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于知愚,无间于贵贱,无间于古今。此心同也,此理同也。但囿于形体,蔽于意念,是以日用而不知耳。不能知,安能行。然知有三等焉,有生而知者,有学而知者,有困而后学乃始知者。三者虽不同,及到知处则一而已。既知之而行亦有三等焉,有安而行者,有利而行者,有勉强而行者。三者虽不同,及到成功处则一而已矣。知即是知,行即是仁,其所以能行即是勇。知而不行,犹不知也。行而不至于成功,犹不行也。呜呼!尧舜性之不可及己。人皆可以为尧舜,岂欺我哉。
译对于明白愚昧,不分贵贱,不分古今。这颗心是相同的,这个理是相同的。只是被形体所局限,被私念所蒙蔽,所以日常使用却并不知晓罢了。不能知晓,怎么能践行呢?然而知晓有三个等级:有天生就知晓的,有通过学习才知晓的,有遇到困境后通过学习才知晓的。这三者虽然不同,但达到知晓的境界时则是一样的。既然知晓了,践行也有三个等级:有安心自然去践行的,有利欲驱动去践行的,有勉强自己去践行的。这三者虽然不同,但达到成功的境界时则是一样的。知晓就是知晓,践行就是仁德,之所以能够践行就是勇敢。知晓却不践行,就如同没有知晓一样。践行了却达不到成功的境界,就如同没有践行一样。唉!尧舜天性如此,是常人无法企及的。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这哪里是欺骗我们呢?
子曰:“好学近乎知[去声],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此节又承上文推明知、仁、勇用力之地也。知不自明也,由学而明。好学虽未便知,然近乎知矣。仁不自至也,行之则至。力行虽未便能尽仁,然近乎仁矣。勇不自勇也,知耻则果决。凡甘心于穿窬狗彘之行而不知反者,只是不知耻。知耻虽未便谓之勇,然近于勇矣。“近”字与违道不远,语意正相似。三者同用,阙一不可。知斯三者,方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所以治人,所以治天下国家亦若是而已。我之心即人之心,安有身不修而别有所谓治人之道也哉。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齐[侧皆切]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上声]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去声]恶[去声],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许气切]禀[力锦切]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经,常也,治天下国家之常道也。体者,以身体之。子者,视之如子也。柔者,和柔之也。眩,乱也。报,报上也。劝,勉也。忠信,待之以诚。重禄,养之者厚也。既,读曰饩。饩禀,稍食也。称事,量其事功而上下其食也。往则为之授节以送之,来则丰其委积以迎之也。善者嘉之,不能者矜之。备见忠厚乐易之意,不矜,即慢忽失其心矣。朝谓诸侯朝于天子。聘谓诸侯使大夫来献。厚往薄来,谓燕赐厚而纳贡薄也。)
此节又承上文治天下国家而发明九经之旨,终其所以治之之说也。天下国家之本在身,故九者以修身为首,即所谓知修身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者也。修身也而下,言其目也。修身则道立而下,言其效也。齐明盛服而下,言其事也。齐明盛服,非礼不动,道自然立。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心无所蔽,自然不惑。尊位重禄,同其好恶,亲亲之义笃矣,安得怨。官盛任使,大臣无不以之怨而朝廷之权一矣,安得眩。忠信重禄,以体群臣,则手足腹心相视一体,故报礼重。时使薄敛,则养生丧死可以无憾,故百姓劝。一人之身,百工之所为备。无以来之,则财用不足矣。日省月试,既禀称事,所以来也。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无以柔之,则四方不归矣。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也。建国亲侯,所以比天下。诸侯不怀,则天下不畏矣。绝废乱危之有所赖,朝聘往来之有其节,所以怀也。虽然其事则九也,所以行之者非九也。天下国家如此其大,如此其广且众,所以感之而应,唱之而和者,孰使之然哉?一而已。上言达德所以行者一,而先之曰知天。此言九经所以行者一,而继之曰明善。明善即知天也。所谓一也,不知不明,安知一之为何物哉。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其刼切],事前定则不困,行[去声]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凡事者,申言以发下文之义。豫者,先事而为之,即所谓前定也。跲,踬也,犹言蹉跌也。疚,病也。)
此节推原其所谓一也,曰言曰事曰行。不前定,皆有病,况道乎。道无穷也,端绪不明,大本不立
译孔子说:“喜爱学习就接近智慧,努力实行就接近仁德,知道羞耻就接近勇敢。懂得这三点,就知道如何修养自身。知道如何修养自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他人。知道如何治理他人,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和国家了。”
这一节又承接上文,推究明白智、仁、勇用力的地方。智慧不是自然显现的,是通过学习才显现的。喜爱学习虽然不一定立刻就能智慧,但已经接近智慧了。仁德不是自然达到的,去实行就能达到。努力实行虽然不一定能完全做到仁德,但已经接近仁德了。勇敢不是自然勇敢的,知道羞耻就会果断决绝。凡是甘心于偷盗、像猪狗一样卑劣的行为而不知道悔改的人,只是不知道羞耻。知道羞耻虽然不一定立刻就能称为勇敢,但已经接近勇敢了。“近”字与“违道不远”的意思正相似。这三者共同作用,缺少一个都不行。懂得这三点,才知道如何修养自身;知道如何修养自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他人;治理天下国家也是这样的道理罢了。我的心就是众人的心,哪有自身不修养而另外有所谓治理他人的道理呢?
凡是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常道,即:修养自身,尊重贤人,亲近亲属,敬重大臣,体恤群臣,爱民如子,招徕工匠,安抚远方的人,怀柔诸侯。修养自身则道德确立,尊重贤人则不迷惑,亲近亲属则伯父叔父和兄弟不怨恨,敬重大臣则不昏乱,体恤群臣则士人报答的礼义厚重,爱民如子则百姓勤勉,招徕工匠则财用充足,安抚远方的人则四方归附,怀柔诸侯则天下敬畏。衣冠整齐严肃,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这是用来修养自身的方法。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物而看重德行,这是用来勉励贤人的方法。提高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喜好厌恶相同,这是用来勉励亲近亲属的方法。设置众多的属官供其差遣,这是用来勉励大臣的方法。以忠信对待他们,给予厚重的俸禄,这是用来勉励士人的方法。适时役使,减轻赋税,这是用来勉励百姓的方法。每天检查,每月考核,根据事功发放粮食,这是用来勉励工匠的方法。送别远行的人,迎接到来的人,嘉奖善良的人,怜悯无能的人,这是用来安抚远方人的方法。延续断绝的世系,复兴废弃的国家,治理混乱,扶持危局,按时接受朝见和聘问,给予的赏赐丰厚而接受的贡品微薄,这是用来怀柔诸侯的方法。凡是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常道,实行它们的根本在于一个“一”字。(经,就是常,治理天下国家的常道。体,就是以身体验。子,就是视如己出。柔,就是和柔。眩,就是乱。报,就是报答上级。劝,就是勉励。忠信,就是以诚心对待。重禄,就是供养丰厚。既,读作饩。饩禀,就是稍食。称事,就是衡量事功来增减粮食。往,就是为他们授予符节以送行;来,就是丰富储备以迎接。善良的就嘉奖,无能的就怜悯。充分表现出忠厚乐易的心意,不怜悯,就是轻慢疏忽而失去人心了。朝,指诸侯朝见天子。聘,指诸侯派遣大夫来进献。厚往薄来,指宴饮赏赐丰厚而纳贡微薄。)
这一节又承接上文关于治理天下国家的内容,阐发九经的宗旨,终结了关于如何治理的论述。天下国家的根本在于自身,所以九条中以修养自身为首,这就是所说的知道修养自身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国家。从“修养自身”往下,说的是九经的具体条目。从“修养自身则道德确立”往下,说的是九经的效果。从“衣冠整齐严肃”往下,说的是九经的具体做法。衣冠整齐严肃,不合礼法的事不做,道德自然确立。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物而看重德行,心没有被遮蔽,自然不迷惑。提高地位,加重俸禄,喜好厌恶相同,亲近亲属的情义深厚了,哪里会有怨恨。设置众多的属官供其差遣,大臣没有不因此怨恨的,而朝廷的权柄统一了,哪里会昏乱。以忠信对待,给予厚重的俸禄,来体恤群臣,那么手足腹心看作一体,所以报答的礼义厚重。适时役使,减轻赋税,那么生养死葬可以没有遗憾,所以百姓勤勉。一个人的身体,百工所制造的东西都具备。如果不招徕他们,财用就不充足了。每天检查,每月考核,根据事功发放粮食,这是招徕的方法。远方的人不服从,修明文德来招徕他们。如果不安抚他们,四方就不归附了。送别远行的人,迎接到来的人,嘉奖善良的人,怜悯无能的人,这是安抚的方法。建立国家,亲近诸侯,这是用来比附天下。诸侯如果不怀念,天下就不敬畏了。断绝、废弃、混乱、危局有所依赖,朝见聘问往来有节度,这是怀柔的方法。虽然事情有九条,但实行它们的根本不是九条。天下国家如此广大,如此众多,所以能感动他们而响应,倡导他们而和应,是谁使他们这样的呢?只是一个“一”字罢了。上文说达德实行的根本在于一个“一”,而先说“知天”。这里说九经实行的根本在于一个“一”,而后说“明善”。明善就是知天。所谓“一”,如果不明白,怎么知道“一”是什么东西呢?
凡是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说话预先确定就不致踬跌,做事预先确定就不致困窘,行动预先确定就不致内疚,道义预先确定就不致穷困。在下位而不能获得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获得上级信任有方法:如果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获得上级的信任。被朋友信任有方法:如果不顺从父母,就不能被朋友信任。顺从父母有方法:反省自身不真诚,就不能顺从父母。真诚自身有方法:不明白善,就不能真诚自身。(凡事,是申说以引发下文的意思。豫,就是事先为之,即所谓预先确定。跲,就是踬,犹如说蹉跌。疚,就是病。)
这一节推究那所谓的“一”,从言、事、行来说。不预先确定,都有毛病,何况道呢。道是无穷的,端绪不明白,大本就不确立。
,人自穷之耳。是故贵于前定也。且以在下位者言之,未有不获乎上而能治民者。朋友而信,是获上之道,前定也。不顺乎亲则朋友不信,事亲而顺,是信朋友之道,前定也。不诚乎身则亲不顺,反身而诚,是顺亲之道,前定也。不明乎善则身不诚,固有之善,洞然无蔽,是诚身之道,前定也。是善也,《大学》所谓止于至善者也。人自二三人至十百千万,此无十百千万,所谓一也,天也,故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者,所以诚此者也。不明乎善而曰诚者,未之有也。此正曾子子思相传之旨。茫茫千载不著不察,惜哉。
译人只是自己困窘罢了。所以贵在事先确定。且以处于下位的人来说,没有不能获得上级信任却能治理百姓的。对朋友守信,这是获得上级信任的途径,是事先确定的。不顺从父母,朋友就不会信任,侍奉父母而顺从,这是使朋友信任的途径,是事先确定的。自身不真诚,父母就不会顺从,反省自身而真诚,这是使父母顺从的途径,是事先确定的。不明了善,自身就不真诚,固有的善,明白无误没有遮蔽,这是使自身真诚的途径,是事先确定的。这善,就是《大学》所说的止于至善。人从两三个人到十百千万,这里没有十百千万,所谓的一,就是天,所以说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是用来使这自身真诚的。不明善而说能诚的,从来没有过。这正是曾子、子思相传的宗旨。茫茫千载无人著述无人察觉,可惜啊。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去声下同],不思而得,从[七容切]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此节又承明善、诚身而分别二者言之。诚者,自然无妄,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生知安行之事,纯乎天也。故曰天之道。诚之者必勉必思而后至焉。学知困知之事,其用工则由乎人也。故曰人之道。道一而已,初无天人之间,择善固执,方是做明善、诚身工夫。苟明矣,无待于择矣。诚矣,无待于固矣。何天道、人道之可言哉。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此节则择善固执之事也。博学,审问,是讲求于人。慎思,明辨,是精研于己。皆所以择善也。虽然不学不问,固无以思辨为也。学之徒博,问之徒审,而不能反求诸己,谨思而明辨之,则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善如之何而可择哉。异端邪说固不必论。盖有终身学问汨没乎章句文义之末,而于此事终不明白者,职此之由也。是故学不可以不问,问不可以不思,思不可以不辨,四者次序,工夫相承。性至于明而止耳。若笃行则既明,后事所以固执之也。虽然,岂悠悠泛泛苟焉之谓乎?不学则已,学则的然立志,必期于能,不能不止也。不问则已,问则的然究心,必期于知,不知不止也。不思则已,思必期于得。不辨则已,辨必期于明。不行则已,行必期于笃。不得、不明、不笃,不止也。直是用功,常百倍于人焉。凡学问思辨而不明,气馁志腐而行之无力者,非果能故也。断断乎果能此道,则蔽解惑去,虽愚必明矣,况非愚者乎。矢去川决,虽柔必强矣,况非柔者乎。明即所择者善,强即所执者固。择善固执而身修矣。不失斯所以为人,而文武之政可举矣。若乃悠悠泛泛,不自鞭勉,虽刚明之资,亦末如之何也。三复“果能”二字,令人悚然。
右第二十章。第十六章自鬼神之德发明诚字,继之以舜之大孝,又继之以武王周公之达孝,然后继之以夫子之论政,广大周流,无非此诚之运,而其大本则不外乎善。此人与天地鬼神一而不二者也。呜呼至哉!孩提之童,知爱其亲,善端方萌,真实无伪,其证莫明于此,其事莫大于此,故论仁必说亲亲,论知天必说事亲,论明善必说顺亲,以至达道九经,往往而是。此大孝达孝之所以通乎神明,而此章之所以承乎其后者欤?
第二十一章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自,由也)
诚,无妄也,固有之善,自然无蔽。生而知之者也,故曰性。其次必须知至,方能意诚。学而知之者也,故曰教诚,则自明矣。明则进于诚矣。质虽不同,及其知之,一也。曰性曰教,正合首章之旨。
右第二十一章。承上章诚者诚之者而发此义。
第二十二章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赞,犹助也。参者,与之参合而无间也。)
言诚足矣。又曰至诚,非于诚上更有加也。所以极言之也,天命之性,人人所同,虚灵湛然,本无欠阙,情伪相感,意蔽欲昏,是以冥冥妄行,不能全其所固有尔。至诚无妄,纯德孔明,自然无所亏损,故曰能尽其性。尽者,洞彻底蕴,略无纤毫欠阙,非谓有加于其所固有也。譬之日月,而或蚀焉,有一分之未复即有一分之未尽,复之如故,全体全明,所谓能尽如斯而已。贤者觉其本性,虽己明彻,然未到知天命,未到从心所欲,不逾矩之地也,犹是工夫有欠,皆未可谓之能尽也。必圣人而后可也。我之性即人之性,即物之性,能尽其性,则能尽
译诚,是天道的法则。追求诚,是人道的法则。诚的人,不勉强就能符合中道,不思考就能获得真理,从容不迫地合乎正道,这是圣人。追求诚的人,是选择善道并坚定不移地实行的人。
这一节又承接“明善”、“诚身”而分别阐述这两者。诚,是自然真实无妄,不勉强就能符合中道,不思考就能获得真理,从容不迫地合乎正道。这是生来就知道并安于实行的人的事,纯粹是天道的体现。所以说这是天道。追求诚的人,必须努力、必须思考才能达到。这是通过学习才知道或通过困惑才知道的人的事,其用功的途径在于人。所以说这是人道。道只有一个而已,起初并没有天与人的界限,选择善道并坚定不移,才是做“明善”、“诚身”的功夫。如果已经明白了,就不需要选择了。如果已经诚了,就不需要坚守了。哪里还谈得上天道与人道的区别呢。
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别,切实地实行。要么不学,学了不能掌握就不停止。要么不问,问了不知道就不停止。要么不思,思考了没有心得就不停止。要么不辨,辨别了不明白就不停止。要么不行,实行了不切实就不停止。别人一次能做到的,自己就一百次;别人十次能做到的,自己就一千次。果真能这样做,即使愚笨也一定会变得聪明,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变得刚强。
这一节讲的是选择善道并坚定不移的事。博学、审问,是向他人讲求学问。慎思、明辨,是自己在内心精研。这都是为了选择善道。虽然不学不问,固然无法进行思考辨别。但如果学习只是徒然广博,询问只是徒然详细,而不能反求诸己,谨慎思考并明确辨别,那么毫厘之差就会造成千里之谬,善道怎么能被选择呢。异端邪说固然不必讨论。大概有终身学问沉溺于章句文义的末节,而对此事始终不明白的人,原因就在这里。所以学习不可以不询问,询问不可以不思考,思考不可以不辨别,这四者的次序,功夫是相互承接的。本性达到明白就停止了。至于笃行,则是明白之后的事,所以用来坚守善道。虽然如此,难道是指漫不经心、敷衍了事吗?不学罢了,学了就要明确立志,必定期望能做到,做不到就不停止。不问罢了,问了就要专心探究,必定期望能知道,不知道就不停止。不思罢了,思考必定期望有所得。不辨罢了,辨别必定期望能明白。不行罢了,实行必定期望能切实。没有心得、不明白、不切实,就不停止。只是用功,常常比别人百倍。凡是学问思辨而不明白,士气沮丧、意志腐朽而实行无力的人,并不是果真能做到这样。断然果真能做到这一道,那么遮蔽和疑惑就会去除,即使愚笨也一定会变得聪明,何况不是愚笨的人呢。像箭射出、河水决堤,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变得刚强,何况不是柔弱的人呢。明,就是所选择的善;强,就是所坚守的固。选择善道并坚守,自身就修养好了。不失去这就是做人的道理,而文王武王的政教就可以推行了。如果是漫不经心,不自我鞭策勉励,即使是刚强聪明的资质,也无可奈何。反复体味“果能”二字,令人肃然起敬。
以上是第二十章。第十六章从鬼神的德行阐发“诚”字,接着讲舜的大孝,又接着讲武王周公的达孝,然后接着讲孔夫子论政,广大周流,无非是这诚的运作,而其根本则不外乎善。这是人与天地鬼神合一而不二的道理。唉,真是至高啊!孩童就知道爱他的父母,善的端绪刚刚萌发,真实无伪,没有比这更明显的证据,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所以论仁必定说亲亲,论知天必定说事亲,论明善必定说顺亲,以至于达道九经,往往都是如此。这就是大孝达孝之所以能通乎神明,而这一章之所以承接在后面的原因吧?
第二十一章
由诚而明,叫做性。由明而诚,叫做教。诚了就会明,明了就会诚。(自,由的意思)
诚,是真实无妄,固有的善,自然没有遮蔽。生来就知道的人,所以说这是性。其次必须知识达到极致,才能意念真诚。通过学习才知道的人,所以说这是教。诚了,自然就会明。明了,就会进于诚。资质虽然不同,等到他们知道的时候,是一样的。说性说教,正符合首章的宗旨。
以上是第二十一章。承接上一章诚者与诚之者的意思而阐发此义。
第二十二章
只有天下极其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人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辅助天地的化育。可以辅助天地的化育,就可以与天地并立为三了。(赞,就是助的意思。参,就是与之参合而没有间隙。)
说诚足够了。又说至诚,不是在诚上更有增加。是为了极力说明而已。天命之性,人人相同,虚灵清澈,本来没有欠缺,情感虚伪相互感应,意念遮蔽欲望昏乱,因此冥冥中妄行,不能完全发挥其固有的本性罢了。至诚真实无妄,纯德光明,自然没有亏损,所以说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尽,是洞彻底蕴,没有丝毫欠缺,不是说在固有的本性上有所增加。譬如日月,有时被蚀,有一分的未恢复就有一分的未尽,恢复如初,全体全明,所谓能尽就是这样而已。贤者觉悟其本性,虽然自己已经明彻,但还没有达到知天命,还没有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地步,还是功夫有欠缺,都不能说能尽。必定是圣人才可以。我的本性就是人的本性,就是物的本性,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