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四十三

大学衍义卷四十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33–345 段

公绌之【谓降其礼秩】二人因之以作乱【二人连称、管至父,二人本谋乱,因无知之怨遂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间公【伺公之间隙】曰:「防吾以女为夫人【防,克也,言无知事成则以女为夫人也,女音汝】冬十二月,弑君,立无知。臣按:兄弟之子犹子也,爱之之一则可,而衣服礼秩皆与适同则不可。僖公之宠无知,宜若厚于兄弟之子者,而不知古人崇异世嫡之礼,非以自私,所以明尊卑之分,杜僭忒之源也。其召后日之祸,宜哉。

译僖公贬低了无知的礼制等级。连称、管至父二人便借此发动叛乱。连称有个堂妹在宫中,不受宠爱,连称让她暗中窥探僖公的过失,说:“等我成功之后,就立你为夫人。”到了冬季十二月,连称等人弑杀了僖公,立无知为国君。臣按: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一样,喜爱他、给他一些恩惠是可以的,但让他的服饰礼制都与嫡子相同则是不可以的。僖公宠爱无知,看似对兄弟之子格外厚待,却不知道古人尊崇不同世代的嫡系之礼,并非为了自私,而是为了明确尊卑的分别,杜绝僭越错乱的根源。因此招致后来的祸患,是理所当然的。

汉成帝时,傅昭仪及子定陶王爱幸,宠于皇后太子【言昭仪之宠过于皇后,定陶王之宠过于太子】丞相匡衡上疏曰:“圣王必慎妃后之际,别适长之位【适读曰嫡】礼之于内也,卑不逾尊,新不先故,所以统人情而理隂气也【礼属隂,理得则隂气顺,故曰理隂气】其尊适而卑庶也,适子冠乎阼,礼之用醴【醴甘酒也,贵于众酒】众子不得与列,所以贵正体而明嫌疑也,非虚加其礼文而已,乃中心与之殊异。故礼探其情而见之外也。如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因时而动,以乱国家。故圣人谨防其端,禁于未然,不以私恩害公义。”

臣按:匡衡援古人之冠礼,以明适子之重,众子不得而并焉。防哉,斯言!人君不可以不知也。

三国呉大帝赤乌五年,立子和为太子,霸为鲁王。霸,和母弟也。呉主权爱之,与和无异。其傅是仪諌曰:「鲁王兼资文武,宜出镇四方,为国藩辅,且使二宫有所降杀,以正上下之序。」不聴。八年春,呉太子和与鲁王同宫,礼秩如一。羣臣多以为言。呉主权乃命分宫列僚,二子由是有隙。霸曲意交结名士,于是仇党疑贰,举国中分。太子宠日衰,霸党从而毁之。权惑焉。陆逊谏曰:「正统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则彼此得所,上下获安矣。」书三四上,辞情危切。权不恱。太常顾谭上疏曰:「有国家者,必明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髙下有差,等级逾邈,则骨肉之恩全,觊觎之望絶矣。臣之所陈,非有所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霸恶谭,全悰亦恶之,相与譛之。呉王徙谭于交州。权以鲁王霸、杨竺之譛,数遣使责问逊。逊愤恚而卒。初,潘夫人有宠于呉主权,生少子亮。权爱之。全公主既与太子和有隙,欲豫自结,数称亮美。权以鲁王霸结朋党以害其兄,心亦恶之,谓侍中孙峻曰:「子弟不睦,将有袁氏之败,为天下笑。若使一人立者,安得不乱乎?」遂有废和立亮之意。然犹沉吟厯年,至是乃幽太子和。将军朱据谏曰:「太子国之本根,加以雅性仁孝,天下归心。昔晋献用骊姬而申生不存,汉武信江充而戾太子寃死。臣窃惧太子不堪其忧,虽立思子之宫,无及也。」不聴。据与尚书仆射屈晃率诸将吏泥头自缚,连日诣阙请和。而无难督陈正及五营督陈象各上书切谏。呉主大怒,族诛正、象,牵据、晃入殿,据、晃犹叩头流血,词气不挠。权杖之一百,遂废和为庶人,徙故鄣,赐霸死,立子亮为太子。

臣按:呉主不监匹嫡之戒,既立太子,又宠鲁王,礼秩如一。陆逊、顾谭力谏不聴,卒以基祸,至于两废焉。此人主所宜戒也。

唐武徳九年,太宗立皇子中山王承干为太子。贞观七年,太子好嬉戱,颇亏礼法。左庶子于志寜、右庶子孔頴达数直谏。上闻而嘉之,各赐金一斤,绢五百匹。十四年,太子乆不出见官属。右庶子张▯素谏曰:「朝廷选俊贤以辅至徳,今动经时月,不见宫臣,将何以禆益?万一不聴。」

十五年,太子治宫室,妨农功,又好郑卫之乐。詹事于志寜谏,不聴。又宠昵宦官,常在左右。又引突厥逹哥友入宫。志寜上书切谏,太子遣刺客杀之,二人不忍杀而止。十六年,魏王泰上拓地志。泰好学,司马苏朂说泰以古之贤王皆招士著书,故泰奏请修之。于是大开馆舍,广延时俊,人物辐凑,门庭如市。泰月给逾于太子。諌议大夫褚遂良上疏,以为圣人制礼,尊嫡卑庶,世子用物不防与王者共之,庶子虽爱,不得逾嫡,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也。昔汉窦太后宠梁孝王,卒以忧死;宣帝宠淮阳王,亦防至于败。今魏王新出閤,宜示以礼,则训以谦俭,乃为良噐。此所谓圣人之教,不肃而成者也。上又令泰徙居武徳殿。魏征上疏,以为陛下爱魏王,常欲使之安全,宜每抑其骄奢,不处嫌疑之地。上遽遣泰归第。

秋八月,上曰:“当今国家何事最急?”褚遂良曰:“今四方无虞,唯太子诸王宜有定分,最急。”上曰:“此言是也。”时太子承干失徳,魏王泰有宠,羣臣日有疑议

译汉成帝时,傅昭仪及其子定陶王深受宠爱,受到的恩宠超过了皇后和太子。丞相匡衡上疏说:“圣明的君王必定慎重对待妃嫔与皇后之间的关系,区分嫡妻与庶妻、长子与次子的地位。礼制在宫廷内部,要求卑贱者不超越尊贵者,新宠者不先于旧宠者,这是为了统摄人情而调理阴气。礼制尊崇嫡子而轻视庶子,嫡子在东阶行冠礼,使用甜酒,众庶子不得参与行列,这是为了尊贵正统之体而明确嫌疑界限,并非仅仅虚设礼仪形式,而是内心真正将他们区别对待。所以礼制探究人的真情而表现在外。如果应当亲近的人被疏远,应当尊贵的人被卑贱,那么奸佞巧诈之徒就会趁机而动,以此扰乱国家。因此圣人谨慎防范其开端,在祸乱发生前加以禁止,不因为私人的恩宠而损害公义。”

臣按:匡衡援引古人的冠礼,来阐明嫡子的重要性,众庶子不能与之并列。这番话真是防范祸患啊!君主不可以不知道。

三国吴大帝赤乌五年,立孙和为太子,孙霸为鲁王。孙霸是孙和的同母弟。吴主孙权宠爱孙霸,与孙和没有差别。孙霸的太傅是仪劝谏说:“鲁王兼具文武才能,应当出镇四方,作为国家的藩辅,并且使两宫(太子与鲁王)的待遇有所降杀,以端正上下的次序。”孙权不听。赤乌八年春,吴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同住一宫,礼仪待遇完全相同。群臣大多对此提出异议。吴主孙权于是命令分开宫室、设立僚属,两兄弟从此产生嫌隙。孙霸刻意结交名士,于是仇视太子的党羽产生二心,全国分裂为两派。太子的恩宠日渐衰落,孙霸的党羽趁机诋毁他。孙权被迷惑。陆逊劝谏说:“正统的太子与藩臣,应当使恩宠和等级有差别,这样彼此才能各得其所,上下才能安定。”陆逊上书三四次,言辞危言耸听且恳切。孙权不高兴。太常顾谭上疏说:“拥有国家的人,必定要明辨嫡庶的界限,区别尊卑的礼仪,使高低有差别,等级差距明显,那么骨肉亲情才能保全,觊觎非分的愿望才能断绝。我所陈述的,并非有所偏私,确实是想要安定太子而便利鲁王。”因此孙霸憎恨顾谭,全琮也憎恨他,两人一起进谗言。吴王将顾谭流放到交州。孙权因为鲁王孙霸、杨竺的谗言,多次派遣使者责问陆逊。陆逊愤恨而死。起初,潘夫人受吴主孙权宠爱,生下小儿子孙亮。孙权宠爱孙亮。全公主既与太子孙和有嫌隙,想要预先结交孙亮,多次称赞孙亮的美好。孙权因为鲁王孙霸结党营私以害其兄,心里也厌恶孙霸,对侍中孙峻说:“子弟不和睦,将发生袁氏那样的败亡,被天下人耻笑。如果让一人继位,难道能不发生动乱吗?”于是有了废黜孙和、立孙亮为太子的意图。然而仍然犹豫多年,到这时才幽禁太子孙和。将军朱据劝谏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加上他本性仁孝,天下人心归附。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而申生不能保全,汉武帝听信江充而戾太子冤死。我私下担心太子承受不了忧愁,即使建立思子宫,也来不及了。”孙权不听。朱据与尚书仆射屈晃率领众将吏泥头自缚,连续几天到宫阙请求赦免孙和。而无难督陈正及五营督陈象各自上书极力劝谏。吴主大怒,灭陈正、陈象三族,将朱据、屈晃拖入殿中,朱据、屈晃仍然叩头流血,言辞语气不屈服。孙权杖打他们一百下,于是废黜孙和为庶人,流放到故鄣,赐孙霸死,立儿子孙亮为太子。

臣按:吴主不借鉴嫡庶同等的警戒,既立了太子,又宠爱鲁王,礼仪待遇完全相同。陆逊、顾谭极力劝谏而不听,最终酿成祸患,以至于两次废立。这是君主应当警戒的。

唐武德九年,太宗立皇子中山王李承干为太子。贞观七年,太子喜好嬉戏,颇失礼法。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孔颖达多次直言劝谏。皇上听说后嘉奖他们,各赐金一斤,绢五百匹。贞观十四年,太子很久不出见属官。右庶子张玄素劝谏说:“朝廷选拔俊贤来辅佐至德,如今动不动经过数月,不见宫臣,将如何补益?万一不听。”

贞观十五年,太子修缮宫室,妨害农事,又喜好郑卫之音。詹事于志宁劝谏,不听。又宠幸宦官,常在左右。又引突厥人达哥友入宫。于志宁上书极力劝谏,太子派遣刺客杀他,两人不忍杀而停止。贞观十六年,魏王李泰献上《括地志》。李泰好学,司马苏勖劝说李泰,古代贤王都招揽士人著书,所以李泰奏请修撰。于是大开馆舍,广泛延揽才俊,人物辐辏,门庭如市。李泰每月供给超过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认为圣人制定礼制,尊崇嫡子而轻视庶子,世子用物不与王者相同,庶子虽然受爱,不得超越嫡子,这是为了堵塞嫌疑的开端,消除祸乱的根源。从前汉窦太后宠爱梁孝王,最终因忧虑而死;宣帝宠爱淮阳王,也几乎导致败亡。如今魏王刚出阁,应当以礼示之,以谦俭训之,才是良器。这就是所谓圣人的教化,不严厉而能成功。皇上又命令李泰迁居武德殿。魏徵上疏,认为陛下爱魏王,常想使他安全,应当每抑制其骄奢,不让他处于嫌疑之地。皇上急忙派遣李泰回府。

秋八月,皇上说:“当今国家何事最急?”褚遂良说:“如今四方无忧,只有太子诸王应当有确定的名分,最为紧急。”皇上说:“这话是对的。”当时太子李承干失德,魏王李泰受宠,群臣每日都有疑议。

。上闻而恶之,谓侍臣曰:“今羣臣忠直无逾魏征,我遣侍太子使,絶天下之疑。”九月,征为太子太师,征表辞。上手诏谕以:“周幽、晋献废嫡立庶,危亡国家;汉髙祖防废太子,赖四皓然后定。我今赖公,即其义也。”征乃受诏。

译皇上听说后对此感到厌恶,对侍臣说:“如今群臣中忠正刚直没有人超过魏征,我派他侍奉太子,可以断绝天下人的疑虑。”九月,魏征被任命为太子太师,魏征上表推辞。皇上亲自下诏晓谕他:“周幽王、晋献公废黜嫡子而立庶子,导致国家危亡;汉高祖想废黜太子,依靠商山四皓才得以安定。我现在依靠您,就是这个道理。”魏征于是接受了诏命。

十七年春正月,上谓羣臣曰:「闻外间士民以太子有足疾,魏王頴悟多从游幸,遽生异议,徼幸之徒已有附防者。太子虽病足,不废歩履,且礼嫡子,死立嫡孙。太子男已五嵗,朕终不以孽代宗,启窥窬之源也。」

初,太子承干喜声色畋猎,所为夸靡。魏王泰多艺,能有宠于上。见太子有足疾,潜有夺嫡之志,折节下士,求声誉。上命黄门侍郎韦挺摄防府事,后命工部尚书杜楚客代之。二人俱为泰要结朝士,楚客或懐金以赂权贵,因说以魏王聪明,宜为上嗣,文武之士各有附托,潜为朋党。太子畏其逼,遣人诈为泰府典籖,上封事,其中皆言泰罪恶,敕捕之不获。太子隂养刺客,谋杀魏王泰。吏部尚书侯君集之壻贺兰楚石为东宫千牛,太子知君集怨望,数令楚石引君集入东宫,问其自安之术。君集以太子暗劣,欲乘衅圗之,因劝之反。汉王元昌亦劝太子反。驸马都尉杜荷为太子所亲昵,预其反谋。太子闻齐王祐反于齐州,谓纥干承基曰:“我宫西墙去大内正二十歩耳,与卿为大事,岂比齐王乎?”夏四月,承基上变告太子谋反,敕长孙无忌与大理中书门下参鞫之,反形已具。上谓侍臣:“将何以处承干?”羣臣莫敢对。通事舍人来济进曰:“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终天年,则善矣。”上从之,诏废承干为庶人,幽于右领军府。汉王元昌赐自尽,侯君集等皆伏诛。承干既获罪,魏王泰自入侍奉,上靣许立为皇太子。长孙无忌请立晋王,上谓侍臣曰:“昨青雀【泰小字】投我懐云:‘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臣有一子,臣死之日当为陛下杀之。’传位晋王,人谁不爱其子?朕见如此,甚怜之。”褚遂良曰:“陛下言大失,愿审思勿误也。安有陛下万嵗后,魏王据天下,肯杀其爱子,传位晋王者乎?陛下日者既立承干为太子,复宠魏王,礼秩过于承干,以成今日之祸。前事不逺,足以为鉴。陛下今立魏王,愿先措置晋王,始得安全耳。”上流涕曰:“我不能尔。”因起入宫。魏王泰恐上立晋王,治谓之曰:“汝与元昌善,元昌今败,得无忧乎?”治由是忧形于色。上怪,屡问其故,治乃以状告。上怃。然始悔立泰之言矣。上面责承干,承干曰:“臣为太子,复何求?但为泰所圗,时与朝臣谋自安之术,不逞之徒遂教臣为不轨耳。”今若立为太子,所谓落其度内。承干既废,上御两仪殿,羣臣俱出,独留长孙无忌、房▯龄、李世勣、褚遂良,谓曰:“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是我心,诚无聊赖。”因自投于床,无忌等争前扶抱。上又抽佩刀欲自刺,遂良夺刀授晋王治。无忌请上所欲,上曰:“我欲立晋王。”无忌曰:“谨奉诏,有异议者,臣请斩之。”上御建极殿,召文武六品以上,谓曰:“承干悖逆,泰亦凶险,皆不可立。朕欲选诸子为嗣,谁可立者?卿辈明言之。”众皆讙呼曰:“晋王仁孝,当为嗣。”上说,遂立晋王治为太子。上谓侍臣曰:“我若立泰,则是太子之位可经营而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皆两弃之,传之子孙,永为后法。”

臣按:太宗不世出之主也,而于太子、魏王之事,其失与孙权氏本末一同,皆防至于危国。方褚遂良进太子诸王宜有定分之说,帝固是之矣,使其因此大正嫡庶之分,车服礼秩咸立等差,约敕魏王峻其交通宾客之禁,则太子之志安而不轨之谋塞矣。不是之思,而乃于魏王之宠终不之损,由是承干日以疑忌,而泰日以窥觎,虽欲祸乱之不生,不可得已。原其本,皆太宗溺于私爱,不能自克之故也。然承干虽废,泰亦不立,且因是着为后世之法,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两弃之于失之中,而有得焉。虽然,与其有得于终,孰若无失于初?故人君正家之道,不可以不谨也。

  以上论嫡庶之分宜辨

  定国本

  废夺之失宜监

史记》幽王嬖爱褒姒,生子伯服。褒姒,幽王欲废太子。太子母申侯女,而为后。后,幽王得褒姒,爱之,欲废申后,并去太子宜臼,以褒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曰:

译贞观十七年春正月,太宗对群臣说:“听说外面的士人和百姓因为太子有脚病,而魏王李泰聪慧且常随侍左右,便产生了异议,那些投机取巧的人已经有依附魏王、防备太子的人了。太子虽然脚有病,但并不妨碍行走,况且按照礼制,正妻之子死了就立正妻之孙。太子的儿子已经五岁了,我终究不会用庶子取代嫡子,开启觊觎皇位的祸端。”

起初,太子李承干喜爱音乐女色和打猎,行为奢侈浪费。魏王李泰多才多艺,深受太宗宠爱。他见太子有脚病,暗中产生了夺取嫡位的野心,于是降低身份结交士人,以求取声誉。太宗任命黄门侍郎韦挺代理东宫官职,后来又命工部尚书杜楚客接替。这两个人都为魏王李泰拉拢朝中士人,杜楚客有时带着黄金贿赂权贵,借机游说他们魏王聪明,应当作为皇位的继承人,文武官员各自有所依附,暗中结成了朋党。太子害怕受到逼迫,派人假冒魏王府的典签,向朝廷呈递密封的奏章,其中都列举了李泰的罪恶,朝廷下令逮捕却未能抓到。太子暗中豢养刺客,企图谋杀魏王李泰。吏部尚书侯君集的女婿贺兰楚石担任东宫千牛,太子知道侯君集心怀怨恨,多次让贺兰楚石引荐侯君集进入东宫,询问保全自己的方法。侯君集认为太子愚昧懦弱,想趁机谋取皇位,于是劝太子谋反。汉王李元昌也劝太子谋反。驸马都尉杜荷被太子亲近宠信,参与了谋反计划。太子听说齐王李祐在齐州谋反,对纥干承基说:“我宫西墙距离皇宫正门只有二十步,和你一起干大事,难道还比不上齐王吗?”夏四月,纥干承基告发太子谋反,太宗下令长孙无忌与大理寺、中书省、门下省共同审理,谋反的证据已经确凿。太宗对侍臣说:“将怎么处理承干?”群臣都不敢回答。通事舍人来济进言说:“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以终享天年,这就好了。”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废黜承干为庶人,囚禁在右领军府。汉王李元昌被赐自尽,侯君集等人都被处死。承干获罪后,魏王李泰亲自入宫侍奉,太宗当面许诺立他为皇太子。长孙无忌请求立晋王,太宗对侍臣说:“昨天青雀【李泰的小字】投入我怀里说:‘我今天才算是陛下的儿子,我有一个儿子,我死的时候应当为陛下杀了他。’如果把皇位传给晋王,谁不爱自己的儿子?我看到这样,非常怜惜他。”褚遂良说:“陛下的话大错特错,希望仔细思考不要失误。哪有陛下百年之后,魏王占据天下,肯杀他的爱子,把皇位传给晋王的道理?陛下当初既立承干为太子,又宠爱魏王,礼制待遇超过了承干,从而造成了今天的祸患。前事不远,足以作为鉴戒。陛下现在要立魏王,希望先安置好晋王,才能确保安全。”太宗流着泪说:“我不能这样做。”于是起身进入后宫。魏王李泰害怕太宗立晋王,对李治说:“你和李元昌关系好,李元昌现在败了,能不担忧吗?”李治因此忧虑表现在神色上。太宗感到奇怪,多次询问原因,李治就把实情告诉了太宗。太宗怅然若失,这才后悔立李泰的话。太宗当面责备承干,承干说:“我身为太子,还求什么?只是被李泰图谋,时常与朝臣谋划保全自己的方法,那些不得志的人于是教唆我做不法之事。”现在如果立李泰为太子,就是落入他的算计之中。承干被废后,太宗驾临两仪殿,群臣都退下,只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勣、褚遂良,对他们说:“我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的行为,像这样我的心,确实无聊赖。”于是自己倒在床上,长孙无忌等人争着上前扶抱。太宗又拔出佩刀想自刺,褚遂良夺下刀交给晋王李治。长孙无忌请示太宗想要什么,太宗说:“我想立晋王。”长孙无忌说:“谨遵诏命,有异议的人,我请求斩杀他。”太宗驾临建极殿,召见文武六品以上官员,对他们说:“承干悖逆,李泰也凶险,都不可立。我想从诸子中挑选继承人,谁可以立?你们明确地说。”众人都欢呼说:“晋王仁孝,应当作为继承人。”太宗很高兴,于是立晋王李治为太子。太宗对侍臣说:“我如果立李泰,那就是太子之位可以通过经营而得到。从今以后,太子失道、藩王窥伺的,都一并抛弃,传给子孙,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则。”

臣按:太宗是不世出的君主,但在太子、魏王这件事上,他的过失与孙权的情况从头到尾都一样,都差点导致国家危亡。当褚遂良进言太子和诸王应当有确定的名分时,太宗本来也是认同的,假如他因此大力端正嫡庶的名分,车马服饰礼制待遇都确立等级差别,约束告诫魏王严厉禁止他结交宾客,那么太子的志向就会安定,不法的阴谋也就被堵塞了。不思考这一点,反而对魏王的宠爱始终不减,于是承干日益猜忌,而李泰日益觊觎,虽然想要祸乱不发生,也是不可能的。推究其根本,都是太宗沉溺于私爱,不能自我克制的原因。然而承干虽然被废,李泰也没有被立,并且因此确立了后世的法则,太子失道,藩王窥伺的,在两败之中抛弃他们,却有收获。虽然如此,与其在最终有收获,哪里比得上在起初没有过失呢?所以君主正家之道,不可以不谨慎。

以上论述嫡庶的名分应当辨别

确定国家根本

废黜争夺的过失应当引以为戒

《史记》记载,周幽王宠爱褒姒,生了儿子伯服。褒姒,幽王想废黜太子。太子的母亲是申侯的女儿,被立为王后。王后,幽王得到褒姒,宠爱她,想废黜申后,并废掉太子宜臼,立褒姒为王后,立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说:

“祸成矣!”幽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又废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褒姒。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之子宜臼是为平王。

译“祸事已经酿成了!”周幽王任用虢石父担任卿,让他执掌国政,国人全都怨恨。他又废黜了申后,废掉了太子宜臼。申侯愤怒,联合缯国、西夷和犬戎攻打周幽王。周幽王点燃烽火召集诸侯救兵,诸侯的军队没有一支部队前来,于是申侯等人在骊山下杀死了周幽王,俘虏了褒姒。于是诸侯便拥戴申侯,共同拥立宜臼为王,这就是周平王。

臣按:幽王废正后,易太子,其祸至于如此,故录以为本篇之首云。

春秋僖五年,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防王世子于首止【恵王太子郑也,不名而殊防,尊之也。首止,衞地】

传防于首止谋寜周也。杜预曰:恵王以恵后故,将废太子郑,而立王子带,故齐桓帅诸侯防王世子,以定其位。胡安国曰:王将以爱易世子,桓公有忧控大国,扶小国,防于首止,以定其位。太子践阼,是为襄王。一举而父子君臣之道皆得焉。故夫子称之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中国之为中国,以有父子君臣之大伦也。一失则无人道矣。故首止之盟,美之大者也。

晋献公烝于齐姜【齐姜,武公妾】生秦穆夫人及太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大戎,唐叔子孙别在戎狄者】小戎子生夷吾【小戎,允姓之戎,子姓也】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骊戎,其君姬姓,其爵男也】归,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闗嬖五【姓梁,名五,在闺闼之外者;东闗嬖五,别在闗塞者,亦名五,皆大夫,为献公所嬖幸,视聴外事】使言于公曰:「曲沃,君之宗也【曲沃,桓叔所封,先君宗庙所在】蒲与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宗邑无主,则民不威;疆场无主,则启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国之患也。若使太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则可以威民而惧戎,且旌君伐【旌,章也;伐,功也】晋侯说之。夏,使太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羣公子皆鄙【鄙,邉邑】唯二姬之子在绛。二五卒,与骊姬谮羣公子而立奚齐。晋人谓之二五耦【二耜相耦,广一尺,共起相伐,言二人俱共垦伤晋室若此】

闵元年,晋侯作二军【晋本一军】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为公御右也,夙赵衰兄,毕万魏犫祖父】以灭耿,灭霍,灭魏。还,为太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士蒍曰:“太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焉得立【位以卿得将下军】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呉太伯,不亦可乎【太伯周太王之适子,知其父欲立季厯故让位而适呉】犹有令名,与其及也【言虽去犹有令名,胜于留而及祸】且谚曰:‘心茍无瑕,何恤乎无家?’天若祚太子,其无晋乎?

闵二年十二月,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臯落氏【赤狄别种也,臯落其氏族】里克谏曰:“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里克,晋大夫。冢,大也】以朝夕视君膳者也【膳,厨膳】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専行谋【帅师者必専谋军事】誓军旅【宣号令也】君与国政之所图也,非太子之事也【国政,正卿】师在制命而已【命,将军所制】禀命则不威,専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帅师不威,将焉用之【太子帅师,是失其官也。専命则不孝,是为帅必不威也】且臣闻臯落氏将战,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不对而退,见太子。太子曰:“吾其废乎?”对曰:“告之以临民【谓居曲沃】教之以军旅【谓将下军】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脩已而不责人,则免于难。”太子帅师,公衣之偏衣【偏衣,左右异色,其半依公服】佩之金玦【以金为玦】太子将战,狐突諌曰:“不可。昔辛伯谂周桓公曰:‘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子配适,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于难。今乱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圗之。与其危身以速罪也。”

僖四年,公将立奚齐【立为太子也】既与中大夫成谋【中大夫里克也】姬谓太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齐姜太子母】太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胙祭之酒肉】公田,姬寘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毒酒经宿辄败,而经六日,明公之惑】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

译臣按:周幽王废黜正后,改立太子,其灾祸竟至于如此地步,因此将其记录在本篇之首。

春秋僖公五年,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护卫周王世子【即惠王太子郑,不称其名而特别提及护卫,是表示尊重。首止,是卫国地名】。

传文说在首止护卫,是为了谋求周室的安宁。杜预说:惠王因为惠后的缘故,打算废黜太子郑,改立王子带,所以齐桓公率领诸侯护卫周王世子,以安定他的地位。胡安国说:周王打算因偏爱而改立世子,齐桓公担忧控制大国、扶持小国,在首止护卫,以安定太子的地位。太子即位,就是襄王。这一举动使得父子君臣的大道都得以保全。所以孔子称赞说:“管仲辅佐齐桓公,一匡天下,百姓至今还受着他的恩惠。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都要披头散发、衣襟左开了。”中国之所以为中国,是因为有父子君臣这些大伦理。一旦丧失,就无人道了。所以首止之盟,是极大的美事。

晋献公与齐姜通婚【齐姜,是晋武公的妾室】,生下了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从戎族娶了两个女子,大戎狐姬生下了重耳【大戎,是唐叔子孙中另居于戎狄的分支】,小戎子生下了夷吾【小戎,是允姓之戎,子姓】。征伐骊戎,骊戎将男女作为贡品献出,其中有骊姬【骊戎,其君主姓姬,爵位为男】,生下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下了卓子。骊姬受宠,想立自己的儿子,贿赂外宠梁五和东关嬖五【姓梁,名五,在宫闱之外;东关嬖五,另在关塞处,也叫五,都是大夫,被献公所宠幸,负责视听外事】,让他们对献公说:“曲沃,是君主的宗庙所在地【曲沃,是桓叔受封之地,先君宗庙所在】;蒲和两个屈地,是君主的边疆。这些地方不能没有主人。宗邑没有主人,百姓就不敬畏;边疆没有主人,就会激起戎狄的野心。戎狄产生野心,百姓怠慢政令,这是国家的祸患。如果让太子主持曲沃,让重耳、夷吾主持蒲和屈,就可以威慑百姓而震慑戎狄,并且彰显君主的功绩【旌,彰显;伐,功绩】。”晋侯听了很高兴。夏天,派太子居住在曲沃,重耳居住在蒲城,夷吾居住在屈地。众公子都居住在边邑【鄙,边邑】,只有两个姬妾的儿子在绛都。梁五和东关嬖五死后,与骊姬一起诬陷众公子,立奚齐为嗣。晋国人称他们为“二五耦”【两耜相耦,宽一尺,共同翻土,比喻二人共同破坏晋室如同此般】。

闵公元年,晋侯设立两军【晋国原本只有一军】,晋公统领上军,太子申生统领下军,赵夙驾驭战车,毕万担任车右【为晋公驾车和担任车右,夙是赵衰的哥哥,毕万是魏犫的祖父】,以此灭掉了耿、霍、魏。回师后,为太子修筑曲沃城,赐给赵夙耿地,赐给毕万魏地,让他们担任大夫。士蒍说:“太子不能立为国君了,分给他都城而让他位列卿位,先已达到了极点,又怎么能立为国君呢【位列卿位得以统领下军】?不如逃走吧,不要等到罪责降临,效仿吴太伯,不也可以吗【太伯是周太王的嫡长子,知道父亲想立季历,所以让位而逃往吴地】?还留有美名,与其等到灾祸降临【说即使离开还留有美名,胜过留下而招致灾祸】。况且谚语说:‘内心如果没有瑕疵,何必忧虑没有家室?’上天如果保佑太子,难道还会没有晋国吗?”

闵公二年十二月,晋侯派太子申生征伐东山皋落氏【赤狄的别种,皋落是其氏族名】。里克劝谏说:“太子奉持宗庙社稷的祭品【里克,晋国大夫。冢,大】,早晚侍奉君主的饮食【膳,厨房饮食】,所以称为冢子。君主出行就留守,有留守就随从,随从称为抚军,留守称为监国,这是古制的规定。率领军队专断谋划【率领军队者必须专谋军事】,誓师军旅【宣示号令】,这是君主和国政所谋划的,不是太子的事【国政,指正卿】。军队在于服从命令而已【命,将军所制定的命令】。禀命行事则没有威严,专断命令则不孝。所以君主的嫡嗣不可以率领军队。君主失去其职权,率领军队没有威严,将有什么用呢【太子率领军队,是失去其职权。专断命令则不孝,因此率领军队必定没有威严】。况且我听说皋落氏将要迎战,君主还是放弃吧。”晋公说:“我有儿子,不知道立谁。”里克不回答就退下,去见太子。太子说:“我大概要被废黜了吧?”里克回答说:“告诉您治理百姓【指居住在曲沃】,教导您军事【指统领下军】,只是担心不能胜任,为什么要废黜呢?况且您只担心不孝,不要担心不能立为国君。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就可以免于灾难。”太子率领军队,晋公给他穿上偏衣【偏衣,左右颜色不同,一半依循公服】,佩戴金玦【用金做的玦】。太子将要作战,狐突劝谏说:“不可以。从前辛伯劝谏周桓公说:‘内宠并列后位,外宠分掌政令,宠子配嫡,大邑匹敌国都,这是动乱的根源。’周公没有听从,所以招致灾难。现在动乱的根源已经形成,立国可以必定吗?孝顺而安抚百姓,您自己图谋吧。与其危害自身而招致罪责。”

僖公四年,晋公将要立奚齐【立为太子】,已经和中大夫里克定下计谋【中大夫里克】。骊姬对太子说:“君主梦见齐姜,一定要快去祭祀【齐姜是太子的母亲】。”太子在曲沃祭祀,将祭肉献给晋公【胙,祭祀的酒肉】。晋公外出打猎,骊姬将祭肉放在宫中。过了六天,晋公回来,骊姬在酒肉中下毒后献上【毒酒隔夜就会变质,而过了六天,说明晋公被迷惑】。晋公将祭肉洒在地上,地土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

:“贼由太子。”太子奔新城【曲沃】公杀其傅杜原欵。或谓太子:“子辞【劝之自辩】君必辨焉【以六日之状自理】太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辩也】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吾自理则姬死,姬死则君必不乐,不乐为由吾也】曰:子其行乎【劝之出奔】太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十二月,缢于新城。

译祸乱由太子而起。太子逃往新城,晋献公杀死了太子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您向国君辩白,国君一定会明察的。”太子说:“国君没有骊姬就住不安稳,吃不饱饭。我若辩白,骊姬必定获罪。国君年老了,骊姬获罪,国君必定不快乐,不快乐就会归咎于我。”那人说:“您还是出走吧。”太子说:“国君确实没有明察骊姬的罪过,反而让我蒙受恶名,如果出逃,谁会接纳我?”十二月,太子在新城自缢身亡。

经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书晋侯恶,用防书春,从告】

臣按:晋献公用骊姬之防,杀太子申生,盖将私其子也。又公薨,奚齐立,里克弑之;卓子立,又弑之。姬之子,卒不能享有晋国,而徒以滋晋之乱。盖易五君,二十余年而后定。然则国本,其可以轻摇哉!

汉髙祖十年,戚姬有宠于上,生赵王如意。上以太子仁弱,谓如意类已,虽封为赵王,常留之长安。上之闗东,戚姬常从,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吕后年长,常留守,益疏。上欲废太子而立赵王,大臣争之,皆莫能得。御史大夫周昌廷争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吕后侧耳于东厢聴。旣罢,见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防废。”十二年十一月,上从破黥布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张良谏不聴,因疾不视事。叔孙通諌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蚤定扶蘓,令赵髙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淡,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适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汚地。”帝曰:“公罢矣,吾直戯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振动,奈何以天下为戯乎?”

上欲废太子,立赵王如意。大臣多争,未能得。吕后恐,不知所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刼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日欲易太子,君安得髙枕而卧?」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所不能致者四人。四人年老矣,皆以上嫚侮士,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髙此四人。今公诚能毋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上从破布归,愈欲易太子。良谏不聴。叔孙太傅以死争,上阳许之,犹欲易之。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问曰:「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其姓名。上乃惊曰:「吾求公避逃,我今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辱,故恐而亡匿。今闻太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上曰:「烦公幸卒调防太子。」四人为夀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视曰:「我欲易之,彼四人为之辅,羽翼已成,难动矣。」竟不易太子者,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

是年,帝崩,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令永巷囚戚夫人,髠钳,衣赭衣,令舂。召赵王至长安。

恵帝元年冬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蚤起,太后使人持酖饮之。黎明,帝还,赵王已死。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使居厠中,命曰人彘。

程颐曰:「坎六四,纳约自牖。自牖,言自通明之处。人臣以忠信善道结于君心,必自其明处乃能入也。人心有所蔽,有所通。所蔽者,暗处也;所通者,明处也。当就其明处告之,求信则易也。自古能谏君者,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汉髙爱戚姬,将易太子,是其所蔽也。羣臣争之者众矣。嫡庶之义,长幼之序,非不明也。如其蔽而不察,何?四老者,髙祖素知其贤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心也。故因其所明而及其事,则悟之如反手。且四老人之力,孰与张良?羣公卿其言之切,孰若周昌、叔孙通?然而不从彼而从此者,由攻其蔽与就其明之异耳。」

胡寅曰:张良招致四皓,羽翼储宫,方之齐桓公防合八国,定王世子,事简而力不劳,其绩尤伟。而世之君子乃致疑焉,谓审有此,是良为子结党以拒父,是盖未知圣人深许首止之盟,而称管仲相齐一匡天下之美也。

隋文帝受周禅,以太子勇为皇太子。开皇二十年初,上使太子勇参决军国政事,时有损益,上皆纳之。勇性寛厚,率意任情,无

译经文:五年春季,晋侯杀死了他的世子申生。【记载晋侯的恶行,因为要防备(史官)只记春季,所以顺从了告发者的说法】

臣按: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杀死了太子申生,大概是想偏爱自己的儿子。后来晋献公去世,奚齐即位,里克弑杀了他;卓子即位,又被弑杀。骊姬的儿子,最终没能享有晋国,反而只是助长了晋国的动乱。大概更换了五位国君,二十多年后才安定下来。那么,国家的根本,难道可以轻易动摇吗!

汉高祖十年,戚夫人受到皇上宠爱,生下了赵王如意。皇上认为太子仁弱,说如意像自己,虽然封他为赵王,却常常把他留在长安。皇上前往关东,戚夫人常常跟随,日夜啼哭,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吕后年长,常常留守后方,越发被疏远。皇上想废掉太子而立赵王,大臣们极力争辩,都没有成功。御史大夫周昌在朝廷上极力争辩。皇上问他理由,周昌生性口吃,又非常愤怒地说:“我口不能言,但我坚决知道这不可行。陛下想废掉太子,我坚决不奉诏。”皇上开心地笑了。吕后在东厢房侧耳倾听。事情结束后,吕后见到周昌,跪下谢恩说:“如果没有您,太子差点就被废黜了。”十二年十一月,皇上从平定黥布叛乱归来,病情更加严重,更加想更换太子。张良劝谏不听,于是称病不上朝处理政事。叔孙通劝谏说:“从前晋献公因为骊姬的缘故,废掉太子而立奚齐,晋国动乱数十年,被天下人耻笑。秦国因为不早定扶苏为太子,让赵高得以诈立胡亥,自己导致祭祀断绝。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现在太子仁孝,天下人都听说过。吕后与陛下同甘共苦,难道可以背弃吗?陛下一定要废掉嫡子而立幼子,我希望先被处死,用颈血污地。”皇帝说:“你退下吧,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叔孙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旦动摇,天下震动,怎么能把天下当作儿戏呢?”

皇上想废掉太子,立赵王如意。大臣们大多争辩,没能成功。吕后害怕,不知该怎么办。有人对吕后说:“留侯善于谋划,皇上信任并采纳他的意见。”吕后于是让建成侯吕泽胁迫张良说:“您常常是皇上的谋臣,现在皇上每天想更换太子,您怎么能高枕无忧呢?”张良说:“这难以用口舌争辩。只是皇上有所不能招致的人,有四位。这四个人年老了,都因为皇上轻慢侮辱士人,所以逃匿在山中,坚守道义不做汉朝的臣子。但是皇上敬重这四个人。现在您如果真的不吝惜金玉璧帛,让太子写信,用谦卑的言辞和安稳的车马,派能言善辩的人坚决邀请,他们应该会来。来了就作为宾客,时常跟随入朝,让皇上见到他们,这就是一种帮助。”于是吕后让吕泽派人捧着太子的信,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接这四个人。四个人到了,客居在建成侯府上。皇上从平定黥布叛乱归来,更加想更换太子。张良劝谏不听。太傅叔孙通以死相争,皇上假装答应,还是想更换太子。等到设宴摆酒时,太子侍奉,四个人跟随。太子和这四个人都八十多岁了,须眉雪白,衣冠非常威严。皇上奇怪地问:“这是些什么人?”四个人上前回答,各自说出姓名。皇上于是惊讶地说:“我寻求你们躲避逃亡,我现在怎么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呢?”四个人说:“陛下轻慢士人且喜欢骂人,我们坚守道义不受辱,所以害怕而逃亡隐匿。现在听说太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没有人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的,所以我们来了。”皇上说:“烦请你们务必始终辅佐太子。”四个人祝寿完毕,快步离去。皇上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着给他们看说:“我想更换太子,那四个人作为辅佐,羽翼已经长成,难以动摇了。”最终没有更换太子,本来是靠张良招致这四个人的力量。

这一年,皇帝去世,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命令将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剃去头发,颈戴铁圈,穿上赭色衣服,让她舂米。召赵王到长安。

惠帝元年冬季十二月,皇帝早晨外出打猎,赵王年幼,不能早起,太后派人拿着毒酒给他喝。天亮时,皇帝回来,赵王已经死了。太后于是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喝哑药,让她住在厕所中,名叫“人彘”。

程颐说:“《易经》坎卦六四爻辞说:‘纳约自牖。’自牖,意思是自从通明之处。臣子用忠信善道结于君心,一定要从君主明白通达之处才能进入。人心有所遮蔽,有所通达。所遮蔽的,是昏暗之处;所通达的,是明达之处。应当就其明达之处告知,寻求信任就容易了。自古以来能劝谏君主的人,没有不利用君主所明达之处的。汉高祖宠爱戚姬,将要更换太子,这是他所遮蔽的。群臣争辩的人很多。嫡庶的道义,长幼的次序,不是不明白。如果他遮蔽而不明察,为什么呢?四位老人,高祖一向知道他们的贤能而敬重他们,这是他不遮蔽的明达之心。所以利用他所明达的而涉及此事,那么醒悟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况且四位老人的力量,哪里比得上张良?群公卿说的恳切,哪里比得上周昌、叔孙通?然而不听他们而听从这四位老人,是因为攻击他的遮蔽与顺应他的明达不同罢了。”

胡寅说:张良招致四皓,辅佐储君,比起齐桓公会合八国,安定王世子,事情简单而力量不劳累,其功绩尤其伟大。而世间的君子却对此表示怀疑,说如果确实有这样的事,这是张良为儿子结党以抗拒父亲,这是大概不知道圣人深深赞许首止之盟,而称赞管仲辅佐齐国匡正天下的美行了。

隋文帝接受北周的禅让,以太子杨勇为皇太子。开皇二十年初,皇上让太子杨勇参与决断军国政事,当时有增减损益,皇上都采纳了。杨勇性格宽厚,率意任情,没有

矫饰之行。上性节俭,勇尝文饰蜀铠,上见而不恱戒之曰:“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长乆者,汝为储后,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吾昔日衣服各留一物,时复观之以自警戒。”后遇冬至,百官皆诣勇,勇张乐受贺,上知之,问朝臣曰:“近闻至日,内外百官相率朝东宫,此何礼也?”太宰少卿辛亶对曰:“于东宫乃贺也,不得言朝。”上曰:“贺者正可三数十人,随情各去,何乃有司征召,一时普集?太子法服设乐以待之,可乎?”因下诏停防。自是恩宠始衰,渐生猜阻。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尤幸。其妃元氏无宠,遇心疾二日而薨。独孤后意有他故,甚责望勇。自是云昭训専内政,生子俨等数人,后弥不平,颇遣人伺察,求勇过恶。晋王广知之,弥自矫饰,唯与萧妃居处后庭,有子皆不育。后由是数称广贤,大臣用事者,广皆倾心与交。上及后每遣左右至广所,无贵贱,广必与萧妃迎门接引,为设美馔,申以厚礼。婢仆徃来者,无不称其仁孝。上与后尝幸其第,广悉屏匿美姬于别室,唯留老丑者,衣以缦防,给事左右,屏帐改用缣素,故絶乐噐之弦,不令拂去尘埃。上见之,以为不好声色,还宫以语侍臣,意甚喜。侍臣皆称庆,由是爱之特异诸子。广为扬州总管,入朝将还镇,入宫辞后,伏地流涕,后亦泣下。广曰:“臣性识愚下,常守平生昆弟之意,不知何罪失爱东宫,欲加屠防每恐防谮生于投杼,鸩毒遇于杯勺。”后忿然,自是决意欲废勇立广矣。广与安州总管宇文述素善,问计于述曰:“皇太子失爱已乆,四海之望实归大王。然废立者国家大事,处人父子骨肉之间,诚未易谋也。然能移主上意者,唯杨素耳。素所与谋者,唯其弟约。述雅知约,请朝。京师与约相见,共圗之。广大恱,多赍金寳资述入闗。约时为大理少卿,素凡有所为,皆先筹于约而行之。述请约,盛陈噐玩,与之酣畅,因而共博。每阳不胜,所赍金寳尽输之约。所得既多,稍以谢述。述因曰:「此晋王之赐,令述与公为欢乐耳。」约大惊曰:「何为尔?」述因通广意说之曰:「公之兄弟功名盖世,当涂用事有年矣。朝臣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胜数哉?又储后以所欲不行,每切齿于执政。公虽自结于人主,而欲危公者亦多矣。主上一旦弃羣臣,公亦何以取庇?今皇太子失爱于皇后,主上素有废黜之心,此公所知者也。今若请立晋王,在贤兄之口耳。诚能因此时建大功,王必永铭骨髓,斯则去累卵之危,成太山之安也。」约然之,因以白素。素闻之大喜曰:「吾之智思殊不及此。」约知其计,行复谓素曰:「今皇后之言上无不用,宜因机防早自结托,则长保荣禄▯祚子孙。兄若迟疑,一旦有变,令太子用事,恐祸至无日矣。」素从之。后数日,素入侍宴,微称晋王孝悌恭俭,有类至尊,用此揣后意。后泣曰:「公言是也。吾儿大孝爱,每闻至尊及我遣内使到,必迎于境首。言及违离,未尝不泣。又其新妇亦大可怜,我使婢去,常与之同寝共食。岂若睍他伐【勇小字】与阿云【谓云昭训】对坐终日酣宴,昵近小人,疑阻骨肉?我所以益怜阿▯【广小字】者,常恐其谮杀之。」素既知后意,因盛言太子不才。后遂使素賛上废立。勇颇知其谋,忧惧,计无所出。上知勇不自安,在仁夀宫,使杨素观勇所为。素至东宫,偃息未入,勇束带待之。素故乆不进,以激怒勇。勇衔之,形于言色。素还言勇怨望,恐有他变,深愿防察。上闻素譛毁,甚疑之。后又遣人伺觇东宫,纎介事皆奏闻,因加诬饰以成其罪。上遂疎忌勇,廼于▯武门逹至徳门置▯人,以伺动静,皆随事奏闻。又东宫宿卫之人侍官以上名籍悉令属诸卫府,有勇健者咸屛去之。太史令袁充言于上曰:「臣观天文,皇太子当废。」上曰:「▯象乆见,羣臣不敢言耳。」晋王广又令督王府军事段达私赂东宫幸臣姬威,令伺太子动静,密告杨素。于是内外諠谤,过失日闻。段达因胁姬威曰:「东宫过失,主上皆知之矣,

译矫饰的行为。皇上生性节俭,杨勇曾经用文饰装饰蜀铠,皇上看见后很不高兴,告诫他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喜好奢侈而能长久维持的,你作为储君,应当以节俭简约为先,这样才能奉承宗庙。我以前的衣服,每种都留下一件,时常观看它来自我警戒。”后来遇到冬至,百官都去拜见杨勇,杨勇摆设音乐接受祝贺,皇上知道了,问朝臣说:“最近听说冬至那天,内外百官相继朝见东宫,这是什么礼仪?”太宰少卿辛亶回答说:“在东宫是祝贺,不能说是朝见。”皇上说:“祝贺的人本来只需三四十人,随各人情意各自离去,为什么要有司征召,一时全部聚集?太子穿着礼服摆设音乐来等待他们,可以吗?”于是下诏停止这种防备。从此恩宠开始衰退,逐渐产生猜忌隔阂。杨勇后宫宠妾众多,昭训云氏尤其受宠。他的妃子元氏不受宠,因心疾两天后去世。独孤皇后怀疑另有隐情,非常责备杨勇。从此云昭训专掌内政,生下儿子杨俨等数人,皇后更加不平,常常派人监视侦察,寻找杨勇的过错罪恶。晋王杨广知道了,更加自我矫饰,只与萧妃居住在后庭,有儿子都不抚养。皇后因此多次称赞杨广贤能,掌权的大臣,杨广都倾心与他们交往。皇上和皇后每次派遣左右侍从到杨广那里,无论贵贱,杨广必定与萧妃在门前迎接引导,为他们摆设美食,施加厚礼。婢仆往来的人,无不称赞他的仁孝。皇上和皇后曾经驾临他的府第,杨广把所有美貌的姬妾都藏匿在别的房间,只留下年老丑陋的,穿着素色衣服,在左右服侍,屏风帐幔改用素色绢帛,所以乐器断绝了弦,不让拂去尘埃。皇上看见后,认为他不喜好声色,回到宫中告诉侍臣,心里非常高兴。侍臣都称颂庆贺,因此皇上对他喜爱超过其他儿子。杨广担任扬州总管,入朝将要返回驻地,进宫辞别皇后,伏地流泪,皇后也流下眼泪。杨广说:“臣愚笨低下,常守平生兄弟的情意,不知何罪失去东宫的爱,想要加害臣,每担心谗言产生于投杼之疑,鸩毒遇到在杯勺之间。”皇后愤怒,从此决意要废黜杨勇立杨广。杨广与安州总管宇文述一向交好,向宇文述问计说:“皇太子失爱已久,四海之望实在归于大王。然而废立是国家大事,处在人父子骨肉之间,确实不容易谋划。然而能改变主上心意的人,只有杨素。杨素所与谋划的人,只有他的弟弟杨约。宇文述向来了解杨约,请求入朝。在京城与杨约相见,共同图谋此事。杨广大喜,多携带金宝资助宇文述入关。杨约当时担任大理少卿,杨素凡有所为,都先向杨约筹划然后实行。宇文述请求见杨约,盛陈器物玩物,与他酣畅饮酒,因而一起赌博。每次假装不胜,所携带的金宝全部输给杨约。得到的既多,渐渐用来答谢宇文述。宇文述于是说:“这是晋王的赏赐,让宇文述与公一起欢乐罢了。”杨约大惊说:“为什么这样?”宇文述于是传达杨广的意思劝说他:“公的兄弟功名盖世,当权用事多年了。朝臣被足下家所屈辱的,可胜数哉?又储君因为欲望不能实现,常常对执政切齿痛恨。公虽然自我结好于君主,而想要危害公的人也很多了。主上一旦抛弃群臣,公又凭什么寻求庇护?现在皇太子被皇后失爱,主上素来有废黜之心,这是公所知道的。现在如果请求立晋王,在贤兄之口罢了。诚能因此时建立大功,王必定永远铭记骨髓,这就是去除累卵之危,成就太山之安。”杨约认为对,于是告诉杨素。杨素听说后大喜说:“我的智思特别不及此。”杨约知道他的计谋,实行后又对杨素说:“现在皇后的话皇上没有不用的,适宜趁机早自结托,则长保荣禄,福祚子孙。兄如果迟疑,一旦有变,让太子用事,恐怕祸至无日矣。”杨素听从了。几天后,杨素入侍宴,微微称赞晋王孝悌恭俭,类似至尊,用此揣测皇后心意。皇后哭泣说:“公说的是。我的儿子杨广大孝爱,每听说至尊及我派遣内使到,必定在境首迎接。言及离别,未尝不哭泣。又他的新妇也很可怜,我派婢女去,常与她同寝共食。岂像睍他伐(杨勇小字)与阿云(指云昭训)对坐终日酣宴,昵近小人,疑阻骨肉?我所以更加怜爱阿(杨广小字)者,常恐其谮杀之。”杨素既知皇后心意,于是盛言太子不才。皇后于是让杨素赞助皇上废立。杨勇颇知其谋,忧惧,计无所出。皇上知道杨勇不自安,在仁寿宫,让杨素观察杨勇所为。杨素到东宫,休息未入,杨勇束带等待他。杨素故意久不进,以激怒杨勇。杨勇衔之,形于言色。杨素还言杨勇怨望,恐有他变,深愿防察。皇上闻杨素谮毁,甚疑之。皇后又派人伺觇东宫,纤介事皆奏闻,因加诬饰以成其罪。皇上遂疏忌杨勇,乃在玄武门达至德门置人,以伺动静,皆随事奏闻。又东宫宿卫之人侍官以上名籍悉令属诸卫府,有勇健者咸屏去之。太史令袁充言于皇上曰:“臣观天文,皇太子当废。”皇上曰:“天象久见,群臣不敢言耳。”晋王杨广又令督王府军事段达私赂东宫幸臣姬威,令伺太子动静,密告杨素。于是内外喧谤,过失日闻。段达因胁姬威曰:“东宫过失,主上皆知之矣,

已奉宻诏,定当废立。君能告之,则大富贵。」威许诺,即上书告之。秋九月壬子,上至自仁夀宫。翌日,御大兴殿,谓侍臣曰:「我新还京师,应开懐欢乐,不知何意翻邑然愁苦?」吏部尚书牛▯对曰:「臣等不称职,故至尊忧劳。」上既数闻譛毁,疑朝臣悉知之,故于众中发问,冀闻太子之过。▯对既失防,上因作色谓东宫官属曰:「仁夀宫去此不逺而令我每还京师,严备仗卫,如入敌国,岂非尔辈欲害我国家耶!」于是执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付所司讯鞫,命杨素陈东宫事状,以告近臣。素乃显言之云云。上曰:「此儿不堪承嗣乆矣。」皇后尝劝我废之,我以布衣时所生地,复居长,望其渐改,隠忍至今。我虽徳惭尧舜,终不以万姓付不肖子,今欲废之以安天下。左卫大将军元旻谏曰:「废立大事,诏防若行,后悔无及。」防言罔极,唯陛下察之。上不应,命姬威悉陈太子罪恶。威对云云。上▯然曰:「谁非父母生,乃至于此!」朕近覧齐书,见髙欢纵其儿子,不胜忿愤,安可效尤邪!于是禁勇及诸子,部分收其党与。杨素舞文巧诋,鍜链以成其狱。先是勇见老枯槐,问此堪何用?或对曰:「古槐尤宜取火。」时卫士皆备火燧,勇命工造数千枚,欲以分赐左右。至是获于库。又药藏局贮艾数斛,素得之大以为怪,以问姬威。威曰:「太子此意别有所在。」至尊在仁夀宫,太子常饲马千匹,云径徃守城门,自然饿死。素以威言诘勇,勇不服曰:「窃闻公家马数万匹,勇忝备太子马千匹,乃是反乎?」素又发东宫服翫以加。雕饰者悉陈之于庭,以示文武羣官,为太子之罪。上及皇后迭遣使责问勇,勇不服。冬十月乙丑,上使人召勇,勇见使者,惊曰:“得无杀我耶?”上戎服陈兵,御武徳殿,集百官立于东面,诸亲立于西面,引勇及诸子列于殿庭,命内史侍郎薛道衡宣诏废勇为庶人。勇再拜言曰:“臣当伏尸都市,为将来鉴戒,幸防哀怜,得全性命。”言毕泣下流襟,既而舞蹈而去,左右莫不闵黙。初,云昭训父定兴出入东宫,无节数,进其竒服异器,以求恱媚。左庶子裴政屡谏勇,不聴。唐令则为勇所狎昵,每令以弦歌教内人。右庶子刘行本责之曰:“庶子当辅太子以正道,何有取媚于房惟之间哉?”令则慙而不能改。勇尝得良马,欲令行本乗而观之,行本正色曰:“至尊置臣于庶子,欲令辅导殿下,不令为殿下作防臣也。”勇惭而止。及勇败,二人已卒。上叹曰:“向使裴政、刘行本在,勇不至此。”勇尝宴宫臣,唐令则自弹琵琶,歌娬媚娘。洗马李纲起白勇曰:“令则身为宫卿,职当调防,乃于广坐自比倡优,进淫声秽视聴事,若上闻,令则罪在不测,岂不为殿下之累邪?臣请速治其罪。”勇曰:“我欲为乐耳,君勿多事。”纲遂趋出。及勇废,上召东宫官属切责之,皆惶惧无敢对者。纲独曰:“废立大事,今文武大臣皆知其不可,而莫敢发言,臣何敢畏死不一为陛下别白言之乎?太子性本中人,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向使陛下择正人辅之,足以嗣守鸿业。今乃以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令,二人唯知以弦歌鹰犬娯恱太子,安得不至于是邪?此乃陛下之过,非太子之罪也。”因伏地流涕呜咽。上惨然良乆曰:“李纲责我非为无理,然徒知其一,未知其二。我择汝为宫臣,而勇不亲任,虽更得正人,何益哉?”对曰:“臣之所以不被亲任者,良由奸臣在侧故也。陛下但斩令则、文腾,更选贤才以辅太子,安知臣之终见疎弃也。自古国家废立冢嫡,鲜不倾危。愿陛下深留圣思,无贻后悔。上不恱。十一月戊子,立晋王广为皇太子。天下地震。帝囚故太子勇于东宫,付太子广掌之。勇自以废非其罪,频请见上申寃,而广遏之,不得闻。勇于是升树大呌,声闻帝所,冀得引见。杨素因言勇情志昏乱,为癫鬼所着,不可复收。帝以为然,卒不得见【广立是为炀帝,遂以亡隋】

译已经奉到密诏,决定废立太子。你能告发他,就能获得大富贵。”姬威答应下来,立即上书告发。秋九月壬子日,皇上从仁寿宫回到京城。第二天,皇上驾临大兴殿,对侍臣说:“我刚回到京城,应该开怀欢乐,不知为什么反而忧愁痛苦?”吏部尚书牛弘回答说:“臣等不称职,所以至尊忧劳。”皇上多次听到谗言毁谤,怀疑朝臣都知道太子的事,所以在众人面前发问,希望听到太子的过错。牛弘的回答不合皇上心意,皇上于是变脸色对东宫官员说:“仁寿宫离这里不远,却让我每次回京城,都严备仪仗警卫,如同进入敌国,难道不是你们想危害我的国家吗!”于是逮捕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等数人,交给有关部门审讯,命令杨素陈述东宫的情况,告知近臣。杨素于是公开说那些话。皇上说:“这个儿子不堪继承皇位已经很久了。皇后曾经劝我废黜他,我因为他是布衣时所生,又居长位,希望他逐渐改正,隐忍至今。我虽然德行不如尧舜,终究不会把天下百姓托付给不肖之子,现在想废黜他以安定天下。左卫大将军元旻劝谏说:“废立是大事,诏令如果实行,后悔就来不及了。谗言没有穷尽,请陛下明察。”皇上不回答,命令姬威全部陈述太子的罪恶。姬威回答说那些话。皇上叹息说:“谁不是父母所生,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最近阅读《齐书》,看到高欢放纵他的儿子,心中不胜愤恨,怎么能效仿这种错误呢!于是囚禁杨勇及诸子,分别收捕他的党羽。杨素舞文弄墨,巧加诋毁,罗织罪名以成其狱。在此之前,杨勇看到老枯槐,问这有什么用处?有人回答说:“古槐特别适合取火。”当时卫士都备有火石,杨勇命令工匠制造数千枚,想分赐给左右。至此在仓库中被查获。又药藏局储存艾草数斛,杨素得到后大为奇怪,去问姬威。姬威说:“太子此意别有用心。”至尊在仁寿宫,太子常饲养马千匹,说直接去守城门,自然饿死。杨素用姬威的话质问杨勇,杨勇不服说:“听说公家马数万匹,我忝备太子马千匹,难道是造反吗?”杨素又发掘东宫服饰玩物加以雕饰的,全部陈列在庭院,展示给文武群官,作为太子的罪证。皇上及皇后交替派遣使者责问杨勇,杨勇不服。冬十月乙丑,皇上派人召杨勇,杨勇见到使者,惊说:“难道要杀我吗?”皇上穿军装陈列军队,驾临武德殿,召集百官站在东面,诸亲站在西面,引杨勇及诸子列于殿庭,命令内史侍郎薛道衡宣诏废杨勇为庶人。杨勇再拜说:“臣应当伏尸都市,为将来鉴戒,幸蒙哀怜,得以保全性命。”说完泪流满襟,随后舞蹈而去,左右无不怜悯沉默。起初,云昭训父杨定兴出入东宫,没有节制,进献奇服异器,以求取悦讨好。左庶子裴政屡次劝谏杨勇,不听。唐令则为杨勇所亲近,常让他用弦歌教导内人。右庶子刘行本责备他说:“庶子应当辅佐太子以正道,哪有取媚于房帷之间的呢?”唐令则惭愧而不能改。杨勇曾得到良马,想让刘行本骑而观看,刘行本正色说:“至尊置臣于庶子,是想让臣辅导殿下,不是让臣为殿下作佞臣。”杨勇惭愧而止。及杨勇败,二人已死。皇上叹息说:“假使裴政、刘行本在,杨勇不至于此。”杨勇曾宴请宫臣,唐令则自弹琵琶,歌娬媚娘。洗马李纲起白杨勇说:“唐令则身为宫卿,职当调护,却在广坐自比倡优,进淫声秽视听,事若上闻,唐令则罪在不测,岂不为殿下之累邪?臣请速治其罪。”杨勇说:“我欲为乐耳,君勿多事。”李纲遂趋出。及杨勇废,皇上召东宫官属切责之,皆惶惧无敢对者。李纲独曰:“废立大事,今文武大臣皆知其不可,而莫敢发言,臣何敢畏死不一为陛下别白言之乎?太子性本中人,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向使陛下择正人辅之,足以嗣守鸿业。今乃以唐令则为左庶子,邹文腾为家令,二人唯知以弦歌鹰犬娱悦太子,安得不至于是邪?此乃陛下之过,非太子之罪也。”因伏地流涕呜咽。皇上惨然良久曰:“李纲责我非为无理,然徒知其一,未知其二。我择汝为宫臣,而勇不亲任,虽更得正人,何益哉?”回答说:“臣之所以不被亲任者,良由奸臣在侧故也。陛下但斩令则、文腾,更选贤才以辅太子,安知臣之终见疏弃也。自古国家废立冢嫡,鲜不倾危。愿陛下深留圣思,无贻后悔。”皇上不悦。十一月戊子,立晋王广为皇太子。天下地震。帝囚故太子勇于东宫,付太子广掌之。杨勇自以废非其罪,频请见上申冤,而广遏之,不得闻。杨勇于是升树大叫,声闻帝所,冀得引见。杨素因言杨勇情志昏乱,为癫鬼所着,不可复收。帝以为然,卒不得见【广立是为炀帝,遂以亡隋】

臣按:隋文以术数取天下,其操制羣下,亦以术数,宜非臣子所能欺也。而太子勇任情率直,则疑之;晋王广矫情饰诈,则信之。夫勇之天资,中人耳,使帝能博选名儒,责以辅导,切磋琢磨,未必不为令徳;而广则大贼也。方其平时,自媚于帝,后欲为夺嫡之计,乆矣。一闻后意有所不平,于是缘饰者弥工,而倾挤者弥巧。观广之所以取谋于宇文述,而述之输货于杨约,以自通于杨素者,其安排布置,一如战国纵横之徒。帝徒知勇之当废,而不知其所谓罪戾者,成于诸人织组之手也;徒知广之可立,而不知所谓善美者,出于诸人开阖之口也。而其实安在哉?帝至是如聋如瞆,不复能自辨是非,而一废一立,祗以为杨素等鬻卖之地耳。不知平时所谓术数者,果焉在耶?广既升储,又以勇付于其手。迨其垂没,乃始知广之不足付,而出召勇之言,则徒以杀其身而已矣【事见通鉴·文帝末年】吁!后之人主,其于防言罔极之际,可不察哉?

唐▯宗开元末,武恵妃譛太子瑛于上曰:“太子隂结党与,将害妾母子【恵妃子夀王瑁也】亦指斥至尊,上大怒,以语宰相,欲皆废之。张九龄谏曰:“太子天下本,不可轻揺。昔晋献公信骊姬之防杀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之诬,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晋恵帝用贾后之譛,废愍懐太子,中原涂炭;隋文帝纳独孤后之言,黜太子勇,立炀帝,遂失天下。由此观之,不可不慎。陛下必欲为此,臣不敢奉诏。”恵妃宻使宫奴牛贵儿谓九龄曰:“有废必有兴【言太子瑛废则夀王瑁必为太子】公为之援宰相,可长处。”九龄叱之,以其语白上,上为之动色,故终九龄罢相,太子得无动。九龄既贬,又有譛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异谋者,上召宰相问之。李林甫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豫。”上意乃决,遂使宦官宣制于宫中,废瑛、瑶、琚为庶人,寻赐死。太子瑛既死,李林甫数劝立夀王瑁。上以忠王璵长,且仁孝恭谨,又好学,意欲立之,犹豫嵗余不决。自念春秋髙,三子同日诛死,继嗣未定,常忽忽不乐,寝膳为之减。髙力士乗问,问其故,上曰:“汝我家老奴,岂不能揣我意?”力士曰:“岂非以郎君未定耶?但推长而立,谁敢争。”上曰:“汝言是也。”由是遂定立璵为太子【余己见前奸臣篇】

范祖禹曰:「明皇三子之废,繋于李林甫之一言;其得未废,繋于张九龄之未罢相。贤则父子得以相保,相佞则天性灭于仇讐。置相,可不慎哉!」

大厯十四年【代宗年号】徳宗即位,立宣王诵为皇太子。贞元三年,初,郜国大长公主适驸马都尉萧升,公主不谨,詹事李升等出入主第。主女为太子妃,或告主淫乱,且为厌祷。上大怒,幽主于禁中,切责太子。太子不知所对,请与萧妃离昏。上召李泌告之,且曰:「舒王近已长立,孝友温仁。」泌曰:「陛下惟有一子,奈何一旦疑之,欲废之而立侄,得无失计乎?」上曰:「卿不爱家族乎?」对曰:「臣惟爱家族,故不敢不尽言。若畏陛下盛怒而为曲从,陛下明日悔之,必尤臣。」云:「吾独任汝为相,不力諌使至此,必复杀而子。臣老矣,余年不足惜。若寃杀臣子,使臣以侄为嗣,臣未知得歆其祀乎?」因呜咽流涕。上泣曰:「事已如此,使朕如何而可?」对曰:「此大事,愿陛下审圗之。自古父子相疑,未有不亡国覆家者。」上曰:「贞观、开元皆易太子,何故不亡?」对曰:「昔承干屡尝监国,托附者众,东宫甲士甚多,与宰相侯君集谋反,事觉,太宗使其舅长孙无忌与朝臣数十人鞫之事状显白,然后集百官而议之。当时言者犹云愿陛下不失为慈父,使太子得终天年。太宗从之,并废魏王泰。愿陛下从容三日,究其端绪而思之,陛下必释然知太子之无他矣。若果有其迹,当召大臣知义理者二十人与臣鞫其左右,必有实状。愿陛下如贞观之法行之,废舒王而立皇孙,则百代之后有天下者犹陛下子孙也。至于开元之时,武恵妃譛太子瑛兄弟杀之,海内寃

译臣按:隋文帝凭借权术谋略夺取天下,他驾驭控制群臣,也依靠权术谋略,按理说不是臣子所能欺骗的。然而太子杨勇性情率直,他就怀疑;晋王杨广矫情伪饰,他就信任。杨勇的天资,不过是中等人罢了,假使皇帝能广泛选拔名儒,责成他们辅导,切磋琢磨,未必不能成为有美德的人;而杨广则是大奸贼。当他平时,向皇帝自我讨好,后来想要实施争夺继承权的计谋,已经很久了。一听说皇后心意有所不满,于是他的粉饰更加精巧,倾轧排挤更加巧妙。看杨广向宇文述谋求计策,而宇文述向杨约输送财物,以打通杨素的关系,他的安排布置,完全像战国时期纵横家那样。皇帝只知道杨勇应当废黜,却不知道所谓的罪过,是这些人编织而成的;只知道杨广可以立为太子,却不知道所谓的美好,是这些人开合操纵的结果。而事实究竟在哪里呢?皇帝到了这时如同聋盲,不能再自己辨别是非,一废一立,只是成为杨素等人卖弄权术的地方罢了。不知道平时所谓的权术谋略,究竟在哪里呢?杨广已经登上储君之位,又把杨勇交给他处置。等到皇帝临终时,才开始知道杨广不可托付,说出召回杨勇的话,却只是导致杨勇被杀罢了【事见《资治通鉴·文帝末年》】。唉!后世的君主,在谗言无穷无尽的时候,能不仔细考察吗?

唐玄宗开元末年,武惠妃在皇帝面前诬陷太子李瑛说:“太子暗中结党,将要害我母子【惠妃的儿子是寿王李瑁】,也指斥至尊。”皇帝大怒,把这话告诉宰相,想要都废掉他们。张九龄劝谏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不可轻易动摇。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杀了申生,导致三代大乱;汉武帝听信江充的诬陷,加罪戾太子,京城血流成河;晋惠帝采用贾后的谗言,废掉愍怀太子,中原生灵涂炭;隋文帝采纳独孤皇后的话,废黜太子杨勇,立炀帝,于是失去天下。由此看来,不可不慎重。陛下一定要这样做,我不敢奉诏。”惠妃暗中派宫奴牛贵儿对张九龄说:“有废黜就一定有兴起【意思是太子李瑛废黜则寿王李瑁必定成为太子】,您做他的援手宰相,可以长久居位。”张九龄斥责他,把这话报告给皇帝,皇帝为之变色,所以直到张九龄罢相,太子才得以没有变动。张九龄被贬后,又有诬陷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图谋不轨的人,皇帝召见宰相询问。李林甫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臣等所应当预闻的。”皇帝心意于是决定,就派宦官在宫中宣布诏令,废黜李瑛、李瑶、李琚为庶人,不久赐死。太子李瑛死后,李林甫多次劝立寿王李瑁。皇帝因为忠王李玙年长,而且仁孝恭谨,又好学,心里想立他,犹豫一年多没有决定。自己想到年纪大了,三个儿子同日诛杀,继承人未定,常常闷闷不乐,寝食因此减少。高力士趁机询问,问其原因,皇帝说:“你是我家老奴,难道不能揣测我的意思吗?”高力士说:“难道不是因为郎君未定吗?只要推举年长的而立,谁敢争。”皇帝说:“你说的话是对的。”于是决定立李玙为太子【其余已见前《奸臣篇》】

范祖禹说:“明皇三个儿子的废黜,系于李林甫的一句话;他们得以未被废黜,系于张九龄未罢相。任用贤臣则父子得以互相保全,任用佞臣则天性灭于仇敌。安置宰相,可不慎重吗!”

大历十四年【代宗年号】德宗即位,立宣王李诵为皇太子。贞元三年,起初,郜国大长公主嫁给驸马都尉萧升,公主行为不检点,詹事李升等人出入公主府第。公主的女儿是太子妃,有人告发公主淫乱,并且进行厌胜诅咒。皇帝大怒,把公主幽禁在宫中,严厉责备太子。太子不知道如何回答,请求与萧妃离婚。皇帝召见李泌告诉他,并且说:“舒王近来已经长大可以立为太子,孝顺友爱温和仁爱。”李泌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怎么一旦怀疑他,想要废黜他而立侄子,难道没有失策吗?”皇帝说:“你不爱惜家族吗?”回答说:“臣正爱惜家族,所以不敢不尽情进言。如果畏惧陛下盛怒而曲意顺从,陛下明天后悔,必定怪罪臣。”说:“我唯独任用你为宰相,不尽力劝谏使达到这种地步,必定再杀你的儿子。臣老了,余年不值得爱惜。如果冤杀臣的儿子,使臣以侄子为继承人,臣不知道能否享受他的祭祀吗?”于是呜咽流泪。皇帝哭泣说:“事情已经这样,让朕怎么做才好?”回答说:“这是大事,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自古以来父子互相怀疑,没有不亡国覆家的。”皇帝说:“贞观、开元都更换过太子,为什么没有灭亡?”回答说:“从前承干多次监国,依附他的人很多,东宫甲士很多,与宰相侯君集谋反,事情发觉,太宗派他的舅舅长孙无忌与朝臣数十人审讯,事情显白,然后召集百官商议。当时说话的人还说希望陛下不失为慈父,使太子得以终了天年。太宗听从了,一并废黜魏王泰。希望陛下从容三天,追究头绪而思考,陛下必定释然知道太子没有二心。如果果然有迹象,应当召集大臣中懂义理的二十人与臣审讯他的左右,必定有实据。希望陛下按照贞观的法度施行,废黜舒王而立皇孙,那么百代之后拥有天下的人还是陛下的子孙。至于开元之时,武惠妃诬陷太子李瑛兄弟杀了他们,天下冤

愤,此乃百代所当戒,又可法乎?且陛下昔尝令太子见臣于蓬莱池,观其容表,非有蠭目豺声、商臣之相也,正恐失于柔仁耳。又太子自贞元以来,尝居少阳殿正寝殿之侧,未尝接外人、预外事,安得有异谋乎?彼譛人者巧诈百端,虽有手书,如晋愍懐衷甲,如太子瑛,犹未可信,况但以妻母有罪为累乎?幸赖陛下语臣,臣敢以宗族保。」太子必不知谋,向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防已就舒王圗定防之功矣。上曰:“此朕家事,何豫于卿,而力争如此?”对曰:“天子以四海为家,臣今独任宰相之重,四海之内,一物失所,责归于臣。况坐视太子寃横而不言,臣罪大矣。”上曰:“为卿迁延至明日,思之。”泌抽笏叩头而泣曰:“如此,臣知陛下父子慈孝如初矣。然陛下还宫,当自审思,勿露此意于左右,露之则彼皆欲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上曰:“具晓卿意。”太子遣人谢泌曰:“吾必不可救,欲先自仰药何如?”泌曰:“必无此虑,愿太子起敬、起孝,茍泌身不存,则事不可知耳。”间一日,上开延英殿,独召泌,流涕阑干,抚其背曰:“非卿切言,朕今日悔无及矣。”皆如卿言,太子仁孝,实无他也。自今军国及朕家事,皆当谋于卿矣。泌拜贺,因曰:“陛下圣明察,太子无罪,臣报国毕矣。愿乞骸骨。”上曰:“朕父子赖卿得全,方属子孙,使卿代代富贵以报徳,何为出此言乎?”诏李升等及公主五子皆流岭南及逺州【太子后立,是为顺宗】臣按:自古轻废储贰,未有不由宰相之非人者。故里克成谋,申生缢;杨素懐奸,子勇囚;林甫趋利,瑶琚戮;而子瑛之得未废者,以九龄;舒王之不得夺嫡者,以李泌。然则为国者,其可无忠贤之相哉!观泌告徳宗之言,忠诚恳笃,宜其卒能感悟也。后之为相者,不幸而遇此,要当以泌为法。

译愤恨,这是百代都应当引以为戒的,难道还可以效法吗?况且陛下过去曾让太子在蓬莱池拜见臣下,观察他的容貌仪表,并没有蜂目豺声、商臣那样的面相,只是恐怕过于柔弱仁厚罢了。又加上太子自从贞元年间以来,常常居住在少阳殿正寝殿的旁边,不曾接触外人、参与外朝事务,怎么会有异心呢?那些进谗言的人巧诈多端,即使有手写的书信,就像晋愍帝怀帝衷甲、太子瑛那样,尚且不能轻信,何况仅仅因为妻子母亲有罪而受牵连呢?幸好陛下告诉臣下,臣敢以宗族性命来担保。”太子必定不知道谋反的事,假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流迎合这种猜忌,就已经成就舒王图谋定策的功劳了。皇上说:“这是朕的家事,与你何干,你却如此力争?”回答说:“天子以四海为家,臣如今独任宰相的重任,四海之内,有一物不得其所,责任就归于臣。何况坐视太子蒙冤受屈而不说话,臣的罪过就大了。”皇上说:“为了你,朕推迟到明天,再仔细想想。”李泌抽出笏板叩头哭泣说:“这样,臣知道陛下父子慈孝如初了。然而陛下回宫后,应当自己审慎思考,不要向左右近臣泄露这个意思,泄露了他们都会想在舒王身上建立功劳,太子就危险了。”皇上说:“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太子派人向李泌道谢说:“我必定无法获救,想先服毒自杀怎么样?”李泌说:“必定没有这种忧虑,希望太子恭敬孝顺,如果李泌身死,那么事情就不可预知了。”过了一天,皇上在延英殿单独召见李泌,泪流满面,抚摸着他的背说:“如果不是你恳切进言,朕今天后悔也来不及了。”都如你所说,太子仁孝,确实没有别的意图。从今以后,军国大事以及朕的家事,都应当与你谋划。李泌拜贺,于是说:“陛下圣明洞察,太子无罪,臣报效国家的责任已经完成了。希望乞求退休。”皇上说:“朕的父子关系依靠你得以保全,正要把子孙托付给你,让你代代富贵以报答恩德,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呢?”下诏将李升等人以及公主的五子都流放到岭南及偏远州郡【太子后来即位,就是顺宗】臣按:自古以来轻易废黜太子,没有不是由于宰相不是合适的人选。所以里克促成阴谋,申生被缢死;杨素怀藏奸诈,杨勇被囚禁;李林甫追逐私利,李瑶李琚被杀戮;而太子瑛得以未被废黜,是因为张九龄;舒王未能夺取嫡位,是因为李泌。那么治理国家的人,怎么能没有忠诚贤能的宰相呢!看李泌告诫德宗的话,忠诚恳切,他最终能够感动醒悟是适宜的。后来做宰相的人,不幸遇到这种情况,应当以李泌为榜样。

以上论废夺之失宜监

  大学衍义卷四十二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四十三

  宋 真徳秀 撰

  齐家之要

  教戚属

  外家谦谨之福

  汉文帝窦后兄长君弟广国字少君闻后立上书自陈后言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于是窦后持之而泣厚赐之家于长安绛侯【周勃】灌将军【婴】等曰吾属不死命乃且县【恐其后擅权则将相大臣当被害】此两人所出防不可不为择师傅又复放吕氏大事也【放与仿同】于是乃选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富贵骄人后景帝立皇后为皇太后乃封广国为章武侯长君先死封其子彭祖为南皮侯

臣按:窦长君、少君,故贫贱也。一旦以椒房故,骤居富贵,常人之情,鲜有不骄且侈者。而当时大臣如绛、灌者,乃能为择师傅,使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于是二人卒为退逊君子,岂非教之力哉?史称景帝立,乃封广国等为侯,则在文帝时,盖未尝封也。文帝之不私后戚如此,岂不足为后世法哉?

史丹以父任为中庶子,侍从十余年。元帝即位,为驸马都尉,侍中,出常骖乗甚有宠。上以丹旧臣,皇考外属,亲信之,诏丹防太子家。是时傅昭仪子定陶共王有材艺,子母俱爱幸,而太子颇有失。母王皇后无宠。建昭之后,元帝被疾,不亲政事,留好音乐,或置鼙殿下,天子自临轩楹,上隤铜丸以擿鼓,声中严鼔之节,后宫及左右知音者莫能为,而定陶王亦能之。上数称其材。丹进曰:「凡所谓材者,敏而好学,温故知新,皇太子是也。若乃噐人于丝竹鼓鼙之间,则是陈恵、李防髙于匡衡可相国也【陈恵、李防,当时知音者,匡衡元帝相也】于是上黙然而笑。其后中山哀王薨,太子前吊哀王者,帝之少弟,与太子游学相长大。上望见太子,感念哀王,悲不能自止。太子既至前,不哀,上大恨曰:「安有人不慈仁而可奉宗庙为民父母者乎?」上以责诮丹,丹免冠谢,上曰:「臣诚见陛下哀痛中山王,至以感损,向者太子当进见,臣窃戒属毋涕泣感伤陛下,罪乃在臣,当死。」上以为然,意乃觧丹之辅相皆此类也。竟寜元年,上寝疾,傅昭仪及定陶王常在左右,而皇后太子希得进见。上疾稍侵,意忽忽不平,数问尚书以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景帝废太子荣为临江王,立胶东王为太子】丹以亲宻臣得侍视疾,候上间独寝时,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以青规地曰青蒲,非皇后不得至此】涕泣言曰:「皇太子以适长立,积十余年,名号系于百姓,天下莫不归心。臣子见定陶王雅素爱幸,今者道路流言,以为太子有揺动之议,审若此,公卿以下必以死争,不奉诏。臣愿先赐死以示羣臣。」天子素仁,不忍见丹涕泣言又切至,上意大感喟然太息曰:「吾日困劣,而太子两王幼少,意中恋恋,亦何不念乎?然无有此议,且皇后谨慎,先帝又爱太子,吾岂可违指?」驸马都尉安所受此语,丹即却顿首曰:“愚臣妄闻,罪当死。”上因纳,谓丹曰:“吾病寖加,恐不能自还,善辅导太子,毋违我意。”丹嘘唏而起。太子由是遂为嗣矣。丹为人足知【音智】恺悌爱人,貌若傥荡不备【傥荡谓疎放也】然心甚谨宻,故尤得信于上。

▯喜,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从父弟,少好学问,有志行。哀帝即位,以喜为卫尉,迁右将军。傅太后始与政事,喜数谏之,由是傅太后不欲令喜辅政,赐黄金百斤,上将军印绶,以光禄大夫养病。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皆上书言:“喜行义修洁,忠诚爱国内辅之臣也。今以寝病,一旦遣归,众庶失望,皆曰:‘傅氏贤子,以议论不合于定陶太后,故退。’百僚莫不为国恨之。”忠臣社稷之卫,鲁以季友治乱,楚以子玉轻重,魏以无忌折冲,百万之众,不如一贤。喜立于朝,陛下之光辉,傅氏之废兴也。上亦自重之。明年拜喜为大司马,封髙武侯。丁傅骄奢,皆嫉喜之恭俭。又傅太后欲求称尊号【哀帝以定陶王子入继为成帝后,而傅太后者定陶王

译以上论述废除、剥夺爵位失当的监戒。

《大学衍义》卷四十二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四十三

宋 真德秀 撰

齐家的关键

教育亲属

外戚谦恭谨慎带来的福分

汉文帝的窦皇后,她的兄长叫窦长君,弟弟叫窦广国,字少君。窦广国听说窦皇后被立为皇后,便上书陈述自己的身世。窦皇后对皇帝说了此事,皇帝召见窦广国询问,窦广国详细说明了原委。于是窦皇后抱着他哭泣,厚赐财物,让他在长安安家。绛侯周勃、灌将军灌婴等人说:“我们这些人之所以没死,性命还悬而未决,是担心窦皇后日后专权,那么将相大臣就会被害。这两个人出身微贱,不能不替他们选择师傅,又再次效仿吕氏专权的大祸。”于是便挑选有节操品行的长者与他们同住。窦长君、窦少君因此成为谦退礼让的君子,不敢凭借富贵对人傲慢。后来景帝即位,窦皇后成为皇太后,于是封窦广国为章武侯。窦长君先去世,封他的儿子窦彭祖为南皮侯。

臣按:窦长君、窦少君,原本是贫贱之人。一旦因为椒房(皇后居所,代指皇后)的缘故,骤然处于富贵之中,常人的情态,很少有能不骄傲奢侈的。而当时的大臣如绛侯、灌将军等人,能够为他们选择师傅,让有节操品行的长者与他们同住,于是这两人最终成为谦退逊让的君子,这难道不是教育的力量吗?史书记载景帝即位后,才封窦广国等为侯,那么在文帝时,大概未曾封侯。文帝不偏私皇后亲属如此,难道不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吗?

史丹凭借父亲的恩荫担任中庶子,侍从皇帝十多年。元帝即位,史丹担任驸马都尉、侍中,外出时常陪乘,非常受宠。元帝因为史丹是旧臣,又是先帝的外戚亲属,亲近信任他,下诏让史丹防备太子家(保护太子)。这时傅昭仪的儿子定陶共王有才艺,母子都受宠爱,而太子颇有过失。母亲王皇后不受宠。建昭年间之后,元帝患病,不亲自处理政事,喜好音乐,有时把小鼓放在殿阶下,天子亲自站在轩楹上,从上往下投掷铜丸来敲击鼓,声音符合严鼓的节拍,后宫及左右懂音乐的人都不能做到,而定陶王也能做到。皇帝多次称赞他的才艺。史丹进言说:“凡是所说的才能,是聪敏而好学,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皇太子就是这样。如果要在丝竹鼓鼙之间衡量人才,那么陈惠、李防比匡衡更能做相国了。”于是皇帝默然微笑。后来中山哀王去世,太子前去吊唁。中山哀王是皇帝的幼弟,与太子一起游学长大。皇帝望见太子,感念哀王,悲伤得不能自持。太子到了面前,却不哀伤,皇帝非常生气地说:“哪有对人没有慈爱仁心而可以奉祀宗庙、做百姓父母的人呢?”皇帝以此责备讥讽史丹,史丹摘下帽子谢罪,皇帝说:“我确实看见陛下哀痛中山王,以至于感伤损害身体,刚才太子应当进见时,我私下告诫嘱咐他不要哭泣感伤陛下,罪过在于我,应当死。”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怒气才消解。史丹的辅佐劝谏都是这类情况。竟宁元年,皇帝病重,傅昭仪及定陶王常在左右,而皇后、太子很少能进见。皇帝病情逐渐加重,心中恍惚不平,多次询问尚书关于景帝时立胶东王为太子的旧例。史丹因为亲近受信任得以侍奉探视病情,等到皇帝独自休息时,史丹径直进入卧室,叩头伏在青蒲席上,流泪哭泣说:“皇太子因为嫡长身份被立,积累十多年,名号系于百姓,天下没有不归心的。臣下看见定陶王向来受宠爱,如今路上流言,认为太子有动摇的议论,如果真的这样,公卿以下必定以死力争,不会奉诏。臣愿意先赐死以向群臣示警。”天子向来仁爱,不忍心看见史丹流泪哭泣,言语又恳切至极,皇帝心中大受感动,叹息说:“我日益困顿衰弱,而太子和两王年幼,心中恋恋不舍,又怎能不思念呢?然而没有这样的议论,况且皇后谨慎,先帝又爱太子,我岂能违背旨意?”驸马都尉从哪里听到这些话?史丹随即退后叩头说:“愚臣妄听,罪当死。”皇帝于是接纳了他的意见,对史丹说:“我的病逐渐加重,恐怕不能自己好转,好好辅导太子,不要违背我的意思。”史丹叹息而起。太子因此最终成为继承人。史丹为人足智多谋,和乐爱人,外表看似疏放不拘,但内心非常谨慎周密,所以尤其得到皇帝的信任。

〇傅喜,是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的堂弟,年少时喜好学问,有志向品行。哀帝即位,任命傅喜为卫尉,升任右将军。傅太后开始参与政事,傅喜多次劝谏她,因此傅太后不想让傅喜辅政,赐给他黄金百斤,让他上交将军印绶,以光禄大夫的身份养病。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都上书说:“傅喜品行义行修洁,是忠诚爱国的内辅之臣。如今因为卧病,一旦遣归,众人失望,都说:‘傅家的贤子,因为议论不合定陶太后,所以退职。’百官没有不为国家遗憾的。”忠臣是社稷的卫士,鲁国靠季友治理乱世,楚国靠子玉决定轻重,魏国靠无忌抵御强敌,百万之众,不如一个贤人。傅喜立于朝廷,是陛下的光辉,也是傅氏兴衰的关键。皇帝也看重他。第二年任命傅喜为大司马,封高武侯。丁氏、傅氏骄奢,都嫉妒傅喜的恭谨节俭。又傅太后想求取尊号(哀帝以定陶王子的身份入继为成帝后,而傅太后是定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