盛行,礼又能怎样呢?

孔子说:“不担心没有职位,担心没有赖以立足的才能;不担心没人了解自己,追求足以让人了解的才能。”

立足和值得被人了解,指的是君子自我修养的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