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大学衍义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学衍义》四十三卷，宋代真德秀编纂。真德秀著有《四书集编》，已著录。本书依据《大学》的意义进行推演阐发。首篇论帝王治理天下的次序，帝王治学的根本，其次以四项大纲，即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修身、齐家，各自附列细目。格物致知的细目有四：明辨道术，辨识人才，审察治体，体察民情。正心诚意的细目有二：崇尚敬畏，戒除逸乐欲望。修身的细目有二：谨慎言行，端正威仪。齐家的细目有四：重视妃匹，严整内廷，安定国本，教化亲属。其中只有修身一门没有子目，其余分为四十四个子目，都征引经典训诫，参证历史事件，旁采先儒的论述，以阐明法度戒律，并且各自以己意加以阐发。主旨在于端正君主的心志，肃清宫闱，抑制权幸。大概理宗虽然表面上仰慕道学的名声，但内心实际上欲望繁多，权臣与外戚相互煽动作恶，最终导致元气凋敝，历经五十多年宋朝便灭亡了。德秀此书成于绍定二年，进献于端平元年，都是暗切时事而立言，先去除那些妨碍治平的因素，作为治平的基础。所以《大学》八条目只列举了六项，然而自古帝王正本清源的道理，实际上也不超出这些。至于驾驭百官，综理万端，常变经权，随机应变，洞察情伪，随事求理，虽然相互贯通，但做事有节次，实行有实际，不是空谈心性就能坐而致治的。所以邱濬又续补其缺漏。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大学衍义序

臣起初阅读《大学》一书，见其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到治国、平天下，其本末有序，先后有伦。曾经抚卷再三感叹说：“做君主的，不可以不知道《大学》；做臣子的，不可以不知道《大学》。做君主而不知道《大学》，无法澄清治理的源头；做臣子而不知道《大学》，无法尽到匡正君主的方法。”接着又考察观察帝王的治理，没有不从根本上修身而推及天下的，然后知道此书所陈述的，实在是百代圣人传心的要典，而不是孔子的私言。三代以后，此学失传，其书虽然存在，大概只把它当作传记看待罢了。追求治道的人既然没有人考察它，谈论治道的人也不期望君主了解它。只有唐代韩愈、李翱曾经举出其学说，见于《原道》、《复性》篇中，而在朝堂议论，却未曾提及。大概自秦汉以后，尊信此书的，只有韩愈和李翱，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这是圣学的渊源、治道的根本，何况其他人呢？臣曾经妄自认为《大学》一书，是君临天下者的律令格例。遵循它必然治理，违背它必然混乱。近世大儒朱熹曾经作章句、或问，以分析其义。宁宗初年，臣入侍经筵，又曾经以此书进讲。愿意治国的君主，如果取此书玩味推演，那么凡是帝王治理的次序、治学的根本，就会在胸中洞然明白了。臣不才，私下思考用来辅翼此书的方法，所以摘取经文二百零五字，载于这本编著，而首先以《尧典》、《皋谟》、《伊训》以及《思齐》之诗、《家人》之卦开头，是为了显示前代圣人的规模与此无异。接着以子思、孟子、荀况、董仲舒、杨雄、周敦颐的学说，是为了显示后贤的议论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以上论帝王治理的次序】尧、舜、禹、汤、文、武的学问，纯粹符合这个原则。商高宗、周成王的学问，差不多接近这个原则。汉、唐贤君的所谓学问，已经不能没有违背这个原则的了。而汉孝元以下几位君主的学问，有的以技艺，有的以文辞，那就与此原则大相径庭了【以上论帝王治学的根本】上下数千载之间，治乱存亡，都由此产生。臣因此断然认为这是君临天下者的律令格例。虽然如此，君主的学问，必须知道要领，然后才有用力的地方。大概明辨道术、辨识人才、审察治体、体察民情，是君主格物致知的要领【明辨道术的细目有四：天性人心之善，天理人伦之正，吾道异端之分，王道霸术之异。辨识人才的细目，也有四：圣贤观人之法，帝王知人之事，奸雄窃国之术，奸邪欺上之情。审察治体的细目，有二：德刑先后之分，义利重轻之别。体察民情的细目，也有二：百姓向背的原因，田野休戚的实情】崇尚敬畏、戒除逸欲，是诚意正心的要领【崇尚敬畏的细目，有六：修己之敬，事天之敬，临民之敬，治事之敬，操存省察之功，规儆箴戒之助。戒除逸欲的细目，有五：沉湎之戒，荒淫之戒，盘游之戒，奢侈之戒，而先以总论开头，是为了兼戒这四种过失】谨言

译行为端正、威仪庄重，是修养身心的关键；【这两项没有细分条目】重视妃嫔配偶、严肃后宫治理、确立国家根本、教导亲戚族人，是整顿家庭的关键。【重视妃嫔配偶的条目有四：一是谨慎选择确立后妃的方法，二是依靠规劝警戒的好处，三是明确正妻与妾室的区分，四是惩戒废黜与夺位的过失。严肃后宫治理的条目有四：一是区分宫闱内外的界限，二是告诫宫闱干预朝政的危害，三是内臣忠诚谨慎带来的福分，四是内臣干预朝政造成的祸患。确立国家根本的条目有四：一是确立继承人的计划应当及早，二是教诲的方法应当预先施行，三是嫡出与庶出的区分应当明确，四是废黜与夺位的过失应当引以为戒。教导亲戚族人的条目有二：一是外戚谦卑谨慎带来的福分，二是外戚骄纵过度造成的祸患】这四者的道理如果得以实现，那么治理国家、平定天下也就包含在其中了。每条之中，首先引用圣贤的明确训诫，参酌前代的历史事迹，得失的借鉴，鲜明可见。过去我在迩英阁侍奉皇帝时，就曾有志于此。近来这段时间，我隐居闲居无事，才得以翻阅经传，汇集编纂而成。我这点田间小民的微薄忠心，日夜思考推演，所得到的只有这些，将其藏在衣箱中，等待合适的时机进献。这本书的宗旨，都基于《大学》，前面列出修身、齐家的两大纲领，后面分别列出上述四者的具体条目，以此来推演阐发《大学》的意义。因此题名为《大学衍义》。臣魏了敬谨作序。

译《大学衍义》札子

中奉大夫、新任代理户部尚书真德秀上奏说：臣听说圣人的道理，有本体也有功用，体现在个人身上的为本体，推广到天下百姓的为功用。尧、舜和三王治理天下，六经和《论语》《孟子》施行教化，都不超出这个范畴。而《大学》这一部书，从本体到功用，根本与枝末、先后次序，尤其明确且完备。所以先代儒者说，如今能够看到古人做学问的次第，唯独依靠这篇文献的留存，而《论语》《孟子》则次之。大概其中所说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属于本体；所说的齐家、治国、平天下，属于功用。君王的学问，必须以此为依据，然后本体的完备与功用的发挥，就可以心领神会了。恭敬地认为陛下具有宋高宗谦逊虚心、随时勤勉的美德，具有周成王日益光明的美德。即位以来，没有一天不亲近儒生，没有一天不研讨道义。自古以来好学的君主，没有超过陛下的。臣昨天正值陛下登基之初，得以在讲读官员的末位侍奉，曾经想依据《大学》的条目，附带经史资料编纂成书，以供陛下清闲时阅览。匆忙离开京城，志向未能实现。而臣那点爱君忧国的念头，即使在田野民间，也未曾稍忘。闲居无事时，便取来以前想做而未完成的事，早晚编撰修改，命名为《大学衍义》。首先列出帝王治理天下的次序，是为了显示尧、舜、禹、汤、文、武治理天下，没有不是从修养身心开始的。其次列出帝王做学问的根本，是为了显示尧、舜、禹、汤、文、武做学问，也没有不是从修养身心开始的。这就是所谓的纲领。首先列出阐明道术、辨别人才、审察治体、体察民情，这是格物致知的关键。其次列出崇尚敬畏、戒除安逸欲望，这是诚意正心的关键。再次列出谨慎言行、端正威仪，这是修身的关键。再次列出重视妃匹、严肃内廷治理、确立国本、教导亲属，这是齐家的关键。这就是所谓的条目，而条目之中又有细目。每条之中，首先列出圣贤的经典训诫，其次列出古今的事迹，各位儒者解释经典、论述历史有所阐发的，予以收录。臣愚昧的一得之见，也私下附在其中。虽然编排次序没有章法，议论没有可取之处，然而君主应当知晓的道理、应当做的事，大致在这里可见。陛下亲政之初，臣的书恰好编成，共四十三卷，二十二帙，便趁着召对的机会，冒昧上奏。恳请圣上慈察臣一心爱君的深厚，怜悯臣十年用功的勤勉，特别降下明诏，允许臣进献。而陛下在政务之余，讲读之后，赐予阅览，对于体用之学，不至于没有秋毫之补。请陛下决定取舍。九月十四日，三省一同奉圣旨，迅速进献。

右札送新任代理户部尚书真德秀，端平元年九月十五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一

宋 真德秀 撰

帝王治理天下的次序

尧《曲》（《虞书》篇名）曰：“常”（典者常也）曰：“若稽古帝尧”（曰若发语辞，曰字与粤越通用，稽考也，言考古之帝尧其事云云也）曰：“放勋”（放至也，亦广大之意，如放乎四海之放勋功也）“钦明文思安安”（钦敬也，思去声）“允恭克让”（允信也，克能也）“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被及也，四□四外也，格至也，工天下地也）“克明俊德，以亲九族”（明明之也，俊大也，以用也，九族髙祖至〇孙之亲）“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既已也，睦和辑也，平均也，章明也，百姓畿内之民也）“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昭亦明也，协合也，于美也，变化也，时是也，雍和也）

臣按：这一章记载了尧的功德以及他治理天下的次序。自从远古以来，伏羲、神农、黄帝等几位圣人兴起，都对百姓有功，而尧的功劳尤其大，所以说“放勋”，这也如同孔子称赞尧说“高大啊，他的成功”，钦、明、文、思，是尧的德行。钦，是说无不恭敬；明，是说无不洞察；文，是说英华的外显；思，是说意虑的深远。安安与所勉强之意，是说他的德性之美出于自然，不需要费力，这就是所谓的“性之者也”。允恭克让，是尧的行为。恭不是装饰外表，所以说“允恭”；让不是勉强为之，所以说“克让”。这就是所谓的“安而行之者也”。积累在内心的深厚，那么表现在外部的就光明，所以能覆盖四方而昭示天地，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德。克明俊德，是说能够彰显他的大德。钦、明、文、思，是众德的条目；大德则是它们的总称。明俊德，是修身的事；亲九族，是齐家的事。这就是所谓的“身修而家齐”。九族既睦，平章百姓。这就是所谓的“家齐而国治”。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这就是所谓的“国治而天下平”。“明”说“昭明”，是“明”的极致；“和”说“协和”，是“和”的极点。“曰于变”，则没有百姓不被教化，没有风俗不美好，和乐的样子如同春天的岁月，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治。先说“克明俊德”，是说尧能够自己彰显他的德行；次说“百姓昭明”，是说百姓也有以彰显他们的德行。德，是人所共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