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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七

大学衍义卷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2–51 段

纲之名,始见于此,非汉儒之言,古之遗言也。葢天下之事,众矣,圣人所以治之者,厥有要焉,惟先正其本而已。本者何?人伦是也。故三纲正,则六纪正;六纪正,则万事皆正。犹举网者,提其纲纪,而众目毕张也。若纲纪不正,虽事事而理之,犹整乱丝,其能治乎?卽三纲而言之,君爲臣纲,君正则臣亦正矣;父爲子纲,父正则子亦正矣;夫爲妻纲,夫正则妻亦正矣。故爲人君者,必正身以綂其臣;爲人父者,必正身以律其子;爲人夫者,必正身以率其妻。如此则三纲正矣。繇古洎今,未有三纲正于上而天下不安者,亦未有三纲紊于上而天下不危者。善计天下者,亦察乎此而已矣。

译“纲”这个名称,最初见于此处,并非汉代儒者的说法,而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言论。大概天下的事情,繁多复杂,圣人用来治理它们的方法,有其关键所在,那就是首先要端正根本罢了。根本是什么呢?就是人伦关系。所以三纲端正了,六纪也就端正了;六纪端正了,万事就都端正了。这就像提起渔网的总绳,所有的网眼就都张开了。如果纲纪不端正,即使逐件事去整理,也如同整理乱丝,难道能治理好吗?就三纲来说,君主是臣子的纲,君主端正了,臣子也就端正了;父亲是儿子的纲,父亲端正了,儿子也就端正了;丈夫是妻子的纲,丈夫端正了,妻子也就端正了。所以做君主的,一定要端正自身来统领臣子;做父亲的,一定要端正自身来约束儿子;做丈夫的,一定要端正自身来率领妻子。这样三纲就端正了。从古至今,没有三纲在上端正而天下不安定的,也没有三纲在上紊乱而天下不危险的。善于谋划天下大事的人,也就是明察这一点罢了。

以上论天理人伦之正一

  明道术

天理人伦之正【通言人子之孝】

孝经》: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此天子之孝。

臣按:孝之爲孝,不出爱敬二者而已。推爱亲之心以爱人,而无所疾恶;推敬亲之心以敬人,而无所慢易。则天下之人皆在吾爱敬中矣。爱敬尽于事亲,非求以律人也。躬行于上,而德教自形于下。天下之人,无不皆爱其亲矣。其守岂不约乎?其施岂不博乎?故曰:此天子之孝。

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懽心,以事其先王【此言天子之孝】治国者不敢侮于鳏寡,而况于士民乎?故得百姓之懽心,以事其先君【此言诸侯之孝】治家者不敢失于臣妾,而况于妻子乎?故得人之懽心,以事其亲【此言大夫之孝】夫然,故生则亲安之,祭则鬼享之,是以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灾害谓水旱饥馑之属】祸乱不作【祸乱谓甲兵寇戎之属】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如此。《诗》云:「有觉徳行,四国顺之。」

臣按:此章亦推爱亲之心,以爱人之意。能爱人,则人亦爱之。故天子则得万国之懽心,诸侯大夫亦各得其人民之懽心。人心懽悦,则亲心亦为之懽悦。以奉养则亲安,以祭祀则鬼享。幽明无二致也。其效至于天下和平,而无灾祸之兴。葢人和则天地之和亦应。其始推爱亲之心以及人,其终享爱人之福以及亲。所谓孝治天下也。如此,后世人君葢有暴虐其民,结怨稔祸,至于危其亲以及宗庙者,然后知圣人之言眞百世之蓍▯也。

子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察,着也】长幼顺,故上下治。天地明察,神明彰矣【彰,亦明矣】故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宗庙致敬,不忘亲也;脩身愼行,恐辱先也。宗庙致敬,鬼神着矣。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

臣按:父母者,子之天地;天地者,人之父母。其实一也。故事父孝,则事天之理明;事母孝,则事地之理察。明察云者,谓昭然显著,洞悟于心也。夫父兮生我,母兮育我,此所谓子之天地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此所谓人之父母也。事父母之道,无他,全其所以与我者而已。故乐正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无人爲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先,可谓全矣。」故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人子之孝,未有大于此者。然则事天地之道,亦岂有异是乎?夫人有此身,则有此心;有此心,则有此性。此天地之所与我者也。五常万善,本来全具。一毫有亏,是嫚其所与矣。故孟子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成汤所以顾諟天之明命者,正恐瞬息之不存,非所以事天也。文王所以陟降在帝左右者,正恐跬歩之或违,非所以事天也。卽是而观,事父母,事天地,岂有二道乎?天下之道,其玅而不可测者谓之神,显而不可欺者谓之明。吾之事天明,事地察,则天地神明所以鉴临在上者,昭著而不可揜。卽下文通乎神明之义也。长幼指兄弟而言。孔子旣言孝,又兼言弟,故谓虽天子之贵,所尊者父,而所先者兄。然自宗庙致敬以下,则惟言孝而已,未始及于弟也。葢孝弟一心,孝旣至,则弟亦至矣。天人一理,通乎神明,则亦光乎四海矣。此葢推言孝弟之极功,爲人君者所当深体也。

易·蛊【卦名】初六【初爻隂画】干父之蛊【蛊事也,其字从虫从皿,虫之食皿,败壊之象,故以治事爲治蛊也】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臣按:程頥之传,以爲子干父蛊之道,能堪其事,则爲有子,而其考得无咎,不然则爲父之累,故必惕厉则得终吉。臣谓《昜虽通言人子之道,其在王者承祖考之业,则干蛊之尤大者也。茍或忘敬畏之心,而萌嫚易之志,其终凶可知矣。若唐之▯宗、宪宗,始初清明

译以上论述天理人伦的正道,共为一篇。

阐明道术。

天理人伦的正道【通俗地说,就是人子尽孝的道理】。

《孝经》说:“爱戴父母的人,不敢厌恶别人;敬重父母的人,不敢怠慢别人。将爱敬之心完全用于侍奉父母,而道德教化便施加于百姓,这就是天子的孝道。”

臣按:孝之所以为孝,不外乎爱、敬二者罢了。推扩爱父母的心去爱别人,就不会有疾恨厌恶;推扩敬父母的心去敬别人,就不会有轻慢怠忽。那么天下的人都在我的爱敬之中了。爱敬完全用于侍奉父母,并非要求以此标准来约束别人。在上位者亲身践行,道德教化自然在下位者中显现。天下的人,没有不都爱戴自己的父母的。他的操守难道不简约吗?他的施予难道不广博吗?所以说:这是天子的孝道。

孔子说:“从前圣明的君王用孝道治理天下,不敢遗漏小国的臣子,何况公、侯、伯、子、男呢?所以能获得万国的欢心,用来侍奉他的先王【这是说天子的孝道】。治理国家的人不敢欺侮鳏夫寡妇,何况士人和百姓呢?所以能获得百姓的欢心,用来侍奉他的先君【这是说诸侯的孝道】。治理家族的人不敢亏待臣仆妾婢,何况妻子儿女呢?所以能获得众人的欢心,用来侍奉他的父母【这是说大夫的孝道】。像这样,所以父母在世时他们安心,祭祀时鬼神享用,因此天下和平,灾害不发生【灾害指水旱饥荒之类】,祸乱不兴起【祸乱指战争寇盗之类】。所以圣明君王用孝道治理天下就是这样。《诗经》说:‘有显著德行的人,四方国家都顺从他。’”

臣按:这一章也是推扩爱父母的心,以爱别人的意思。能爱别人,那么别人也爱他。所以天子获得万国的欢心,诸侯和大夫也各自获得其人民的欢心。人心欢悦,那么父母的心也为此欢悦。用奉养使父母安心,用祭祀使鬼神享用。阴间阳间没有两样。其效果达到天下和平,而没有灾祸兴起。大概人心和顺,那么天地的和顺也相应。起初推扩爱父母的心以及于人,最终享受爱别人的福以及于父母。这就是所谓的用孝道治理天下。像这样,后世君主大概有残暴虐待其百姓,结怨酿祸,以至于危及父母以及宗庙的,然后才知道圣人的话真是百世不磨的准则啊。

孔子说:“从前圣明的君王侍奉父亲尽孝,所以侍奉天理明晰;侍奉母亲尽孝,所以侍奉地理显著【察,显著的意思】。长幼顺从,所以上下治理。天地理明晰显著,神明就彰明了【彰,也是明的意思】。所以即使是天子,也一定有尊重的对象;说的是有父亲。也一定有先行的对象;说的是有兄长。在宗庙致敬,是不忘记父母;修养身心谨慎行为,是害怕辱没祖先。在宗庙致敬,鬼神就显著了。孝悌的极致,通于神明,光辉照耀四海,没有不通达的。”

臣按:父母是子女的天地;天地是人的父母。其实是一样的。所以侍奉父亲尽孝,那么侍奉天的道理就明晰;侍奉母亲尽孝,那么侍奉地的道理就显著。明察的意思,是说昭然显著,心中透彻领悟。父亲生我,母亲育我,这就是所谓的子女的天地。伟大的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至大的坤元,万物凭借它生长。这就是所谓的人的父母。侍奉父母的方法,没有别的,保全他们给予我的东西罢了。所以乐正子说:“天所生,地所养,没有人比人更伟大。父母完整地生下我,子女完整地归还给父母,可以称为孝了。不亏损身体,不辱没祖先,可以称为完整了。”所以一举足不敢忘记父母,一开口不敢忘记父母。人子的孝,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那么侍奉天地的方法,难道与此不同吗?人有这身体,就有这心;有心,就有这性。这是天地给予我的。五常万善,本来完全具备。丝毫有亏损,就是轻慢天地所给予的了。所以孟子说:“存养本心,涵养本性,是用来侍奉天的。”成汤之所以顾念天的明命,正是害怕瞬间的存养缺失,这不是侍奉天的方法。文王之所以升降在帝左右,正是害怕半步的违背,这不是侍奉天的方法。由此看来,侍奉父母,侍奉天地,难道有两种方法吗?天下的道理,微妙而不可测度的称为神,显明而不可欺骗的称为明。我侍奉天理明晰,侍奉地理显著,那么天地神明在上鉴察的,就昭著而不可掩盖。这就是下文通乎神明的意思。长幼指兄弟而言。孔子既然说了孝,又兼说悌,所以说即使是天子尊贵,所尊重的是父亲,所先行的是兄长。然而从宗庙致敬以下,就只说孝了,未曾涉及悌。大概孝悌是一心,孝既然到了极致,那么悌也到了极致。天人是一理,通乎神明,那么也就光辉照耀四海了。这大概是推言孝悌的极致功效,作为君主的人应当深切体悟的。

《易经·蛊卦》初六【初爻阴画】:匡正父亲的弊乱【蛊是事的意思,它的字从虫从皿,虫子吃器皿,是败坏的形象,所以用治事作为治蛊】。有儿子考正,没有灾祸,有危险,最终吉祥。《象传》说:匡正父亲的弊乱,心意在于承继父亲。臣按:程颐的传注,认为儿子匡正父亲弊乱的方法,能够承担其事,就是有儿子,而他的父亲得以没有灾祸,不然就是父亲的拖累,所以必须警惕危险才能最终吉祥。臣认为《易经》虽然通说人子的道理,但在君王继承祖考基业时,匡正弊乱尤其重大。如果忘记敬畏之心,而萌生轻慢怠忽的意志,其最终凶险可知了。像唐代的玄宗、宪宗,起初清明

,中兴帝业,祖考有光焉。其后志骄以怠,浸弗克终,则反吉而爲凶矣。吉凶之分,由敬嫚之异,其可忽哉。

译复兴并振兴帝王的基业,祖先的功业因此显耀。后来(君主)心志骄纵而懈怠,逐渐不能善始善终,那么吉祥就会转变为凶险。吉祥与凶险的区别,源于恭敬与轻慢的不同,这怎么可以忽视呢?

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臣按程頥之传,以爲子之于母,当以柔巽辅导之,使得于义,不顺而致蛊,则子之罪也。从容以将顺,岂无道乎?以妇人言之,则隂柔可知。若伸已刚阳之道,遽然矫拂,则伤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在乎屈己下意,巽顺将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故曰不可贞,固尽其刚直之道,如是乃中道也。臣谓人君之事母后,尤不可不知此义。

孟懿子问孝【懿子,鲁大夫,仲孙何忌】子曰:无违。樊迟御【迟,孔子弟子】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臣按朱熹之说,以爲生事葬祭事亲之始终具矣。礼卽理之节文也。人之事亲自始至终,一于礼而不茍,其尊亲也至矣。臣尝推衍其说,以爲昏定而晨省,冬温而夏凊,出告而反,靣下气怡声,问衣燠寒,疾痛疴痒而敬抑搔之,出入则或先或后而敬扶持之,饮食则问所欲而敬进之,有命之应唯敬对,进退周旋谨齐,升降出入揖逊,不敢哕噫▯咳欠伸跛倚睇视,不敢唾洟。此生事之礼也。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此死葬之礼也。及时将祭,君子乃斋防其邪物,讫其嗜欲,耳不听乐,心不茍虑,必依于道,手足不茍动,必依于礼,散斋七日以定之,致斋三日以齐之。斋者精明之至,然后可以交神明。此祭之礼也。自天子而至于庻人,其物之隆杀不同,然礼之所得爲者则不容一毫之不尽也。故《孝经》曰:「君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五者之名不同,而礼所当爲则一。《论语》《孝经》皆圣人亲笔。凡爲人子者,少违斯言,其可立于天地间乎?故合而着之。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臣按先儒之説,谓武伯之爲人,必多可忧之事者,故夫子以此告之,欲其体父母之心,知所以自爱也。臣谓此虽爲父母俱存者言,然不幸而不终养者,其可防此葢父母之生我,其望于我者何如也?顾不能谨身自爱,而致疾焉,无乃嫚父母之遗体,而孤父母所以望我之意乎?自士庶人以上,皆所当知。至人主之身,宗庙社稷之所托,其责尤重,而所以挠乱其血气,戕伐其寿命者,尤非一端。故汉文帝尝骑驰下峻坂,袁盎谏曰:「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此言足以深儆之矣。爲人主者,傥能体孔子之言,凢可以致疾者,必敬必戒,庻其免于不孝之责乎?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臣按:父母至重也,犬马至轻也。孔子以至轻喻至重,所以深警世人之以养爲孝者。子游,圣门髙弟,宜不至是。然一念之微,少以能养爲足,则已堕不敬之域矣。非必轻忽简慢而后谓之不敬也。故记礼亦曰:「养可能也,敬爲难。」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谓父兄先已而生也】曽是以爲孝乎?”

臣按,此言承顺父母之颜色爲难,至于服劳能养,特其末耳。葢父母之颜色有惨有舒,爲人子者所当潜观黙察。其色愉,则其心乐,固可以自慰。若其色少有异焉,其可不兢兢焉愓愓焉自省且自责乎?庆云▯雨,天之喜也;迅雷烈风,天之怒也。善事天者,必于此焉察之。父母者,子之天地,察之可不谨乎?如此而后知「色难」之义。

礼记》爲人子者,听于无声,视于无形。

臣按,此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之意也。葢孝子之心,惟恐纤介之差,须臾之失,故其潜观嘿察,至于如此。非诚于事亲,其能若是乎?

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

臣按:爱根于中者,深然后发于气,动于色,见于容者如此,非可以僞爲也。严威俨恪,居上临下之容,施之亲则厉矣,故曰非所以事亲。

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

臣按,此与

译九二爻辞说:纠正母亲留下的弊端,不可固执坚守正道。《象传》说:纠正母亲留下的弊端,是因为能够遵循中道。臣按:程颐的《易传》认为,儿子对待母亲,应当以柔和谦逊的态度去辅佐引导,使母亲的行为合乎道义;如果不顺从母亲而导致弊端产生,那就是儿子的罪过。以从容的态度去顺从承奉,难道没有道理吗?从女性来说,其阴柔的特性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伸张自己刚阳的道理,突然强行纠正违背,就会伤害恩情,危害很大,又怎么能被接纳呢?关键在于委屈自己、放低心意,谦逊顺从地承奉,使母亲自身端正、事务治理好罢了。所以说不可固执坚守正道,如果固守尽刚直的途径,这样才算是中道。臣认为,君主侍奉母后,尤其不可不知道这个义理。

孟懿子问什么是孝。(懿子,鲁国大夫,仲孙何忌)孔子说:不要违背。樊迟为孔子驾车。(迟,孔子的弟子)孔子告诉他说:孟孙问我什么是孝,我回答说:不要违背。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父母活着时,按照礼来侍奉他们;死后,按照礼来安葬他们;祭祀时,按照礼来祭祀他们。

臣按:朱熹的说法认为,活着时侍奉、死后安葬和祭祀,侍奉父母的始终都具备齐全了。礼就是理的节度文饰。人侍奉父母从始至终,一切都依循礼而不苟且,那对父母的尊敬就达到极致了。臣曾经推衍他的说法,认为晚上安顿、早晨请安,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凉爽,出门告知、回来禀报,面色和顺、声音愉悦,询问衣服是否冷暖适宜,父母有病痛瘙痒时恭敬地为他们揉搓,出入时或先或后恭敬地扶持,饮食时询问想要什么恭敬地进献,有命令时恭敬地应答,进退周旋谨慎整齐,升降出入作揖谦让,不敢打嗝、叹气、咳嗽、打哈欠、伸懒腰、跛行、倚靠、斜视,不敢吐痰流涕。这是活着时侍奉的礼。丧事三天后入殓,凡是附在身上的东西必须真诚守信。这是死后安葬的礼。到了将要祭祀的时候,君子于是斋戒防备邪物,杜绝嗜欲,耳朵不听音乐,心思不随意思虑,必定依循道义,手脚不随意动作,必定依循礼仪,散斋七天来安定心神,致斋三天来整齐身心。斋戒是精明的极致,然后才可以与神明交接。这是祭祀的礼。从天子到平民百姓,物品的隆重与简省不同,然而礼所应当做到的,不容许有一毫的不尽。所以《孝经》说:“君子侍奉父母,居家时竭尽恭敬,奉养时竭尽欢乐,患病时竭尽忧虑,丧事时竭尽哀痛,祭祀时竭尽庄严。这五样都具备了,然后才能侍奉父母。”五样的名称不同,但礼所应当做的则是一样的。《论语》《孝经》都是圣人亲笔所写。凡是做儿子的,稍微违背这些话,怎么能在天地间立足呢?所以把它们合并著录在这里。

孟武伯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父母只担忧他的疾病。”

臣按:先儒的说法,认为武伯为人,一定有很多令人担忧的事情,所以孔子用这话告诉他,想要他体会父母的心,知道如何自爱。臣认为,这虽然是针对父母都健在的人说的,然而不幸不能终养父母的,难道可以防止这种情况吗?大概父母生我,对我的期望是怎样的呢?反而不能谨慎自身、爱护自己,以致生病,岂不是轻慢父母留下的身体,而辜负父母对我期望的心意吗?从士庶人以上,都应当知道这一点。至于君主的身体,是宗庙社稷所寄托的,责任尤其重大,而扰乱其血气、损害其寿命的因素,尤其不止一端。所以汉文帝曾经骑马驰下陡坡,袁盎劝谏说:“陛下纵然轻视自己,那高庙和太后怎么办?”这话足以深深警诫他了。做君主的,如果能够体会孔子的话,凡是可能导致疾病的,必定恭敬戒惧,或许可以免于不孝的指责吧?

子游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的所谓孝,只是说能够供养父母。至于狗和马,都能得到饲养。如果没有恭敬之心,拿什么来区别呢?”

臣按:父母是最尊重的,狗马是最轻贱的。孔子用极轻贱的来比喻极尊重的,用来深深警诫那些把供养当作孝的人。子游是圣门的高弟,应该不至于这样。然而一念之间细微,稍微认为能够供养就满足了,就已经堕入不恭敬的境地了。不一定轻忽简慢才叫做不恭敬。所以记载礼的书也说:“供养是可能的,恭敬是困难的。”

子夏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保持和颜悦色是最难的。有事情,弟子代劳;有酒食,让长辈先吃。(谓父兄先已而生也)难道这就叫做孝吗?”

臣按:这是说承顺父母的脸色是困难的,至于服劳役能供养,只是末节罢了。大概父母的脸色有忧愁有舒展,做儿子的应当暗中观察默默体察。脸色愉悦,那么心里快乐,固然可以自我安慰。如果脸色稍有异样,难道可以不兢兢业业、战战兢兢地自省且自责吗?庆云甘雨,是天的喜悦;迅雷烈风,是天的愤怒。善于侍奉天的人,必定在这里观察。父母是儿子的天地,观察能不谨慎吗?这样之后才知道“色难”的含义。

《礼记》说:做儿子的,在无声处听,在无形处看。

臣按:这是警戒谨慎于所看不见的地方,恐惧于所听不到的地方的意思。大概孝子的心,只恐怕有细微的差错,片刻的失误,所以暗中观察默默体察,达到这样的程度。如果不是真诚地侍奉父母,怎么能这样呢?

孝子有深爱的人,一定有和气;有和气的人,一定有愉悦的脸色;有愉悦脸色的人,一定有婉顺的容貌。严厉威严、庄重恭敬,不是用来侍奉父母的。

臣按:爱根植于内心,深厚然后发于气息,动于脸色,见于容貌就是这样,不可以虚伪为之。严厉威严、庄重恭敬,是居上位临下位的容貌,施加于父母就太严厉了,所以说不是用来侍奉父母的。

仁人侍奉父母,如同侍奉天;侍奉天如同侍奉父母。

臣按:这与

《孝经》明察之指畧同。先儒张载作《西铭》,卽事亲以明事天之道。大畧谓:天之予我以是理也,莫非至善,而我悖之,卽天之不才子也。具人之形而能尽人之性,卽天之克肖子也。祸福吉凶之来,当顺受其正。天之福泽我者,非私我也,予之以爲善之资,乃所以厚其责。譬之事亲,则父母爱之,喜而不忘也。天之忧戚我者,非厄我也,将以拂乱其心志而增其所不能。譬之事亲,则父母恶之,惧而不怨也。卽此推之,亲卽天也,天卽亲也,其所以事之者,岂容有二哉?夫事亲如天,孝子事也,而孔子以爲仁人。葢孝之至则仁矣。张载之论极其精微,臣姑举其槪如此。必欲深穷其指,自当卽全书而熟覆也。

译《孝经》中明察的旨意,大致相同。前代儒者张载撰写《西铭》,即是借侍奉双亲来阐明侍奉天道的道理。其大意是说:上天赋予我这种天理,没有不是至善的,而我如果违背它,就是上天不肖的儿子。具备人的形体而能尽到人的本性,就是上天肖似(优秀)的儿子。祸福吉凶的到来,应当顺从地接受其正理。上天降福恩泽我,并非偏私于我,而是给予我行善的资本,从而加重对我的责任。这就好比侍奉双亲,父母喜爱我,我欢喜而不忘恩。上天使我忧虑悲伤,并非要困厄我,而是要通过挫折扰乱我的心志,来增加我所不能的能力。这就好比侍奉双亲,父母厌恶我,我畏惧而不怨恨。由此推而广之,双亲就是天,天就是双亲,那么侍奉他们的方式,怎么容许有两种不同呢?侍奉双亲如同侍奉上天,这是孝子所做的事,而孔子认为这是仁人所为。大概孝道达到极致就是仁了。张载的论述极其精微,臣姑且举其大略如此。如果一定要深入探究其旨意,自然应当就全书仔细研读。

公明仪问于曾子曰:「夫子可以爲孝乎?」曽子曰:「君子之所谓孝也者,先意承志,论父母于道,参直养而已,安能爲孝乎?」

臣谓父母之意未形而能逆之于其先【逆,犹迎也】父母之志已形而能承之于其后,非深于孝爱,以父母之心爲心者不能喻者,开说晓譬之谓爲人子者,平时能以理开晓其亲,置之于无过之地,犹臣之事君,格其非心而引之当道也。其视有过而后谏者,功相百矣,故曽子犹难之。

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諌。谏若不入,起敬起孝。说则复谏,不说,与其得罪于州闾乡党,寜孰谏【孰卽熟字】父母怒不説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臣按:起者,悚然兴起之意;孰者,反复纯熟之谓。不谏,是陷其亲于不义,而得罪于州里;等而上之,诸侯而不谏,则使其亲得罪于国人;天子而不谏,则使其亲得罪于天下。是以寜孰谏也?怒而挞之,犹不敢怨,况下于此者乎?谏不入,起敬起孝;谏而怒,亦起敬起孝。敬孝之外,岂容有他念哉?岂容一息忘哉?是説也,圣人已着之《论语》矣。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善事亲者,当合二书而思焉。

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医不三世,不服其药。

臣按《春秋》书「许世子止弑其君买」,传曰:「许悼公疟,饮世子止之药而卒,书曰『弑其君者止』,不尝药也。」先儒胡安国以爲夫子之所愼者三,疾居其一。季康子馈药而未达,则不敢尝,敬谨其身如此,而于君父可忽乎?止不择医而轻用其药,药不先尝而误进于君,是有忽君父之心而不谨矣。此簒弑之萌,坚冰之渐,而《春秋》之所谨也。故加以大恶而不得辞,此《春秋》除恶于微之意也。然则侍亲之疾者,其可不以许止爲戒?

子曰:「孝子之丧亲也,哭不偯【气竭而息,声不委曲】礼无容【不为容仪】言不文,服美不安,闻乐不乐,食旨不甘。此哀慽之情也。三日而食,教民无以死伤生。毁不灭性,此圣人之政也。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也。爲之棺椁衣衾而举之,陈其簠簋而哀慽之,擗踊哭泣,哀以送之。卜其宅兆而安厝之,爲之宗庙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

臣按:经传之言,丧亲惟此爲略备,居丧者当深体焉。

子曰:「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

中庸曰:「期之丧,达乎大夫【期,周年之服也。王公絶期,故曰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

滕定公薨【定公滕君】世子谓然友曰【世子定公之子是为文公,然友其傅也】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于心终不忘。今也不幸至于大故,吾欲使子问于孟子,然后行事。」然友之邹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曽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飦粥之食【齐衣下缝也,不缉曰斩衰,缉之曰齐衰也;疏麄也,麄布也;飦糜也,防礼二日始食粥,旣葬乃疏食】自天子达于庻人,三代共之。」然友反命,定爲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丧祭从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谓然友曰【此文公谓也】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劒;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于大事。子爲我问孟子。」然友复之邹问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听于冢宰【冡宰六官之长,君薨子不听政,以冡宰摄国事】歠粥,靣深墨,卽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徳风也,小人之徳草也,草尚之风,必偃【尚与上通,偃伏也】是在世子。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诚在我。」五月居庐,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谓曰:「知及至葬,四方来观之,颜色之戚,哭泣

译公明仪向曾子问道:“先生可以算是尽孝了吗?”曾子说:“君子所说的孝,是预先体察父母的心意并顺承他们的志向,用正道来引导父母,参与并正直地奉养他们罢了,哪里能轻易说是尽孝呢?”

臣认为,父母的心意尚未显露就能预先体察,父母的志向已经显露就能随后顺承,如果不是对孝爱有极深的体会,以父母之心为心的人,是不能明白的。所谓开导晓谕,是指作为子女,平时能用道理开导父母,使他们处于没有过错的境地,就像臣子侍奉君主,纠正其错误的心念而引导其走上正道一样。这比起看到父母有过错后才去劝谏,功效要相差百倍,所以曾子认为尽孝很难。

父母有过错时,要低声下气、和颜悦色、柔声细语地去劝谏。如果劝谏不被接受,就要更加恭敬孝顺。如果父母高兴了,就再次劝谏;如果父母不高兴,与其得罪邻里乡亲,宁可反复劝谏。父母生气不高兴而用鞭子打我,即使打得流血也不敢怨恨,反而更加恭敬孝顺。

臣按:起,是惊恐振作的意思;孰,是反复纯熟的意思。不劝谏,是使亲人陷入不义,从而得罪邻里;往上推,诸侯不劝谏,就会使亲人得罪国人;天子不劝谏,就会使亲人得罪天下。所以宁可反复劝谏。父母生气而鞭打,尚且不敢怨恨,何况程度更轻的情况呢?劝谏不被接受,要更加恭敬孝顺;劝谏后父母生气,也要更加恭敬孝顺。除了恭敬孝顺之外,哪里容得下其他念头呢?哪里容得下一时忘记呢?这个道理,圣人已经写在《论语》里了。说:“侍奉父母,要委婉劝谏,看到心意不被听从,又要恭敬不违背,辛劳而不怨恨。”善于侍奉亲人的人,应当结合这两本书来思考。

亲人有病,喝药时,子女要先尝一尝。如果医生不是世代行医的,就不喝他的药。

臣按《春秋》记载“许世子止杀了他的国君许悼公”,传文说:“许悼公患疟疾,喝了世子止送的药而死,史书说‘杀许悼公的是止’,是因为没有尝药。”先儒胡安国认为孔子所谨慎的事情有三件,疾病是其中之一。季康子送药而没有送达,孔子就不敢尝,对自己身体如此恭敬谨慎,对于君主父亲怎么能疏忽呢?许止不选择医生而轻率用药,药没有先尝就误进给君主,这是有疏忽君主父亲之心而不谨慎的表现。这是篡弑的萌芽,坚冰的渐变,是《春秋》所谨慎对待的。所以加上大恶的罪名而不能推辞,这是《春秋》在细微处除恶的意思。那么,侍奉生病亲人的人,能不把许止当作警戒吗?

孔子说:“孝子为父母守丧时,哭泣时气息衰竭而停顿,声音不婉转;礼仪上没有仪容修饰;说话不加修饰;穿着华美的衣服感到不安;听到音乐不快乐;吃美味食物不觉得甘甜。这是悲哀伤痛的情感表现。三天后吃饭,是教导百姓不要因死者而伤害生者。哀毁但不毁灭本性,这是圣人的政教。丧期不超过三年,是向百姓显示有终结的时候。为他们制作棺椁衣衾并安葬,陈列簠簋等祭器并表达悲哀,捶胸顿足哭泣,用哀痛的心情送别他们。占卜墓地并安葬他们,为他们建立宗庙以鬼神享用祭祀,春秋两季按时祭祀以思念他们。生养的根本已经尽到了,死生的大义已经完备了,孝子侍奉亲人的事情就此终结了。”

臣按:经传中关于丧亲的论述,只有这里最为简略完备,守丧的人应当深刻体会。

孔子说:“孩子出生后三年,然后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所以三年的丧期,是天下的通丧。”

《中庸》说:“一年的丧期,通达到大夫(一年,是周年的丧服。王公断绝一年之服,所以说通达到大夫);三年的丧期,通达到天子。父母的丧期,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

滕定公去世,世子对然友说:“从前孟子曾在宋国与我交谈,我心里始终不忘。现在不幸遇到大丧,我想让你去问孟子,然后再行事。”然友到邹国问孟子,孟子说:“不也很好吗!亲人去世本来就应该自己尽力。曾子说:‘活着时按礼侍奉,死后按礼安葬,按礼祭祀,就可以说是孝了。’诸侯的礼仪,我没有学过。虽然如此,我曾听说过:三年的丧期,穿粗麻布丧服,吃稀粥,从天子到平民,三代都共同实行。”然友回报使命,决定实行三年丧期。父兄百官都不愿意,说:“我们的宗国鲁国,先君没有实行,我们的先君也没有实行。到了你这一代反而改变,不可以。而且《志》书上说:‘丧祭要跟随先祖’,说:‘我们有所传承。’”世子对然友说:“我过去不曾学问,喜欢骑马试剑;现在父兄百官都不满意我,恐怕我不能在丧事上尽礼。你替我去问孟子。”然友又到邹国问孟子,孟子说:“这样就不可以另外寻求理由了。孔子说:‘国君去世,听命于冢宰,喝稀粥,面色深黑,就位哭泣,百官有司没有敢不悲哀的,因为君主带头。上面有所喜好,下面一定有超过它的。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草顺着风,一定会倒下。这在于世子。”然友回报使命,世子说:“确实在于我。”五月住在庐舍,没有发布命令告诫,百官族人可以说:“知道到了安葬的时候,四方来观看,面色悲戚,哭泣

之哀,吊者大悦。」

臣按:三年之丧,自唐虞三代未有改者。春秋之世,此礼废坠。于是宰予欲短丧,而孔子责其不仁。子思作《中庸》,亦谓自朞而下,贵贱有殊,父母之丧则一而已尔。方滕文公用孟子之言,欲行其礼,则父兄百官哗然争之。及违众而行,又以爲知礼,何耶?葢以爲不可行者,蹈常袭故之陋见;而以爲知礼者,秉彞好徳之良心也。夫欲报之徳,昊徳罔极,正虽终身之丧,未足以纾无穷之悲。其所以三年而止者,特圣人立爲中制,使不可过焉耳。而世降教失,虽以东鲁文献之邦,犹不能行,何怪于滕之父兄乎?然文公一以身先之,则幡然而悟,天理之在人心者,固不可泯也。自汉文率意变古,始爲易月之制。然详其遗诏,葢为吏民设,景帝嗣君也。乃冒用其文,自短三年之制,岂非万世之罪人乎?其后晋武欲复古制,而尼于羣臣之邪説。独后魏孝文断以不疑,孝文偏安之主也,犹能行此,可以中国而弗若乎?臣故备列圣贤之言,使后世有考云。

译的悲哀,前来吊唁的人都非常高兴。”

臣按:三年的丧期,从唐尧、虞舜到夏、商、周三代都没有改变过。到了春秋时期,这种礼制被废弃衰败。于是宰予想要缩短丧期,孔子责备他不仁。子思撰写《中庸》,也说从为期一年的丧礼以下,贵贱有所不同,但为父母服丧则是一样的。当滕文公采纳孟子的话,想要实行这种礼制时,他的父兄和百官却喧哗着争辩反对。等到他违背众人意愿而实行,又被认为是懂得礼制,这是为什么呢?大概认为不可实行的,是墨守成规、沿袭旧俗的浅陋见解;而认为懂得礼制的,是秉持常理、喜爱德行的良心。那想要报答的恩德,上天的恩德没有穷尽,即使终身守丧,也不足以缓解无尽的悲痛。之所以定为三年就停止,不过是圣人设立的中正制度,让人不要超过这个限度罢了。然而世道衰微、教化丧失,即使是像东鲁那样文献丰富的邦国,尚且不能实行,又何必奇怪滕国的父兄呢?然而滕文公亲自以身作则,大家便幡然醒悟,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本来是不可泯灭的。自从汉文帝随意改变古制,开始实行以月代年的制度。但详细考察他的遗诏,大概是为官吏和百姓设立的,景帝是继承皇位的君主。竟然冒用他的诏书文字,自行缩短三年的丧制,这难道不是万世的罪人吗?后来晋武帝想要恢复古制,却被群臣的邪说所阻碍。只有北魏孝文帝决断不疑,孝文帝是偏安一隅的君主,尚且能实行这种礼制,难道中原王朝反而不如他吗?臣因此详细列举圣贤的言论,让后世有所考证。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臣按先儒之说,以为父在得观其志而奉承之,父没能观其行而继述之,又必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然后为孝。夫父之道善者,当守之终身;不善者,当亟改之。何三年之有意?其所谓三年无改者,必在所当改而可以未改,故不忍于遽改耳。若不顾事理之重轻,于茹哀衔恤之中,而改其所可未改者,无复谨重之心,则于事未必有益,而于孝则大有亏矣。孔子之言,葢必有为而发,为人子者处此,随其所遇而以义制之可也。以人君言之,武王继文王之志,则终身无改者也;宣王承厉王之烈,则不待三年而改者也。若可继,虽不若文,而当改,又不如厉,则孔子所谓三年无改者也。二十七月之期,迅若奔电,人子于此,惟尽追慕之诚,姑泯改为之迹,不亦善乎?臣故推而明之,以广先圣言外之指。

  曽子曰愼终追逺民德归厚矣

臣按:先儒以爲愼终者,丧尽其礼;追逺者,祭尽其诚。上之所爲旣厚,而民亦从而归厚。故《大学》曰:“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其机如此。

礼记》曰:「霜露旣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非其寒之谓也。春雨露旣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愓之心,如将见之。」臣按:孝子无一念不在其亲,故因霜露之降而感焉,因雨露之濡而感焉,若将见之。此诚之极,孝之至也。

致齐于内,散齐于外。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齐三日,乃见其所为。齐者,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见乎其位【僾者,微见貌】周还出户,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户而听,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是故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声不絶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致爱则存,致慤则着。着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君子生则敬养,死则敬享,思终身弗辱也。臣按,此章于人子之思亲,可谓尽形容之妙矣。非诚孝之极,安能至此?而程頥乃谓「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此孝子平日思亲之心,非齐也。齐不容有思,有思非齐也。齐者,湛然纯一,方能与鬼神接。葢齐与戒异,当七日之戒,凛然祗惧,容有思焉。及齐三日,则湛然纯一,无所思矣。此齐与戒之分也。「致爱则存,致慤则著者,葢爱慕之极,俨乎其若存;诚慤之极,昭乎其有见。此鬼神之常理也,其可不敬乎?敬则有,不敬则无矣。故亲在而养必以敬,亲没而享亦以敬,亲之存没有异,而孝子之敬则同。夫如是,则终身弗辱其亲矣。

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称讳如见亲,祀之忠也。

君子有终身之丧,忌日之谓也。故忌日不乐。

臣按:忌日之名,始见于此。父母之丧,虽久,至于忌日,则必以居丧之礼处焉。终吾身而后已。古之圣王,能尽其道者,其惟文王乎?

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

臣按:孝子爱敬之心,无所不至,故凡父母之所爱敬者,虽犬马之贱,亦爱敬之,况人乎哉?姑举其近者言之:若兄若弟,吾父母之所爱也,吾其可以不之爱乎?若薄之,是薄吾父母也。若亲若贤,吾父母之所敬也,吾其可不之敬乎?若嫚之,是嫚吾父母也。推类而长,莫不皆然。若晋武惑冯紞之谗,不思太后丁寜之言,而疎齐王攸;唐髙宗溺武氏之宠,不念太宗顾托之命,而杀长孙无忌。若二君者,皆礼经之罪人也。

孔子曰:「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

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

臣按《论语》曾子之言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正此意也。

礼记》曰:「孝子如执玉,如奉盈【盈,满也】洞洞属属然【洞洞,空无他念也;属属者,相续连也】如弗胜,如将失之。」

臣按:子之身出于父母,本一体而分焉,犹枝之出于干也。伤其枝则伤其干矣。持身之不敬,寜不伤其亲乎?故曽子战战兢

译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可以称为孝了。”

臣下根据前代儒者的说法,认为父亲在世时,得以观察他的志向并奉行继承;父亲去世后,得以观察他的行为并继续阐述。又必须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然后才算是孝。父亲的原则如果是善的,应当终身坚守;如果不善,应当立即改正。为什么特意强调三年呢?所谓三年不改变,必定是在应当改变但可以暂不改变的情况下,所以不忍心立即改变罢了。如果不顾事理的重要与轻浅,在遭受丧亲之痛、内心哀伤的时候,就改变那些可以暂不改变的事情,不再有谨慎庄重的态度,那么对事情未必有益,而对孝道则大有损害了。孔子的话,大概是有感而发,为人子女的处在这种情况,根据所遇到的具体情况,用道义来裁断就可以了。以君主来说,周武王继承周文王的志向,就终身不改变;周宣王继承周厉王的基业,就不等三年就改变了。如果可以继承,虽然不像文王那样完美,但应当改变,又不如厉王那样恶劣,就是孔子所说的三年不改变的情况。二十七个月的丧期,快如闪电,为人子女的在这个时候,只要尽到追思仰慕的诚意,暂且消除改变的痕迹,不也很好吗?臣下因此推演并阐明它,以推广先圣言外的心意。

曾子说:“慎重地办理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道德就会归于淳厚了。”

臣下按:前代儒者认为,慎重办理丧事,是指在丧礼中竭尽礼仪;追念久远的祖先,是指在祭祀中竭尽诚意。上位者所做的既已淳厚,百姓也就跟着归于淳厚。所以《大学》说:“一家仁爱,一国就会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就会兴起谦让。”其关键就在于此。

《礼记》说:“霜露已经降下,君子踩在上面,必定有凄怆的心情,这不是因为寒冷。春雨露已经湿润,君子踩在上面,必定有警惕不安的心情,好像将要见到亲人一样。”臣下按:孝子没有一个念头不在父母身上,所以因为霜露的降下而感动,因为雨露的湿润而感动,好像将要见到亲人一样。这是诚意的极致,孝道的极致。

在内心进行致齐,在外部进行散齐。斋戒的日子,思念他平时的居处,思念他平时的笑语,思念他平时的志意,思念他平时的喜好,思念他平时的嗜好。斋戒三天,就能看见他平时的所作所为。斋戒的人,在祭祀那天,进入室内,隐约间,必定能看到他的位置;环绕一周走出屋门,肃穆间,必定能听到他的容貌声音。走出屋门倾听,感慨间,必定能听到他的叹息声。因此先王的孝道,颜色不忘记在眼中,声音不断绝在耳边,心志嗜好不忘记在心中。极致的爱慕就能使亲人仿佛存在,极致的诚敬就能使亲人仿佛显现。显现存在不忘记在心中,怎么能够不恭敬呢?君子在亲人活着时恭敬地奉养,在亲人去世后恭敬地祭祀,想着终身不使亲人受辱。臣下按,这一章对于为人子女思念亲人,可以说是把形容的妙处写尽了。如果不是诚孝的极致,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而程颐却说“思念他平时的居处,思念他平时的笑语”,这是孝子平日思念亲人的心,不是斋戒。斋戒不容许有思虑,有思虑就不是斋戒。斋戒是湛然纯一,才能与鬼神交接。大概斋戒与警戒不同,在七天的警戒期间,凛然敬畏,容许有思虑。到了斋戒三天,就湛然纯一,没有思虑了。这是斋戒与警戒的区别。“极致的爱慕就能使亲人仿佛存在,极致的诚敬就能使亲人仿佛显现”,大概爱慕到了极致,庄严地好像亲人存在;诚敬到了极致,鲜明地好像亲眼见到。这是鬼神的常理,怎么可以不恭敬呢?恭敬就有,不恭敬就没有。所以亲人在世时奉养必定以恭敬,亲人去世后祭祀也以恭敬,亲人的存亡虽然有异,但孝子的恭敬则相同。像这样,就终身不使亲人受辱了。

周文王祭祀的时候,侍奉死者像侍奉生者,思念死者像不想活着,忌日必定悲哀,称呼避讳像见到亲人,这是祭祀的忠诚。

君子有终身的丧事,就是忌日。所以忌日不娱乐。

臣下按:忌日的名称,开始见于这里。父母的丧事,虽然时间很久,到了忌日,就必定用居丧的礼仪来对待。直到我死才停止。古代的圣王,能尽到孝道的,大概只有文王吧?

父母所爱的,我也爱;父母所敬的,我也敬。犬马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

臣下按:孝子爱敬的心,无所不至,所以凡是父母所爱敬的,即使是犬马那样低贱,也爱敬它,何况是人呢?姑且举近处的来说:像兄长像弟弟,是我父母所爱的,我怎么能不爱护他们呢?如果轻视他们,就是轻视我的父母。像亲人像贤人,是我父母所敬的,我怎么能不尊敬他们呢?如果轻慢他们,就是轻慢我的父母。类推而延长,没有不是这样的。如果晋武帝被冯紞的谗言迷惑,不思考太后丁寜的告诫,而疏远齐王司马攸;唐高宗沉溺于武氏的宠爱,不念太宗托付的遗命,而杀害长孙无忌。像这两位君主,都是礼经的罪人。

孔子说:“身体,是父母的枝条,怎么敢不恭敬呢?不能恭敬自己的身体,就是伤害父母。”

曾子说:“身体,是父母留下的遗体。行动在父母的遗体上,怎么敢不恭敬呢?”

臣下按《论语》中曾子的话说:“战战兢兢,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上。”正是这个意思。

《礼记》说:“孝子好像拿着玉,好像捧着满杯【盈,满的意思】洞洞属属的样子【洞洞,空无他念的样子;属属,相续相连的样子】好像承受不住,好像将要失去一样。”

臣下按:子女的身体出自父母,本来是一体而分开的,就像枝条出自树干一样。伤害枝条就伤害树干了。持身不恭敬,难道不伤害父母吗?所以曾子战战兢兢

兢以终其身,葢敬奉遗体,不敢以少慢也。凡为人子者,皆所当然,而人主之身为尤重。祖宗之基业,于我乎托也;庙祏之神灵,于我是依也。然则一言动,一举措,其可忽乎?曽子「临渊履冰」之言,「记礼执玉奉盈」之喻,宜深体之。

译兢业地度过一生,大概是因为恭敬地奉养父母留下的身体,不敢有丝毫怠慢。凡是做儿子的,都应当如此,而君主的身体尤其重要。祖宗的基业,寄托在我身上;宗庙神灵,依赖着我。既然如此,那么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每一个举措,怎么可以忽视呢?曾子“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话,“执玉奉盈”的比喻,应当深深体会。

孟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事亲事之本也,守身守之本也。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闻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未之闻也。」

曽子曰:「树木以时伐焉,禽兽以时杀焉。」夫子曰:「断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非孝也。」

臣按:仁孝同源,故孝者必仁,而仁者必孝。木不妄伐,兽不妄杀,此仁也,亦孝也。若断之、杀之不以其时,则是无复仁心矣。安有不仁而能孝者耶?武王数纣之罪曰:“暴殄天物。”人君享天下之奉,茍徇其侈欲之心,用物无节,是则所谓暴殄也,是则所谓不孝也。物犹如此,况于骨肉之亲,民生之类,其亲之、仁之,又当何若邪?秦二世疎忌同姓,七公子矺死于社;汉武以一马兴师,暴骨万里之外。其爲一木、一兽,不旣多乎?此又不孝之尤者也。臣故推衍其説,以广曾子言外之意。

  以上论天理人伦之正二

  大学衍义卷六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七

  宋 眞德秀 撰

  格物致知之要一

  明道术

天理人伦之正【帝王事亲之孝】

尧典》曰:有鳏在下,田虞舜【鳏,无妻之名;在下,谓卑贱也。虞,氏;舜,名】父顽【父,瞽瞍;心不则徳义之经,为顽】母嚚【母,瞽瞍后妻;舜,继母也;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象傲【象,舜后母弟名;傲慢不友也】克谐以孝【谐,和也】烝烝乂,不格奸【烝,进也;乂,治也;奸,恶也《史记》舜父瞽瞍盲,而舜母死,瞽瞍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瞍爱后妻子,常欲杀舜,舜避逃,及有小过则受罪,顺事父及后母与弟,日以笃谨】

臣按:舜以一身处顽父嚚母傲弟之间,而能谐和以孝,俾其善日进,恶日泯,非至诚之积,薫蒸浸灌,何以有此?先儒曽巩引《诗》「烝之浮浮」爲譬,其意以爲甑之炊也,火然于下,其气相续,故能通彻于上。舜之积诚感父,亦犹是也,其説得之矣。

帝初于厯山【山名,舜微时所耕】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旻,闵也】于父母负罪引慝【慝,恶也】祗载见瞽瞍【祗,敬也;载,事也】防防齐栗【齐,庄敬也;栗,战栗也;防防,庄敬战栗之貌】瞽亦允若【允,信也;若,顺也】

臣按:舜以不获于父母之故,号泣于天,自负其罪,不敢以爲父母之罪;自引其慝,不敢以为父母之慝。其诚于孝如此,宜其卒能感动也。

孟子曰:「天下大悦而将归已,视天下悦而归已,犹草芥也。惟舜爲然。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爲子。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底,致也;豫,顺也】瞽瞍底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爲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臣按:舜之所値者,至难事之亲也。然积诚感动,犹能使之底豫。况其不如瞽瞍者乎?故瞽瞍底豫,而天下之爲人子者,皆知无不可事之亲,而各勉于为孝。此所谓天下化也。昔豫章罗从彦论此曰:「只为天下无不是底父母。」谏议陈瓘闻而善之曰:「惟如此,而后天下之爲父子者定。」彼臣弑君子弑父者,常始于见其有不是处尔。呜呼!罪已而不非其亲者,仁人孝子之心也;怨亲而不反诸己者,乱臣贼子之志也。后之事难事之亲者,其必以舜为法。

万章问曰:「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万章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然则舜怨乎?」曰:「长息问于公明高【长息,公明髙弟子;公明髙曽子弟子】曰:「舜往于田,则吾既得闻命矣;号泣于旻天于父母,则吾不知也。」公明髙曰:「是非尔所知也。夫公明髙以孝子之心为不若是恝【恝,无愁之貌】我竭力耕田,共爲子职而已矣。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畆之中。天下之士多就之者,帝将胥天下而迁之焉。爲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天下之士悦之,人之所欲也,而不足以解忧。好色,人之所欲,妻帝之二女,

译孟子说:“侍奉谁最为重要?侍奉双亲最为重要。守护什么最为重要?守护自身最为重要。侍奉双亲是侍奉的根本,守护自身是守护的根本。不丧失自身节操而能侍奉双亲的人,我听说过;丧失自身节操而能侍奉双亲的人,我没有听说过。”

曾子说:“砍伐树木要顺应时节,捕杀禽兽要顺应时节。”孔子说:“砍伐一棵树,捕杀一只兽,如果不顺应时节,就是不孝。”

臣按:仁与孝同出一源,所以行孝的人必定仁爱,而仁爱的人也必定行孝。不胡乱砍伐树木,不胡乱捕杀禽兽,这是仁爱,也是孝道。如果砍伐、捕杀不顺应时节,那就是没有仁爱之心了。哪有缺乏仁爱却能行孝的人呢?周武王列举商纣王的罪状说:“残害糟蹋天然万物。”君主享受天下的供奉,如果顺从自己奢侈的欲望,使用物品没有节制,这就是所谓的残害糟蹋,也就是所谓的不孝。对待万物尚且如此,何况对于骨肉至亲、百姓生灵,亲近他们、仁爱他们,又应当如何呢?秦二世疏远猜忌同姓宗室,七位公子被磔死在社坛;汉武帝因为一匹马而兴兵,致使尸骨暴露于万里之外。他们对待一棵树、一只兽的残害,难道还少吗?这又是不孝中特别严重的。臣因此推演扩展这个说法,以推广曾子言语之外的深意。

以上论述天理人伦的正道二

《大学衍义》卷六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七

宋 真德秀 撰

格物致知的要点一

阐明道术

天理人伦的正道【帝王侍奉双亲的孝道】

《尧典》说:有一位鳏夫在下位,名叫虞舜【鳏,指没有妻子的人;在下,指地位卑贱。虞,姓氏;舜,名字】。父亲愚顽【父亲,即瞽瞍;心不遵循道德义理的常道,称为愚顽】,母亲奸诈【母亲,是瞽瞍的后妻;舜的继母;口不说忠信的话,称为奸诈】,弟弟傲慢【象,是舜继母所生的弟弟;傲慢不友爱】。舜能以孝道使家庭和谐【谐,和谐】,使父母德行日益增进,不陷入邪恶【烝,进;乂,治;奸,恶。《史记》记载:舜的父亲瞽瞍失明,舜的母亲死后,瞽瞍再娶妻子生了象,象傲慢,瞽瞍宠爱后妻和儿子,常常想杀舜,舜逃避躲藏,等到有小过错就接受惩罚,顺从地侍奉父亲、继母和弟弟,每天更加笃实谨慎】。

臣按:舜以一人之身处在愚顽的父亲、奸诈的母亲、傲慢的弟弟之间,却能以孝道使家庭和谐,使善行日益增进,恶行日益消亡,如果不是至诚的积累,熏陶浸润,怎么能达到这样呢?前代儒者曾巩引用《诗经》中“烝之浮浮”作为比喻,他的意思是:蒸锅做饭时,火在下面燃烧,热气连续不断,所以能通达于上面。舜积累诚心感动父亲,也是这样。他的说法是正确的。

舜起初在历山【山名,舜微贱时所耕种的地方】,前往田间,每天向苍天号哭【旻,怜悯】,向父母【负罪引慝:慝,恶】,恭敬地侍奉瞽瞍【祗,恭敬;载,从事】,庄敬战栗【齐,庄敬;栗,战栗;防防,庄敬战栗的样子】,瞽瞍也终于顺从【允,信;若,顺】。

臣按:舜因为得不到父母的欢心,向天号哭,自己承担罪责,不敢认为是父母的罪责;自己引咎自责,不敢认为是父母的过错。他行孝的诚心如此,理应最终能够感动父母。

孟子说:“天下人大悦并将归附他,舜看待天下人的喜悦和归附,如同草芥一样。只有舜是这样。得不到父母的欢心,不可以做人;不顺从父母,不可以做儿子。舜尽到了侍奉双亲的道义,使瞽瞍最终顺从【底,致;豫,顺】。瞽瞍顺从,天下人受到教化;瞽瞍顺从,天下为人父子的关系得以确定。这就叫做大孝。”臣按:舜所遇到的,是极其难侍奉的父母。然而积累诚心感动,尚且能使瞽瞍顺从。何况那些不如瞽瞍的父母呢?所以瞽瞍顺从,天下为人子女的,都知道没有不可侍奉的父母,而各自勉力行孝。这就是所谓的天下受到教化。从前豫章罗从彦论述此事说:“只因为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谏议大夫陈瓘听后认为他说得好,说:“只有这样,天下为人父子的关系才能确定。”那些臣子弑君、儿子弑父的人,常常始于看到父母有不对的地方。唉!归罪于自己而不非议父母的,是仁人孝子的心;怨恨父母而不反省自己的,是乱臣贼子的志向。后世侍奉难侍奉的父母的人,一定要以舜为榜样。

万章问:“舜前往田间,向苍天号哭,为什么他要号哭呢?”孟子说:“是因为怨恨和思慕。”万章说:“父母喜爱他,他高兴而不忘;父母厌恶他,他辛劳而不怨恨。那么舜怨恨吗?”孟子说:“长息问公明高【长息,公明高的弟子;公明高,曾子的弟子】说:‘舜前往田间,我已经听到教诲了;向苍天向父母号哭,我就不明白了。’公明高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公明高认为孝子的心不应该如此冷漠【恝,无愁的样子】。我尽力耕田,供给儿子职分罢了。父母不爱我,对我有什么影响呢?’尧派他的九个儿子和两个女儿,百官牛羊,粮仓储备齐全,在田间侍奉舜。天下的士人多归附他,尧打算将天下禅让给他。因为不顺从父母,就像穷困的人无处归宿。天下士人的喜悦,是人们所想要的,却不足以解除忧愁。喜好美色,是人们所想要的,娶了尧的两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