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融堂四书管见三十三

第四章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130–131 段

章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去声]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饮食,喻中庸。)

译章

孔子说:“中庸之道不能推行,我知道原因了,聪明人做得过分,愚笨的人达不到;中庸之道不能彰明,我知道原因了,贤能的人做得过分,不贤的人达不到。人没有不吃饭喝水的,但很少有人能真正品尝出其中的滋味。”(饮食,比喻中庸。)

知者所见则失之过,愚者又暗浅而无识,其为不知一也,道如何行。贤者所行则失之过,不肖者又暴弃而不为,其为不行一也,道如何明。致知力行,未始偏废,愚不肖固不足道,若大知则真知矣,大贤则中行矣,安得有过?然则此章所论,特世俗之所谓贤知,守其偏见,拘于俗学,自以为是,而实亦未尝知味也。故曰: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盖言斯道人人共由,所谓谁能出不由户,但日用而不知耳。一知字甚重,不知后安知道之不可须臾离哉。此致知在格物,大学所以先务也。

  右第四章。承上章鲜能中庸之叹,而发鲜能知味之旨。果知味则中庸矣。或曰:道不明故不行。此章先以不行归咎于知愚,而后以不明归咎于贤不肖。何也?曰:不然。人之于道必致其知而后能行,不知不可行也。故知之过,愚之不及,皆不知道者也。必见于行而后大明,不行无由明也。故贤之过,不肖之不及,皆不行道者也。行者行于一时,明可明于万世,其实则原于知,知则行,行则明矣。

  第五章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音扶]!”

  知味者鲜,道之所以不行。夫子感时而叹也。

  右第五章。承上章不知味而言。

  第六章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平声]!舜好[去声下同]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察,明照也。迩言,左右及宫庭至近之言。两端,即好问而又察迩言,隐恶而又扬善也。)

  舜大知,所以能用中。安有所谓知者之过哉。好问即所闻者广,幽远无不上达矣,而或迩言之不察,则未免浸润肤受之蔽。隐恶即所包容含覆者大矣,而有善不能扬,则未免遗逸阨穷之弊。舜好问又察迩言,既隐恶又扬善,执其两端,无或偏废,于是乃权衡中道而用之于民焉,此舜之所以为大知也。故曰:其斯以为舜乎!见得知字甚重。

  右第六章。上章言道之不行病在不知。于此特引舜事以明知故能行。

  第七章

  子曰:“人皆曰予知[去声],驱而纳诸罟[音古]擭[胡化切]陷阱[疾郢切]之中,而莫之知辟[与避同]也。人皆曰予知[去声],择乎中庸而不能期[居之切]月守也。”(罟,网也。擭,机槛也。陷阱,坑坎也。皆所以掩取禽兽者。择,辨别之也。期月,周足一月也。守,即仁能守之之守。)

  人孰不自以为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则不知辟,尚得谓之知乎?颠倒冥迷,反道败德为,血气是用,为物欲是从,所谓下愚不移者,皆罟擭陷阱之徒也。是固不足道。至于择乎中庸,若可喜矣,则又不能期月守也。所谓知者,乃知此道之不行有以也。

    右第七章。承上章大知而言。

  第八章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回,颜渊名。拳拳,《说文》:爱也,不忘也。服,犹着也。膺,胸也。)

  颜子所谓择乎中庸而能守者,择善而固执之谓也。所以不迁怒,不贰过,而进于三月不违仁,与不能期月而守者异矣。

    右第八章。承上章不能守而言。

  第九章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均,平也)

  不偏不倚,日用平常,自然是道,何能之有。一起能之之意。即支即离,去道远矣。故曰中庸不可能。自昔固有绝人之才,超世之识,天下种种难能之事无不能之,而欲庶几于道而不可得,其病果安在哉。无他,能故也。凡倚聪明,逞智巧,皆道之祟也。真知其所以不可能,即能矣。故又曰:唯圣者能之。

    右第九章。

  第十章

  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平声下同]?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子路

译有智慧的人所见往往失之过度,愚笨的人又昏暗浅薄而没有见识,他们对于“不知”是一样的,道怎么能推行呢?贤能的人所行往往失之过度,不贤的人又粗暴废弃而不作为,他们对于“不行”是一样的,道怎么能彰显呢?获取知识与努力实践,从未偏废一方,愚笨和不贤的人固然不值一提,如果有大智慧那就是真正的知了,有大贤德那就是合乎中道了,哪里会有过失呢?然而这一章所论述的,只是世俗所认为的贤能和智慧,他们固守偏见,拘泥于世俗的学问,自以为是,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懂得道的滋味。所以说:人们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能尝出滋味。这是说这条道是人人共同遵循的,所谓谁能出门不经过门户呢?只是日常使用却不知道罢了。“知”这个字分量很重,如果不知道,怎么能知道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呢?这就是“致知在于格物”,是《大学》首要的任务。

以上是第四章。承接上一章感叹很少有人能做到中庸,而阐发很少有人能知道滋味的旨意。如果真能知道滋味,就能做到中庸了。有人问:道不能彰显所以不能推行。这一章先以不能推行归咎于智者和愚者,而后以不能彰显归咎于贤者和不贤者。为什么呢?回答说:不是这样。人对于道,必须首先获取知识然后才能践行,不知道就不能践行。所以智者的过度、愚者的不及,都是不知道道的人。一定要体现在行动上才能大大彰显,不践行就没有办法彰显。所以贤者的过度、不贤者的不及,都是不践行道的人。践行是践行于一时,彰显可以彰显于万世,其实都源于知,知就能行,行就能彰显。

第五章

孔子说:“道大概不能推行了吧!”

知道滋味的人很少,这就是道不能推行的原因。孔子感伤时势而叹息。

以上是第五章。承接上一章不知道滋味而言。

第六章

孔子说:“舜大概是大智慧的人吧!舜喜欢请教并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隐藏丑恶而宣扬善行,把握两个极端,对百姓采用中道,这就是舜之所以成为舜的原因吧!”(察,明察照见。迩言,左右以及宫廷中最近的话。两端,就是喜欢请教又考察浅近的话,隐藏丑恶又宣扬善行。)

舜有大智慧,所以能用中道。哪里有所谓智者的过失呢?喜欢请教就是所听到的广泛,幽深遥远没有不上达的,但如果对浅近的话不加考察,就难免受到潜移默化和表面感受的蒙蔽。隐藏丑恶就是所包容覆盖的广大,但如果对善行不能宣扬,就难免造成遗漏和困顿的弊端。舜喜欢请教又考察浅近的话,既隐藏丑恶又宣扬善行,把握两个极端,没有偏废,于是权衡中道而用在百姓身上,这就是舜之所以有大智慧的原因。所以说:这就是舜之所以成为舜的原因吧!可见“知”这个字分量很重。

以上是第六章。上一章说道不能推行弊病在于不知道。在这里特别引用舜的事迹来说明知道所以能践行。

第七章

孔子说:“人们都说我有智慧,被驱赶着投入罗网、捕兽夹、陷阱之中,却不知道躲避。人们都说我有智慧,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坚持一个月。”(罟,网。擭,捕兽夹。陷阱,坑洞。都是用来捕捉禽兽的。择,辨别。期月,满一个月。守,就是仁能守之的守。)

谁不自以为有智慧,被驱赶投入罗网捕兽夹陷阱却不知道躲避,还能叫有智慧吗?颠倒迷惑,违背道义败坏德行,受血气支配,顺从物欲,所谓下愚不移的人,都是罗网捕兽夹陷阱中的人。这本来不值一提。至于选择中庸之道,似乎可喜,却又不能坚持一个月。所谓有智慧的人,是知道道不能推行是有原因的。

以上是第七章。承接上一章大智慧而言。

第八章

孔子说:“颜回的为人,选择中庸之道,得到一个善行,就诚恳地牢记在心而不丢失。”(回,颜渊的名字。拳拳,爱慕,不忘。服,犹附着。膺,胸。)

颜回就是所谓选择中庸之道而能坚守的人,也就是选择善行而固执坚守的意思。所以他不迁怒,不重复犯错,进而达到三个月不违背仁德,与不能坚持一个月的人不同了。

以上是第八章。承接上一章不能坚守而言。

第九章

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治理公平,爵位俸禄可以推辞,白刃可以踩踏,中庸却不可能做到。”(均,平)

不偏不倚,日常平常,自然是道,有什么难的呢?一起“能”的念头,就支离破碎,离道远了。所以说中庸不可能做到。自古以来确实有超人的才能、超世的见识,天下种种难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但想要接近道却得不到,弊病究竟在哪里呢?没有别的,就是“能”的缘故。凡是倚仗聪明,卖弄智巧,都是道的祸害。真正知道为什么不可能,就能做到了。所以又说:只有圣人能做到。

以上是第九章。

第十章

子路问什么是强。孔子说:“是南方的强吗?是北方的强吗?还是你的强呢?宽容柔和来教化,不报复无理的人,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居于此。枕着兵器铠甲,死了也不厌倦,这是北方的强,强悍的人居于此。所以君子和顺而不随波逐流,强啊矫健!中立而不偏倚,强啊矫健!国家有道,不改变穷困时的操守,强啊矫健!国家无道,至死不改变志向,强啊矫健!”(子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