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卷三十四
祀戎】其材不足以备器用【材谓皮革之属器用谓军国之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言器用众物不入法度则为不轨不物乱败之所起】故春搜【搜索择取不孕者】夏苗【苗为苗除害】秋狝【狝杀也以杀为名顺秋气也】冬狩【狩围守也冬物毕成获则取之无所择也】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虽四时讲武犹复三年而大习出曰治兵始治其事入曰振旅治兵礼毕整众而还也】归而饮至以数军实【饮于庙以数车徒器械及所获也】昭文章【车服旌旗】明贵贱辨等列【等列行伍】顺少长【少者在前还则在后所谓顺也】习威仪也。鸟兽之肉不登于爼【爼祭庙器】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谓以饰法度之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皂隶之事官司之守,非君之所及也。公曰:吾将略地焉【略谓巡行也】遂往陈鱼而观之。僖伯称疾不从。书曰:公矢鱼于棠,非礼也,且言逺地也。胡安国曰:诸侯非王事则不出,非民事则不出。隠公慢弃国政逺事逸游,僖伯之忠言不见纳,又从而为之辞,是纵欲而不能自克以礼也。
译【祀戎】如果材料不足以完备器用(材料指皮革之类,器用指军国所需的器物),那么国君就不举行祭祀和军事活动。国君是将百姓纳入正轨和法度的人,所以通过讲习事务来度量正轨称为“轨”,通过选取材料来彰显物采称为“物”。不合正轨、不符物采叫做乱政,乱政频繁施行,这就是国家败亡的原因(意思是器用等众物如果不合乎法度,就是不合正轨、不符物采,这是混乱败亡的根源)。所以春季搜猎(搜索择取不怀孕的野兽)、夏季苗猎(苗猎是为了消除害虫)、秋季狝猎(狝是杀戮,以杀为名,顺应秋气)、冬季狩猎(狩是围守,冬天万物已经成熟,捕获了就取用,没有什么可选择的),都是在农闲时节用来讲习军事事务。每三年治理一次军队,出征时称为治兵,回国时称为振旅(虽然四季都讲习武事,但还是每三年进行一次大演习。出征叫治兵,开始治理军事事务;回国叫振旅,治兵的礼仪结束后整顿队伍返回)。回国后在宗庙饮酒,清点军资(在宗庙饮酒,清点车马、步兵、器械以及所获得的战利品),彰显车服旌旗等文章,明确贵贱,辨别行伍等列,顺应少长次序(年轻人在前面,返回时在后面,这就是所谓的顺应),以习练威仪。鸟兽的肉如果不登上祭庙的俎(俎是祭庙的器具),皮革、牙齿、骨头、角、毛、羽如果不登上法度规定的器物(指用来装饰合乎法度的器物),那么国君就不射箭,这是古代的制度。至于山林川泽的出产、器用的资材、皂隶的事务、官司的职责,不是国君所应亲自过问的。隐公说:“我将去巡视边境。”于是前往棠地陈列鱼阵并观看。僖伯称病没有跟随。《春秋》记载:“公矢鱼于棠”,这是不合礼制的,而且说明是去遥远的地方。胡安国说:诸侯如果不是为了王事就不出,如果不是为了民事就不出。隐公轻慢抛弃国政,远离政务去游逸,僖伯的忠言不被采纳,反而为他找借口,这是放纵欲望而不能以礼克制自己。
孟子曰:昔者齐景公问于晏子【晏婴】曰:“吾欲观于转附、朝儛【二山名】遵海而南,放于琅邪【放,至也;琅邪,邑名】吾何脩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观,游也】晏子对曰:“善哉,问也!天子适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巡行诸侯所守之土】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陈其所受之职】无非事者,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夏谚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休息】吾王不豫【豫,乐也】吾何以助?’一游一豫,为诸侯度。今也不然,师行而粮食,饥者弗食,劳者弗息,睊睊胥谗【睊睊,侧目貎】民乃作慝【慝,怨恶也】方命虐民【方,逆也;命,王命】饮食若流【如水之流,无穷极也】流连荒亡,为诸侯忧。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谓放舟顺水而下】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谓挽舟逆水而上】从兽无厌,谓之荒【田猎也】乐酒无厌,谓之亡【以饮酒为乐也】先王无流连之乐、荒亡之行,惟君所行也。”景公説,大戒于国,出舎于郊,于是始兴发补不足【发仓廪也】召太师曰【太师,乐官】为我作君臣相説之乐,葢徴招、角招是也【二者,歌之名】其诗曰:“畜君何尤【畜,止也】畜君者,好君也【好,爱也】
臣按:景公之本志,不过为游观计尔。而晏子乃迪之以古谊,劝之以省民,且深陈流连荒亡之戒,可谓格其邪心而引之当道也。孟子因宣王好货好色之问,而告以与民同乐,亦此意也。《易》之大小畜,皆以止为义。凡止君之欲者,乃所以为爱君也。然则纵君之欲者,其得为爱君乎?夫忠臣之心,惟恐其君之有欲,晏子之于景公是也。奸臣之心,惟恐其君之无欲,赵高之于二世,李林甫之于明皇是也。人主其可以不察。
汉文帝时,有献千里马者,诏曰:“銮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之马,独先安之?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毋来献。”当此之时,逸游之乐絶,奇丽之赂塞,郑卫之倡微矣。夫后宫盛色,则贤者隠防;佞臣用事,则争臣杜口。而文帝不行,故諡为孝文,庙称太宗。臣按,马以千里名,世之所不常有也。使人主小有驰骛之志,未有不乐受其献者。穆王荒于八骏,几至失国。惟文帝之心,湛然渊静,虽世所不常有之物,皆不足以动之。此所以能却其献也。厥后,武帝以一马之故,至于兴师动众,疲弊中国以求之。葢文帝几于无欲,而武帝则多欲矣。此得失之所以异与?
武帝时,司马相如从上至长杨猎,时天子方自好击熊豕,驰逐野兽。相如上防谏曰:「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乌获,古之有力者】捷言庆忌【王子庆忌,古之捷疾者】勇期贲育【孟贲、夏育,古之勇者】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险,射猛兽,卒然遇逸材之兽,犯属车之清尘,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防之技,不得用【逢▯古之善射者】枯木朽株,尽为难矣。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岂不殆哉【殆,危也】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驰,犹时有衔橜之变【衔,谓马衔、橜车钩心也。马衔或断,钩车或出,则致倾败以伤人也】况乎渉丰草,骋丘墟,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存变之意,其为害也不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鄙谚曰:「家累千金【累积也】坐不垂堂【垂堂,谓近堂邉外,恐坠堕也】此言虽小,可以谕大臣。愿陛下留意,幸察。
臣按:相如谏猎之辞,惓惓忠笃。其曰:“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云者,尤足以警动人主之听,故録之。
武帝建元三年,防行始出,北至池阳,西至黄山【宫名】南猎长杨,东游宜春【宫名】防行常用饮酎已【酎酒新熟以荐宗庙】八九月中,与侍中、常侍、武骑及待诏陇西、北地良家子能骑射者,期诸殿门,故有期门之号,自此始。防行以夜漏下十刻乃出,常称平阳侯,旦明入,上下驰射鹿豕狐兎,手格罴熊,驰骛禾稼稻秔之地,民皆号
译孟子说:“从前齐景公问晏子说:‘我想去转附、朝儛两座山游览,沿着海边向南,直到琅邪邑。我该怎么做才能比得上先王的出游呢?’晏子回答说:‘问得好啊!天子到诸侯国去叫巡狩,巡狩就是巡视诸侯所守的疆土。诸侯朝见天子叫述职,述职就是陈述所受的职事。没有不是为公事而行的,春天视察耕种并补助不足,秋天视察收获并帮助匮乏的人。夏朝的谚语说:‘我们的君王不巡游,我们怎么休息?我们的君王不游乐,我们怎么得到帮助?’一游一乐,成为诸侯的榜样。现在却不是这样,军队出行而征集粮食,饥饿的人吃不到,劳累的人得不到休息,百姓侧目相视,互相谗毁,于是产生怨恨,违背王命,虐待百姓,饮食挥霍如水般无穷无尽,流连忘返,荒废政务,成为诸侯的忧患。顺流而下而忘记返回,叫做‘流’;逆流而上而忘记返回,叫做‘连’;追逐野兽不知满足,叫做‘荒’;沉溺饮酒不知满足,叫做‘亡’。先王没有流连的游乐、荒亡的行为,就看您如何行为了。’景公很高兴,在国内大加告诫,出行住在郊外,于是开始开仓廪补助不足。召见太师说:‘为我创作君臣相悦的音乐。’大概《徵招》、《角招》就是这类歌曲。其中的诗句说:‘制止君王有什么过错?制止君王,是爱护君王啊。’
臣按:景公的本意,不过是为了游观罢了。而晏子却用古义引导他,用省察民情劝勉他,并且深刻陈述流连荒亡的警戒,可以说是矫正他的邪心而引导他走上正道。孟子因为宣王好货好色的问题,而告诉他与民同乐,也是这个意思。《易经》中的大畜、小畜,都以‘止’为义。凡是制止君王欲望的人,才是真正爱护君王的。那么放纵君王欲望的人,难道能算是爱护君王吗?忠臣的心,只怕君王有欲望,晏子对齐景公就是这样。奸臣的心,只怕君王没有欲望,赵高对秦二世,李林甫对唐明皇就是这样。君主怎么能不明察呢?
汉文帝时,有人进献千里马,文帝下诏说:‘銮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我乘坐千里马,独自领先到哪里去呢?我不接受进献。命令四方不要再进献。’在这个时候,逸游之乐断绝,奇丽之贿赂堵塞,郑卫的淫乐衰微了。后宫盛色,则贤者隐退;佞臣用事,则争臣闭口。而文帝不这样做,所以谥号为孝文,庙号太宗。臣按,马以千里闻名,是世间不常有的。如果君主稍有驰骋的志向,没有不乐意接受进献的。周穆王荒淫于八骏,几乎失去国家。只有文帝的心,深沉渊静,即使是世间不常有的宝物,都不能动摇他。这就是他能拒绝进献的原因。后来,汉武帝因为一匹马的缘故,以至于兴师动众,使中原疲弊去寻求它。大概文帝近乎无欲,而武帝则多欲了。这就是得失不同的原因吗?
汉武帝时,司马相如跟随皇上到长杨打猎,当时天子正喜欢亲自击打熊猪,追逐野兽。相如上书劝谏说:‘我听说事物有同类而能力不同的,所以力气称颂乌获,敏捷称颂庆忌,勇敢称颂孟贲、夏育。我的愚见,私下认为人确实如此,野兽也应该这样。现在陛下喜欢攀登险阻,射杀猛兽,突然遇到敏捷的野兽,侵犯属车的清尘,车子来不及回辕,人来不及施展技巧。即使有乌获、逢蒙的技艺,也不能使用。枯木朽株,都成为障碍了。这是胡越在车轮下兴起,而羌夷在车旁相接,难道不危险吗?况且清理道路而后行走,在路中间奔驰,还时常有马衔断裂、车钩脱出的变故。何况涉足丰草,驰骋丘墟,前面有利兽的快乐,而内心没有防备变故的意思,其危害不难发生。轻视万乘之重,不以为安乐,走出万分之一的危险之路,以为娱乐,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俗语说:‘家累千金,坐不垂堂。’这话虽然小,可以晓谕大臣。希望陛下留意,幸而明察。’
臣按:相如劝谏打猎的言辞,恳切忠笃。他说:‘胡越在车轮下兴起,而羌夷在车旁相接。’这话,尤其足以警动君主的听闻,所以记录下来。
汉武帝建元三年,出行开始,北到池阳,西到黄山,南猎长杨,东游宜春。出行常用饮酎之后,八九月中,与侍中、常侍、武骑及待诏陇西、北地良家子能骑射者,约定在殿门,所以有期门的称号,从此开始。出行以夜漏下十刻才出,常称平阳侯,天明入,上下驰射鹿猪狐兔,手搏罴熊,驰骋在禾稼稻秔之地,百姓都号
呼骂詈,相聚防自言鄠杜令,令往欲谒平阳侯,诸骑欲撃鞭之,令大怒,使吏呵止,猎者数骑见留,乃示以乘舆物,久之乃得去。时夜出夕还,后赍五日粮,会朝长信宫【太后宫也】上大驩乐之。
译(有人)呼喊辱骂,聚集在一起,自己说是鄠县和杜县的县令。县令前往想要拜见平阳侯,各位骑兵想要用鞭子抽打他,县令非常愤怒,派官吏呵斥制止。打猎的几名骑兵被扣留,(县令)于是向他们展示皇帝车驾上的物品,过了很久才得以离开。当时(县令)夜里出发傍晚返回,后来带着五天的干粮,恰逢在长信宫朝见太后,皇上非常高兴。
臣按:自昔人君虽至无道,未有防行数出者。惟赵武灵王伪为使者,驰入秦,观秦昭王之为人。虽云跌荡,犹有英伟之气。汉武之防行也,特以快从禽之乐尔。当时丞相御史不能谏争,乃私置更衣为投宿之所,可谓逢君之欲者矣。自武帝开端,于是成帝效之,常自称富平侯家人,从近幸小臣以出。谷永谏曰:「陛下弃万乘之至贵,乐家人之贱事;厌高美之尊号,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僄轻无义小人以为私客,数离深宫之固,挺身晨夜与羣小相随。乌集杂防,饮醉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流湎媟嫚,溷殽无别。典门戸,奉宿卫之臣,执干戈而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观永谏辞,则成帝之防行,其丑有甚于武帝者。淫荒失道,汉日以衰。其作俑则自武帝始,吁可戒哉!
王吉为昌邑中尉,而王好田猎,驱驰国中,动作亡节。吉上疏諌曰:“古者师日行三十里,吉行五十里。《诗》云:‘匪风发兮,匪车揭兮【发发,飘风貎;揭揭,疾驱貌】顾瞻周道,中心▯兮【▯,古怛字,伤也】说曰:‘发发者,是非古之风也;揭揭者,是非古之车也。’盖伤之也。今大王幸方与【县名】曾不半日而驰二百里,百姓废耕桑,治道牵马。臣愚以为,民不可数劳也。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冯式撙衔【撙,挫也】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于棰辔,身劳乎车舆。朝则冒雾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匽薄。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夀命之宗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夫广厦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防防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徳,其乐岂直衔橜之间哉【衔,马衔也;橜,车钩心也】休则俛仰诎信【音伸】以利形,进退歩趋以实下,吸新吐故以练藏【藏,谓五藏】专意积精,以适神,于以养生,岂不长哉!大王诚留意如此,则心有尧舜之志,体有乔松之夀【子乔,赤松,古长年者】福禄其轃,而社稷安矣。”王贺虽不遵道,然犹知敬礼吉,乃下令赐牛酒。其后复放从【音縦】自若。
臣按:王吉可谓爱君之笃矣。其论田猎驱驰之害,学问优游之适,言言切至,使甚愚者听之,犹知感悟。故虽王贺之狂,不以为忤,且赏之也。夫物欲之乐有限,而理义之恱无穷。从禽虽可喜,然车驰马骤,颠跌顿撼,四体俱疲,触风日,犯雾露,懔乎有性命之忧。孰若从容帷幄,儒绅环侍,讲论道义,涵泳经术,日与圣贤为徒,足以开广聪明,安固气体。其为可乐,讵有极邪?惜王贺以不移之愚,虽加赏赉,旋复放纵。入继大綂,寻不克终。然吉之言,既可为人君进徳之助,又可以为养生之法。故着于篇,惟圣明详味焉。
以上论盘游之戒
戒逸欲
奢侈之戒
伊尹作《太甲》曰:「慎乃俭徳,惟怀永图【永,长也;图,谋也】
臣按,此《太甲》不惠于阿衡之时也。故伊尹训之者如此。夫俭则心小,而为虑者逺;侈则心大,而为谋者踈。方是时,太甲方以欲败度,纵败礼,心为二者所蔽,若云之翳日月,未知斯言之为忠也。一旦处仁迁义,而本心复明,然后知受病之源端在于此。克终之美,光照简册。伊尹训戒之功夫,岂小哉!
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无问然,谓无所非间也】
臣按:大禹于奉己也薄,而于孝祖宗、敬天地、拯生民,则皆致其厚。此大舜所以称其勤邦俭家,而孔子亦谓之无间然也。夫饮食、衣服、宫室,此人心也;致孝、致敬、勤民者,道心也。二者常相消长。禹之心以道为主,故人心退听,所欲不存。其后文王亦以卑服即康功、田功。圣人用心,大抵若此。兹非后王所当法与?
春秋庄二十有八年冬,筑郿。大无麦禾。二十九年春,新延廏。
胡安国曰:「言新者有故也,何以书?昔韩昭侯作高门,屈宜臼曰:『不时。』所
译臣按:自古以来,君主即使无道到了极点,也没有多次微服私行的。只有赵武灵王假装成使者,驰入秦国,观察秦昭王的为人。虽然行为放荡,但仍有英武之气。汉武帝微服私行,只是为了满足追逐禽兽的乐趣罢了。当时的丞相、御史不能劝谏争辩,反而私下设置更衣处作为投宿之所,可以说是迎合君主的欲望了。自从汉武帝开了这个头,于是汉成帝效仿他,经常自称是富平侯的家仆,带着宠幸的小臣外出。谷永劝谏说:“陛下抛弃万乘之尊贵的身份,以做家仆的卑贱之事为乐;厌恶崇高美好的尊号,喜好匹夫的卑贱名字;聚集轻浮无义的小人作为私客,多次离开深宫的坚固防护,挺身在晨夜与群小相随。像乌鸦一样聚集混杂,在官吏百姓家中饮酒醉倒,穿着混乱的衣服共同就坐,沉溺于轻慢无礼,混乱混杂没有分别。掌管门户、负责宿卫的臣子,拿着兵器守着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在哪里。”看谷永的劝谏之辞,那么汉成帝微服私行的丑恶,比汉武帝更甚。淫乱荒废失去正道,汉朝日益衰败。这种行为的始作俑者就是汉武帝,唉,值得警戒啊!
王吉担任昌邑中尉,而昌邑王喜好田猎,在国都内驱驰,行动没有节制。王吉上疏劝谏说:“古代军队一天行军三十里,吉行一天五十里。《诗经》说:‘不是风吹得猛烈啊,不是车跑得飞快啊,回头看那周道,心中悲伤啊。’解释说:‘发发,是指这不是古代的风;揭揭,是指这不是古代的车。’这是为此感到悲伤。现在大王幸临方与县,不到半天就驰行了二百里,百姓废耕桑,整治道路牵马。臣愚以为,百姓不可多次劳役。大王不喜欢读书术,而喜欢安逸游荡,扶着车轼、勒着马缰驰骋不止。嘴巴因叱咤而疲倦,手因鞭打和缰绳而痛苦,身体因车舆而劳累。早晨冒着雾露,白天披着尘埃,夏天被大暑暴晒炙烤,冬天被风寒侵凌。多次用柔脆如玉的身体,去触犯勤劳烦毒的劳苦,这不是保全寿命的根本,也不是增进仁义隆盛的方法。在广阔的屋宇之下,细密的毡毯之上,明师在前,劝诵在后,上论唐尧虞舜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察仁圣的风范,学习治国的道理,勤勉的样子,发愤忘食,日日更新其德行,这种快乐难道仅仅在于马衔和车钩之间吗?休息时俯仰屈伸以利形体,进退步趋以充实下肢,吸新吐故以锻炼五脏,专心积精以安适精神,以此来养生,难道不长久吗!大王如果留意于此,那么心有尧舜之志,体有王子乔、赤松子的长寿,福禄就会汇聚,而社稷就安定了。”王贺虽然不遵道,但还知道敬礼王吉,于是下令赐牛酒。其后又放纵自如如故。
臣按:王吉可以说是爱君至诚了。他论述田猎驱驰的危害,学问优游的适意,句句切中要害,即使很愚笨的人听了,也知道感悟。所以即使王贺狂妄,也不以为忤,而且赏赐他。物欲的快乐有限,而理义的愉悦无穷。追逐禽兽虽然可喜,但车驰马骤,颠跌顿撼,四肢都疲惫,触风日,犯雾露,恐怕有性命之忧。哪里比得上从容帷幄,儒绅环侍,讲论道义,涵泳经术,日与圣贤为徒,足以开广聪明,安固气体。它的快乐,难道有极限吗?可惜王贺以不可改变的愚笨,虽然加赏赉,旋即又放纵。入继大统,不久不能善终。然而王吉的话,既可作为人君进德的辅助,又可作为养生的方法。所以著于篇,希望圣明详细品味。
以上论述盘游的警戒
警戒逸欲
奢侈的警戒
伊尹作《太甲》说:“谨慎你的俭德,只怀长远谋划。”
臣按,这是《太甲》不听从阿衡的时候。所以伊尹训导他如此。节俭则心小,而考虑得深远;奢侈则心大,而谋划得疏漏。当时,太甲正以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仪,心被这两者所遮蔽,像云遮蔽日月,不知道这些话是忠言。一旦处仁迁义,而本心复明,然后知道受病的根源端在于此。克终的美德,光照简册。伊尹训戒的功夫,难道小吗!
孔子说:“禹,我没有非议的地方。饮食菲薄,而对鬼神尽孝;衣服粗劣,而对黻冕尽美;宫室卑陋,而对沟洫尽力。禹,我没有非议的地方。”
臣按:大禹对于奉养自己很薄,而对于孝敬祖宗、敬重天地、拯救生民,都尽其厚。这是大舜称赞他勤邦俭家的原因,而孔子也说他没有非议的地方。饮食、衣服、宫室,这是人心;尽孝、致敬、勤民,这是道心。两者常相消长。禹的心以道为主,所以人心退听,所欲不存。其后文王也以卑服即康功、田功。圣人用心,大体如此。这不是后王所当效法的吗?
春秋庄公二十八年冬,筑郿。大无麦禾。二十九年春,新延廏。
胡安国说:“说新的是有旧的,为什么记载?从前韩昭侯作高门,屈宜臼说:‘不合时宜。’所
谓时者,非时日也,人固有利不利时。前年秦拔宜阳,今年旱,君不以此时恤民之隠,而顾益奢,所谓时诎举赢者也【诎谓力不足,赢谓力有余,以不足之时作有余之事,故曰云云】故谷梁氏曰:『古之君人者,必时视民之所勤,民勤于力,则功筑罕;民勤于财,则贡赋少;民勤于食,则百事废。』冬筑郿,大无麦禾;春新延廐,以其用民力为己悉矣。」
译所谓“时”,并不是指具体的日期,而是指人本来就有有利和不利的时机。前年秦国攻占了宜阳,今年又发生旱灾,您不趁着这个时候体恤百姓的疾苦,反而更加奢侈,这就是所说的“在力量不足的时候,却去做力量有余的事”。所以《谷梁传》说:“古代统治百姓的君主,一定要适时观察百姓所忙碌的事情。百姓忙于劳作,那么修筑工程就会减少;百姓忙于积累财富,那么贡赋就会减少;百姓忙于获取食物,那么其他各种事务就会荒废。”冬天修筑郿城,大旱导致麦子和禾苗都没有收成;春天新建延厩,这是因为君主把民力都耗费在自己身上了。
三十一年春筑台于郎
胡安国曰:「何以书『厉民』也?天子有灵台,以候天地;诸侯有时台,以候四时。去国筑台于逺,而不縁占候,是为游观之所,厉民以自乐也。厉民自乐,而不与民同乐,则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岂能独乐哉!」
臣按《春秋》重民力,谨土功,故新一廏,筑一台,必书之,以示人君不可纵欲以病民也。臣姑举二事着于篇,它不悉録云。
昭八年,有石言于晋魏榆【地名】晋侯问于师旷【晋大夫】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听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雕尽,怨讟竝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虒祁地名】叔向【晋大夫】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子野,师旷】君子之言,信而有征。
十三年,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
臣按:晋平公,伯主也。侈一宫室,而上天为之示异,诸侯为之离心。故曰:俭,徳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可不戒夫!
楚灵王为章华之台【章华,地名】与伍举登焉,曰:“台美矣夫!”对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美,安民以为乐,听徳以为聪,致逺以为明,不闻其以土木之崇高,彤镂为美,而以金石匏竹之昌大嚣庻为乐;不闻其以观大视侈,淫色为明,而以察清浊为聪也。夫君国者,将民之与处,民实瘠矣,君安得肥?且夫私欲▯侈,则徳义鲜少;徳义不行,则迩者骚离,而逺者距违。夫为台榭,将以教民利也,不知其以匮之也。若君谓此台美而为之,正楚其殆矣。”
臣按:伍举之对,言皆近理。而所谓私欲▯侈,则徳义鲜少者,尤古今之名论也。夫私欲者,人心之发;而徳义者,道心之正。二者常相水火焉。水胜则火灭,欲胜则理防。灵王惟其溺于私欲也,是以徳义之存者几希。及其败也,仲尼闻之曰:「若古有志,克已复礼,仁也。楚灵王而能自克,岂其辱于干溪【灵王败死于此】呜呼,此非后王之炯监与?
秦始皇以为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庭小。吾闻周文王都丰,武王都镐,丰镐之间,帝王之都也。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颠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絶汉抵营室也。阿房宫未成,欲更择令名,名之作宫阿房,故天下谓之阿房宫。
汉文帝时,贾山言治乱之事曰:“秦起咸阳,而西至雍,离宫二百,钟鼓帷帐不移而具。又为阿房之殿,殿高数十仞,东西五里,南北千步,从车罗骑,四马骛驰,旌旗不挠。为宫室之丽,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聚庐而托处焉【后世谓秦之子孙】为驰道于天下,东穷燕齐,南极吴楚,江湖之上,濒海之观毕至。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厚筑其外,隠以金椎,树以青松。为驰道之丽,至于此,使其后世曾不得邪径而托足焉。秦以熊罴之力,虎狼之心,蚕食诸侯,并呑海内,而不笃礼义,故天殃加焉。
臣按:阿房之侈,自开辟以来未之有也。贾山之言,既足为来世戒。而唐人杜牧又为之赋曰:「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緑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逺听,杳不知其所之也。」又曰:「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迤逦,秦人视之,亦不甚惜。」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又曰:「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戍卒呌,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谓项羽焚咸阳,火三月不灭也】词人之赋,不无浮夸,然其穷奢极侈之状,播诸赋咏,深宫闲燕,使人歌之,以代吹竹弹丝之乐,亦足以戒。故以次于贾山之后。
汉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増益。有不便,輙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
译三十一年春天,在郎地筑台。
胡安国说:“为什么要记载‘厉民’呢?天子有灵台,用来观测天地;诸侯有时台,用来观测四季。离开国都到远处筑台,又不是为了观测天象,这是作为游观玩乐的地方,劳苦百姓以自我取乐。劳苦百姓自我取乐,而不与百姓同乐,那么百姓就希望与他一起灭亡。即使有台,难道能独自快乐吗!”
臣按:《春秋》重视民力,谨慎土木工程,所以新建一个马厩,筑造一座台,必定记载下来,以显示君主不可放纵欲望而损害百姓。臣姑且列举两件事著录在篇中,其他就不全部记录了。
昭公八年,晋国魏榆地方有石头说话,晋侯问师旷说:“石头为什么说话?”师旷回答说:“石头不能说话,或许有人附在它上面。如果不是这样,就是百姓听到的声音混乱了。”我又听说:“做事不合时宜,怨恨诽谤在百姓中兴起,那么就会有不会说话的东西说话。”现在宫室高大奢侈,民力耗尽,怨恨诽谤同时兴起,百姓无法保全性命。石头说话,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这时晋侯正在修建虒祁宫,叔向说:“子野的话,真是君子啊。君子的话,真实而有证据。”
十三年,晋国建成虒祁宫。诸侯朝见后回去的,都有二心。
臣按:晋平公是霸主。奢侈一座宫室,上天就为他显示灾异,诸侯就因此离心。所以说:节俭,是德行的基础;奢侈,是最大的恶行。能不引以为戒吗!
楚灵王建造章华台,与伍举登上台,说:“台真美啊!”伍举回答说:“臣听说国君以受宠为美,以安民为乐,以听德为聪,以招致远方为明,没听说以土木的高大、彩绘雕刻为美,而以金石匏竹的宏大喧闹为乐;没听说以观看宏大、视看奢侈、沉迷美色为明,而以辨别清浊为聪。统治国家的人,将与百姓相处,百姓实在瘦弱了,君主怎么能肥壮?况且私欲奢侈,那么德义就稀少;德义不能施行,那么近处的人骚动离散,而远处的人抗拒违背。建造台榭,本意是教导百姓获利,不知道却使百姓匮乏。如果君主认为这台美而建造它,楚国大概危险了。”
臣按:伍举的回答,言语都合乎情理。而所谓私欲奢侈,那么德义就稀少,更是古今的名论。私欲是人心发出的;而德义是道心端正的。这两者常常像水火一样不相容。水胜则火灭,欲胜则理灭。灵王因为沉溺于私欲,所以德义存在的几乎很少。等到他败亡时,孔子听说后说:“古代有志士说,克制自己使言行归于礼,就是仁。楚灵王如果能自我克制,难道会在干溪受辱吗?唉,这不是后世君主的明鉴吗?”
秦始皇认为咸阳人多,先王的宫室太小。我听说周文王建都于丰,武王建都于镐,丰镐之间,是帝王建都的地方。于是营造朝宫于渭南上林苑中,先建造前殿阿房,东西长五百步,南北宽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树立五丈高的旗。环绕修建阁道,从殿下一直通到南山,以南山之巅作为阙门。修建复道从阿房渡过渭水连接到咸阳,以象征天极,阁道跨越银河到达营室星。阿房宫还没建成,想再选择一个好名字,命名为阿房宫,所以天下人称之为阿房宫。
汉文帝时,贾山谈论治乱之事说:“秦朝从咸阳起,向西到雍,离宫有二百座,钟鼓帷帐不用移动就具备。又建造阿房殿,殿高数十仞,东西长五里,南北宽千步,随从车辆和骑兵,四马奔驰,旌旗不弯曲。宫室的华丽,到了这种程度,使得秦的后代子孙竟然不能聚集茅屋而寄居。在天下修建驰道,向东穷尽燕齐,向南到达吴楚,江湖之上,濒海的地方全部到达。道路宽五十步,每三丈种一棵树,加厚修筑道路外侧,用金椎夯实,种植青松。驰道的华丽,到了这种程度,使得秦的后代子孙竟然不能走小路而立足。秦朝凭借熊罴的力量,虎狼的心肠,蚕食诸侯,吞并海内,而不笃行礼义,所以天降灾祸。”
臣按:阿房的奢侈,自开天辟地以来没有过。贾山的话,足以作为后世的警戒。而唐人杜牧又为此作赋说:“明星闪闪,是打开梳妆镜;绿云缭绕,是梳理早上的发髻;渭水涨起油腻,是丢弃的脂水;烟雾斜横,是焚烧椒兰;雷霆突然惊动,是宫车经过;辘辘声远远听到,深远不知道去哪里。”又说:“把鼎当作铛,把玉当作石,把金当作块,把珠当作砾,丢弃抛掷到处都是,秦人看它,也不很爱惜。”唉!一个人的心,就是千万人的心。秦人喜爱纷乱奢侈,百姓也思念自己的家。为什么索取时连锱铢都不放过,使用时却像泥沙一样?又说:“使天下的人,不敢说话却敢愤怒,独夫的心,日益骄横顽固。戍卒呼喊,函谷关被攻占;楚人一把火,可怜变成焦土。”文人的赋,不无浮夸,但那种穷奢极侈的状况,传颂在赋咏中,在深宫闲居时,让人歌唱,代替吹竹弹丝的音乐,也足以作为警戒。所以把它排在贾山之后。
汉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没有增加。有不方便的,就废除以利于百姓。曾经想建造露台,召工匠计算,价值百金。皇上
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曵地,帷帐无文绣,示敦朴,为天下先。
译文帝说:“一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我奉守先帝留下的宫室,常担心有辱先帝,为什么要建露台呢?”他身穿黑色粗绸衣服,宠幸的慎夫人衣服下摆不拖地,帷帐上没有刺绣花纹,以此显示崇尚简朴,为天下人做出表率。
臣按:文帝斯言有二善焉。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念细民为生之艰也。」曰:「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念祖宗创业之艰也。」人主常存此心,虽劝之奢侈,亦不为矣。凡继世之君,多恣耳目之娱者,正以不知锱铢财用,莫非生民膏血而已。之所处,皆先世积累之余功故也。臣故曰:「文帝斯言有二善焉,可以为后世法矣。」
汉武帝时,天下侈靡趋末。上问:“吾欲化民,岂有道哉?”东方朔对曰:“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上古之事,经歴数千载,尚难言也。臣不敢陈,愿近述孝文皇帝之时,当世耆老皆闻见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衣弋绨,足履革舄,以韦带剑,莞蒲为席,兵木无刃,衣緼无文,集上书囊以为殿帷。以道徳为丽,以仁义为准。于是天下望风成俗,昭然化之。今陛下以城中为小,图起建章,左鳯阙,右神明,号称千门万户。土木衣绮绣,狗马被缋罽,宫人簪玳瑁,垂珠玑,设戏车,教驰逐,饰文采,丛珍怪,撞万石之钟,击雷霆之鼓,作俳优,舞郑女。上为淫侈如此,而欲使民独不奢侈失农事之难者也。陛下诚能用臣朔之计,推甲乙之帐,燔之于四通之衢,却走马,示不复用,则尧舜之隆,宜可与比治矣。”
臣按东方朔可谓知化民之本矣。文帝之俭如彼,风俗安得而不厚?武帝之侈如此,风俗安得而不薄?诚能听朔之言,去奢从俭,而民不向风者,未之闻也。朔虽平时诙笑不根,若其近述孝文时事,则爱君之至情,言治之确论,而武帝一不之听,卒以奢靡敝其国,惜哉!
扬雄曰:「逮至圣文垂意,至寜躬服节俭,绨衣不敝,革鞜不穿【言不穿敝,两已无所纷华也】大夏不居,木器无文。于是后宫贱瑇瑁而疎珠玑,却翡翠之饰,除雕琢之巧,恶丽靡而不近,斥芬芸而不御,抑止丝竹曼衍之乐【衍亦战反】憎闻郑卫幼眇之声【幼,一笑反;眇,音妙】是以玉衡正而太阶平也【玉衡,北斗杓星也;太阶,三台也】
臣按:人主一修俭徳,则玉衡正而太阶平。格天之功,若是其速!然则崇侈纵欲者,其获罪于天也,必矣!可不惧哉?
隋炀帝筑西苑,周二百里,其内为海,周十余里,为方丈、蓬莱、瀛洲诸山,高出水百余尺,台观宫殿罗络山上,向背如神。海北有龙鳞渠,萦纡注海,内縁渠作十六院,门皆临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堂殿楼观穷极华丽。宫树秋冬雕落,则剪防为华叶,缀于枝条,色渝则易以新者,常如阳春。沼内亦剪防为荷芰菱芡,乘舆游幸则去冰而布之。十六院竞以殽羞精丽相高,求市恩宠。上好以月夜从宫女数千骑游西苑,作《清夜游曲》于马上奏之。
臣按:武王之数纣曰:“暴殄天物。”盖凡物皆天产也。暴而殄之,则获罪于天矣。汉武以土木被文绣,议者已深讥之,况于苑囿之广,卉木之多,以人为而夺造化。不知歳之所耗者几百千万匹,而虚杼轴之力者几百千万工。雨淋日炙,不能旬月,而又易之矣。当是时,天下之穷而衣不蔽体者,何可胜数。而炀帝乃以有用之缯帛,委之沟壑草莽中,一不之惜,暴殄甚矣。上帝安得而不震怒,下民安得而不离畔乎?其致江都之祸,宜也。
唐太宗贞观初,谓公卿曰:「昔禹凿山治水,而民无▯讟者,与人同利故也。秦始皇营宫室,而民怨叛者,病人以利己也。夫靡丽珍奇,固人之所欲,若纵之不已,则危亡立至。朕欲营一殿,材用已具,鍳秦而止。王公已下,宜体朕此意也。」由是二十年间,风俗素朴,衣无锦绣,公私富洽。
四年,发卒修洛阳宫,以备巡幸。给事中张▯素上书諌曰:“臣见隋初营宫室,近山无大木,皆致之逺方。数百人曵一柱,以木为轮,则戛摩火出,乃铸铁为毂。行一二里,铁毂輙破,别使数百人赍铁毂随而易之。尽日不过行二三十里,计一柱之费,已数十万工,余可知矣。陛下初平洛阳,凡隋氏宫室之宏侈者,皆令毁之。曾未十年,复加营缮,何前日恶之而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财力,何如隋世?陛下役疮
译臣按:文帝这番话有两点可取之处。一是说:“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这是考虑到百姓谋生的艰难。”二是说:“我承奉先帝留下的宫室,常怕有愧于先帝,这是考虑到祖宗创业的艰难。”君主常怀此心,即使有人劝他奢侈,他也不会去做。凡是继承皇位的君主,大多放纵耳目之娱,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每一分钱财,无不是百姓的血汗。他们所处的环境,都是先世积累下来的成果。所以我才说:“文帝这番话有两点可取之处,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
汉武帝时,天下奢靡,追逐末业。皇上问:“我想教化百姓,难道没有方法吗?”东方朔回答说:“尧、舜、禹、汤、文、武、成、康,那是上古的事情,经历数千年,尚且难以言说。我不敢陈述,只愿就近叙述孝文帝的时候,当时的老人都亲眼见过。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上穿的是粗厚的黑缯,脚上穿的是皮靴,用皮绳系剑,用蒲草做席,兵器没有锋刃,衣服没有花纹,收集上书用的布袋来做殿中的帷帐。他以道德为美丽,以仁义为准绳。于是天下望风成俗,明显地受到了教化。现在陛下嫌京城太小,打算兴建建章宫,左边是凤阙,右边是神明台,号称千门万户。土木建筑都装饰着绮绣,狗马披着绘花的毛毯,宫女戴着玳瑁簪子,垂着珠玉,设置戏车,训练驰逐,修饰文采,聚集珍奇,撞击万石的大钟,敲击如雷霆般的鼓,表演俳优,舞蹈郑女。皇上如此淫靡奢侈,却想让百姓独自不奢侈,不荒废农事,这怎么可能呢?陛下如果能采纳我的计策,把甲乙帐推出去,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烧掉,退回跑马,表示不再使用,那么尧舜那样的盛世,就应当可以与之相比了。”
臣按:东方朔可以说懂得了教化百姓的根本。文帝的节俭像那样,风俗怎能不淳厚?武帝的奢侈像这样,风俗怎能不浇薄?如果真能听从东方朔的话,去奢从俭,而百姓不向风而化,是没有听说过的事。东方朔虽然平时诙谐戏笑没有根据,但他就近叙述孝文帝时事,则是爱戴君主的至情,治理国家的确论,而武帝一概不听,最终因奢靡败坏了国家,可惜啊!
扬雄说:“等到圣明的文帝垂意节俭,至宁亲自奉行节俭,粗厚的衣服不破,皮靴不穿坏(说不破不坏,两方面都没有奢华)大夏不居,木器没有花纹。于是后宫轻视玳瑁而疏远珠玉,拒绝翡翠的装饰,去除雕琢的技巧,厌恶华丽而不亲近,排斥芬芳而不使用,抑制丝竹曼衍的音乐(衍也读战反)憎恶听到郑卫幼眇的声音(幼,读笑反;眇,音妙)因此玉衡正而太阶平(玉衡,是北斗的杓星;太阶,是三台)
臣按:君主一旦修养节俭的德行,那么玉衡正而太阶平。感通上天的功绩,竟然如此迅速!那么崇尚奢侈放纵欲望的人,他们获罪于天,是必然的!能不畏惧吗?
隋炀帝修筑西苑,周长二百里,里面有一个海,周长十余里,建造方丈、蓬莱、瀛洲等山,高出水面百余尺,台观宫殿罗列山上,朝向背向如同神工。海北有龙鳞渠,蜿蜒注入海中,沿着渠内建造十六院,门都临着渠,每院由四品夫人主持,堂殿楼观穷极华丽。宫中的树木秋冬凋落,就剪彩帛做成花叶,缀在枝条上,颜色陈旧了就换新的,常像阳春一样。池中也是剪彩帛做成荷花菱芡,皇帝出游时就去掉冰而布置它们。十六院竞相以精美华丽的菜肴互相攀比,以求取恩宠。皇帝喜欢在月夜带着数千宫女骑马游览西苑,在马上演奏《清夜游曲》。
臣按:武王数落纣王的罪状说:“暴殄天物。”大概凡是物都是天所产的。暴虐而灭绝它们,就获罪于天了。汉武帝用土木装饰文绣,议论者已经深深讥讽他,何况苑囿之广,卉木之多,以人力夺取造化。不知道每年所耗费的好几千万匹,而虚耗织机之力的好几千万工。雨淋日晒,不能旬月,而又更换它们了。当时,天下穷困而衣不蔽体的人,何止数得尽。而炀帝却把有用的缯帛,丢弃在沟壑草莽中,一点也不爱惜,暴殄太严重了。上帝怎能不震怒,下民怎能不离叛呢?他招致江都之祸,是理所当然的。
唐太宗贞观初年,对公卿说:“从前禹凿山治水,而百姓没有怨言,是因为与百姓同利。秦始皇营建宫室,而百姓怨恨叛离,是因为损害百姓以利自己。靡丽珍奇,固然是人们想要的,如果放纵不止,那么危亡立刻就到。我想营建一座宫殿,材料费用已经具备,鉴于秦的教训而停止。王公以下,应该体会我的这个意思。”因此二十年间,风俗素朴,衣服没有锦绣,公私富洽。
四年,发卒修洛阳宫,以备巡幸。给事中张素上书劝谏说:“臣见隋初营建宫室,近山没有大木,都从远方运来。数百人拖一根柱子,用木头做轮子,就摩擦生火,于是铸铁做毂。走一二里,铁毂就破了,另派数百人带着铁毂跟着更换。整天不过走二三十里,计算一根柱子的费用,已经数十万工,其余可想而知了。陛下初平洛阳,凡是隋氏宫室的宏大奢侈的,都命令毁掉。没过十年,又加营缮,为什么前日厌恶它而今日效法它呢?况且以今日财力,何如隋世?陛下役使疮
痍之人,习亡隋之弊,恐又甚于炀帝矣。”上曰:“卿谓我不如炀帝,何如桀纣?”对曰:“若此役不息,亦同归于乱。”上曰:“吾思之不熟,乃至于此,即为之罢役。”赐▯素防二百匹。
译遭受创伤的百姓,习惯于亡隋的弊端,恐怕(对皇帝的不满)又超过隋炀帝了。”皇上说:“你说我不如隋炀帝,那与夏桀、商纣相比又如何呢?”回答说:“如果这项劳役不停止,最终也会同样陷入混乱。”皇上说:“我考虑得不周全,竟然到了这一步,现在就下令停止这项劳役。”赐给〇素防二百匹绢。
臣按:太宗鉴隋之侈,故一殿之营,为费无几,而亟已之。然未及数年,遽有洛宫之役。由俭入奢,其易若此。此张▯素之所以谏也。惟其喜闻忠言,不讳已过,虽比之于隋炀,斥之以桀纣,曾不少忤,而亟从之。此其所以致贞观之治也。
唐▯宗开元二年,上以风俗奢靡,制乘舆服御、金银器玩,令有司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后妃以下,毋得服珠玉锦绣。
司马光曰:「明皇之始,欲为治,能自刻厉节俭如此;晚节犹以奢败,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可不戒哉!」
臣按:人主以实心为善,则人自孚;以实徳示民,则人自化。明皇之焚珠玉锦绣也,未必中心实然而近名之意,则有不可揜者。故曾未二年,已遣御史访珍异于南方矣【四年有胡人上言海内多珠翠奇寳,可往营致。上命御史杨范臣往求之。范臣奏曰:「前年焚珠玉锦绣示不复用,今所求者何以异于所焚者乎?」上遽引咎罢之】使其真有崇俭去奢之志,而以朴素为天下先,如汉文帝之不言躬行,何患敝俗之不革?惟其出于矫枉,急于人知,而忠信诚慤有所不足,是以本心之侈旋即发露,不待在位之乆而后形也。然则人君之为善,其可不以实心?其示人也,其可不以实徳?以上论奢侈之戒。臣按:沉湎而下至于奢侈,皆所谓逸欲也。臣既备论之,然先儒有言:「欲者不必沉溺,意有所向,即为欲矣。」盖意之所向,不知自反,即沉溺之渐也。程颢告神宗皇帝曰:「人主当防未萌之欲。」颢之言真格心之要,惟圣明深味之。
大学衍义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三十五
宋 真德秀 撰
脩身之要
谨言行
易大传》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门枢机弩牙】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臣按:孔子因中孚鸣鹤之爻,而发明感应之理,谓人君虽处宫庭,而其言不可以不谨,又推而广之,言行皆不可以不谨。盖鹤鸣子和,由气之相感,上倡下应,亦理之自然。故言之善否,出于一室之间,而人之从违,见于千里之外。一言之出,则为号令,而百姓被之;一行之着,则为仪表,而四方见之。身之有言行,犹户有枢弩有机,啓闭张弛由此而出。言行之发,荣辱随之,其取喻也明矣。犹惧人之易忽也,则又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下也。」葢天地之大,不可测识,然一言一行之善,感格之效,捷于影响,其可不谨乎?或谓居室出言,人谁闻之?千里之外,何由应之?吁!骊姬夜半之泣,书之《国语》;飞燕愤恚之辞,笔之班书;明皇妃子比翼连理之誓,见之诗歌。皆深宫无人私语宻约,无不暴白于天下后世者,此所以为防之显,诚之不可揜与!为人主者,其深戒之。
抑【卫武公所作之诗名】之五章曰: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白圭之玷【玷缺也】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六章曰:无易由言【易轻也】无曰茍矣。莫扪朕舌【扪持也】言不可逝矣【逝往也】
臣按,此卫武公自警之诗曰:「尔者,皆自斥之辞。」话言之谨,威仪之敬,皆人主脩身之至要。柔者,欲其顺,而非巧言以为柔也。嘉者,欲其善,而非令色以为嘉也。白圭至宝,茍有玷缺,尚可磨而平之。斯言之出,一有玷缺,则不可复为矣。言之不可不谨也。如是,故又曰:「无易由言,欲其不轻易也。无曰茍矣,欲其不茍且也。」言出于口,谁能持吾之舌者?既形之言,则不可追之于往。此武公所以严于自饬也。南容三复「白圭」,孔子称之。又尝告其门人曰:「驷不及舌。」呜呼,可不戒与!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臣按:言欲其谨于出,故曰讷;行欲其勇于为,故曰敏。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
译臣按:唐太宗鉴于隋朝的奢侈,所以营建一座宫殿,花费不多,就急忙停止了。然而没过几年,竟然又有营建洛阳宫殿的工程。由节俭进入奢侈,竟然如此容易。这正是张〇素之所以进谏的原因。只是因为太宗喜欢听忠言,不忌讳自己的过错,即使把自己比作隋炀帝,斥责为桀纣那样的暴君,他也毫不违逆,并且立刻听从。这就是他能够成就贞观之治的原因。
唐〇宗开元二年,皇上因为风俗奢侈靡费,下令将皇帝车驾服饰、金银器物玩好,让有关部门销毁,用来供给军国之用。那些珠玉锦绣,在殿前焚烧。后妃以下的人,不得穿戴珠玉锦绣。
司马光说:“明皇起初想要治理好国家,能够自我克制严厉节俭到这种地步;晚年却仍然因为奢侈而败坏,唉!奢侈靡费使人沉溺真是太容易了。《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头,但很少能坚持到底。’怎么能不引以为戒呢!”
臣按:君主用真心去行善,人们自然信服;用真实的德行来示范百姓,人们自然感化。明皇焚烧珠玉锦绣,未必是内心真正如此,而求取名声的意图,则有不可掩盖之处。所以没过两年,就已经派遣御史到南方访求珍奇异物了【开元四年有胡人上言说海内有很多珠翠奇宝,可以去经营获取。皇上命令御史杨范臣前往寻求。范臣上奏说:‘前年焚烧珠玉锦绣表示不再使用,现在所寻求的与所焚烧的有什么不同呢?’皇上立刻引咎罢免了他】。假使他真有崇尚节俭、去除奢侈的志向,而以朴素为天下表率,像汉文帝那样不言而躬行,还担心什么不良风俗不能改变呢?只是因为出于矫枉过正,急于让人知道,而忠信诚朴有所不足,所以本心的奢侈旋即暴露,不必等到在位很久才显现出来。那么君主行善,怎么能不用真心呢?他示范于人,怎么能不用真实的德行呢?以上论述关于奢侈的警戒。臣按:沉湎酒色进而发展到奢侈,都叫做逸乐欲望。臣已经详细论述过了,然而先儒有话说:“欲望不一定沉溺,心意有所趋向,就是欲望了。”大概心意所趋向,不知道自我反省,就是沉溺的渐近过程。程颢告诉神宗皇帝说:“君主应当防备尚未萌发的欲望。”程颢的话真是格物正心的关键,只有圣明君主才能深深体味。
大学衍义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三十五
宋 真德秀 撰
修身的要点
谨言行
《易大传》孔子说:“君子住在家里,说出的话好,那么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他,何况近处的人呢?住在家里,说出的话不好,那么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违背他,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施加于百姓;行为从近处发起,显见于远方。言行,是君子的关键【枢,门轴;机,弩牙】。关键弩牙的发动,是荣辱的主宰。言行,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能不谨慎吗?”
臣按:孔子依据中孚卦鸣鹤的爻辞,阐发感应的道理,说君主虽然处在宫廷之中,但他的言语不可以不谨慎,又推而广之,言行都不可以不谨慎。大概鹤鸣子和,是由于气息的相互感应,上面倡导下面响应,也是道理的自然。所以言语的好坏,出自一室之间,而人们的顺从或违背,却显见于千里之外。一句话说出,就成为号令,百姓承受它;一个行为做出,就成为仪表,四方看见它。身体拥有言行,就像门户有轴、弩有牙,开启关闭、张弛都由这里发出。言行的发动,荣辱随之而来,这个比喻很明白了。还担心人们容易忽视,就说:“言行,是君子用来感动天下的。”大概天地广大,不可测知,然而一言一行的善,感格的效果,比影子和回声还快,能不谨慎吗?有人说住在家里说话,谁听得见?千里之外,怎么响应?唉!骊姬半夜哭泣的事,记载在《国语》中;赵飞燕愤怒怨恨的话,记录在班固的史书中;明皇妃子比翼连理的誓言,见于诗歌。这些都是深宫无人时的私语密约,没有不暴露在天下后世的,这就是因为防范的明显,真诚不可掩盖啊!做君主的,要深深警戒。
《抑》诗第五章说:谨慎你发出的话语,敬重你的威仪,没有不柔和美好的。白圭上的瑕疵【玷,缺憾】还可以磨平;言语上的瑕疵,就无法挽回了。第六章说:不要轻易说话【易,轻率】,不要说随便应付【苟,随便】。没有人能按住我的舌头【扪,持】,言语一旦说出就无法追回【逝,往】。
臣按,这是卫武公自我警戒的诗说:“‘尔’字,都是自我斥责的词。”言语的谨慎,威仪的敬重,都是君主修身的至要。柔,是希望它顺从,而不是用巧言来表现柔顺。嘉,是希望它美好,而不是用伪善的脸色来表现美好。白圭是至宝,如果有瑕疵,还可以磨平。言语一旦说出,一有瑕疵,就无法挽回了。言语不可以不谨慎。像这样,所以又说:“不要轻易说话,希望他不轻率。不要说随便应付,希望他不随便。”言语出于口,谁能按住我的舌头?既然形成言语,就无法追回过去。这就是武公严格自我约束的原因。南容反复诵读“白圭”之句,孔子称赞他。又曾告诉他的门人说:“四匹马拉的车也追不上舌头。”唉,能不警戒吗!
孔子说君子说话要迟钝谨慎而行动要敏捷。
臣按:言语希望它谨慎发出,所以说迟钝;行动希望它勇于作为,所以说敏捷。
子贡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先去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