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卷九
有尊卑之序,夫妇有倡随之礼,此常理也。茍不由常正之理,狥情肆欲,惟説是动,则夫妇渎乱,男牵欲而失其刚,妇狃説而忘其顺,如归妹之乗刚是也。所以凶无所往而利也。夫隂阳之配合,男女之交遇,理之常也。然从欲而流放,不由义理,则滛邪无所不至,伤身败徳,岂人理哉?归妹之所以凶也。臣谓乗者,陵跨之谓,柔乗刚,妇乗夫,此逆理乱常之事故,圣人深以为戒云。
译尊卑有序,夫妇有倡随之礼,这是常理。如果不由常正之理,顺从情欲、放纵欲望,只随喜好而动,那么夫妇关系就会渎乱,男子被欲望牵制而失去刚强,妇人习于喜好而忘记顺从,就像归妹卦中柔乘刚的情形一样。因此,无论往何处去都不利,所以凶险。阴阳的配合,男女的交遇,是常理。然而如果顺从欲望而放纵流荡,不依循义理,那么淫邪之事无所不至,伤害身体、败坏德行,这哪里符合人伦呢?这就是归妹卦之所以凶险的原因。臣认为,“乘”是凌驾跨越的意思,柔乘刚,妇乘夫,这是违背常理、扰乱常规的事情,所以圣人对此深以为戒。
记郊特牲,妇人从夫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夫也者,夫也【犹丈夫也】夫也者,以知帅人者也【知与智同】
家语【孔子之书】曰:女子者,顺男子之教而长其理者也。是故无専制之义,而有三从之道。
臣按:妇者,坤道也,故以柔顺爲贵,而无专制之义。夫者,乾道也,故以刚健爲贵,而有帅人之智。帅人者,谓其刚眀果断,可以统御乎人也。士大夫则统制一家,诸侯则统御一国,天子则统御天下,无二道也。爲妇而刚彊,则妇不妇矣。爲夫而柔弱,则夫不夫矣。夫也者,夫也,谓其当尽丈夫之道也。孟子谓“无违夫子,以顺爲正者,妾妇之道”。至于居广居,立正位,行大道,而富贵贫贱、威武所不能移夺者,然后谓之大丈夫。于此可见夫与妇之分矣。
以上论天理人伦之正五
大禹谟》曰:「后克艰厥后【后,君也;艰难也】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徳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几,期也】人之言曰:“爲君难,爲臣不易。如知爲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爲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违,逆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臣按:大禹言君臣之道,蔽之以“克艰”之一言,可谓至矣。葢以为艰则存敬畏之心,以为易则啓骄逸之志,此治乱安危之所自分也。孔子告定公之言,其与大禹若出一揆,万世君臣之药石也。“言不可以若是其几”者,谓未可若是,必期其效也。然知为君之难,则邦必兴;唯予言而莫敢违,则邦必丧,是又必然而可期者也。子思之告卫侯曰:“君之国事将日非矣。君出言自以为是,而卿大夫莫敢矫其非;卿大夫出言自以为是,而士庶人莫敢议其非。此所谓唯其言而莫予违也。”茍如是,未有不亡者。呜呼,可不戒与?
益稷【虞书篇名】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时惟几【勑戒也几微也】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股肱谓臣元首谓君】百工熈哉【熈广也】臯陶拜手稽首飏言【拜手首至手稽首首至地言尽敬于君大言而疾曰飏】曰:念哉,率作兴事【率縂率也】愼乃宪【宪法度也】钦哉【钦敬也】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赓续也载始也】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丛脞烦碎也】股肱惰哉,万事隳哉【隳壊也】臣按此章系于命防典乐之后,葢当是时治定功成,礼乐大备,和气浃于天壤之间,凤仪兽舞,有不召自至者。帝舜则曰:天命靡常,可戒而不可恃也。眞情所发,见于咏歌。唯时者,谓无时而不戒也。惟几者,谓无防而不戒也。天道难谌,理乱安危相为倚伏,斯须敬畏之不存,则怠荒之所自起,毫髪几微之不察,则祸乱之所自生。帝将作歌,先言所以歌之意也。帝之意责成于臣,故谓股肱喜然后元首起,而百官之事熈焉。喜谓乐于有爲,起谓有所作兴也。臯陶之意则归重于君,谓事虽作于百官,而总率作兴者君也。法度之已定者不可不谨守之,事功之已成者不可不数省之。守之不谨则定者坏,省之不数则成者亏。敬哉,敬哉,不可忽也。此亦先言欲歌之意也。于是续成其歌曰:元首明则股肱良而庶事康。又歌曰:元首烦碎则股肱惰而万事隳。范祖禹尝论之曰:君以知人为明,臣以任职为良。君知人则贤者得行其所学,臣任职则不肖者不得茍容于朝,此庻事所以康也。若夫君行臣职则丛脞矣,臣不任君之事则惰矣,此万事所以隳也。斯言得之。然帝之歌本为勑天命而作,君臣唱和乃无一语及天者,修人事所以勑天命也。后之人主宜深体焉。
自克艰以下皆言君臣之道
洪范【周书篇名,箕子作也】惟辟作福【惟,独也;辟,君也;福,谓庆赏之类】惟辟作威【威,谓刑罚之类】惟辟玉食【玉食,谓珍贵之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
译《礼记·郊特牲》说:妇人是从属于丈夫的。年幼时跟随父亲和兄长,出嫁后跟随丈夫,丈夫死后跟随儿子。所谓丈夫,就是丈夫【犹指成年男子】,所谓丈夫,是指有智慧能率领他人的人【知与智同义】。
《孔子家语》说:女子,是顺从男子的教诲而增长其条理的人。因此没有专断独行的道理,而有“三从”的准则。
臣按:妇人,遵循的是坤道,所以以柔顺为贵,而没有专断独行的道理。丈夫,遵循的是乾道,所以以刚健为贵,而有率领他人的智慧。所谓率领他人,是说其刚明果断,可以统御众人。士大夫则统制一家,诸侯则统御一国,天子则统御天下,道理没有两样。做妇人却刚强,那就不是妇人了。做丈夫却柔弱,那就不是丈夫了。所谓丈夫,就是丈夫,是说其应当尽到丈夫的道理。孟子说:“不违背丈夫,以顺从为正,这是妾妇的道理。”至于居住在广居,站立在正位,行走在大道,而富贵贫贱、威武都不能改变其志向的,这才称为大丈夫。由此可以看出丈夫与妇人的分别了。
以上论述天理人伦的正道五
《大禹谟》说:“君主能艰难地做好君主,臣子能艰难地做好臣子,政事才能治理好,百姓才能勤勉修德。”
定公问:“有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这样期望其效果。人们说:‘做君主难,做臣子也不易。’如果知道做君主难,这不几乎是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吗?”定公又问:“有一句话就能使国家灭亡,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不能这样期望其效果。”人们说:‘我做君主没有什么快乐的,只是我说的话没有人违抗罢了。’如果我说得好而没有人违抗,不也很好吗?如果我说得不好而没有人违抗,这不几乎是一句话就能使国家灭亡吗?臣按:大禹谈论君臣之道,用“克艰”这一句话来概括,可谓至极。大概认为艰难则存有敬畏之心,认为容易则开启骄奢淫逸之志,这是治乱安危各自分明的地方。孔子告诉定公的话,与大禹的话仿佛出于同一准则,是万世君臣的良药。“言不可以若是其几”是说不能这样必定期望其效果。然而知道做君主难,那么国家必定兴盛;只有我的话而没有人敢违抗,那么国家必定灭亡,这又是必然可以期望的。子思告诉卫侯说:“您的国家政事将日益败坏。您说话自以为是,而卿大夫不敢纠正您的错误;卿大夫说话自以为是,而士庶人不敢议论他们的错误。这就是所说的‘只有我的话而没有人敢违抗’。”如果这样,没有不灭亡的。唉,能不警戒吗?
《益稷》【《虞书》篇名】帝舜于是作歌说:“警惕上天的命令,只有时时警惕,只有细微处警惕。”于是唱道:“股肱之臣欢喜吗,元首君主兴起吗,百官兴盛吗?”皋陶拜手稽首,大声疾呼说:“要思念啊,总率兴起事业,谨慎你们的法度,恭敬啊。屡次省察你们的成就,恭敬啊。”于是继续开始唱歌说:“元首明察吗,股肱之臣贤良吗,众事安康吗。”又唱道:“元首烦琐吗,股肱之臣懈怠吗,万事败坏吗。”臣按:这一章系于《命》、《防》、《典乐》之后,大概当时天下安定功业已成,礼乐大备,和气充满天地之间,凤凰来仪、野兽起舞,有不召自来的。帝舜却说:天命无常,可以警戒而不可依赖。真情所发,见于咏歌。唯时,是说没有时刻不警戒。唯几,是说没有细微处不警戒。天道难以信赖,治乱安危相互依存,片刻敬畏之心不存,则怠惰荒废由此兴起,毫发细微之处不察,则祸乱由此产生。帝将要作歌,先说所以作歌的意思。帝的意思责成于臣,所以说股肱之臣欢喜然后元首君主兴起,而百官之事兴盛。喜是说乐于有所作为,起是说有所作兴。皋陶的意思则归重于君,说事情虽然由百官作兴,但总率作兴的是君主。已经制定的法度不可不谨慎遵守,已经成就的事功不可不屡次省察。遵守不谨慎则已定的败坏,省察不屡次则已成的亏损。恭敬啊,恭敬啊,不可忽视。这也是先说想要唱歌的意思。于是续成其歌说:元首明察则股肱之臣贤良而众事安康。又唱道:元首烦琐则股肱之臣懈怠而万事败坏。范祖禹曾经论说:君主以知人为明,臣子以任职为良。君主知人则贤者能施行其所学,臣子任职则不肖者不能苟且容身于朝堂,这是众事所以安康的原因。如果君主行臣子之职则烦琐了,臣子不担任君主之事则懈怠了,这是万事所以败坏的原因。这话说得对。然而帝舜的歌本是为警惕天命而作,君臣唱和却没有一句话提到天,修治人事就是用来警惕天命。后世的君主应当深深体会这一点。
自“克艰”以下都谈论君臣之道
《洪范》【《周书》篇名,箕子所作】只有君主能赐福【惟,独;辟,君;福,指庆赏之类】只有君主能施威【威,指刑罚之类】只有君主能享用美食【玉食,指珍贵之食】臣子没有赐福、施威、享用美食的,臣子如果有赐福、施威、享用美食的,其
臣按:此箕子爲武王陈万世君臣之大法也。福威者,上之所以御下;玉食者,下之所以奉上也。曰:「惟辟者戒其权不可下移」,曰:「无有者戒其臣不可上僣也。」夫君臣上下之分,如天冠地履之不可易。臣而福威,则盗上柄矣;臣而玉食,则儗上之奉矣。大夫为此,则害于家;诸侯为此,则凶于国。臣民尤而效之,亦将倾邪而妄作,僣忒而逾分矣。孟子所谓「不夺不餍」者,理固然也。或谓吴楚僣天子,鲁之三家尝僣诸侯,不闻其害与凶,何邪?曰:「惠迪吉,从逆凶。顺乎道卽吉,逆乎道则凶也。」臣而僣上,卽所谓害,卽所谓凶也。况吴楚之簒杀相寻,而季孟之家臣继叛,又非凶害而何?吁!《洪范》九畴,箕子受之大禹,大禹受之于天。片言只辞,莫非天理,而可违乎?以此坊民,犹有窃弄威福,如齐田氏选物上第,尽归私室,如汉董贤者。
诗》萚兮【郑国风】剌忽也【昭公名】君弱臣彊,不倡而和也。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萚兮萚兮,风其漂女【漂犹飃也】叔兮伯兮,倡子要女【要,法也】
臣按《春秋传》昭公之立,祭仲用事,所谓臣强者,指祭仲而言也。君尊臣卑,天下之定分,卑者宜弱,而反强者,由尊者当强,而反弱也。尊者何以弱?柔懦而不自立,怠惰而不自振,此其所以弱也。君旣弱矣,威福之权必有所归,此臣之所以强也。君倡臣和,天下之常理,君旣弱,不能司出令之权,而其臣自相倡和而不禀于君。萚兮萚兮,风其吹女,诸大夫处强臣之中,犹萚之遇风,危坠而不能自保也。于是叔伯相语,自为倡和,自结党与,以为避祸之计,葢知上之不足頼也。国势至此,所谓吾末如之何也已矣。为人君者,其可不以干健自励也哉!
狡童剌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臣按《萚兮》之刺曰:「臣强而已至此,则一国之权尽归祭仲,生杀予夺,仲得专之,其强又益甚矣。」夫天下未尝无贤,虽权臣用事之时,亦必有不肯阿附者。人君能卽而图之,其势犹有可回之理。若齐之权在田氏,而有晏婴;使景公能与婴图之,田氏未必能遂其簒国之志。鲁之权在季氏,而有子家羁;使昭公能与羁图之,季氏未必能成其逐君之谋。二国之权不可以复收,由二臣之言不见于用也。此诗葢当时贤者所作,贤者不见遇于君,而无自絶之意,故虽不与言、不与食,而幽忧愤切,至于不能餐、不能息焉。其心之忠厚何如哉!使昭公能与斯人图之,必将有以处此;而昭公莫之能也。未几,祭仲得以窃废立之权,逐忽如弃梗置突,如易棋【突,厉公也】其渐非一日矣。先儒以「目君狡童」为非礼,臣以为此发愤怒骂之辞,辞虽不逊,而其心则至惓惓也。读者毋以辞害意云。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葢十世希不失矣【希,少也】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陪臣,大夫之家臣】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庻人不议。」
臣按:是时季氏以大夫而专鲁国之政,阳虎以家臣而专季氏之政。孔子之言葢伤之也。天无二日,尊无二上。天下之事,惟天子得专之。故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而诸侯不能干焉。天下无道,则天子不能有其柄,而诸侯得以窃之矣。诸侯犹不可专,况大夫乎?大夫犹不可专,况家臣乎?春秋之世,齐、晋、秦、楚迭主夏盟,礼乐征伐不出于天子。世变至是,葢可伤矣。未几而诸国大夫专权自用,礼乐征伐又不出于诸侯。既而家臣窃弄,而政令复不出于大夫。名分凌夷舛逆日甚,其可伤益甚焉。然非道而得,亦必以非道而失。逆理愈甚,则失之愈速。故诸侯窃天子之柄,少有十世而不失者,自余则或五世,或三世,少不失者,以理言之,大槩如此。曷若三代盛时,天子之下以至家臣各
译臣按:这是箕子为周武王陈述的万世君臣之间的大法则。福威(赏罚之权),是君主用来驾驭臣下的;玉食(珍美的饮食),是臣下用来奉养君主的。说:“惟辟者戒其权不可下移”,是说君主应警惕自己的权力不可向下转移;说:“无有者戒其臣不可上僣也”,是说臣下应警惕自己不可越分向上僭越。君臣上下的名分,就像天冠地履一样不可颠倒。臣下掌握了赏罚之权,就是窃取了君主的权柄;臣下享用珍美的饮食,就是比拟君主的待遇。大夫这样做,就会危害家族;诸侯这样做,就会使国家遭殃。臣民如果效仿他们,也将邪僻妄为,越分僭越,违背常理。孟子所说的“不夺取权力就不会满足”,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有人问:吴、楚两国僭越天子之礼,鲁国的三家大夫曾僭越诸侯之礼,却没听说他们因此受害遭殃,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背正道就凶险。顺应天道就是吉祥,违背天道就是凶险。”臣下僭越君主,这就是所谓的危害,也就是所谓的凶险。何况吴、楚两国篡位杀戮相继发生,而季孙、孟孙两家的家臣相继叛乱,这难道不是凶险和危害吗?唉!《洪范》九类大法,箕子从大禹那里接受,大禹从天那里接受。片言只语,无不是天理,难道可以违背吗?用这些法则来防范百姓,仍然有人窃取玩弄赏罚之权,比如齐国的田氏挑选上等物品,全部归入私室,又如汉朝的董贤等人。
《诗经·萚兮》【郑国国风】讽刺郑昭公。【昭公名忽】君主软弱而臣子强横,君主不倡导而臣子却附和。萚兮萚兮,风吹动你。叔兮伯兮,我倡导你附和。萚兮萚兮,风吹动你【漂,同飃,飘摇之意】叔兮伯兮,我倡导你效法我【要,通“邀”,也有法度之意】
臣按:《春秋左传》记载昭公即位时,祭仲掌权,所谓臣子强横,指的就是祭仲。君主尊贵臣子卑贱,是天下的定分,卑贱者应当软弱,反而强横,是因为尊贵者应当强横,反而软弱。尊贵者为什么软弱?因为性格柔弱懦弱而不能自立,懒惰懈怠而不能自我振奋,这就是他们软弱的原因。君主既然软弱,赏罚之权必然有所归属,这就是臣子强横的原因。君主倡导臣子附和,是天下的常理,君主既然软弱,不能掌握发布命令的权力,而他的臣子就自行倡导附和,不听从君主。萚兮萚兮,风吹动你,各位大夫处在强横的臣子中间,就像枯叶遇到风,危险坠落而不能自保。于是叔父伯父互相商议,自行倡导附和,自行结党营私,作为避祸的计策,大概知道上面不足以依赖了。国家局势到了这种地步,所谓我也没办法了。做君主的,难道可以不以刚健自强来勉励自己吗!
《狡童》讽刺郑昭公,不能与贤人谋划国事,权臣擅自发号施令。那个狡童啊,不和我说话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吃饭啊。那个狡童啊,不给我食物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休息啊。
臣按:《萚兮》的讽刺说:“臣子强横已经到这种地步,那么一国的权力全部归于祭仲,生杀予夺,祭仲得以专断,他的强横更加严重了。”天下未曾没有贤人,即使是权臣掌权的时候,也一定有不肯阿谀依附的人。君主如果能立即与他们谋划,局势还有可以挽回的道理。如果齐国的权力在田氏手中,而有晏婴;假使景公能与晏婴谋划,田氏未必能实现篡夺国家的志向。鲁国的权力在季氏手中,而有子家羁;假使昭公能与子家羁谋划,季氏未必能实现驱逐君主的阴谋。这两个国家的权力之所以不能恢复,是因为这两个臣子的言论没有被采用。这首诗大概是当时贤者所作,贤者不被君主赏识,却没有自我断绝的念头,所以虽然不被交谈、不被赐食,却忧愁愤切,以至于不能吃饭、不能休息。他的心地多么忠厚啊!假使昭公能与这些人谋划,必定有办法处理此事;而昭公却不能做到。不久,祭仲得以窃取废立君主的权力,驱逐昭公像丢弃木棍一样,安置厉公像移动棋子一样【突,即厉公】,这种趋势不是一天形成的了。先儒认为“称君主为狡童”是不合礼节的,臣认为这是发泄愤怒责骂的话,言辞虽然不谦逊,但他的心意却极其恳切。读者不要因言辞而损害了对真意的理解。
孔子说:“天下有道,那么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天下无道,那么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由诸侯发出,大概十代很少有不丧失的【希,少的意思】由大夫发出,五代很少有不丧失的;家臣执掌国家命脉【陪臣,大夫的家臣】三代很少有不丧失的。天下有道,那么政令不在大夫手中;天下有道,那么庶民不议论政治。”
臣按:这时季氏作为大夫专断鲁国的政事,阳虎作为家臣专断季氏的政事。孔子的话大概是为此感到悲伤。天没有两个太阳,尊贵没有两个至上者。天下的事情,只有天子可以专断。所以天下有道,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而诸侯不能干预。天下无道,那么天子不能掌握权柄,而诸侯得以窃取它。诸侯尚且不可以专断,何况大夫呢?大夫尚且不可以专断,何况家臣呢?春秋时代,齐、晋、秦、楚轮流主持华夏盟会,礼乐征伐不由天子发出。世道变化到这种地步,大概令人悲伤了。不久各国大夫专权自用,礼乐征伐又不由诸侯发出。接着家臣窃取玩弄权柄,而政令又不由大夫发出。名分凌夷错乱日益严重,其令人悲伤的程度更加严重了。然而非由正道得到的,也必定以非正道失去。违背道理越严重,失去得就越快。所以诸侯窃取天子的权柄,很少有十代而不丧失的,其余的或者五代,或者三代,很少有不丧失的,从道理上讲,大体如此。何如三代兴盛时期,天子之下直到家臣各自
安其分,歴数百年而无祸哉?旣又言: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庻人不议。葢是时诸侯之政多在大夫,如鲁之三家,晋之六卿,齐之田氏,皆以人臣专国,而国人公议皆所不与,故重言之以见政在大夫决非可久之道也。自秦罢侯置守,诸侯不得以擅天子之事宜若海内之势归于一尊,而内重之埶成。当国用事之臣又得以窃其柄,如汉之莽、操,魏之师、昭,至于簒国。莽之祸及其身,操始三传而司马氏窃取之,司马氏再传而天下多故,兵难相寻,去亡无几。质诸先圣之言,殆若符契,吁可戒哉!
译安于本分,历经数百年而没有灾祸吗?接着又说:天下政治清明,那么政权就不在大夫手中;天下政治清明,那么平民百姓就不议论朝政。大概是因为当时诸侯国的政权大多掌握在大夫手中,比如鲁国的三家、晋国的六卿、齐国的田氏,都是以臣子的身份专断国政,而国内公众的议论都不参与其中,所以反复强调以表明政权在大夫手中绝不是可以长久的道理。自从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诸侯不能再擅自行使天子的职权,似乎天下的权势归于一个至尊,内部权重过重的局面形成。主持国政的大臣又得以窃取权柄,比如汉代的王莽、曹操,魏国的司马师、司马昭,最终篡夺了国家。王莽的灾祸殃及自身,曹操传了三代而被司马氏窃取,司马氏传了两代而天下变故多端,战乱相继,离灭亡不远了。对照先圣的话,几乎像符契一样吻合,唉,值得警戒啊!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三桓者,季氏、叔孙氏、孟氏,皆桓公之子,故曰三桓】
臣按此章专为鲁而言也。鲁自文公薨,公子遂杀子赤,立宣公【赤嫡也,宣公庶也】而君失其政,至此歴五公矣。自季孙宿专国政,歴四世至桓子,而为阳虎所执。夫禄去公室,而政归大夫,大夫之埶宜益强也。而三家之子孙乃反微弱而不振,何邪?葢以臣僣君者,逆理乱常之事,其能久乎?善乎先儒苏轼之説曰:「强生于安,安生于上下之分定。今诸侯大夫皆陵其上,则无以令其下矣。故皆不久而失之也。」呜呼,其亦可为后世人臣颛国者之戒欤?
以上言君臣之名分,虽严,而上下之交不可无礼,故以君使臣之礼继之。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臣按:君以敬待其臣,是之谓礼;臣以诚事其君,是谓之忠。二者皆职分所当然,非相为伪也。然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亦理之必然也。意者定公之于使臣,容有未能尽礼者,故孔子以是告之。而语意浑然,又若非有为而发者,此其所以爲圣人之言与?
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视犹待遇也】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冦讐。」王曰:「礼爲旧君有服,何如斯可爲服矣?」曰:「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使人导之出疆,又先于其所徃。去三年不反【反,还也】然后收其田里。此之谓三有礼焉【导之出疆,一也;先于其所往,二也;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三也】如此则爲之服矣。今也爲臣,谏则不行,言则不听,膏泽不下于民;有故而出,则君搏执之【谓拘系之,不容去也】又极之于其所徃【极,穷也,如晋锢栾盈与诸侯盟,勿受之,使其穷无所归也】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谓冦讐,冦讐何服之有?」
臣按:战国之君,以爵禄奔走士大夫,无复遇臣之礼,其臣亦懐利茍从,无复事君之忠,故孟子以此深警齐王也。昔鲁穆公问于子思曰:「爲旧君反服,古与?」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坠诸渊,毋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有?」孟子之告齐王,卽子思之告穆公者也,然其辞益峻切矣。揆诸前章孔子之言,可以见圣贤气象之分。虽然,孟子爲齐王言则然也,而所以自处则不然也。千里见王,不遇,故去而三宿,出昼【齐邑名】未尝有悻悻之心,犹幸王之一悟而追己也,曷尝以冦讐视其君哉?故曰:「孟子为齐王言则然,而所以自处则不然也。」
以上总言君臣交际之礼
明道术
天理人伦之正【君使臣之礼】
鹿鸣【诗小雅之篇名,周文武时诗】燕羣臣嘉賔也。旣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其一章曰:呦呦鹿鸣【呦呦,和声也】食野之苹【苹,今苹蒿也】我有嘉賔,鼓瑟吹笙【笙瑟,燕乐也】吹笙鼓簧【吹笙之时,鼓笙中之簧】承筐是将【筐篚属,所以行币帛也,承以借之,篚以贮之】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周行,大道也】
臣按:诗之所谓嘉賔,指羣臣之与燕者也。于朝则曰君臣,于燕则曰宾主。先王以礼使臣之厚也,如此鹿食苹,则相呼呦呦焉而乐。君臣宾主之相乐,亦犹是也。夫君之资于臣,主之资于宾,果为何事哉?欲闻道义而已。故饮食以享之,琴瑟以乐之,币帛以将之,则庻乎好爱我而示我以道矣。夫贤者岂以币帛饮食为悦哉?婚姻不备,则正女不行;礼乐不备,则贤者不处。故必如是,然后示我以道焉。此诗凢三章,皆叙燕乐嘉宾之意。今姑摘首章,以见先王之待其臣如此。士之死职,宜矣。中庸曰:「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讵不信夫?
礼记》曰:「君子式黄发【君子谓人君也。人君乗车有所敬,则凭其轼。故武王式商容之闾,黄髪老人也】下卿位
译孔子说:“爵禄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政令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了。所以那三桓的子孙,衰微了【三桓,指季氏、叔孙氏、孟氏,都是桓公的儿子,所以称为三桓】。
臣按:这一章是专门针对鲁国而言的。鲁国自从文公去世,公子遂杀死了子赤,拥立宣公【子赤是嫡子,宣公是庶子】,国君就失去了政权,到这时历经五位国君了。自从季孙宿专掌国政,历经四代传到桓子,却被阳虎所拘捕。爵禄离开公室,政令归于大夫,大夫的势力按理应该更加强大。然而三家的子孙反而衰微不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臣下僭越君位,是违背常理、扰乱纲常的事,怎么能长久呢?先前儒者苏轼的说法好啊,他说:“强大产生于安定,安定产生于上下名分确定。现在诸侯和大夫都欺凌他们的上级,就无法命令他们的下级了。所以都不长久就失去了权力。”唉,这也可以作为后世专权国政的臣子的警戒吧?
以上论述君臣的名分,虽然严格,但上下交往不能没有礼节,所以接着论述国君使用臣下的礼节。
定公问:“国君使用臣下,臣下侍奉国君,应该怎样?”孔子回答说:“国君按照礼节使用臣下,臣下按照忠诚侍奉国君。”
臣按:国君以恭敬的态度对待臣下,这就叫做礼;臣下以真诚的心意侍奉国君,这就叫做忠。这两者都是职分中理所当然的,不是互相虚伪应付。然而,国君按照礼节使用臣下,那么臣下按照忠诚侍奉国君,也是情理之中的必然。大概定公在使用臣下时,恐怕有未能完全尽礼的地方,所以孔子用这些话告诉他。而语意浑然一体,又好像不是有所针对而发的,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圣人之言的原因吧?
孟子告诉齐宣王说:“国君把臣下看作手足,那么臣下就把国君看作腹心;国君把臣下看作犬马,那么臣下就把国君看作路人;国君把臣下看作泥土草芥,那么臣下就把国君看作仇敌。”齐王说:“礼节规定要为旧君服丧,怎么样才可以服丧呢?”孟子说:“规劝被采纳,言论被听从,恩泽施及百姓;有缘故离职,国君派人引导他出境,又派人先到他要去的地方安置。离职三年不回来,然后才收回他的田地和房屋。这就叫做三有礼【引导他出境,是第一礼;派人先到他要去的地方,是第二礼;三年不回来才收回田宅,是第三礼】。像这样,就可以为他服丧了。现在做臣下的,规劝不被采纳,言论不被听从,恩泽不施及百姓;有缘故离职,国君就拘捕他,又让他在他要去的地方陷入绝境。离职那天,就收回他的田地和房屋。这就叫做仇敌,仇敌有什么服丧的道理呢?”
臣按:战国时期的国君,用爵位俸禄驱使士大夫,不再有对待臣下的礼节,他们的臣下也怀着私利苟且顺从,不再有侍奉国君的忠诚,所以孟子用这些话深深警示齐王。从前鲁穆公问子思说:“为旧君服丧,是古礼吗?”子思说:“古代的君子,任用人才按照礼节,辞退人才也按照礼节,所以有为旧君服丧的礼节。现在的君子,任用人才好像要把他捧到膝盖上,辞退人才好像要把他推入深渊,只要不成为战争的祸首,不也很好吗?还有什么服丧的道理呢?”孟子告诉齐王的话,就是子思告诉鲁穆公的意思,然而言辞更加严厉急切了。衡量前面孔子所说的话,可以看出圣贤气象的区别。虽然如此,孟子对齐王这样说,但他自己的处世态度却不是这样。他千里迢迢去见齐王,没有得到重用,所以离开时住了三晚,走出昼邑,从来没有愤恨不平的心情,还希望齐王能醒悟而追回自己,何曾把国君看作仇敌呢?所以说:“孟子对齐王这样说,但他自己的处世态度却不是这样。”
以上总论君臣交往的礼节
阐明道术
天理人伦的正道【国君使用臣下的礼节】
《鹿鸣》是《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周文王、武王时期的诗,用于宴请群臣和嘉宾。已经用饮食款待他们,又装满币帛在筐篚里以表达深厚的诚意,然后忠臣和嘉宾才能竭尽他们的忠心。其中第一章说:呦呦鹿鸣【呦呦,和谐的声音】,吃着野外的艾蒿【苹,现在的苹蒿】,我有嘉宾,弹奏瑟吹笙【笙和瑟,是宴饮时的音乐】,吹笙鼓簧【吹笙的时候,振动笙中的簧片】,捧着筐篚奉献【筐和篚这一类器具,用来盛放币帛,承是借指,篚用来储存】,人们喜爱我,向我展示大道【周行,大道】。
臣按:诗中所谓的嘉宾,指的是参与宴饮的群臣。在朝廷上称为君臣,在宴饮中称为宾主。先王以礼节厚待臣下,就像这样:鹿吃艾蒿,就互相呼唤发出呦呦声而快乐。君臣宾主之间的快乐,也是这样的。国君依靠臣下,主人依靠宾客,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只是想听到道义罢了。所以用饮食款待他们,用琴瑟使他们快乐,用币帛表达诚意,那么他们大概就会喜爱我而向我展示大道了。贤者难道会因为币帛饮食而喜悦吗?婚姻礼节不完备,正派的女子就不会出嫁;礼乐不完备,贤者就不会留任。所以必须像这样,然后他们才会向我展示大道。这首诗共三章,都叙述宴乐嘉宾的意思。现在只摘录首章,以看出先王对待臣下是这样的。士人效死职守,是理所当然的。《中庸》说:“体恤群臣”,那么士人回报的礼节就很重,难道不确实吗?
《礼记》说:“君子致敬于黄发老人【君子指国君。国君乘车有所敬重,就扶着车前横木。所以武王在商容的里巷扶轼致敬,黄发老人指老人】,下车问候卿大夫。”
臣按:式黄发,所以敬老;下卿位,所以尊贤。古者不卑其臣也,如此。汉世待宰相,御坐爲起,在舆爲下,或其遗意与?
国君不名卿老、世妇【卿老,上卿也。上卿贵,故曰卿老。世妇,两媵也】
臣按:国君之贵卿、老世妇,皆其臣妾,而不名,之所以示敬也。汉世待大臣之有勲徳者,赞拜不名,意本如此。
五官之长曰伯【谓为三公者】其摈于天子曰天子之吏【摈相之辞】天子同姓谓之伯父,异姓谓之伯舅【称之以父与舅亲亲之辞也】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毎一州之中天子选诸侯之贤者以为之牧也】天子同姓谓之叔父,异姓谓之叔舅。
臣按:古者天子待公侯之礼,亲之,尊之,至于如此。眂后世有间矣。
礼记》卿大夫疾,君问之无算【言屡往无数也】士壹问之。君于卿大夫,比葬不食肉;比卒哭,不举乐。为士比殡,不举乐【比及也,卒哭葬后之祭,殡敛也】
仪礼》坐抚当心要节而踊【此君临臣防之仪,抚谓抚其尸也】
春秋》传:“晋荀盈卒,未葬,晋侯饮酒乐。膳宰屠蒯趋入曰:‘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
臣按:古者君视臣如手足,故其疾也忧之至焉,其死也防之至焉。《礼记》而下三条可见其略,《而乡党》亦有君视臣疾之文曰:「东首加朝服,拖绅则疾而见君之礼也。」卫有太史柳,庄社稷之臣也,献公闻其死,释祭而吊之。荀盈未葬,而晋侯饮乐,则屠蒯以为讥。世降《春秋》,君臣之间爱且敬犹若此,三代之盛,从可知矣。古道旣沦,斯礼扫地。然唐太宗之于房、杜、魏三臣,其疾也忧恻之,其亡也愍悼之极。君臣终始之遇【杜如晦疾笃,上自临视。既薨,上毎得佳物,輙思如晦,遣赐其家。久之,语及如晦,必流涕。后忽梦如晦若平生,勑所御馔往祭。房▯龄疾笃,上令肩舆上殿,至御座侧乃下,相对流涕,因留宫中。小愈则喜形于色,加极则忧悴。病笃,上自临视,握手与诀,悲不自胜。魏徴寝疾,上与太子同至其第,抚之流涕,问所欲言。后数日,上梦征若生平,及旦而奏征薨】而于张公谨之殁,虽辰日不爲之辍哭,视古葢庻几焉。太宗亦贤矣哉!
汉文帝时,贾谊上疏曰:「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众庻如地。故陛九级,上廉逺地,则堂髙【级等也,亷侧隅也】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髙者难攀,卑者昜陵,理埶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庻民,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谚曰:「欲投防而忌器,此善喻也。防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贵臣之近主乎?」廉耻礼节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无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逺也。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蹵其刍者有罚;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乗车则下,入门则趋。君之宠臣虽有过刑戮之罪,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所以爲主上豫逺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而令与众庻同黥劓髠刖笞防弃市之法。然则堂不无陛乎?廉耻不行,大臣无廼握重权大官,而有徒▯无耻之心乎?又曰:「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爲也,顽顿【音钝】无耻,集【音缬,正作奊】诟无节【集诟谓无志分也】廉耻不立,且不自好,茍若而可,故见利则逝,见便则夺,主上有败则因而挻【扇,平声】之矣;主上有患则吾茍免而已,立而观之耳;有便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人主将何便于此?」又曰:「古者大臣有坐不亷而废者,不谓不廉,曰『簠簋不饰』;坐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脩』;坐罢【音疲】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犹未斥然正以謼【音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遇之有礼,故羣臣自憙【音喜,去声】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上设廉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
译臣按:用黄发装饰车驾,是为了表示敬老;降低卿的位次,是为了表示尊贤。古代不轻视他们的臣子,就是这样的。汉代对待宰相,皇帝坐在座位上也要起身,在车舆中也要下来,或许就是保留了这种遗意吧?
国君不直呼卿老、世妇的名字【卿老,就是上卿。上卿尊贵,所以称为卿老。世妇,指两位媵妾】
臣按:国君尊重卿、老、世妇,他们都是国君的臣妾,却不直呼其名,这是用来表示敬意的。汉代对待有大功勋和德行的大臣,在赞礼拜见时不直呼其名,本意就是如此。
五官之长称为伯【指担任三公的人】他们在天子面前充当傧相时,称为天子的吏【这是傧相的辞令】天子对同姓的称为伯父,对异姓的称为伯舅【称呼为父和舅,是表示亲近的辞令】九州之长进入天子所在的国家称为牧【每一州之中,天子选拔诸侯中的贤者担任牧】天子对同姓的称为叔父,对异姓的称为叔舅。
臣按:古代天子对待公侯的礼节,亲近他们,尊重他们,竟然到了如此地步。看待后世,就有差别了。
《礼记》:卿大夫生病,国君去探问没有次数限制【意思是屡次前往,没有定数】士只探问一次。国君对于卿大夫,直到下葬前不吃肉;直到卒哭祭后,不奏乐。对于士,直到殡敛前,不奏乐【比,等到;卒哭,是下葬后的祭祀;殡,指殡敛】
《仪礼》:坐着抚摸心口要节而跳跃【这是国君亲临臣子丧礼的仪式,抚,指抚摸尸体的心口】
《春秋》传:“晋国荀盈去世,尚未下葬,晋侯饮酒作乐。膳宰屠蒯快步进入说:‘国君的卿佐,这就是股肱。股肱有所亏损,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心的呢?’”
臣按:古代君主看待臣子如同手足,所以臣子生病时极度担忧,臣子去世时极度哀悼。《礼记》以下三条可以看出大概,《乡党》也有君主探视臣子疾病的记载,说:“头朝东,加上朝服,拖着大带,这是生病时见君主的礼节。”卫国有一位太史柳,是庄重的社稷之臣,献公听说他死了,停止祭祀而去吊唁。荀盈尚未下葬,晋侯却饮酒作乐,屠蒯因此加以讥讽。世道下降到《春秋》时期,君臣之间爱与敬尚且如此,三代的盛况,就可以知道了。古道既然沦丧,这些礼节就被扫荡干净。然而唐太宗对于房、杜、魏三位大臣,他们生病时忧虑悲伤,他们去世时极度哀悼。君臣始终的际遇【杜如晦病重,皇上亲自临视。去世后,皇上每次得到好东西,就想起杜如晦,派人赐给他的家人。很久以后,谈到杜如晦,必定流泪。后来忽然梦见杜如晦像生前一样,下令将御膳送去祭祀。房玄龄病重,皇上让人用轿子抬他上殿,到了御座旁边才下来,相对流泪,于是留在宫中。稍微好转就喜形于色,加重就忧愁憔悴。病危时,皇上亲自临视,握手诀别,悲痛得不能自制。魏征卧病,皇上和太子一起到他家,抚摸他流泪,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几天后,皇上梦见魏征像生前一样,等到天亮就奏报魏征去世】而对于张公谨的死,虽然是吉辰也不为他停止哭泣,看待古代大概差不多吧。太宗真是贤明啊!
汉文帝时,贾谊上疏说:“人主的尊贵,好比厅堂;群臣好比台阶;百姓好比地面。所以台阶有九级,上边缘远离地面,那么厅堂就高【级,等级;廉,侧隅】台阶没有等级,侧隅靠近地面,那么厅堂就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侵犯,道理和形势就是这样。所以古代圣王制定等级序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伸到百姓,等级分明而天子加于其上,所以他的尊贵不可企及。”民间谚语说:“想投掷石头却顾忌器物,这是很好的比喻。石头靠近器物,尚且害怕不投掷,恐怕损伤器物,何况贵臣靠近君主呢?”用廉耻礼节来治理君子,所以有赐死而没有戮辱,因此黥刑、劓刑的罪过不涉及大夫,因为他们离君主不远。礼节上不敢与君主的路马同列,踩踏它的草料的人有惩罚;看见君主的几杖就起身,遇到君主的乘车就下车,进门就快走。君主的宠臣即使有过错,有刑戮的罪过,也不加其身,这是尊重君主的缘故。这是为了替君主预先远离不敬,所以体面地对待大臣而激励他们的节操。现在从王侯三公的尊贵,都是天子改变容貌而礼遇的,古代天子所称的伯父伯舅,却让他们与百姓共同承受黥、劓、髡、刖、笞、弃市的刑罚。那么厅堂就没有台阶了吗?廉耻不行,大臣难道手握重权大官,而有毫无羞耻之心吗?又说:“君主对待大臣像对待犬马,他们就会像犬马一样自处,顽固迟钝,无耻,集诟无节【集诟指没有志气】廉耻不立,而且不自爱,苟且如此就可以,所以看见利益就追逐,看见便利就夺取,君主有败坏就趁机煽动;君主有祸患就只求自己免祸罢了,站着观看;有便利自身的事情,就欺骗出卖而获利。君主将有什么便利于此呢?”又说:“古代大臣有因不廉洁而被废黜的,不说不廉洁,说‘簠簋不饰’;因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而被废黜的,不说污秽,说‘帷薄不修’;因疲软不胜任而被废黜的,不说疲软,说‘下官不职’。所以贵大臣确实有罪了,还没有直接斥责呼喝他们,还迁就着为他们隐讳。”以礼相待,所以群臣自我喜爱,以廉耻自婴,所以人矜持节操品行。君主设立廉耻礼义来对待臣子,而臣子不以节操品行回报君主的,那么
非人类也。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耳忘身,国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茍就,害不茍去,唯义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圉捍敌之臣,诚死城郭。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此物此志也。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夫将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伏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厉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
译他们不是普通人。所以教化形成、习俗安定,那么作为臣子的人就会只想着君主而忘掉自身,只想着国家而忘掉家庭,只想着公事而忘掉私利。利益不随便追求,祸害不随便逃避,只以道义为准绳,这是君主教化的结果。所以,像父兄一样的臣子,真心为宗庙而死;遵守法度的臣子,真心为国家而死;辅佐君王的臣子,真心为君主而死;守卫抵御敌人的臣子,真心为城郭而死。所以说:圣人有坚固如金城的屏障,指的就是这种人和这种志向。他们愿意为我效死,所以我能和他们一起生存;他们愿意为我灭亡,所以我能和他们一起保全。他们愿意为我承担危险,所以我能和他们一起获得安宁。他们只顾行动而忘掉私利,坚守节操而服从道义,所以可以把不受制约的权力托付给他们,可以把年幼的君主寄托给他们。这是激励廉耻、推行礼义所达到的结果。
臣按臯陶赓歌而舜拜之,益进昌言而禹拜之,周公献卜而成王拜之。古者圣帝明王以礼遇其臣者,葢若此。自秦而后,尊君卑臣之礼日以益甚,于是君之于臣,直谓名位足以牢笼之,禄利足以鼓舞之。臣不能无求于我,而我可以无借于臣。君亢然自尊于上,如天地神明之不可亲;臣退焉自卑于下,如仆▯趋走之唯恐后。上下之情日以乖隔,而乱亡之祸至,易之所谓「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者也。故因孔子「使臣以礼」之言,上引周诗,下及贾谊之论,以见君之待臣不可不以礼云。
以上论天理人伦之正六
大学衍义卷九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十
宋 真徳秀 撰
格物致知之要一
明道术
天理人伦之正【臣事君之忠】
子曰:「君子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将,犹承也】匡救其恶【匡,正也】故上下能相亲。」
【臣】按:进,谓入见其君,则思尽己之忠;退,谓出适私室,则思补君之过。无一时一念之不在君也。有善焉,承顺之,使之益进于善;有恶焉,正救之,使之潜销其恶。此爱君之至者也。臣以忠爱而亲其君,君亦谅其忠爱而亲之。非古昔盛时,臣主俱贤,无此气象也。后世人臣有尽其忠爱而君反以为仇者,吁!可叹哉!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犯者,犯顔之谓,非陵犯之犯也】臣按:僞言不直,谓之欺;直言无隐,谓之犯。欺与犯正相反,故夫子之告子路,使勿欺而犯之,以全其事君之直,戒其欺君之僞也。《礼记》谓“事君有犯而无隐”,与此略同。
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臣按:道者,正理也。大臣以正理事君,君之所行有不合正理者,必规之,拂之,不苟从也。道有不合,则去之,不苟留也。或谓:「不合则去,毋乃非爱君之意乎?」曰:「此所以爲爱君也。」君臣之交,葢以道合,非利之也。道不合而弗去,则有茍焉徇利之志,是使君轻视其臣,谓可以利笼络之也。君而轻视其臣,何所不至?惟大臣者能以道爲去就,则足以起其君敬畏之心。敬畏之心存,而后能适道。臣故谓:「不合而去,乃所以爲爱君也。」
孟子将朝王【齐宣王也】王使人来曰:「寡人如就见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风朝,将视朝,不识可使寡人得见乎?」对曰:「不幸而有疾,不能造朝。」明日出吊于东郭氏【东郭氏鲁大夫,其家有防,故孟子吊之】公孙丑【孟子弟子】曰:「昔者辞以病,今日吊,或者不可乎?」曰:「昔者疾,今日愈,如之何不吊?」王使人问疾,医来。孟仲子【孟子之从兄弟,学于孟子者也】对曰:「昔者有王命,有采薪之忧【古者有疾自称曰不能采薪,谦辞也】不能造朝。今病小愈,趋造于朝,我不识能至否乎?」使数人要于路曰:「请必无归而造于朝。」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景丑氏齐大夫】景子【即景丑氏】曰:「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丑见王之敬子也,未见所以敬王也。」曰【孟子言】恶【叹辞】是何言也?齐人无以仁义与王言者,岂以仁义爲不美也?其心曰:『是何足与言仁义也』云尔,则不敬莫大乎?是我非尭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故齐人莫如我敬王也。」
臣按:孟子是时在賔师之位,故其君有就见之礼。宣王托疾而要其朝,敬贤之心不笃,故孟子亦托疾而不往也。景子但知闻命奔走爲敬其君,不知以尭舜之道告其君者,乃敬之大者也。仆▯之臣,唯唯承命,外若敬其君然,心实薄之,曰:「是何足与言仁义?」此不敬之大者也。齐人之敬君以貌,孟子之敬君以心,故曰:「齐人莫如我敬王也。」
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忠;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
范祖禹曰:「人臣以难事责于君,使其君爲尭舜之君者,尊君之大也。开陈善道,以禁闭君之邪心,唯恐其君或陷于有过之地者,敬君之至也。谓其君不能行善道而不
译臣认为,皋陶唱和诗歌,舜帝向他礼拜;伯益进献善言,禹王向他礼拜;周公献卜,成王向他礼拜。古代圣明的帝王以礼对待臣下,大概就是这样。自从秦朝以后,尊崇君主、贬低臣下的礼仪日益严重,于是君主对待臣下,直接认为名位足以牢笼他们,俸禄利益足以激励他们。臣下不能没有对我的需求,而我却可以不需要借助臣下。君主高高在上地自尊,如同天地神明那样不可亲近;臣下退居下位地自卑,如同仆役奔走那样唯恐落后。上下之间的情意日益背离隔绝,而混乱灭亡的祸患随之到来,这就是《易经》所说的“上下不交通,天下就没有国家”的道理。因此,我依据孔子“使臣下要合乎礼”的话,上引周代的诗歌,下及贾谊的论述,来表明君主对待臣下不可不依礼而行。
以上论述天理人伦的正道六
《大学衍义》卷九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十
宋 真德秀 撰
格物致知的要点一
阐明道术
天理人伦的正道【臣侍奉君主的忠诚】
孔子说:“君子侍奉君主,进见时想着竭尽忠诚,退下时想着弥补过错,顺承发扬君主的美德,匡正补救君主的恶行,所以上下能够相亲相爱。”
臣认为:进,是指入朝拜见君主,就想着竭尽自己的忠诚;退,是指回到私室,就想着弥补君主的过错。没有一时一念不在想着君主。有善行,就顺承它,使君主更加进于善;有恶行,就匡正补救它,使君主暗中消除恶行。这是爱君主的极致表现。臣下因为忠爱而亲近君主,君主也体谅其忠爱而亲近他。如果不是古代盛世,君臣都贤明,不会有这样的景象。后世的臣下有竭尽忠爱而君主反而视其为仇敌的,唉!可叹啊!
子路问如何侍奉君子,孔子说:“不要欺骗他,但要敢于犯颜直谏。”臣认为:虚伪不实、不正直,叫做欺骗;直言无隐,叫做犯颜。欺骗与犯颜正好相反,所以孔子告诉子路,不要欺骗而要犯颜直谏,以保全侍奉君主的正直,警戒欺骗君主的虚伪。《礼记》说“侍奉君主要有犯颜直谏而没有隐瞒”,与此大致相同。
孔子说:“所谓的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如果君主不能接受正道,就辞职不干。”
臣认为:道,就是正理。大臣用正理侍奉君主,君主所行的不合正理,一定要规劝他、违背他,不随便顺从。如果道不合,就离去,不随便留下。有人说:“不合就离去,恐怕不是爱君主的意思吧?”回答说:“这正是爱君主的表现。”君臣的交往,是以道相合,不是为了利益。道不合却不离去,就有苟且追求利益的志向,这是让君主轻视他的臣下,认为可以用利益来笼络他。君主如果轻视臣下,什么事做不出来?只有大臣能以道作为去留的标准,才能激起君主的敬畏之心。有了敬畏之心,然后才能走上正道。所以我说:“不合而去,正是为了爱君主。”
孟子将要朝见齐宣王,齐宣王派人来说:“我本想去见您,但得了寒疾,不能吹风,将要去视朝,不知道能否让我见到您?”孟子回答说:“不幸得了病,不能去朝见。”第二天,孟子去东郭氏家吊丧。公孙丑说:“昨天以有病为由推辞,今天去吊丧,或许不行吧?”孟子说:“昨天病了,今天好了,为什么不去吊丧?”齐宣王派人来问疾,医生来了。孟仲子回答说:“昨天有王命,我有采薪之忧,不能去朝见。现在病稍好,急忙去朝见,我不知道能否到达。”于是派几个人在路上拦截孟子说:“请一定不要回家,直接去朝见。”孟子不得已只好住在景丑氏家。景子说:“在内是父子,在外是君臣,这是人伦的大道。父子之间以恩为主,君臣之间以敬为主。我看到齐王尊敬您,却没看到您尊敬齐王的地方。”孟子说:“唉!这是什么话?齐国人没有用仁义与齐王说话的,难道认为仁义不好吗?他们心里想:‘这个人值得跟他谈仁义吗?’像这样,没有比这更大的不敬了。我如果不把尧舜之道陈说在齐王面前,齐国人就没有像我这样尊敬齐王的了。”
臣认为:孟子当时处于宾师的地位,所以君主有去见他的礼节。齐宣王托病要求他朝见,敬贤的心不真诚,所以孟子也托病不去。景子只知道闻命奔走是尊敬君主,不知道用尧舜之道告诉君主,才是最大的尊敬。仆役之臣,唯唯诺诺地承命,外表好像尊敬君主,心里其实轻视他,说:‘这个人值得跟他谈仁义吗?’这是最大的不敬。齐国人用外貌尊敬君主,孟子用内心尊敬君主,所以说:‘齐国人没有像我这样尊敬齐王的。’
孟子说:“对君主提出高难的要求,叫做忠;陈述善道、堵塞邪念,叫做敬;说君主不能行善,叫做贼。”
范祖禹说:“臣下用难事要求君主,使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这是尊崇君主的最大表现。开陈善道,以禁闭君主的邪心,唯恐君主陷入有过错的境地,这是尊敬君主的极致。说君主不能行善道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