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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融堂四书管见十

子罕第九

儒藏 · 五经总义 · 已译 · 第 38–43 段

以不多谕之。道一而已,果在于多乎?知所以不多则知所以圣。此语正切子贡之病,不试故艺,贱故多能。琴牢因举夫子旧语,助明之。

译用不多的道理来开导他。道只有一个罢了,难道真的在于多吗?知道为什么不多,也就知道为什么圣了。这话正切中子贡的毛病,因为不尝试所以技艺多,因为地位低贱所以多能。琴牢于是引用孔子的旧话,来辅助阐明这个道理。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音扣]其两端而竭焉。”(空空者,空之又空,彻底洞然,一无所有也。叩,击也。问,难之也。两端,犹言两项也。竭,尽也。)

  有意则有知,无意则无知。所贵于觉者,觉此无知之妙耳。圣人之心如太虚然,故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学者往往以多能多识为务。圣人恐起意亿度之害道也。特发无知之旨以示之。无知如何,下文所以证也。鄙夫之问,若易答矣。我实空空无有,止扣其两端而已竭焉。明乎此,则知。虽言未尝言,虽思未尝思,而舜禹之所以不与,所以无为,可默喻矣。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平声]!”(凤,灵鸟,文王时鸣于岐山。河中龙马负图,伏羲时出。)

  河图、凤鸟,瑞世之符,非必皆然也。夫子特假此,以叹时之不可为耳。《春秋》之作而绝笔于获麟,何哉?

  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齐衰,丧服。冕,冠也。衣,上服。裳,下服。冕而衣裳,贵者之盛服也。瞽,无目者。)

  作者,敛然而起。趋者,翼然而疾。皆敬之容也。于此三者,虽少必尔,诚心所形,无间长幼也。

  颜渊喟[苦位切]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未由也已。”(喟然,叹声。弥者,愈也。循循,从容不迫之貌。诱,引进也。卓,立也。未,无也。)

  高而不可及,坚而不可入,忽前忽后而不可定,此正汲汲皇皇,愤悱之时也。人情到此,多不能勇进。夫子却循循善诱,博以文,约以礼,使之欲罢而不能,欲见不得见,欲己不得已,引而不发,惟此时为然。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比瞻忽不同,亦只是若有所见耳。至于欲从末由,则所谓高与坚者,由是也,本非高与坚也。一旦洞然,六通四辟,故又作卓尔之见。此章深见得夫子善教,颜子善学处。先儒论喟然之叹,当在问仁之前,足以破千古之惑矣。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闲[如字],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夫子时已去位,无家臣。病闲,少差也。大葬,谓君臣礼葬。道路,弃于道路也。)

  于本分上有纤毫不安稳处,便是欺天,况诈为臣乎。观死于二三子之手,与死于道路之语,只据本分,气象自然正大。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纡粉切]椟[徒木切]而藏诸?求善贾[音嫁]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韫,藏也。椟,匮也。沽,卖也。)

  忧则违之,未尝韫藏。乐则行之,未尝求沽。子贡殆失问矣。两言沽之哉,不然之辞也。待贾,犹言待时。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东方之夷有九种,欲居者,深叹诸夏之无君,非真欲往居之也。)

  虽蛮貊之邦行矣,何陋之有乎?故君子无入而不自得。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鲁哀公十一年冬,孔子自卫反鲁)

  未正之先,雅颂必多失所。雍,颂也,而歌于三家之堂。他可概见,斯道不行于天下。晚歳而归,拳拳一鲁。吁,真不幸矣哉。

  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

  纯德孔明,无非妙用。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虽应酬交错而我一无所有,非谦辞也。虚明洞洞,如水镜中象,实未尝有也。流俗于此数者,多不尽其分,故特揭以警之欤。然其大旨,惟不起意乃善耳。有意即有,无意本无,何有之言,学者宜听。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音扶]!不舍[上声]昼夜。”

  愚尝作《竹泉赞》云:源源

译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有个乡下人问我,我内心空空如也,我只是就他问题的两端反复推敲,从而穷尽其理。”(空空,是空之又空,彻底明澈,一无所有。叩,是敲击。问,是诘难。两端,是说两项。竭,是穷尽。)

有意念就有知识,无意念就没有知识。觉悟的可贵之处,就在于觉悟这无知的奥妙罢了。圣人的心如同太虚一般,所以说“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求学的人往往把多能多识作为追求的目标。圣人担心起意揣测会害道,特意发出无知的宗旨来指示他们。无知是怎样的,下文用来证明它。乡下人的问题,似乎容易回答。我实在空空无有,只是敲击他的两端而已就穷尽了。明白了这个,就知道虽然说话却未曾说话,虽然思考却未曾思考,而舜禹之所以不与、之所以无为,可以默然领悟了。

孔子说:“凤鸟不出现,黄河不出现河图,我这一生也就完了吧!”(凤,是灵鸟,周文王时在岐山鸣叫。河中龙马背负河图,在伏羲时出现。)

河图、凤鸟,是祥瑞世道的符瑞,并非必定如此。孔子特意借这些,来感叹时势不可为罢了。《春秋》的写作在获麟时绝笔,为什么呢?

孔子看见穿丧服的人、戴冕穿礼服的人和盲人,看见他们,即使年轻也一定站起来;经过他们面前,一定快步走过。(齐衰,是丧服。冕,是帽子。衣,是上衣。裳,是下裙。戴冕穿衣裳,是贵人的盛装。瞽,是盲人。)

作,是恭敬地站起来。趋,是恭敬地快步走。都是恭敬的样子。对于这三类人,即使年轻也一定这样,是诚心的表现,不分长幼。

颜渊长叹一声说:“仰望它越发觉得高,钻研它越发觉得深;看着它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老师循序渐进地善于引导人,用文献丰富我的知识,用礼制约束我的行为。想停止也不能,已经竭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所树立那样卓然独立。虽然想追随它,却找不到途径了。”(喟然,是叹息声。弥,是越发。循循,是从容不迫的样子。诱,是引导。卓,是立。未,是无。)

高而不可及,坚而不可入,忽前忽后而不可定,这正是急切惶恐、愤愤不平的时候。人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多不能勇敢前进。老师却循序渐进地善于引导,用文献丰富我,用礼制约束我,使我想要停止却不能,想要看见却看不见,想要停止却停不下,引而不发,只有这个时候是这样。已经竭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所树立那样卓然独立。虽然与忽前忽后不同,也只是好像有所看见罢了。至于想要追随却找不到途径,那么所谓的高与坚,由此而来,本来并不是高与坚。一旦彻底明白,六通四辟,所以又有了卓然的见解。这一章深刻揭示了老师善于教导,颜子善于学习的地方。先儒论说喟然的叹息,应当在问仁之前,足以破除千古的疑惑了。

孔子病重,子路让门人做家臣。病稍好,孔子说:“仲由行诈太久了,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我欺骗谁?欺骗天吗?况且我与其死在家臣手中,宁可死在你们几个人手中?况且我即使不能得到隆重的葬礼,我会死在道路上吗?”(孔子当时已经去位,没有家臣。病闲,是稍好。大葬,是说君臣礼葬。道路,是弃于道路。)

在本分上有丝毫不安稳的地方,就是欺天,何况诈为家臣呢。看死在二三子手中,与死在道路上的话语,只据本分,气象自然正大。

子贡说:“这里有块美玉,是把它藏在柜子里呢?还是找个好价钱卖掉呢?”孔子说:“卖掉吧!卖掉吧!我等着好价钱呢。”(韫,是藏。椟,是柜子。沽,是卖。)

忧虑就违背它,未曾藏起来。快乐就实行它,未曾求卖。子贡大概问错了。两说卖掉吧,是不然的话。待贾,是说待时。

孔子想居住到九夷。有人说:“简陋,怎么办!”孔子说:“君子居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东方的夷人有九种,想居住,是深深感叹诸夏无君,并非真想去居住。)

即使在蛮貊之邦也行得通,有什么简陋的呢?所以君子无入而不自得。

孔子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鲁哀公十一年冬,孔子自卫反鲁)

未正之前,雅颂必定多失所。雍,是颂,却在三家的堂上歌唱。其他可以概见,斯道不行于天下。晚年而归,拳拳一鲁。唉,真不幸啊。

孔子说:“出门就侍奉公卿,回家就侍奉父兄,丧事不敢不尽力,不被酒所困,这些对我有什么难的呢?”

纯德孔明,无非妙用。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虽然应酬交错而我一无所有,不是谦辞。虚明洞洞,如水镜中象,实未尝有。流俗在这几件事上,多不尽其分,所以特意揭出以警示他们吗。然而其大旨,只有不起意才好。有意就有,无意本无,何有之言,学者宜听。

孔子在河边,说:“逝去的就像这样啊!不舍昼夜。”

我曾作《竹泉赞》说:源源

而来,涓涓而滴,不昼而出,不夜而息,与天地而始终,惟吾之一。

译泉水涌流而来,细水涓涓滴落,不因白天而流出,不因夜晚而停息,与天地同始同终,只有我与之合一。

子曰:“吾未见好[去声下同]德如好色者也。”

  民之秉彝,固好是懿德也,梏之反复,欲蔽情昬,则去禽兽不远矣,安得以其好色之心而好德哉?易犹转枢,难于登天。

  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求位切],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芳服切]一篑,进,吾往也。”(篑,土笼也。)

  止则止于此矣,而方进者不可量也。或止或往,谁实为之。

  子曰:“语[去声]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平声]!”(惰,懈怠也。)

  个中人闻个中语,句句皆实事也。无所不悦,所以不惰。不然只是空言耳,如何强得。

  子谓颜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此道无穷,岂有止哉。见其进,未见其止,所以叹颜子之能自强不息,而惜之耳。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音扶下同]!秀而不实者有矣夫!”(谷之始生曰苗,吐华曰秀,成谷曰实。)

  苗而秀,秀而实,生理之自然也。有以夭阏之,则不尽其天矣。人皆有是四端,其苗之谓欤。是故不可以无学。

  子曰:“后生可畏,焉[于虔切]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来,后来。今,今日也。)

  后生之所以可畏者,以方来者之未易量也。可畏之年不知所勉,至不足畏,则何及哉?古人之于四十,每每致意,如曰不惑,曰强仕,曰不动心之类,盖自幼而学。成德达才,此其时也,故又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可不重欤,可不惧欤。闻言闻道,非谓有闻于人也。

  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说乎?绎之为贵。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未如之何也已矣。”(法语者,有法度之语,巽与者,巽顺而与之言。绎,思绎也。)

  正大之论,不能不从。婉入之辞,不能不悦。悦而绎,方有味。从而改,方有益。不然则诡随,苟殉之徒耳,何足与之言哉?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人之心,固各有所主也。惟主于忠信,方是立德之本。一失所主,横流奔放,其祸有不可胜言者。圣人所以再提此语,为一章之首而申言欤。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帅,主将也。)

  匹夫有志尚不可夺,况志学者乎。此是力行第一个字。

  子曰:“衣[去声下同]敝缊[纡粉切]袍,与衣狐貉[胡各切]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平声]?‘不忮[之豉切]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敝,坏也。缊,枲著也。袍,衣有著者,衣之贱也。狐貉,以狐貉之皮为裘,衣之贵也。忮,害。求,贪。臧,善也。二句卫风雄雉篇中语。)

  耻衣之不若人,则其人可知矣。观子路车焉轻裘,气象不如是也,才耻于此。不忮则求,能不忮求,何所用而不善乎。夫子所以善之,虽然不以外物为心害,而后可进于道耳。苟进于道,忮求殆不足言也,果可以此为尽善而遂终身乎?夫子所以抑之。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

  易曰:困,德之辨也。平居无事,如何辨得?直到打不过处,方见力量浅深。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无疑故不惑,无累故不忧,无馁故不惧。知,所以致知也。勇,所以力行也。知则仁矣,仁则勇矣。三者只一事。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适之也。”(适道,犹言造道也。权,称锤,衡所取平者。)

  有志于道,决定不回,方可与之共学。悠悠泛泛,一出一入,何足与语也哉。然道非智探力索所可强也。一旦感悟,心通内明,乃自得耳。是谓适道,是谓知及之。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是故贵于立也。此立非力,此立非思,常觉常明,不昏不滞,则万变交错自然不动矣。此仁,守之功也。若夫达权则非圣人不

译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喜爱品德像喜爱美色那样的人。”

百姓秉持常道,本来喜爱美好的品德,但被束缚反复,欲望遮蔽了真情,心智昏昧,那就与禽兽不远了,怎么能用他喜爱美色的心去喜爱品德呢?这就像转动枢轴一样容易,却难如登天。

孔子说:“比如堆土成山,只差一筐土就完成了,如果停止,那是我自己停止的;比如在平地上堆土,虽然只倒了一筐土,如果前进,那是我自己前往的。”(篑,是装土的竹笼。)

停止就停在这里了,而正在前进的人其潜力是不可估量的。或停止或前进,究竟是谁在主宰呢。

孔子说:“听我说话而不感到懈怠的,大概只有颜回吧!”(惰,是懈怠的意思。)

懂得其中道理的人听到其中的话语,句句都是实在的事情。无所不喜悦,所以不感到懈怠。不然只是空话罢了,怎么强迫得来。

孔子谈到颜渊,说:“可惜啊!我只见他不断进步,没见他停止。”

这道无穷无尽,哪有停止的时候呢。见他进步,没见他停止,所以感叹颜子能够自强不息,因而惋惜他罢了。

孔子说:“庄稼出了苗却不吐穗的,有的吧!吐了穗却不结实的,有的吧!”(谷物刚长出来叫苗,开花吐穗叫秀,结成谷物叫实。)

出苗而吐穗,吐穗而结实,是生命生长的自然规律。如果有东西阻碍它,就不能尽其自然本性了。人都有这四种善端,这就是所说的苗吧。因此不能不学习。

孔子说:“年轻人值得敬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如果到了四十、五十岁还没有名声,那也就不值得敬畏了。”(来,指后来的人。今,指现在的人。)

年轻人之所以值得敬畏,是因为后来者的潜力不容易估量。在值得敬畏的年纪不知道勉励自己,到了不值得敬畏的时候,那还有什么办法呢?古人对四十岁,常常特别关注,比如说不惑,说强仕,说不动心之类,大概是从幼年开始学习。成就德行、通达才能,正是这个时候,所以说:“到了四十岁还被别人厌恶,那这一生也就完了。”能不重视吗,能不畏惧吗。这里的闻,指听闻道理,不是说在人前有名声。

孔子说:“合乎法度的话语,能不听从吗?改正错误才是可贵的。顺从委婉的话语,能不喜悦吗?推究其理才是可贵的。喜悦却不推究,听从却不改正,我对这样的人也没办法了。”(法语,是有法度的话语;巽与,是顺从温和地对他说话。绎,是推究思辨的意思。)

正大光明的言论,不能不听从。委婉入耳的言辞,不能不喜悦。喜悦并推究,才有味。听从并改正,才有益。不然就是诡诈盲从、苟且殉身的徒众罢了,哪里值得和他们说话呢?

孔子说:“以忠信为主,不要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人的心,本来各自有所主宰。只有以忠信为主,才是立德的根本。一旦失去主宰,就会横流奔放,其祸患不可胜言。圣人之所以再次提起这话,作为一章之首并加以申说,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孔子说:“三军可以夺去它的主帅,一个普通人却不能夺去他的志向。”(帅,是主将的意思。)

普通人有志向尚且不可夺去,何况有志向学习的人呢。这是努力实行的第一个字。

孔子说:“穿着破旧的丝棉袍,和穿着狐貉皮裘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的,大概是仲由吧?‘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子路终身诵念这句话。孔子说:“这是道吗,怎么足以称为尽善呢?”(敝,是坏的意思。缊,是乱麻絮。袍,是有絮的衣服,是低贱的衣服。狐貉,是用狐貉皮做的皮衣,是贵重的衣服。忮,是嫉妒。求,是贪求。臧,是好的意思。这两句出自《卫风·雄雉》篇。)

以衣服不如别人为耻,那这个人就可知了。看子路乘车穿轻裘,气度不像这样,才在这里感到羞耻。不嫉妒就不贪求,能不嫉妒贪求,哪里用得着不善呢。夫子之所以称赞他,虽然不把外物当作心的祸害,然后才能进于道罢了。如果进于道,嫉妒贪求大概就不值得提了,果真可以认为这是尽善而就此终身止步吗?夫子之所以抑制他。

孔子说:“到了寒冷的季节,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

《易经》说:困,是辨别德行的时候。平时无事,怎么辨别得出来?直到打不过去的地方,才见力量深浅。

孔子说:“智慧的人不迷惑,仁爱的人不忧愁,勇敢的人不畏惧。”

没有疑惑所以不迷惑,没有牵累所以不忧愁,没有气馁所以不畏惧。知,是用来致知的。勇,是用来力行的。知了就仁了,仁了就勇了。这三者只是一件事。

孔子说:“可以一起学习的,未必可以一起追求道;可以一起追求道的,未必可以一起坚守;可以一起坚守的,未必可以一起通权达变。”(适道,是说造访道。权,是秤锤,衡量取平的东西。)

有志于道,决定不回头,才可以和他一起学习。悠悠泛泛,一出一入,哪里值得和他说话呢。然而道不是智力探求、力量搜索所能强求的。一旦感悟,心通内明,才是自得。这叫适道,这叫知及之。知及之,仁不能守住它,虽然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所以贵在立。这个立不是用力,这个立不是思考,常觉常明,不昏不滞,那么万变交错自然不动了。这是仁,是守的功夫。至于通达权变,那就非圣人不可

可。桀纣可伐也,管蔡可诛也,蒲盟可背也,南子可见也,此仕止久速。所以为圣之时也。四节功夫,断断乎曰可与,曰未可与,具有科级次第。后世才说学便说权,可谓无忌惮。

译可以。夏桀商纣可以讨伐,管叔蔡叔可以诛杀,蒲地的盟誓可以违背,南子可以拜见,这关乎出仕与隐退、久留与速去的原则。这正是圣人顺应时势的表现。这四个阶段的修养功夫,明确地判定为“可以”或“不可以”,都具有明确的等级和次第。后世的人一谈学问就谈权变,可以说是毫无顾忌。

“唐棣[大计切]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首四句,逸诗也。唐棣,郁李也。偏反者,言华之或偏或反也。而,语助也。《诗》云:室迩人远。则此室亦当是言人之居室。然夫子特借此以发何远之旨耳,不谓人也。)

  诗曰: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夫子则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嗟夫,思则得不劳,瞬息不思则不得,风马牛之不相及。思与不思者,谁?远与不远者,何物哉?

  乡党第十

  孔子于乡党,恂恂[相伦切]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直遥切下同]廷,便便[旁连切]言,唯谨尔。(恂恂,信实貌。便便,辨也。)

  入里必式固,自不当以颊舌多尚人,况吾夫子也耶。然愚三复斯旨深悟处。乡党之道,恂恂,似不能言,宜优游涵泳而得之。若宗庙朝廷,则有不可不明辨者,但谨而不放耳。或言或不言,虽各有宜,无往而非忠信笃敬也。他人才多言便佞给,必不谨。才不言便缄嘿,必不能恂恂。圣人于枢机,甚重记言行者,特冠一篇之首。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苦旦切]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鱼巾切]如也。君在,踧[子六切]踖[子亦切]如也。与与如也。(侃侃,和乐貌。訚訚,中正貌。踧踖,不敢自安也。与与,不忘向君也。)

  下大夫则侃侃,上大夫则訚訚。君在则踧踖与与。等级高下,无适不宜,变化虚明,自然中节。

  君召使摈[必刃切],色勃如也,足躩[驱若切]如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赤占切]如也。趋进,翼如也。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矣。”(摈,主国之君所使出接宾者。勃,变色貌。躩,盘辟貌。所与立,同为摈者,摈用命教之半,如上公九命,则用五人。揖左人,则左其手;揖右人,则右其手也。襜,整貌。翼,如鸟舒翼也。)

  此一节,记摈相之容。色勃足躩,重君命之始也。宾退必告,谨君命之终也。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屛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没阶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入公门如不容,过位言似不足,升堂屏气似不息,君愈近而愈肃也。出降一等逞颜色,君渐远而渐舒也。没阶言趋进者,进复于位也。复位言踧踖者,不敢自安也。

  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平声]。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缩缩[色六切],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直歴切],愉愉[羊朱切]如也。(圭,诸侯命圭。聘问邻国,则使大夫执以通信。如不胜者,如力不能堪也。上堂则如揖,下堂则如授圭,于人皆恭也。战色,战而色惧也。缩缩,举足促狭也。如有循,言行不离地,如缘物也。享,献也。既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实。私觌,以私礼见也。愉愉,色和也。)

  执圭者,通信之始,故如战色,谨之至也。享礼者,交际之时,故有容色,气之和也。私觌者,燕见之暇,故愉愉,情之亲也。阳开阴阖,无非造化自然。

  君子不以绀[古暗切]緅[侧由切]饰。红紫不以为亵服。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缁衣羔裘,素衣麑[研奚切]裘,黄衣狐裘。亵裘长。短右袂。必有寝衣,长[去声]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上声]丧,无所不佩。非帷裳,必杀[去声]之。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必朝服而朝。(君子,言大凡也。绀,深青扬赤色,齐服也。緅,绛色。三年之丧,以饰练服者。饰,领缘也。红紫,间色也。亵服,私居服也。亵服犹不用,其它可知。袗,单。葛之精者曰絺。麤者曰绤。表,外也,出必加外衣也。缁,黑色。羔裘,用黑羊皮。麑,鹿子,色白。狐,色黄。以衣裼裘,欲相称也。亵裘长,欲其温。短右袂,便用事也。寝衣,衾也。长一身有半,舒缩自便,覆足不露也。狐貉,毛深温厚,私

译“唐棣的花,有的偏向一边,有的翻转过来。难道不想念你吗?只是家室太远罢了。”孔子说:“这是没有真正想念啊,有什么远的呢?”(前四句是逸诗。唐棣,就是郁李。偏反,是说花有的偏向一边,有的翻转过来。而,是语助词。《诗经》说:家室近而人远。那么这里的室也应当是指人的居室。然而夫子特意借此来阐发没有什么远的宗旨,并不是指人。)

《诗经》说:难道不想念你吗,只是家室太远罢了。夫子却说:没有真正想念啊,有什么远的呢。唉,想念就能得到,不劳而获;瞬间不思念就得不到,就像风马牛不相及。想与不想,是谁在决定?远与不远,又是什么东西呢?

乡党第十

孔子在家乡,温和恭顺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他在宗庙和朝廷,言辞明白流畅,只是很谨慎罢了。(恂恂,诚实的样子。便便,明辨的样子。)

进入里巷必定扶轼致礼,本来就不应当用口舌多去胜过别人,何况是我们的夫子呢。然而我反复体会这个主旨,深深领悟的地方在于:在乡党的道理,温和恭顺,好像不善言辞,适宜从容涵泳而获得。如果在宗庙朝廷,就有不可不明辨的事情,只是谨慎而不放纵罢了。说话或不说话,虽然各有适宜,没有一处不是忠诚、守信、笃实、恭敬的。别人的才能多表现为言辞巧辩,必定不谨慎;才能不善言辞就缄默不语,必定不能温和恭顺。圣人对关键之处,非常重视,记录言行的人,特意把它放在一篇的开头。

上朝时,和下大夫说话,温和快乐的样子;和上大夫说话,中正和悦的样子。国君在时,恭敬不安的样子。恭敬谨慎的样子。(侃侃,和乐的样子。訚訚,中正的样子。踧踖,不敢自安的样子。与与,不忘向君的样子。)

和下大夫说话就温和快乐,和上大夫说话就中正和悦。国君在时就恭敬不安、恭敬谨慎。等级高低,没有不适宜的,变化虚明,自然符合节度。

国君召见让他担任傧相,脸色庄重严肃,脚步急促。向同傧的人作揖,左手或右手。衣服前后,整齐的样子。快步前进,像鸟儿展开翅膀一样。宾客退去,必定复命说:“宾客没有回头看了。”(傧,主国国君派出来接待宾客的人。勃,脸色变化的样子。躩,盘曲的样子。所与立,同为傧相的人,傧相用命教之半,如上公九命,就用五人。向左边的人作揖,就举左手;向右边的人作揖,就举右手。襜,整齐的样子。翼,像鸟儿舒展翅膀一样。)

这一节,记录傧相的仪容。脸色庄重、脚步急促,重视国君命令的开始。宾客退去必定报告,谨慎国君命令的结束。

进入公门,弯着腰,好像容不下自己。站立不站在门中间,行走不踩门槛。经过君位,脸色庄重严肃,脚步急促,说话好像气力不足。提起衣襟上堂,弯着腰,屏住气好像不呼吸一样。出来,下台阶一级,舒展脸色,和悦的样子。走完台阶快步前进,像鸟儿展开翅膀一样。回到自己的位置,恭敬不安的样子。

进入公门好像容不下自己,经过君位说话好像气力不足,上堂屏气好像不呼吸,离国君越近就越肃敬。出来下台阶一级舒展脸色,离国君渐远就渐渐舒缓。走完台阶说快步前进,是前进回到自己的位置。回到位置说恭敬不安,是不敢自安。

拿着玉圭,弯着腰,好像承受不起。上堂时像作揖,下堂时像授予。脸色庄重像战栗,脚步缩缩,好像沿着地走。享礼时,有容色。私下拜见,和悦的样子。(圭,诸侯的命圭。聘问邻国,就派大夫拿着它通信。如不胜,好像力气不能承受。上堂就像作揖,下堂就像授予玉圭,对人都是恭敬的。战色,战栗而脸色恐惧。缩缩,举足促狭。如有循,说行走不离地,像沿着物体一样。享,献。既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实。私觌,以私礼拜见。愉愉,脸色和悦。)

拿着玉圭,是通信的开始,所以像战栗的脸色,谨慎到了极点。享礼,是交际的时候,所以有容色,气息和顺。私觌,是宴见之余暇,所以和悦,感情亲近。阳开阴阖,无非是造化自然。

君子不用深青透红的颜色做领缘。红紫不用做常服。天热时,穿单层的细葛布或粗葛布衣服,必定要加外衣。黑衣服配黑羊皮袍,白衣服配小鹿皮袍,黄衣服配狐皮袍。常穿的皮袍长。右边的袖子短。必定有睡衣,长度是一身半。狐貉的厚皮用来坐卧。除去丧服,没有什么不佩戴的。不是帷裳,必定要剪裁。黑羊皮袍和玄色帽子不用于吊丧。初一,必定穿朝服上朝。(君子,说大凡。绀,深青扬赤色,齐服。緅,绛色。三年之丧,用来装饰练服的。饰,领缘。红紫,间色。亵服,私居服。常服尚且不用,其它可知。袗,单。葛的精者叫絺。粗者叫绤。表,外。出必加外衣。缁,黑色。羔裘,用黑羊皮。麑,鹿子,色白。狐,色黄。以衣裼裘,想要相称。亵裘长,想要温暖。短右袂,方便做事。寝衣,衾。长一身有半,舒缩自便,覆盖脚不露出来。狐貉,毛深温厚,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