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问第十四
郑国,晋楚之间,能以弱为强者,有人故也。一辞命之出,凡更四手,其不苟也。如此则他事可知。涣汗其大号,所以系国体者,甚重。夫子特有取焉。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薄田切]邑三百,饭[扶晚切]疏食[音嗣],没齿无怨言。”(子西,楚公子申,能逊楚国,立昭王,而改纪其政。然不能革王之号。昭王欲用孔子,又沮止之。彼哉彼哉者,外之之辞。伯氏,齐大夫。骈邑,地名。齿,年也。没齿,犹终身也。桓公夺伯氏之邑以与管仲。)
人之得名为人者,岂徒形体之谓哉。夺邑三百,没齿无怨,非有以深服乎其心,不可强也。夫子独举此事,而以人许之子产惠人。孟子又曰:惠而不知为政,若知为政则不止于惠矣。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去声]。”
素其位而行,何骄怨难易之有。此特言常人之情耳。富而无骄,未足多也。贫而无怨,何所不至哉。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公绰,鲁大夫。赵魏,晋卿之家。老,家臣之长。优,有余也。滕薛,二国名。大夫,任国政者。)
或优为,或不可为,才各有所宜也。用违其才,则失矣。公绰之不欲。夫子盖深知其人者。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去声],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成人,成就为人也。武仲,鲁大夫,名纥。知特世俗所谓知,非知及之也。庄子,鲁卞邑大夫。曰者,子路又问。见利而下夫子答也。授命,言授其命于人。久要,旧约也。平生,平日也。凡言亦可以者,皆仅辞也。)
兼四子之长,而又文之以礼乐,宜足以当成人之名矣。盖未至于圣,皆未可以言至,而况乎四子者未必闻道也耶。故曰亦可以。夫子参错其说,矫其偏而勉之。子路乃复以今之成人者何,必然为问。苟安甚矣。夫子不拒也。临财不苟得,临难不苟免,又不失信于平日之言,亦人之所难能。而子路之所可能者,夫子复就而与之语,亦所以进之。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音洛]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公叔文子,卫大夫公孙枝也。公明姓,贾名,亦卫人。)
时然后言,必无过言。乐然后笑,必无苟笑。义然后取,必无妄取。三者发而中节,非得情性之正,不能也。故人皆不厌,审如是岂易得哉。其然者,然其言也。岂其然乎者,难其事而疑之也。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一遥切]君,吾不信也。”(防,地名,武仲所封邑也。要者,挟而求也。武仲得罪奔邾,自邾如防,使请立后而避邑。)
得罪而出奔,反邑而求后,当时固未知其非也。夫子直以要君书之。此诛心之笔,所以惧乱贼者。武仲之知如此哉。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文公,名重耳。桓公,名小白。谲,诡也。)
桓公数十年之规模,管仲之力也。只为正而不谲,所以展拓得去。一匡九合,翕然向附。惜其正是才力识见到,此特假之耳。若就学上得力,岂易量哉。晋文数年成霸事体,故大不同。二霸得失,两言而定,此《春秋》褒贬之纲也。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居黝切],召[音邵]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齐襄公无道,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及无知弑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奔鲁。鲁人纳之,未克,而小白入,是为桓公。使鲁杀子纠而请管召,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牙言于桓
译郑国位于晋国和楚国之间,之所以能够以弱胜强,是因为有人才啊。一道辞令发出,经过四个人的手,他们不马虎的态度由此可见。像这样,其他事情就可以知道了。“涣汗其大号”,这是维系国家体面的大事,非常庄重。孔子特别对此有所赞许。
有人问起子产。孔子说:“他是位施恩惠的人。”问起子西。孔子说:“那个人啊!那个人啊!”问起管仲。孔子说:“他是个人才。他剥夺了伯氏骈邑三百户的封地,伯氏只能吃粗粮,直到老死也没有怨言。”(子西,即楚国的公子申,他能谦让楚国君位,拥立昭王,并改革政令。然而他不能纠正昭王的称号。昭王想任用孔子,他又加以阻挠。“彼哉彼哉”是表示疏远、不认同的说法。伯氏,齐国的大夫。骈邑,地名。齿,指年龄。没齿,就是终身的意思。齐桓公剥夺伯氏的封地赐给管仲。)
人之所以被称为人,难道仅仅是指形体吗?剥夺了三百户的封地,终身没有怨言,如果不是深深地使他心服,是不可能强行做到的。孔子只举出这件事,而称许管仲是个人才。子产是施恩惠的人。孟子又说:只施恩惠而不懂得治理政事,如果懂得治理政事,就不止于施恩惠了。
孔子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富有而不骄傲容易。”
安于自己的地位而行动,哪里会有骄傲、怨恨以及难易的区别呢?这只是说普通人的常情罢了。富有而不骄傲,不值得过多称赞。贫穷而没有怨恨,这是多么难能可贵啊。
孔子说:“孟公绰做赵氏、魏氏的家臣之长就绰绰有余,但不能做滕国、薛国的大夫。”(公绰,鲁国的大夫。赵、魏,晋国的卿大夫家族。老,家臣之长。优,有余。滕、薛,两个国家的名字。大夫,担任国家政事的人。)
有的事情做得有余,有的事情做不了,才能各有适宜的地方。用人违背了他的才能,就会失误。孟公绰清心寡欲,孔子大概是很了解他的人。
子路问什么是完人。孔子说:“像臧武仲那样的智慧,孟公绰那样的清心寡欲,卞庄子那样的勇敢,冉求那样的才艺,再用礼乐来修饰,也可以算是完人了。”子路说:“现在的完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见到利益想到道义,遇到危难肯献出生命,长久处于穷困也不忘记平日的诺言,也可以算是完人了。”(成人,指成就为人。武仲,鲁国大夫,名纥。这里的“知”只是世俗所说的聪明,并非真正的智慧。庄子,鲁国卞邑的大夫。“曰”字,是子路又问。见到利益而下的回答是孔子说的。授命,指把性命交给别人。久要,旧的约定。平生,平日。凡是说“也可以”的,都是仅仅、勉强可以的意思。)
兼备这四个人的长处,又用礼乐来修饰,应该足以当得起完人的名号了。大概还没达到圣人的境界,都不能说达到了极致,何况这四个人未必听闻大道呢。所以说“也可以”。孔子参差错杂地阐述,纠正偏颇并勉励他们。子路于是又以“现在的完人何必一定要这样”来问。这是苟且安于现状啊。孔子没有拒绝。面对钱财不随便获取,面对危难不随便逃避,又不违背平日的诺言,这也是人难以做到的。而这是子路所能做到的,孔子就顺着他的话来说,这也是为了激励他进步。
孔子向公明贾问起公叔文子,说:“真的吗?先生不说话、不笑、不取东西吗?”公明贾回答说:“告诉你的人说错了。先生到适当的时候才说话,人们不讨厌他的话;高兴时才笑,人们不讨厌他的笑;符合道义时才取,人们不讨厌他的取。”孔子说:“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公叔文子,卫国大夫公孙枝。公明是姓,贾是名,也是卫国人。)
到适当的时候才说话,一定没有过分的言语;高兴时才笑,一定没有随便的笑;符合道义时才取,一定没有妄取。这三者发动而符合节度,如果不是性情纯正,是做不到的。所以人们都不讨厌,确实像这样难道容易得到吗。“其然”,是肯定他的话;“岂其然乎”,是感叹这件事难得而表示怀疑。
孔子说:“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在鲁国立后代,虽然说不算是要挟君主,我也不相信。”(防,地名,是武仲的封邑。要,挟持而求取。武仲获罪出逃到邾国,从邾国到防邑,派人请求立后代并献出封邑。)
获罪而出逃,反过来凭借封邑请求立后代,当时本来不知道这是不对的。孔子直接以要挟君主来记载这件事。这是诛心的笔法,用来警示乱臣贼子。臧武仲的智慧竟然如此啊。
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派,齐桓公正派而不诡诈。”(文公,名重耳。桓公,名小白。谲,诡诈。)
齐桓公几十年的格局,是管仲的功劳。只因为正派而不诡诈,所以能够拓展开来。一匡天下,九次会盟诸侯,大家都归附他。可惜他的正派只是才力见识到的,这只是借助罢了。如果从学问上得力,哪里能估量呢。晋文公几年成就霸业,所以大不相同。两个霸主得失,两句话就定论了,这是《春秋》褒贬的大纲。
子路说:“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他死了,管仲却没有死。”说:“这不仁吧?”孔子说:“桓公九次会盟诸侯,不依靠武力,这是管仲的功劳。这就是他的仁!这就是他的仁!”(齐襄公无道,鲍叔牙奉公子小白逃到莒国。等到无知杀了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逃到鲁国。鲁国人想送公子纠回国,没来得及,小白先入国,这就是桓公。桓公让鲁国杀了公子纠并索要管仲、召忽,召忽死了。管仲请求做囚犯。鲍叔牙向桓公……)
管仲不死子纠之难。先儒于魏征论之详矣。愚谓人臣死节当观其终身,大体之所系,三仁在殷,或去,或奴,或死,义各有归,未可一概论也。概以死者为是,则微箕安所逃哉。子路疑管仲之未仁。夫子特举其事业以明之,而不言其不死,意可见矣。如其仁者,其指管仲也。虽圣人之仁未易可及,就事业而论,亦管仲之仁也。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平声]?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去声下同]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皮寄切]发左袵[而审切]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霸,与伯同,长也。匡,正也。微,无也。袵,衣衿也。被发左衽,夷狄之俗。谅,小信也。经,缢也。莫之知,人不知也。)
诸侯知天王之尊生民,免夷狄之祸,皆管仲之赐也。不然则大经大法泯然不存,夷狄异类横行中国,而衣冠礼乐之地沦污于腥膻而莫之救,其视区区一死,真沟渎自经之徒耳。又况管仲于义可以不死者乎。子贡于此复疑其非仁。夫子既大其匡天下攘夷狄之功,直以匹夫匹妇之谅,明其不当死,伟然正大,是非昭揭,而管仲之论定矣。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士免切],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臣,家臣。公,公朝,荐家臣与己同仕公朝也。)
知臧文仲之窃位,则知公叔文子之可以为文。文不必以谥义为解也。特言其进不隐贤,无愧于此谥耳。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音扶下同]如是,奚而不丧[去声下同]?”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丧,失位也。仲叔圉即文子。三人皆卫臣也。)
有人治宾客则交邻国者,有人治宗庙则修祭祀者,有人治军旅则立武事者。此卫之所以仅存也。虽然维持把握,偶未坠耳。君曰:无道终,安能国者乎?
子曰:“其言之不怍[才洛切],则为之也难。”(怍,惭也)
无愧于言者,必不苟于所为。此章与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正相发。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音潮],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音扶]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音扶]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成子,齐大夫,名恒。简公,齐君,名壬。事在春秋哀公十四年。时孔子致仕居鲁。三子,三家也。)
时无方伯连帅,而讨逆之议发于致仕之大夫,亦可悲矣。沐浴而请,圣人所以行天罚也。公曰告夫三子,是太阿倒持不有其柄也。之三子告不可,是同恶相党,恶伤其类也。再言不敢不吿者,若曰知而不言,其责在我,言而不行,其责在人,所以深罪鲁之君臣也。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犯,谓犯颜谏争。)
不欺而犯,方是尽忠。欺而犯焉,是无君也。所以戒勇者。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达之为言到也。究竟其事之谓也。)
君子日趋于上,不究竟不止。小人日趋于下,不究竟亦不止。
子曰:“古之学者为[去声下同]己,今之学者为人。”
凡学不自格物致知上做工夫,皆非为己也。逐逐文义之未,昏昏声利之场,安知为己者之为何事哉。夫子之时已有此叹。
蘧[其居切]伯玉使[去声下同]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蘧伯玉,名瑗,卫大夫,孔子居卫时常主于其家。)
欲寡过而未能,是其所以用力处。五十而知非,六十而化,岂偶然之故哉。使者之辞虽谦,而实密。夫子所以喜之。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重出。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此艮卦象辞)
曾子因
译管仲没有在公子纠遇难时殉死。前代的儒者对于魏征的事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我认为,人臣是否应当为节义而死,应当考察他的终身,看其关系到的大体原则。殷朝的三位仁人,有的离开,有的为奴,有的死去,道义各有其归宿,不可以一概而论。如果一概认为死节才是对的,那么微子、箕子又该如何自处呢?子路怀疑管仲不够仁德。孔子特意举出他的功业来阐明这一点,而不提及他不殉死的事,其中的意思就可以看出来了。所谓“如其仁”,指的就是管仲。虽然圣人的仁德不容易企及,但就功业而言,这也是管仲的仁德。
子贡说:“管仲不是仁人吗?桓公杀了公子纠,他不能殉死,反而又辅佐桓公。”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都要披头散发、衣襟向左开了。难道要像普通男女那样拘守小信,在山沟里自缢而死,而没有人知道吗?”
诸侯知道天王尊贵,百姓免于夷狄的祸患,都是管仲的恩赐。不然的话,大的纲常法度就会泯灭而不存,夷狄异类横行中原,而衣冠礼乐之地沦陷于腥膻之中而无人救援,他们看那区区一死,真是山沟里自缢的人罢了。何况管仲在道义上是可以不死的呢。子贡在这里再次怀疑他不够仁德。孔子既然推崇他匡正天下、抵御夷狄的功劳,直接用匹夫匹妇的小信来说明他不应当死,伟大而正大,是非昭然若揭,关于管仲的论断也就确定了。
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与公叔文子一同被举荐到朝廷任职。孔子听说后说:“可以给他谥号为‘文’了。”
知道臧文仲是窃据高位,就知道公叔文子可以谥为“文”了。“文”不必用谥号的含义来解释。只是说他举荐人才不隐瞒贤能,无愧于这个谥号罢了。
孔子谈论卫灵公的无道。季康子说:“像这样,为什么没有亡国呢?”孔子说:“仲叔圉接待宾客,祝鮀管理宗庙祭祀,王孙贾统领军队,像这样,怎么会亡国呢?”
有人接待宾客就能结交邻国,有人管理宗庙就能修好祭祀,有人统领军队就能建立武备。这就是卫国之所以仅仅得以保存的原因。虽然维持局面,偶尔没有败亡罢了。君主说:无道最终,怎么能保住国家呢?
孔子说:“说话不惭愧,那么做起来就难了。”
对言语无愧的人,必定在行为上不轻率。这一章与“为之难”的话,与“无讱”正好相互阐发。
陈成子杀了齐简公。孔子斋戒沐浴后上朝,告诉鲁哀公说:“陈恒杀了他的君主,请出兵讨伐他。”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您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孔子去告诉那三位大夫,他们不同意。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
当时没有方伯连帅,而讨伐逆贼的议论出自退休的大夫,也可悲了。斋戒沐浴后请求,是圣人用来执行天罚的方式。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这是倒持太阿剑,不掌握权柄。去告诉那三位大夫他们不同意,是同恶相济,厌恶伤害同类。再次说不敢不报告,好像是说:知道而不说,责任在我;说了而不实行,责任在别人,以此来深深谴责鲁国的君臣。
子路问侍奉君主。孔子说:“不要欺骗他,但可以犯颜直谏。”
不欺骗而犯颜直谏,才是尽忠。欺骗而犯颜直谏,这是不尊重君主。所以用来告诫勇敢的人。
孔子说:“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
君子每天趋向于上,不彻底探究不停止。小人每天趋向于下,不彻底探究也不停止。
孔子说:“古代的学者为了自己,现在的学者为了别人。”
凡是学习不从格物致知上下功夫,都不是为了自己。追逐文义的末节,昏昏然在声名利禄的场合,哪里知道为了自己的人是在做什么呢。孔子的时代已经有这样的感叹。
蘧伯玉派人去见孔子。孔子让他坐下并问他,说:“您的主人做什么?”回答说:“主人想减少过错但没能做到。”使者出去后。孔子说:“好使者!好使者!”
想减少过错但没能做到,是他用力的地方。五十岁知道过错,六十岁变化,难道是偶然的原因吗。使者的言辞虽然谦虚,但实际严密。孔子因此喜欢他。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事。”
重复出现。
曾子说:“君子思考不超出他的职位。”(这是艮卦的象辞)
曾子因
夫子之言而引艮象以证之也。知止其所自无越。思有一毫不安分之心,即出位矣。
译夫子所说的话,是引用艮卦的卦象来证明的。知道停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就不会有超越本分的行为。心中只要有一丝不安于本分的念头,就是越位了。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去声]。”
与其言浮于行也,不若行浮于言也。夫子于言上着一耻字,于行上着一过字,大抵学者空言多,力行少,所以警切之。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去声]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夫子常言中庸,不可能非谦辞也,实不可能也。日用平常,无思无为,何能之有。能即起意,忧矣,失其为仁矣;惑矣,失其为知矣;惧矣,失其为勇矣。我无能焉。夫子所以截学者起意之病根,子贡未领,而但曰夫子自道何也。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音扶]我则不暇。”(方,比也。乎哉,疑而未然之辞。)
古之学者为己而暇方人乎,呶呶然品藻是非,笃实务内者不如是也。夫子抑扬其辞,所以针子贡之病。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其不能也。”(能,言能其实事也。与上文无能之旨不同。)
智愚贤不肖之分,只是个能与不能耳。以人不知为患,必非实能。苟实能虽不知何害。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逆,逆料也。亿,意度也。)
先觉二字肇见于此,举世昏昏,醉生梦死,而我独脱然如大寐之得醒,故曰先觉。此是圣门深造自得第一个字。《大学》之格物正为此耳。岂拘文牵义所可强通哉。学者但知以逆料为明,亿度为知机变之巧。荆棘其中,自谓过人甚远。而我之所固有者,乃茫然不知自反。此先觉之所以为贤也。夫子此言至明至切。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平声]?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微生姓,亩名。栖栖,犹依依也。疾,恶也。固,坚执而不通也。)
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若偏守一隅而不通于用,则治国平天下之道,将谁任其责乎。亩以夫子为佞,真所谓固者。异端之害往往类也。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骥,善马之名。德,谓调良也。)
骥非无力也,不称其力而称其德。况人乎。无德而负才,其害大矣。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匿怨而友且不可,况以德而报怨乎。必以德而报怨,则凡有德于我者,如何其报也。是故莫若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以德报德者,人所德于我,我亦以德报之也。若以直报怨,则岂彼有怨于我而我亦以怨报之哉。横逆之来,处以大顺,自反而缩行乎大公,所谓直报如斯而已。
子曰:“莫我知也夫[音扶]!”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圣心即天,复何所怨。行乎大顺,复何所尤。不离日用之间,而上达天德之妙,非是地步洞然相照。虽颜子亦知未尽,况他人乎。人莫我知而天知之。此所以为圣欤。或者谓夫子道不行于当世,故有是叹。愚以为不然。
公伯寮诉[悉路切]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音潮]。”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平声下同]?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公伯寮,鲁人。子服氏,景谥,伯字,鲁大夫子服何也。夫子,指季孙。惑志,言有疑也。肆,陈尸也。)
圣贤之穷达,系斯道之兴废,是有命焉,岂人所能为哉。伯寮之诉非也,景伯之力亦非也。断之以命而君子小人之论定矣。
子曰:“贤者辟[去声下同]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
辟世则其时可知,辟地则其国可知,辟色辟言则其君可知。色与言亦有浅深。色方行于颜,色未有言也。若形于言则已甚矣。知几明微,所以免祸。此贤者之事也。若圣人则不然。仕止久速,惟义所在,无适无莫,安所辟哉。或曰龙逢比干,何以不辟。曰委质为臣。盖有义不可得而辟者,事体各不同也。
子曰:“作者七
译孔子说:“君子以说得多而做得少为耻。”
与其言语浮夸超过行动,不如行动超过言语。夫子在言语上用一个“耻”字,在行动上用一个“过”字,大抵是因为求学的人空谈多,切实去做的少,所以用这话来警诫切责他们。
孔子说:“君子所遵循的道有三项,我都未能做到:仁德的人不忧愁,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惧。”子贡说:“这正是夫子自己在说自己啊。”
夫子常讲中庸之道,说“我未能做到”并非谦辞,实在是确实做不到。日常生活中的平常事,不思不想、不刻意作为,哪里有什么“能”呢?一旦有了“能”的念头,就是起意,这就有了忧愁,失去了仁的本质;有了迷惑,失去了智的本质;有了畏惧,失去了勇的本质。所以说“我未能做到”。夫子这是为了截断学者起心动念的病根,子贡没有领会,却只说这是夫子在说自己,为什么呢?
子贡议论别人。孔子说:“赐啊,你难道很贤明吗?我却没有空闲去议论别人。”(方,比较、议论的意思。乎哉,表示怀疑且未定的语气。)
古代的学者是为了修养自己,哪有空闲去议论别人呢?喋喋不休地品评是非,那些笃实务实、注重内在修养的人不是这样的。夫子用抑扬顿挫的语气,是为了针砭子贡的毛病。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没有能力。”(能,指具备实际做事的能力。这与上文“无能”的含义不同。)
智与愚、贤与不肖的区别,仅仅是有能力和没能力罢了。把别人不了解自己当作忧患,必定不是真正有能力的。如果真正有能力,即使别人不了解又有什么妨害呢。
孔子说:“不预先猜测别人的欺诈,不凭空揣测别人的不诚信。然而却能预先察觉,这样的人算是贤明吧!”(逆,预先推测。亿,凭空揣测。)
“先觉”二字在此首次出现,举世昏昏沉沉,醉生梦死,而我独自超脱,如同从大梦中醒来,所以称为先觉。这是圣人门下深造自得的首要关键。《大学》中的“格物”正是为此。哪里是拘泥文字、牵强附义所能强行贯通的呢。学者只知道把预先推测当作明智,把凭空揣测当作洞察机变的巧智。心中充满荆棘,自认为比别人高明很多。而我本自具足的良知,却茫然不知反省。这就是先觉之所以为贤的原因。夫子这话极其明白且切中要害。
微生亩对孔子说:“丘为什么这样奔波忙碌呢?莫非是为了逞口舌之利吗?”孔子说:“我不敢逞口舌之利,只是痛恨那些固执不通的人。”(微生是姓,亩是名。栖栖,形容忙碌不安的样子。疾,厌恶。固,固执不通。)
真诚的人,不只是成就自己,还要成就万物。如果偏守一隅而不能通达于实际应用,那么治国平天下的责任,将由谁来承担呢?微生亩认为夫子是在逞口舌之利,真是所谓固执不通的人。异端学说的危害往往与此类似。
孔子说:“千里马不称赞它的力气,而称赞它的品德。”(骥,良马的名称。德,指驯良。)
千里马并非没有力气,但不称赞它的力气而称赞它的品德。何况是人呢。没有品德而自负才华,危害就大了。
有人说:“用恩德来回报怨恨,怎么样?”孔子说:“那用什么来回报恩德呢?应当用公正来回报怨恨,用恩德来回报恩德。”
隐藏怨恨却假装友好尚且不可以,何况用恩德来回报怨恨呢。如果一定要用恩德来回报怨恨,那么对于对我有恩德的人,又该如何回报呢。因此,不如用公正来回报怨恨,用恩德来回报恩德。所谓用恩德回报恩德,就是别人对我有恩德,我也用恩德回报他。至于用公正回报怨恨,难道是指别人对我有怨恨,我也用怨恨去回报他吗?面对横逆无礼的对待,处以顺应大道,自我反省觉得理直气壮,行事出于大公无私,所谓的公正回报就是这样罢了。
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说:“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从日常小事中学习而通达天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圣人的心就是天,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顺应大道而行,还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不离日常生活的细微之处,却能通达天德的奥妙,如果不是这种境界洞然相照,即使是颜回也未能完全知晓,何况其他人呢。世人没有人了解我,而天了解我。这就是成为圣人的原因吧。有人认为夫子之道在当世无法推行,所以才有这样的感叹。我认为不是这样。
公伯寮向季孙诽谤子路。子服景伯把这事告诉孔子说:“季孙已经被公伯寮迷惑了,我的力量还能把公伯寮杀了陈尸于市朝。”孔子说:“道将要施行吗?这是天命。道将要废弃吗?这也是天命。公伯寮能把天命怎么样呢!”(公伯寮,鲁国人。子服氏,景是谥号,伯是字,指鲁国大夫子服何。夫子,指季孙。惑志,指产生疑惑。肆,陈尸示众。)
圣贤的困顿与显达,关系到大道的兴衰,这是由天命决定的,哪里是人所能左右的呢。公伯寮的诽谤是不对的,子服景伯的力量也是不对的。用天命来决断,君子与小人的论断就确定了。
孔子说:“贤人避世,次一等的避地,再次一等的避色,再次一等的避言。”
避世,那么当时的时局就可以知道了;避地,那么所在的国家就可以知道了;避色避言,那么君主就可以知道了。脸色和言语也有深浅之分。脸色刚表现在脸上,还没有说出话来。如果已经形诸言语,那就太过分了。见微知著,所以能避免祸患。这是贤人的事。至于圣人则不然。出仕还是隐退,停留还是离去,只以道义为准,没有固定的倾向,哪里需要躲避呢。有人说:“关龙逢、比干为什么不躲避?”回答说:“他们已委身做臣子。”大概有义理所在,就不能躲避,事情的具体情况各不相同。
孔子说:“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平声]?”(石门,地名。晨门,掌晨启门者。自,从也)
知其不可而不为者,晨门之所以贤。知其不可而不可以不为者,夫子之所以圣。晨门但知晨门,而不知夫子之为夫子者也。
子击磬于卫。有荷[去声]蒉[其位切]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苦耕切]乎!莫己[音纪]知也,斯己[音以]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起例切]。”子曰:“果哉!末之难矣。”(磬,乐器。荷,担也。蒉,草器也。硁硁,释见子路篇。鄙哉硁硁,指当时之人也。斯己,于此遂止也。以衣涉水曰厉。摄衣涉水为揭。此两句卫风匏有苦叶之诗也。果哉,言果于忘世。末,无也。)
闻击磬而知夫子,叹鄙哉硁硁之莫已知荷蒉之贤,亦岂易得哉。必欲于此遂止,而以为得厉揭之宜,则是果于忘世矣。民坠涂炭,义不能一朝安,所谓被发缨冠而往救者也。若果于忘世,岂圣人之所难哉,荷蒉亦晨门之流。
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三年。”(高宗,商王武丁也。谅,信也。阴,默也。谓居丧信默而不言也。)
谅阴三年不言,所以居丧也。百官听于冢宰,所以居摄也。历三年之久而冢宰,摄行其事,非徒不言而已。子张独以高宗为问,夫子独以古人为答,则是当世此礼已不复先王之旧矣。后世乃有创为短丧,以日易月者。呜呼!岂人情也哉!
子曰:“上好[去声]礼,则民易[去声]使也。”
礼辨上下定民志。上不好礼,如水脱防,乖争凌犯之风肆矣,可得而使哉。世衰俗坏,那一事不就不知礼上做出。率意妄作,几无以自别于禽兽。才知礼,便自然和。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修己以敬正,《大学》之要旨。所谓治国之道及平天下,皆本于是。子路不能切实内省,意若未足,而再三问之。夫子既答以安人,又答以安百姓,次第推究,不离修己二字。又恐其未喻也,直以尧舜犹病答之。呜呼!敬哉!外此而求,多也哉。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上声]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音口]其胫[其定切]。(原壤,孔子之故人也。母死登木而歌。夷,蹲踞也。俟,待也。述,犹称也。胫,足骨也。)
贼,仁者谓之贼,侈然自放则本心亡矣。非贼而何然,其病则自不孙弟始,方其童幼,傲然莫知有敬事其长上之道,不孙不弟,习以性成。及其长也,又无一善之可称。果何贵于食天地之粟,而谓是人也。老而不死是为贼耳。因原壤踞肆,推明三节以谕之,复叩其胫以警之。夫子教人未有如此章之切直者。然则童蒙之日,可不以孙弟为先务,而使习于礼训也哉。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平声]?”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阙党,党名。童子,未冠者。将命,盖夫子使之传命也。)
欲速成必至于躐等,居位并行皆躐等之病。真求益者不如是也。夫子使之将命,所以敛而抑之,使循其序欤。时未欲与之言因,或者有问而答以此童子,其闻之矣。
卷八 论语
卫灵公第十五
卫灵公问陈[去声]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在陈绝粮,从[去声]者病,莫能兴。子路愠[纾问切]见[贤遍切]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陈,谓军师行伍之列。俎豆,礼器。在陈者,自卫适陈也。兴,起也。固者,坚守节行,确乎其不可拔之谓,非毋固疾
译子路在石门住宿。守早门的门人说:“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子那里来。”门人说:“是那个明知做不到却偏要去做的人吗?”
明知做不到而不做,这是守门人之所以贤明的原因。明知做不到却不可以不做,这是孔子之所以圣明的原因。守门人只知道守门人的道理,却不知道孔子之所以为孔子的道理。
孔子在卫国击磬。有一个背着草筐路过孔子门口的人,说:“有心啊!这击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说:“鄙陋啊!那硁硁的声音!没有人了解自己,就此算了吧。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撩起衣服涉水。”孔子说:“果断啊!没有什么可难为他的了。”
听到击磬就知道是孔子,感叹那鄙陋硁硁之声中无人了解自己的,背着草筐的人的贤明,这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一定要就此止步,并认为这是符合涉水深浅宜忌的,这就是果断地忘世了。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道义上不能一天安心,这就是所谓披头散发、帽带系在头顶就前去救援的样子。如果果断地忘世,难道是圣人所能难为的吗?背着草筐的人也是守门人那一类人。
子张说:“书上说:‘高宗居丧守孝,三年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何止是高宗,古代的人都是这样。国君去世,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务,听从冢宰的指挥三年。”
居丧守孝三年不说话,这是为了居丧。百官听从冢宰,这是为了摄政。经过三年之久,冢宰摄行国政,不仅仅是因为不说话而已。子张只拿高宗来问,孔子只拿古人来回答,这说明当时这种礼制已经不再遵循先王的旧制了。后世竟然有人创立短丧之礼,用日数代替月数。唉!这难道是合乎人情吗?
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那么百姓就容易使唤。”
礼能辨别上下等级,安定百姓的心志。在上位的人不喜好礼,就像水冲破了堤防,乖戾争斗、欺凌冒犯的风气就会肆意横行,还能使唤百姓吗?世道衰微、风俗败坏,哪一件事不是从不知礼中做出来的。随心所欲地妄作,几乎无法将自己与禽兽区别开来。只要知道礼,自然就会和谐。
子路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修养自己,保持恭敬。”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他人安乐。”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尧舜还担心做不到呢!”
修养自己保持恭敬,是《大学》的要旨。所谓治国之道以及平定天下,都以此为本。子路不能切实地内省,意思好像觉得不够,于是再三追问。孔子先回答使他人安乐,又回答使百姓安乐,依次推究,都不离开“修养自己”这两个字。又恐怕他不能理解,直接用尧舜尚且担心做不到来回答他。唉!要恭敬啊!除此之外去寻求,就多了。
原壤蹲踞着等候。孔子说:“小时候不孝顺父母、不敬爱兄长,长大了没有什么可称道的,老了还不死,这就是害人精!”用拐杖敲他的腿。
贼,仁者称之为贼,放纵自任那么本心就丧失了。不是贼又是什么呢?他的毛病从不懂孝顺和敬爱兄长开始,当他年幼时,傲慢地不知道有敬重侍奉长辈的道理,不孝不悌,习惯成了自然。等到他长大了,又没有一件善事可以称道。果真有什么可贵于吃天地的粮食,而被称为人呢。老了还不死,这就是害人精。因为原壤蹲踞放肆,推明这三点来开导他,又敲他的腿来警示他。孔子教导人没有像这一章这样切直的了。那么童蒙时期,能不把孝顺和敬爱兄长作为首要任务,而让他们习惯于礼的训导吗?
阙党的童子传达命令。有人问孔子:“他是求益的人吗?”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成人的位子上,看见他和长辈并肩而行。他不是求益的人,是想速成的人。”
想速成必然会导致越级,坐在成人位子上、与长辈并肩而行都是越级的毛病。真正求益的人不是这样的。孔子让他传达命令,是为了收敛和抑制他,让他遵循次序吧。当时不想和他深谈,或许有人问起,就用这个童子来回答,让他听到这些道理。
卷八 论语
卫灵公第十五
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之事。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的事,我曾经听说过;军队作战的事,我没有学过。”第二天就离开了卫国。在陈国断绝了粮食,跟随的人饿得站不起来。子路愤愤不平地见孔子说:“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然会穷困,小人穷困就会胡作非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