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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三十一

大学衍义卷三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41–244 段

瞽侑【卜筮,掌卜筮之官;瞽,无目者,诵诗以侑也】皆在左右。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

译负责占卜的官员和盲人乐师(占卜的官员,掌管占卜事务;盲人乐师,没有眼睛的人,通过吟诵诗歌来劝勉)都侍立在左右。君王内心没有私欲,以此来坚守最高的正道。

臣按:古之所以众建忠贤、森列左右者,皆以正人君之心也。在朝则有三公焉,所谓道之教训、傅之徳义、保其身体者也。在庙则有三老焉,所谓宪徳乞言者也。巫掌祀,以鬼神之事告王;史掌书,以三皇五帝之事告王;掌卜筮者,以吉凶諌王;瞽蒙之叟,以歌诗谏王。一人之身,而左右前后挟而维之,以引以翼。有孝有徳,虽欲斯须自放,得乎?故王中心它无所为,惟守至正而已。后世人主所亲者,防御近习;所说者,淫声美色、狐媚蛊惑者,千态万貌。虽欲无邪其思,得乎?此君徳之所以不如古也。

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宫商角征羽五音也。佩在右者,其音中征;角在左者,其音中宫羽】趋以采齐【路门外之乐节也。门外谓之趋,齐音茨,采齐即今《楚茨》之诗】行以肆夏【登降之乐节也。肆夏即今《时迈》之诗】周旋中规【周旋反行也,宜圆】折旋中矩【折旋曲行也,宜方】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揖之谓小俛,佩见于前;扬之谓小仰,佩见于后,锵玉声】君子在车,则闻銮和之声【銮和皆铃声】行则鸣佩玊,是以非辟之心无自入也。

臣按:古之君子于所以养其心者,无不至也。佩玉中宫,征之音步趋有诗乐之节,行必中规矩。在车则闻銮和,进退俯仰之间,出入动静之际,莫不节之以礼,和之以乐。故于是时,防邪僻而导中正,其为功也易。后世一切无之,而所以荧惑斵防者,则不可胜数。故于是时,防邪僻而导中正,其为力也难。夫惟知其难而益勉持敬之功,庶乎非僻无自而入,不然,非臣之所敢知也。

国语·卫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至于师长士【卿者,执政之官;师长,官师之长;士,谓上中下士】茍在朝者,无谓我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而纳之以训道我【谓闻人之言,必诵念记忆而纳之也,志犹记也】在舆有旅贲之规【舆,车也;旅贲,虎贲也】位宁有官师之典【宁者,人君之位】倚几有诵训之谏【倚几,闲居之时;诵训,主诵书之官】居寝有▯御之箴【居寝,燕息之时;▯御,谓近习也】临事有瞽史之道【瞽史,知天道者】宴居有师工之诵【师工,乐官】史不失书【史,掌书史者】蒙不失诵【蒙,谓瞽蒙】以训御之。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巳【懿戒》即今《抑》诗也】及其没也,谓之叡圣武公。臣按:卫武公之所以约敕其身者,可谓至矣。自卿以下,无一人不使任箴规之职;自在舆以下,无一处不欲闻箴规之言。犹且作《抑》诗,使人诵之不离其侧。如是而意不诚、心不正者,未之有也。惟能如此,故生有令名,殁有美諡。后之人主,尚其法诸。

孔子观于鲁庙,有欹器焉。孔子曰:“吾闻古之欹器者,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顾谓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正,满而覆,虚而欹。孔子喟然数曰:“吁!恶有满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孔子曰:“聪明圣知,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挹而损之之道也。”

臣按:欹器,古之遗法,自三皇五帝有之,所谓宥坐之器也。天下之理,至于中而止,故列圣相传,以中为大法,而制器亦象焉。虚而欹,不及也;满而覆,过也。过与不及,均为非中,惟中则正矣。斯器日陈于前,是亦几杖有铭之意也。孔子因之以陈持满之戒,使人知挹损之道,富哉言乎!

孔子观周,入后稷之庙,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无多事。多言多败,多事多害。安乐必诫,无行所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焰焰弗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絶,或成网罗。毫末不扎,将寻斧柯。诚能慎之,福之根也。曰:是何伤?祸之门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

译臣按:古代之所以广泛任用忠贤、在左右严密排列辅佐之臣,都是为了端正君主的心志。在朝廷中有三公,所谓用大道进行教诲,用道德义理进行辅佐,保护君主的身体。在宗庙中有三老,所谓以德行宪章向君主请教治国之言。巫师掌管祭祀,将鬼神之事告知君王;史官掌管记录,将三皇五帝之事告知君王;掌管占卜的人,以吉凶之事劝谏君王;盲乐师,以歌诗劝谏君王。君主一人之身,前后左右都有人挟持维系,引导并辅助他。既有孝道又有德行,即使想要片刻放纵自己,能做到吗?所以君王心中没有其他杂念,只坚守至正而已。后世君主所亲近的,是防范身边的亲信;所喜好的,是淫靡的音乐、美色、狐媚蛊惑之人,千姿百态。即使想要心思无邪,能做到吗?这就是君主德行不如古代的原因。

古代的君子必定佩戴玉饰,右边佩玉发出征、角之音,左边佩玉发出宫、羽之音。快走时合乎《采齐》的节拍,缓行时合乎《肆夏》的节拍。转身回旋合乎圆规,折返回旋合乎方矩。前进时微微俯身,后退时微微仰身,然后玉佩发出铿锵之声。君子在车上,就能听到鸾铃和和铃的声音;行走时佩玉鸣响,因此邪僻的心思没有途径侵入。

臣按:古代君子在修养心性方面,无不周到。佩玉合乎宫、征之音,步伐合乎诗乐的节拍,行动必定合乎规矩。在车上听到鸾和之声,进退俯仰之间,出入动静之际,无不以礼节制,以乐调和。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防止邪僻而引导中正,其功效容易达成。后世这一切都没有,而用来迷惑、伤害君主的因素,则不可胜数。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防止邪僻而引导中正,其用力艰难。只有知道艰难而更加勉力持守恭敬,或许邪僻没有途径侵入,否则,不是臣所能预料的。

《国语》记载:卫武公年纪九十五岁了,还在国内用箴言警戒自己说:“从卿大夫到师长、士,只要在朝廷任职的,不要说我年老而舍弃我,一定要在朝廷恭敬谨慎,早晚互相告诫我,听到一两句有益的话,一定要记在心中并采纳,用来训导我。在车上有虎贲之士的规劝,在君位上有官师的典章,倚靠几案休息时有诵训官的劝谏,在寝宫休息时有近侍的箴言,处理政事时有盲乐师和史官的引导,宴居时有乐官的吟诵。史官不遗失记载,盲乐师不遗失吟诵,用来训导君主。于是创作《懿戒》来自我警戒。他死后,被称为睿圣武公。”臣按:卫武公约束告诫自己的做法,可以说是极至了。从卿以下,没有一个人不让他担任规劝的职责;从在车上以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想听到规劝的话。还创作《抑》诗,让人诵读不离身边。像这样而心意不诚、心思不正的,从未有过。只有能这样做,所以生前有美好的名声,死后有美好的谥号。后世的君主,应当效法他。

孔子在鲁国太庙参观,有一个欹器。孔子说:“我听说古代的欹器,空的时候倾斜,装水适中时端正,装满时就会翻倒。”回头让弟子舀水注入。水适中时端正,装满时翻倒,空的时候倾斜。孔子感叹地说:“唉!哪有装满而不翻倒的呢!”子路说:“请问保持满而不倒有方法吗?”孔子说:“聪明圣智,用愚笨来保持;功绩覆盖天下,用谦让来保持;勇力震动世间,用怯懦来保持;富有四海,用谦逊来保持。这就是所谓减损盈满的方法。”

臣按:欹器,是古代遗留的法器,从三皇五帝时期就有,所谓放在座右的器物。天下的道理,达到适中就停止,所以历代圣君相传,以适中为最高法则,制作器物也取象于此。空而倾斜,是不及;满而翻倒,是过度。过度和不及,都不是适中,只有适中才端正。这个器物每天陈列在面前,这也是几杖刻铭的意思。孔子借此陈述保持盈满的警戒,让人知道减损的道理,话说得多么丰富啊!

孔子参观周朝太庙,进入后稷的庙堂,右阶之前,有一个金人。嘴上贴着三道封条,背上刻着铭文说:“古代谨慎言语的人。要警惕啊!不要多说话,不要多做事。多说话多失败,多做事多祸害。安乐时必定警戒,不要做后悔的事。不要说有什么伤害,灾祸将会长久;不要说有什么危害,灾祸将会巨大。不要说没人听见,神明将监视人。小火苗不扑灭,大火蔓延怎么办?细流不堵塞,最终成为江河;细丝不断绝,或许成为网罗。毫末不剔除,将来要用斧头砍。确实能谨慎,是福气的根本。说:这有什么伤害?是祸患的大门。强横的人不得善终,好胜的人必定遇到对手。盗贼憎恨主人,百姓怨恨上级。君子知道天下不可凌驾于上,所以居于下。”

;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江海虽左,长于百川,以其卑也。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戒之哉!戒之哉!」孔子既读斯文也,顾谓弟子曰:「小子志之,此言实而中,情而信。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行身如此,岂口过患哉【言无口过之可忧也】臣按:斯文大畧与武王诸铭相出入,必古之遗言也。孔子因是而发「临深履薄」之言,人主诚能诵之于口,志之于心,而书之宥坐以自警,亦进徳之一助云。

译知道众人不可凌驾于前,所以甘居其后。江海虽然处于低洼之地,却能长于百川,是因为它地势低下。天道没有偏私,常常佑助善人。要警惕啊!要警惕啊!」孔子读完这段文字,回头对弟子说:「学生们要记住,这些话真实而切中事理,情感真挚而可信。《诗经》说:「战战兢兢,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脚踏薄冰。」修身行事能像这样,哪里会有言语过失的忧患呢【意思是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口舌之祸】臣按:这段文字大致与周武王的各类铭文相互印证,必定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言语。孔子因此发出「临深履薄」的感叹,君主如果能口头诵读,心中铭记,并书写在座右用来自我警示,也是增进德行的一种辅助。

唐穆宗问:“开元治道最盛,何致而然?”宰相崔植对曰:“▯宗即位,得姚崇、宋璟,此二人蚤夜孜孜,纳君于道。璟尝手写《尚书·无逸》为圗,以献劝帝出入观省,以自戒。其后朽暗,乃代以山水圗,稍怠于勤,左右不复箴规,奸臣日用事,以至于败。今愿陛下以为元▯,则天下幸甚。”

臣按:《无逸》一书,万世之蓍▯也。宋璟手写为圗以献,可谓有志于正君矣。今经筵所在,每设此圗庶几开元故事。然必玩而绎之,如姬公之在前,宋璟之在后,惕然自省,不敢暇逸,然后此图能为进徳之助。不然,则视山水之绘,其与几何?惟圣明其深念之。

以上论规警箴诫之助。臣闻程頥有言:「古之人耳之于乐,目之于礼,左右起居,盘盂几杖,有铭有戒,动息皆有所养。今皆废此,独有理义之养心耳。但存此涵养,意乆将自熟。敬以直内,是涵养意頥之意。盖欲学者敬以自持,而内自直,虽无礼乐铭戒之助可也。」然以学者言之,则今之所无,固未易复;以人君言之,则亦何所欲而不可耶?诚能内主乎敬,而凡古人所以自警之具,如汤武之铭,笔之翰墨,设之屏幛,可也;使人讽诵入耳着心,可也。燕闲永日,毋深居中禁,而时御便朝,使儒臣环侍,迭陈规益,如卫武公之自警可也;鲁庙之器,仿而为之,设于宥坐,以致满盈之诫可也。不寜惟是,宫庭宴乐,以古者献酬之礼,而易今之举觞命釂;以古者房中之乐【如周南召南是也】而代今之乐府歌辞,惟所欲为,孰曰不可?内外交养,动静弗违,而意不诚、心不正者,未之闻也。臣敢昧死以为圣明之献。

  大学衍义卷三十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三十一

  宋 真徳秀 撰

  诚意正心之要二

  戒逸欲

  逸欲之戒

书益曰:「吁【叹辞】戒哉!儆戒无虞【虞,度也】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熈【熈,广也,明也】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违背也,干,求也】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咈,违也】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臣按,此益戒舜之辞也。既吁而后戒,又申之以儆戒,深言治安无虞之世,可畏而不可恃也。夫治安之世,易失者法度,易纵者逸乐,故首言之。若任贤之不可不专,去邪之不可不果,谋事未合于理之不可成,与夫违道以求名,咈众以徇欲,皆枚数而告戒之。而终之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盖治乱之源,在人主之一心。能守法度,不纵逸乐,则其心正矣。然后于人之贤否,知所用舍;谋之是非,知所决择。心志洞然,无一蔽惑,则于逆理逞欲之事,自不肯为。又以常忧勤,常兢畏,而不以怠荒间之。然后中国尊,而四夷服,其效有不可揜者。益之进戒,始于君心,而终于君心,此自古圣贤传授之要法也。晋武帝混一天下,唐明皇身致太平,皆以逸乐怠荒召戎狄之衅,其流祸至于数百年,然后知圣贤之言为万世之蓍防,其可忽诸?

  臯陶曰无教逸欲有邦

臣按:此臯陶戒舜之辞。逸谓燕安怠惰之私欲,谓奢靡荒淫之好。人主一身,天下之表倡也。故当以勤俭而率诸侯,不可以逸欲教有邦。夫所谓教者,非昭然示人以意向也。逸欲之念少萌于中,则天下从风而靡矣。此臯陶所以惓惓也。

禹曰:「无若丹朱傲【丹朱,尧子,不肖】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傲虐貎】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殄,絶也】予创若时【创,惩也】娶于涂山【国名】辛壬癸甲【辛日娶妻,甲日复出治水】啓▯▯而泣【啓,禹子】予弗子,唯荒度土功【荒,大也】

臣按此大禹戒舜之辞,丹朱之不肖,其恶多端,禹独以傲之一辞断之。傲者,骄怠之谓,此众慝之源也。故所好者慢游,所作者傲虐,不分昼夜,而肆其▯▯之状,无水而强行舟,羣淫而乱家政,所以殄絶其世也。禹以敬戒之心惩其若此,是以有室而弗遑居,有子而不暇爱,独于平土之功不敢后焉。朱惟

译唐穆宗问道:“开元年间治理国家的成效最为兴盛,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宰相崔植回答说:“玄宗即位后,得到了姚崇、宋璟,这两个人早晚勤勉不懈,引导君主走上正道。宋璟曾经亲手抄写《尚书·无逸》篇,绘制成图,进献给皇帝,劝谏皇帝出入时观看省察,用来自我警戒。后来玄宗昏庸昏暗,就用山水画来代替,逐渐懈怠于勤政,身边的人不再规劝告诫,奸臣每天当权用事,以至于导致败亡。现在希望陛下以开元初年的情形为开端,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臣按:《无逸》这一篇,是万世的准则。宋璟亲手抄写并绘制成图进献,可以说是有志于匡正君主了。如今经筵讲学的地方,如果常常设置这幅图,或许可以效仿开元年间的故事。然而必须玩味并推究其中的道理,好像周公姬旦就在面前,宋璟就在身后,警惕地自我反省,不敢有丝毫懈怠安逸,这样这幅图才能成为增进德行的辅助。如果不这样,那么这幅图就和山水画一样,又能有什么区别呢?希望圣明的君主深深思考这一点。

以上论述的是规劝、警戒、箴言、告诫的辅助作用。臣听说程颐说过:“古人耳朵听的是音乐,眼睛看的是礼仪,左右起居,盘盂几杖,都有铭文和告诫,动静休息都有所涵养。现在都废除了这些,只有理义来涵养心性罢了。只要保持这种涵养,时间久了自然会纯熟。以恭敬来使内心正直,这是涵养心意的意思。大概是希望学者恭敬地自我持守,而内心自然正直,即使没有礼乐铭戒的辅助也可以。”然而从学者的角度来说,现在所缺失的,固然不容易恢复;从君主的角度来说,又有什么想要的而不能得到的呢?如果确实能在内心以恭敬为主宰,那么凡是古人用来自我警戒的物品,像商汤、周武王的铭文,书写在笔墨上,设置在屏风上,是可以的;让人讽诵,使声音入耳、铭记在心,也是可以的。在闲暇漫长的日子里,不要深居宫中禁地,而时常驾临便殿,让儒臣环绕侍奉,轮流陈述规劝有益的话,像卫武公自我警戒那样,是可以的;鲁国庙堂的器物,仿照制作,设置在座右,用来警示满盈的危险,也是可以的。不仅如此,宫廷宴乐,用古代的献酬礼仪,来代替现在的举杯劝酒;用古代的房中乐(如《周南》《召南》那样),来代替现在的乐府歌辞,只要想这样做,谁说不可呢?内外共同涵养,动静不违背正道,而心意不真诚、内心不端正的人,是没有听说过的。臣冒死向圣明的君主进献这些意见。

《尚书·益稷》说:“唉!要警戒啊!警惕戒备,不要以为没有忧患,不要丧失法度,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放纵于享乐。任用贤人不要有二心,去除奸邪不要有迟疑。不合道理的谋划不要实行,各种志向都要光明正大,不要违背正道去谋求百姓的赞誉,不要违背百姓的意愿来顺从自己的欲望,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就会来称臣。”

臣按:这是益告诫舜的话。先叹息然后告诫,又用警惕戒备来重申,深刻说明在治安没有忧患的时代,也是可畏而不可依赖的。在治安的时代,容易丧失的是法度,容易放纵的是逸乐,所以首先提到。至于任用贤人不能不专一,去除奸邪不能不果断,谋划事情如果不合乎道理就不能实行,以及违背正道来求取名声,违背众意来顺从私欲,都一一列举并告诫。最后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就会来称臣。大概治乱的根源,在于君主的一颗心。能够遵守法度,不纵容逸乐,那么他的心就端正了。然后对于人的贤与不贤,就知道如何任用或舍弃;对于谋划的是与非,就知道如何决断选择。心志明朗,没有一丝遮蔽迷惑,那么对于违背常理、逞强欲望的事情,自然不肯去做。又常常忧虑勤勉,常常兢业畏惧,而不被懈怠荒废所间隔。然后中原尊贵,而四方夷狄信服,其效果是不可掩盖的。益的进言告诫,始于君心,而终于君心,这是自古圣贤传授的重要方法。晋武帝统一天下,唐明皇亲身实现太平,都因为逸乐懈怠荒废而招致戎狄的祸患,其流祸延续了几百年,然后才知道圣贤的话是万世的准则和防范,怎么可以忽视呢?

皋陶说:“不要用安逸和欲望来教导拥有国家的君主。”

臣按:这是皋陶告诫舜的话。逸是指燕安怠惰的私欲,欲是指奢靡荒淫的爱好。君主一个人,是天下的表率。所以应当以勤俭来率领诸侯,不可以用安逸和欲望来教导拥有国家的君主。所谓教导,并不是明显地展示给人意向。安逸和欲望的念头稍微在心中萌发,那么天下就会随风而倒。这就是皋陶如此恳切的原因。

禹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丹朱喜欢轻慢游荡,施行傲慢暴虐,不分昼夜地放纵,没有水也强行行舟,在家里聚众淫乱,因此断绝了他的世系。我惩诫他这样的行为,所以在涂山娶妻,辛日娶妻,甲日又出来治水,启哭着请求,我不把他当儿子看待,只因为大力规划土地工程。”

臣按:这是大禹告诫舜的话,丹朱的不肖,恶行很多,禹只用“傲慢”一词来概括。傲慢,就是骄横怠惰的意思,这是各种邪恶的根源。所以他喜欢的是轻慢游荡,施行的是傲慢暴虐,不分昼夜,而放纵其骄横之态,没有水也强行行舟,聚众淫乱而扰乱家政,所以断绝了他的世系。禹以恭敬警戒的心惩诫他这样的行为,所以有妻子而不暇安居,有儿子而不暇爱护,唯独对于平治土地的工程不敢落后。丹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