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卷三十六
雎》之义,诸儒尽之,唯圣明参玩焉,则所谓正始之道,王化之基者,灼然无疑矣。
译《关雎》篇的意义,众位儒者已经阐述得十分详尽,只有圣明的人加以参悟玩味,那么所谓端正开端的大道、王道教化的根基,就清晰明白、毫无疑虑了。
大明之二章曰:挚仲氏任【挚,国名;仲,中女也;任,挚国姓】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挚,殷之诸侯,故言自殷来嫁于周,京,周之都邑也】乃及王季,维徳之行,大任有身【身,孕也】生此文王。四章曰: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洽水之阳,渭水之涘,莘国所在,大姒,革女也】五章曰:大邦有子,伣天之妹【伣,譬也】文定厥祥【文,礼也;祥,吉也】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不显,显也】六章曰: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缵,继也,继大任之事也】长子维行【长子,长女也;行,嫁也】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燮,和也,顺也】
臣按此诗言周家世有贤圣之君,徳合乎天,天予以贤圣之配,生圣子而成伐功也。始则大任由挚国而来,配王季,相与修徳,于是乎生文王。继则大姒由莘国而来,配文王,相与修德于是乎生武王。其曰「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者,天监于下,命既集于周矣,故于文王之初年而黙定其配也。「伣天之妹」者,大姒之徳可以继天也。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者,卜而得吉,则行聘礼以定之。既聘矣,则又亲迎以成之,舟梁之制于是乎始,其礼盛故其光显也。有命自天生,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者,有文王以兴周室,有莘女以继大任,天实命之,非人能为也。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者,厚周家而生武王,顺天命而伐大商,天实右之,亦非人能为也。原周之成伐功者,以其有圣子;原周之生圣子者,以其有圣后,而圣后之生,又以王季、文王修徳格天之故,则周家之兴,岂偶然哉?
思齐【大雅篇名】文王所以圣也。其一章曰:「思齐大任【思,语辞;齐,庄敬也】文王之母,思媚周姜【大姜,大王之妃;媚,顺也】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徽,美也】则百斯男。」
朱熹曰:「此诗歌文王之徳,而推本之曰:『此庄敬之大任,乃文王之母,实能媚于周姜,而称其为周室之妇。至于大姒,又能继大任美徳之音,而子孙众多。上有圣母,所以成之者速;内有贤妃,所以助之者深。』」
汉显宗明徳马皇后,伏波将军援之女,年十三入太子宫,奉承阴后【隂后,光武后也】傍接同列,礼则修补,上下安之。显宗即位,以为贵人。时后前母姊子贾氏亦以选入,生肃宗帝。以后无子,令养之,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瘁过于所生。肃宗孝性淳笃,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纎芥之间。后常以皇嗣未广,每懐忧叹,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引,辄増隆遇。永平三年春,有司奏立长秋宫【长秋,后宫名也】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马贵人徳冠后宫,即其人也。”遂立为皇后。既正宫闱,愈自谦肃,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尤善周官、董仲舒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缘。帝尝幸苑囿、离宫,后辄以风邪雾露为戒,辞意欵备,多见详择。时楚狱连年不断,囚相证引,坐系者甚众。后虑其多滥,乘间言及,恻然。帝感悟,之夜起彷徨,为思所纳,卒多有所降宥。时诸将奏事及公卿较议难平者,帝数以试后,后辄分解趣理,各得其情。每于侍执之际,辄言及政事,多所毘补,而未尝以家私干欲,宠敬日隆,始终无衰。及肃宗即位,尊后曰皇太后,自撰显宗起居注,削去兄防参医药事【马防,后之兄也,尝侍显宗疾】帝请曰:“黄门舅旦夕供养,且一年,既无褒异,又不录勤劳,无乃过乎?”太后曰:“吾不欲令后世闻先帝数亲后宫之家,故不着也。”建初元年,欲封爵诸舅,太后不听。明年夏,大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因此上奏宜依旧典。太后诏曰:“凡言事者,欲媚朕以要福耳。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其时黄雾四塞,不闻澍雨之应。又田蚡、窦婴【二人皆武帝时外戚】宠贵横恣,倾覆之
译《大明》第二章说:挚国的仲氏任氏【挚,国名;仲,指二女儿;任,挚国的姓氏】从殷商而来,嫁到周族,在京师成为王后【挚是殷商的诸侯,所以说从殷商嫁到周;京,是周的首都】等到王季时,她践行德行,大任怀孕【身,指怀孕】生下了文王。第四章说:上天监察在下,天命已经降临,文王初年,上天为他缔结婚姻,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岸边【洽水的北岸,渭水的岸边,是莘国的所在地,大姒是莘国的二女儿】第五章说:大国有了儿子,好比天帝的妹妹【伣,比喻】以礼仪确定吉兆【文,指礼仪;祥,指吉兆】亲自到渭水迎接,用船连接成桥,光明显著【不显,即显】第六章说:天命来自上天,在周的京师命令文王,继承大任的是莘国女子【缵,继承;继承大任的事业】长女出嫁【长子,指长女;行,指出嫁】厚生下武王,保佑并命令你,顺天意讨伐大商【燮,和顺】
臣认为这首诗说的是周家世代有贤圣的君主,德行合乎天道,上天赐予贤圣的配偶,生下圣子从而成就讨伐商朝的功业。起初大任由挚国而来,匹配王季,共同修德,于是生下文王。接着大姒由莘国而来,匹配文王,共同修德,于是生下武王。所谓“上天监察在下,天命已经降临,文王初年,上天为他缔结婚姻”,意思是上天监察下界,天命已经聚集在周,所以在文王初年便暗中确定了配偶。“好比天帝的妹妹”,是说大姒的德行可以继承天道。以礼仪确定吉兆,亲自到渭水迎接,用船连接成桥,光明显著,是说占卜得到吉兆,就举行聘礼来确定。已经聘定,又亲自迎接以完成婚礼,舟梁的制度从此开始,礼仪盛大所以光辉显著。所谓“天命来自上天,在周的京师命令文王,继承大任的是莘国女子,长女出嫁”,是说有文王兴起周室,有莘国女子继承大任,这是上天实命,不是人力所能为。厚生下武王,保佑并命令你,顺天意讨伐大商,是说厚待周家而生下武王,顺从天命讨伐大商,上天实在保佑,也不是人力所能为。推究周家成就讨伐商朝的功业,是因为有圣子;推究周家生下圣子,是因为有圣后;而圣后的产生,又是因为王季、文王修德感动上天的缘故,那么周家的兴起,难道是偶然的吗?
《思齐》【《大雅》篇名】是文王之所以圣明的原因。第一章说:“庄敬的大任【思,语助词;齐,庄敬】是文王的母亲,顺从周姜【大姜,太王的妃子;媚,顺从】作为京室的媳妇,大姒继承美好的声誉【徽,美好】于是子孙众多。”
朱熹说:“这首诗歌颂文王的德行,并推究其根本说:‘这庄敬的大任,是文王的母亲,确实能顺从周姜,而配得上称为周室的媳妇。至于大姒,又能继承大任美好的声誉,而子孙众多。上有圣母,所以成就得快;内有贤妃,所以辅助得深。’”
汉显宗明德马皇后,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女儿,十三岁进入太子宫,侍奉阴后【阴后,光武帝的皇后】并接待同列,礼仪完备,上下都安心。显宗即位,立她为贵人。当时皇后前母姐姐的女儿贾氏也入选入宫,生下了肃宗皇帝。因为皇后没有儿子,让贾氏抚养,对她说:“人未必一定要自己生儿子,只怕爱护抚养不够罢了。”皇后于是尽心抚育,劳累憔悴超过亲生。肃宗孝心淳厚,恩性天然至诚,母子慈爱,始终没有细微的隔阂。皇后常因皇嗣不广,每每心怀忧叹,推荐左右的人,唯恐不及。后宫有进见的人,每每加以慰纳,如果多次被宠幸引见,就增加隆遇。永平三年春,有关部门奏请设立长秋宫【长秋,后宫的名称】皇帝没有说话。皇太后说:“马贵人德行冠绝后宫,就是这个人。”于是立为皇后。既正宫闱,更加谦恭严肃,能诵读《易经》,喜欢读《春秋》、《楚辞》,尤其擅长《周官》、董仲舒的书,常穿大练裙,不加镶边。皇帝曾幸临苑囿、离宫,皇后辄以风邪雾露为戒,辞意恳切完备,多见详择。当时楚狱连年不断,囚犯互相牵连,受牵连被囚禁的人很多。皇后担心滥刑,趁间隙言及,皇帝恻然。皇帝感悟,当夜起身彷徨,思考所纳之言,最终多有降宥。当时诸将奏事以及公卿争论难平的事,皇帝多次拿这些事试探皇后,皇后辄分解条理,各得其情。每当侍奉执事之际,辄言及政事,多有补益,而未曾以家私干求欲望,宠敬日隆,始终不衰。等到肃宗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亲自撰写显宗起居注,删去兄长马防参与医药的事【马防,皇后的兄长,曾侍奉显宗疾病】皇帝请求说:“黄门舅早晚供养,且一年,既无褒奖,又不记录勤劳,恐怕太过分了吧?”太后说:“我不想让后世听说先帝多次亲近后宫之家,所以不记载。”建初元年,想要封爵诸舅,太后不听从。第二年夏,大旱,言事的人认为是不封外戚的缘故,有关部门因此上奏应当依照旧典。太后下诏说:“凡言事的人,是想谄媚我以求福罢了。从前王氏五侯同日俱封,当时黄雾四塞,没听说有澍雨之应。又田蚡、窦婴【二人都是武帝时的外戚】宠贵横恣,倾覆之
祸,为世所传。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诸子之封,裁令半楚、淮阳诸国,常谓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今有司奈何欲以马氏比阴氏乎?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食不求甘,左右但着帛布,无香薫之饰者,欲身率下也。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勅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仓头衣绿褠,领袖正白,顾视御者不及逺矣,故不加谴怒,但絶嵗用而已,冀以黙愧其心。”而犹懈怠,无忧国防家之虑。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吾岂可上负先帝之防,下亏先人之徳,重袭西京败亾之祸哉?固不许。帝省诏悲叹,复重请曰:“汉兴舅氏之封侯,犹皇子之为王也。太后诚存谦虚,奈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太后报曰:“吾反覆思之,思令两善,岂徒欲获谦让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昔窦太后【景帝后,武帝母也】欲封王皇后【武帝后】之兄,丞相条侯【周亚夫也】言:‘受髙祖约,无军功,非刘氏不侯。’今马氏无功于国,岂得与阴郭中兴之后等耶【阴郭二氏皆光武后】常观富贵之家,禄位重叠,犹再实之木,其根必伤。吾计之熟矣,勿有疑也。”初,太夫人塟起坟防髙,太后以为言,兄廖等即时减削其外亲。有谦素义行者,辄假借温言赏位;如有纎芥,则先见严恪之色,然后加谴。其美车服不轨法度者,便絶属籍,遣归田里。于是内外从化,被服如一。诸家惶恐,倍于永平时【永平,显宗年号】乃置织室蚕于濯龙中【濯龙,宫名】数往观视,以为娱乐。常与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诸小王《论语》经书,述叙平生,雍和终日。
译祸患,被世人所传扬。所以先帝防范谨慎对待舅父家族,不让他们处于关键职位,各位儿子的封地,只允许是楚国、淮阳国等的一半,常对我说我的儿子不应当与先帝的儿子等同。如今主管部门为何想要把马氏比作阴氏呢?我作为天下的母亲,却身穿粗布,饮食不追求甘甜,身边的人只穿丝麻布衣,没有香薰装饰,是想以身作则引导下属。认为外戚看到后,应当感到痛心。自己告诫说:“太后一向喜好节俭,从前经过濯龙门上,看见外戚来问候起居的人,车辆如流水般众多,马匹如游龙般华丽,仆役穿着绿色衣襟,衣袖领口洁白整齐,回头看我的车夫,相差甚远,所以没有加以谴责发怒,只是断绝每年的用度罢了,希望以此默默使他们内心惭愧。”然而他们仍然懈怠,没有担忧国家防卫和家族安危的考虑。了解臣下没有比得上君主的,何况是亲属呢?我难道可以上辜负先帝的防范,下亏损祖先的德行,再次重蹈西京灭亡的祸患吗?坚决不允许。皇帝阅览诏书悲伤叹息,又再次请求说:“汉朝兴起以来,舅父家族封侯,就如同皇子封王一样。太后如果真心保持谦虚,为何让臣独自不对三位舅父施加恩惠呢?”太后回复说:“我反复思考,思考让双方都好的办法,哪里只是想要获得谦让的名声,而让皇帝承受不对外施恩的嫌疑呢?从前窦太后(景帝皇后,武帝母亲)想要封王皇后(武帝皇后)的兄长,丞相条侯(周亚夫)说:‘接受高祖的约定,没有军功,非刘氏不封侯。’如今马氏对国家没有功劳,怎能与阴氏、郭氏中兴之后的地位等同呢(阴氏、郭氏都是光武帝的皇后)?我常看到富贵人家,俸禄地位重叠,就像树木再次结果,它的根必定受损。我考虑得很成熟了,不要有疑虑。”起初,太夫人下葬时堆起的坟冢过高,太后对此提出意见,兄长马廖等人立即削减了外戚的待遇。有谦逊朴素、合乎道义的行为,就给予温和的话语和赏赐职位;如果有细微的过失,就先表现出严肃恭敬的神色,然后加以谴责。那些乘坐华美车马、服饰不符合法度的人,就断绝宗族关系,遣返回乡。于是内外都顺从教化,衣着服饰统一。各家惶恐,超过永平年间(永平,是显宗的年号)。于是设置织室,在濯龙宫中养蚕(濯龙,是宫名),多次前往观看,当作娱乐。经常与皇帝早晚谈论政事,以及教授各位小王《论语》等经书,叙述生平,和睦融洽整天如此。
臣按:明徳马氏之所以贤于人者,有五:肃宗非其所生,而尽心抚育,防己私也;忧皇嗣未广,而荐达左右,如恐弗及,不妬忌也;帝每出游幸,辄以风邪雾露为戒,楚狱之寃,乘闲开陈,以致感悟,多所原宥,能辅佐也;躬衣大练,崇节俭也;裁抑马氏封爵,不私外家也。有此五者,故为两都贤后之最后,世未有及焉者。推本言之,又以知问学喜读书之故。然则后之于学,其可不讲哉?
唐太宗文徳长孙后,隋右骁卫将军晟女。喜图传,视古今善恶以自鉴。矜尚礼法,晟以女太宗时隠太子衅阅已构,后内尽孝事髙祖,谨承诸妃,消释嫌隙。俄为皇后,性约素,服御取给则止,益观书,虽容栉不少废。与帝言或及天下事,辞曰:“牝鸡司晨,家之穷也,可乎?”帝固要之,讫不对。后廷有被罪者,帝怒,诏绳治,俟意解,徐为开理,终不令有寃。下嫔生豫章公主而死,后视如所生。媵侍疾病,辍所御饮药资之。下怀其仁。兄无忌于帝,本布衣交,以佐命为元功,出入卧内。帝将引以辅政,后固谓不可。乘闲曰:“妾托体紫宫,尊贵已极,不愿私亲更据权于朝。汉之官霍【官谓上官氏昭帝后也,霍事见后】可以为戒。”帝不听。后密谕令牢让,帝不获已,乃听。后喜见顔间。太子承干乳媪请增东宫什器,后曰:“太子患无徳,与名器何请为?”从幸九成宫,方属疾,防柴绍等急变闻,帝甲而起,后舆疾以从。宫司谏止,后曰:“上震惊,吾可自安?”疾稍亟,太子欲请大赦,泛度道人祓塞灾防,后曰:“死生有命,非人力所支。若修福可延吾,不为恶使为善,无效我尚何求?且赦令国大事,佛老异方敎耳,皆上所不为,岂宜以吾乱天下法?”时房▯龄小谴就第,后曰:“▯龄陛下布衣旧,非大故不可弃。妾家以恩泽进,无徳而禄,易以取祸。无属枢柄,以外戚奉朝请足矣。”妾生无益于时,死不可以厚塟,又请帝纳忠容谏,勿受谗省游畋作役,死无恨。后尝采古妇人事,着《女则》十篇,又为论斥汉之马后不能简抑外家使与政事,乃戒其车马之侈,此谓开本源恤末事。常诫守者:“吾以自简,故书无条理,勿令至尊见之。”及崩,宫司以闻,帝为之恸,示近臣曰:“后此书可用垂后,我岂不通天命而割情乎?顾内失吾良佐,哀不可已耳。”
初,长乐公主将出降,上以皇后所生,特爱之,勅有司资送倍于永嘉公主【高祖女也】魏征谏曰:“昔汉明帝欲封皇子,曰‘我子岂得与先帝子比’,皆令半楚、淮阳。今资送公主倍于长主,得无异明帝之意乎?”上然其言,入告皇后。后叹息曰:“妾亟闻陛下称重魏征,不知其故,今观其引礼义以抑人主之情,乃知真社稷之臣也。妾与陛下结发为夫妇,曲承恩礼,每言必先▯顔色,不敢轻犯威严,况以人臣之疎逺乃抗言如是,陛下不可不从也。”因请遣中使赍钱绢以赐征,且曰:“闻公正直,乃今见之,故以相赏。公且常秉此心,勿转移也。”上尝罢朝,怒曰:“防须杀此田舎翁。”后问为谁,上曰:“魏征,每廷辱我。”后退具朝衣,立于庭。上惊问其故,后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征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上乃恱。
臣按:文徳长孙后之贤,其行事皆可为后世法。方太宗之怒魏征也,非后从容开捄,则征不得免矣。其为君徳之累,可胜计耶?一言而全直臣于将死之际,立太宗于无过之地。虽古之贤后,何以逾此?吁可仰哉!吁可仰哉【以上皆徳选者】
汉武帝卫后,字子夫,生微也,为平阳主讴者【平阳公主,帝之姊】武帝过平阳主,主见所侍美人,帝不説。既饮,讴者进,帝独説子夫。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得幸。主因送入宫。后有身,尊宠,召其兄卫长君,弟青侍中。元朔元年,生男据,遂立为皇后。后色衰,遭巫蛊事,自杀。
成帝赵后本长安宫人,壮属阳阿主家,学歌舞,号曰飞燕。成帝防行出,过阳阿主,作乐,上见飞燕,悦之,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复召入,俱为倢伃
译臣按:明德马皇后之所以贤于常人,有五点:肃宗并非她亲生,但她尽心抚育,防止私心;担忧皇嗣不广,便推荐左右之人,唯恐来不及,不嫉妒猜忌;皇帝每次出游,她总是以风邪雾露为戒,楚狱的冤案,趁空闲时陈述,以引起感悟,多有宽恕,能辅佐;亲自穿粗布衣服,崇尚节俭;裁抑马氏家族的封爵,不偏私外戚。有这五点,所以成为两都贤后中的最后一位,世上没有能比得上她的。推究根本来说,又可知这是问学喜读书的缘故。那么皇后对于学问,难道可以不讲究吗?
唐太宗文德长孙皇后,是隋朝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的女儿。喜爱图传,观察古今善恶来自我鉴戒。崇尚礼法,长孙晟在太宗为太子时,隐太子李建成与李元吉的嫌隙已经形成,皇后在内尽孝侍奉高祖,谨慎地承顺各位妃嫔,消释嫌隙。不久成为皇后,性情简约朴素,服饰器物取给够用就停止,更加观书,即使梳妆也不曾荒废。与皇帝交谈有时涉及天下大事,她说:“母鸡司晨,是家庭的穷困,可以吗?”皇帝坚持要她说话,她始终不回答。后宫有被定罪的人,皇帝发怒,下诏绳治,等到皇帝怒气消解,慢慢为她开解道理,最终不让有人蒙冤。下嫔生下豫章公主后死去,皇后视如己出。陪侍的宫女生病,停止自己使用的饮食药物资助她们。下人怀想她的仁德。哥哥长孙无忌对皇帝,本是布衣之交,因佐命有功,出入卧室。皇帝将引他辅政,皇后坚决说不可。趁空闲时说:“我依托紫宫,尊贵已极,不愿私亲更据权于朝。汉代的官氏、霍氏可以作为戒鉴。”皇帝不听。皇后秘密告诫长孙无忌坚决推让,皇帝不得已,才听从。皇后喜形于色。太子承干的乳母请求增加东宫的什器,皇后说:“太子患无德,与名器何请为?”随从皇帝幸临九成宫,正患疾病,恰逢柴绍等急变传来,皇帝披甲而起,皇后带病跟随。宫司劝止,皇后说:“皇上震惊,我可自安?”病情稍重,太子想请求大赦,泛度道人祓除灾祸,皇后说:“死生有命,非人力所支。若修福可延吾,不为恶使为善,无效我尚何求?且赦令国大事,佛老异方教耳,皆上所不为,岂宜以吾乱天下法?”当时房玄龄小谴就第,皇后说:“玄龄陛下布衣旧,非大故不可弃。我家以恩泽进,无德而禄,易以取祸。无属枢柄,以外戚奉朝请足矣。”我生无益于时,死不可以厚葬,又请皇帝纳忠容谏,勿受谗言,省游畋作役,死无恨。皇后曾采集古妇人事,著《女则》十篇,又为论斥汉代的马皇后不能简抑外家使与政事,乃戒其车马之侈,此谓开本源恤末事。常告诫守者:“我以自简,故书无条理,勿令至尊见之。”等到去世,宫司以闻,皇帝为之恸,示近臣曰:“后此书可用垂后,我岂不通天命而割情乎?顾内失吾良佐,哀不可已耳。”
起初,长乐公主将出降,皇上因皇后所生,特爱之,敕有司资送倍于永嘉公主。魏征谏曰:“昔汉明帝欲封皇子,曰‘我子岂得与先帝子比’,皆令半楚、淮阳。今资送公主倍于长主,得无异明帝之意乎?”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入告皇后。皇后叹息曰:“妾亟闻陛下称重魏征,不知其故,今观其引礼义以抑人主之情,乃知真社稷之臣也。妾与陛下结发为夫妇,曲承恩礼,每言必先察颜色,不敢轻犯威严,况以人臣之疏远乃抗言如是,陛下不可不从也。”于是请遣中使赍钱绢以赐魏征,且曰:“闻公正直,乃今见之,故以相赏。公且常秉此心,勿转移也。”皇上曾罢朝,怒曰:“须杀此田舍翁。”皇后问为谁,皇上曰:“魏征,每廷辱我。”皇后退具朝衣,立于庭。皇上惊问其故,皇后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征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皇上乃悦。
臣按:文德长孙皇后之贤,其行事皆可为后世法。当太宗之怒魏征也,非皇后从容开救,则魏征不得免矣。其为君德之累,可胜计耶?一言而全直臣于将死之际,立太宗于无过之地。虽古之贤后,何以逾此?吁可仰哉!吁可仰哉【以上皆德选者】
汉武帝卫后,字子夫,生微也,为平阳主讴者。武帝过平阳主,主见所侍美人,帝不说。既饮,讴者进,帝独悦子夫。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得幸。主因送入宫。后有身,尊宠,召其兄卫长君,弟青侍中。元朔元年,生男据,遂立为皇后。后色衰,遭巫蛊事,自杀。
成帝赵后本长安宫人,壮属阳阿主家,学歌舞,号曰飞燕。成帝出行出,过阳阿主,作乐,上见飞燕,悦之,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复召入,俱为倢伃
,贵倾后宫。许后之废也,上欲立赵倢伃,皇太后嫌其所出,防甚难之。太后姊子淳于长为侍中,数往来传语,得太后指,上封倢伃父为成阳侯。谏大夫刘辅上书,以为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飨鱼乌之瑞,然犹君臣祗惧,动色相戒,况于季世,不防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虽夙夜自责,改过易行,畏天命,念祖业,妙选有徳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庙,顺神只心,塞天下望,子孙之祥,犹恐晩暮。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天,不愧于人,惑莫大焉。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书奏上,使侍御史攸缚辅,系掖庭秘狱。后月余,立倢仔为皇后,宠少衰,而弟昭仪絶幸。后以残灭继嗣,危宗庙,贬为孝成皇后,又废为庶人,自杀。
译赵倢伃受宠,权势倾覆后宫。许皇后被废时,皇上想立赵倢伃为后,但皇太后嫌恶她的出身,极力阻止。太后的外甥淳于长担任侍中,多次往来传达话语,领会了太后的旨意,皇上便封赵倢伃的父亲为成阳侯。谏大夫刘辅上书,认为周武王、周公顺应天地,享受鱼鸟出现的祥瑞,尚且君臣敬畏谨慎,神色庄重地互相告诫,何况在衰世,不防备继承大统的福祉,屡次遭受上天威严震怒的异象。即使早晚自责,改正过错改变行为,畏惧天命,思念祖业,精心挑选有德望的家族,占卜考察贤淑的女子,来承继宗庙,顺应神灵的意愿,满足天下的期望,子孙的吉祥,尚且恐怕为时已晚。现在却放纵情欲,倾心于卑贱的女子,想让她做天下人的母亲,不畏惧上天,不羞愧于人,没有比这更大的迷惑了。谚语说:“腐朽的木头不能做柱子,卑贱的人不能做主母。”奏章呈上后,皇上派侍御史捆绑刘辅,关押在掖庭秘狱。一个多月后,立赵倢伃为皇后,她的恩宠稍减,而她的妹妹昭仪极受宠幸。后来赵皇后因为残害断绝皇嗣,危害宗庙,被贬为孝成皇后,又被废为平民,自杀身亡。
臣按:二后,一以讴者进,一以歌者进,始进不正,其能终乎?古今以色选者非一,姑录二事,为方来之鉴,他不悉纪。云又按:汉之选后,色进之外,有以亲进者。孝惠张后,宣平侯敖女,敖尚帝姊鲁元公主。吕太后欲为重亲,以公主女配帝为后,欲使生子,万方终无子,遂使阳为有身,取后宫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后吕氏灭,后废处北宫。武帝陈后,长公主嫖女。初,武帝为太子,长主有力,取长主女为妃。及帝即位,擅宠骄贵十余年无子,后以媚道觉,废处长门宫。成帝许后,平恩侯嘉女。元帝悼伤母恭哀后,居位日浅,而遭霍氏之辜【事见后】故选嘉女以配太子。成帝即位,立为后,常宠于上,后宫希得进见。久之,宠益衰,后以媚道祝谑【音诅】废处昭台宫。三后凭旧姻以进,本欲隆戚里之恩,而骄恣怙宠,秪速祸败,由其以亲而不以徳故也。后汉则桓帝梁后亦然。梁氏自顺烈后【顺帝后】至此凡二后矣。后顺烈女弟也,时太后秉政,而梁冀专朝,后独得宠幸,借姊兄势,恣极奢靡。及太后崩,恩爱稍衰,后既无子,潜怀怨忌,每宫人孕育鲜得全者。冀诛,追废为贵人。及晋之杨氏两为帝后,其祸尤烈,见后外属事中。亲进之外,又有以妃嫔进者。文帝元年,有司请立皇后,薄太后曰:“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为皇后,即窦氏也。”窦生景帝。古者天子诸侯皆娶大国,其国以娣侄从,正妃死,次妃摄行内事,而无有嗣,升后夫人之位者。故齐桓公葵丘之盟,毋以妾为妻。鲁公子荆之母嬖,哀公将以为夫人,使宗人衅夏献其礼,对曰:“无之。”公怒曰:“女为司宗,立夫人,国之大礼也,何故无之?”对曰:“周公及武王娶于薛,孝惠娶于商【商宋也】自桓以下娶于齐,此礼也。则有,若以妾为夫人,则固无其礼也。”春秋之世,犯葵丘之盟者多矣,独宗人衅夏能守其礼,自汉文以后,人主惟意所向,不复议矣。若魏文帝将立郭贵嫔为后,而中郎栈潜争之;唐明皇将立武惠妃为后,而御史潘好礼争之。千数百年之间,能守此礼者,又独二臣为然。余则惟主意所欲,且习以为常,无复议之者矣。呜呼!礼之失久矣。诚欲重帝王之匹,正风化之本,其可茍乎?
以上论谨选立之道。臣按元祐中给事中兼侍讲范祖禹言于宣仁圣烈皇后曰:「臣伏奉诏防,皇帝纳后六礼,令翰林学士、御史中丞、两省给舎与礼部、太常寺同共详议。臣窃伏思,此乃国家大事,万世之本,福祚所系,风化所先。自古圣王重之,今陛下宜先知者有四,不可不谨也。臣谨稽之上古,参之后世,为陛下悉数而详陈之。一曰族姓,二曰女徳,三曰隆礼,四曰博议。所谓族姓者,臣闻古之帝王所以为昏姻者,必大国诸侯、先圣王之后、勲贤之裔,不然则甥舅之国也。不以微贱上敌至尊,故其福祚盛大,子孙蕃昌。昔黄帝娶于西陵之女,是为嫘祖,为帝正妃,其子孙皆有天下。五帝三王皆黄帝之后也。舜娶帝尧之二女,厘降于为汭,遂有天下。大禹娶涂山,是生夏啓,天下归之,子孙享国四百七十余年。成汤娶于有莘氏,子孙有天下六百余年。周之先祖后稷,生于姜嫄,世有贤妃。太王娶太姜,是生王季。王季娶太任,是生文王。文王娶太姒,其礼尤盛。《大雅》歌之曰:『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自古昏礼未有如文王之盛也。太姜,炎帝之后也;太任,太昊之后也;太姒,大禹之后也。太姒生十子,武王、周公皆圣人也,其余皆为显诸侯。周之子孙徧于天下,太姒之徳也。诗人美文王之圣,本由太任。其诗曰:『思齐太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太姒嗣徽音,则百斯男。』又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文王之化,自家及国,以至天下也。《周南》《闗雎》,后妃之徳,人伦之始,风化天下,皆美太任、太姒也。武王亦娶于姜,是生成王。周有天下三十余世,八百余年,其基本葢由此也。故族姓不可
译臣按:这两位皇后,一个凭借歌唱技艺入选,一个凭借歌女身份入选,起初进宫名分不正,她们能够善终吗?古往今来凭借美色被选入后宫的人不止一个,姑且记录这两件事,作为后来者的鉴戒,其他情况就不一一记载了。
云又按:汉代选拔皇后,除了凭借美色入选的,还有凭借亲属关系入选的。孝惠帝的张皇后,是宣平侯张敖的女儿,张敖娶了汉高祖的姐姐鲁元公主。吕太后想要通过联姻来加重亲属的权势,于是让公主的女儿嫁给皇帝做皇后,想让她生下儿子,但张皇后始终没有生子,于是假装怀孕,从后宫美人那里抱来一个儿子据为己有,杀死了那个孩子的生母,立这个据为己有的儿子为太子。后来吕氏家族被诛灭,张皇后被废黜,安置在北宫。武帝的陈皇后,是长公主刘嫖的女儿。当初,武帝做太子时,长公主很有势力,就娶了长公主的女儿做妃子。等到武帝即位,陈皇后专宠骄贵,十多年没有生子,后来因为施行媚道被发觉,被废黜安置在长门宫。成帝的许皇后,是平恩侯许嘉的女儿。元帝哀悼母亲恭哀皇后,在位时间很短,又遭遇霍氏家族的罪祸【此事见后文】,所以选择许嘉的女儿来配给太子。成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她常受皇帝宠爱,后宫其他妃嫔很少能进见。过了很久,宠爱逐渐衰退,许皇后因为施行媚道诅咒皇帝,被废黜安置在昭台宫。这三位皇后凭借原有的姻亲关系入选,本来是想尊崇外戚的恩宠,却因骄横放纵、倚仗恩宠,只加速了灾祸败亡,这是因为她们凭借亲属关系而不是凭借德行入选的缘故。后汉桓帝的梁皇后也是这样。梁氏从顺烈皇后【顺帝的皇后】到这里一共出了两位皇后了。桓帝的梁皇后是顺烈皇后的妹妹,当时太后执政,而梁冀专权朝政,梁皇后独自得到宠爱,借助姐姐和哥哥的权势,奢侈糜烂到了极点。等到太后去世,恩爱逐渐衰退,梁皇后既然没有儿子,暗中怀有怨恨嫉妒,凡是宫人怀孕生子,很少能保全的。梁冀被诛杀后,梁皇后被追废为贵人。到了晋朝,杨氏两度成为帝后,其灾祸尤其猛烈,详见后文外戚相关事迹中。
凭借亲属关系入选之外,还有凭借妃嫔身份入选的。文帝元年,有关官员请求立皇后,薄太后说:“诸侯都是同姓,立太子的母亲为皇后,就是窦氏。”窦氏生了景帝。古代天子诸侯都娶大国的女子,那些国家以娣、侄随嫁,正妃死了,次妃代理内宫事务,如果没有子嗣,就升任后、夫人的位置。所以齐桓公在葵丘会盟时规定,不要把妾当作妻。鲁国公子荆的母亲受宠,鲁哀公想立她为夫人,让宗人衅夏献出礼仪,衅夏回答说:“没有这种礼仪。”哀公生气地说:“你是司宗,立夫人,是国家的大礼,为什么没有这种礼仪?”衅夏回答说:“周公和武王娶薛国的女子,孝惠娶商国【商即宋】的女子,从桓公以下娶齐国的女子,这是礼仪。如果有这种礼仪,如果把妾立为夫人,那本来就没有这种礼仪。”春秋时代,违反葵丘盟约的人很多,只有宗人衅夏能坚守这种礼仪。自从汉文帝以后,君主只凭心意所向,不再讨论这种礼仪了。如果魏文帝将要立郭贵嫔为皇后,中郎栈潜争辩反对;唐明皇将要立武惠妃为皇后,御史潘好礼争辩反对。千数百年之间,能坚守这种礼仪的,只有这两位大臣罢了。其余的只是君主心意所想要的,而且习以为常,没有人再讨论的了。唉!礼仪的丧失已经很久了。如果真的想重视帝王的配偶,端正风化的根本,怎么可以苟且呢?
以上论述的是谨慎选择立后的道理。臣按:元祐年间,给事中兼侍讲范祖禹对宣仁圣烈皇后说:“臣奉诏防备,皇帝纳后六礼,命令翰林学士、御史中丞、两省给舍与礼部、太常寺共同详细商议。臣私下思考,这是国家大事,万世的根本,福泽所系,风化的先导。自古圣王重视这件事,现在陛下应当先知道的有四件事,不可不谨慎。臣恭敬地考察上古,参酌后世,为陛下全部列举并详细陈述。一是族姓,二是女德,三是隆礼,四是博议。所谓族姓,臣听说古代帝王之所以进行婚姻,一定是大国诸侯、先圣王的后代、功勋贤人的后裔,不然就是甥舅之国。不让微贱之人向上匹敌至尊,所以他们的福泽盛大,子孙繁衍昌盛。从前黄帝娶西陵氏的女儿,就是嫘祖,作为帝的正妃,她的子孙都拥有天下。五帝三王都是黄帝的后代。舜娶帝尧的两个女儿,降嫁于妫汭,于是拥有天下。大禹娶涂山氏,生了夏启,天下归附他,子孙享国四百七十余年。成汤娶有莘氏,子孙拥有天下六百余年。周朝的先祖后稷,生于姜嫄,世代有贤妃。太王娶太姜,生了王季。王季娶太任,生了文王。文王娶太姒,礼仪尤其盛大。《大雅》歌颂道:‘文王确定吉兆,亲自到渭水迎接,造船为桥,不显耀其光辉。’自古婚礼没有像文王这样盛大的。太姜,是炎帝的后代;太任,是太昊的后代;太姒,是大禹的后代。太姒生了十个儿子,武王、周公都是圣人,其余都成为显赫的诸侯。周朝的子孙遍布天下,这是太姒的德行。诗人赞美文王的圣德,根本源于太任。诗中说:‘思念太任,文王的母亲。思念太姜,京室的媳妇。太姒继承美好的声誉,于是百子千孙。’又说:‘给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邦。’说的是文王的教化,从家到国,以至于天下。《周南》《关雎》,后妃的德行,人伦的开始,风化天下,都是赞美太任、太姒的。武王也娶姜氏,生了成王。周朝拥有天下三十多世,八百余年,其根本大概由此而来。所以族姓不可
不贵。所谓女徳者,臣闻三代之兴,皆有贤妃,其亾也,皆有嬖女。夏之兴也,以涂山;其亾也,以末喜。商之兴也,以有娀;其亾也,以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嫄;其亾也,以褒姒,此皆圣贤所纪,诗书所载,垂之后世,以为永鉴者。秦汉以后,婚姻多不正,无足取法。惟后汉显宗明徳马后,唐太宗文徳长孙后,皆有后徳,出于勲贤之家。其余败乱,足以为戒而已。恭惟本朝太祖皇帝以来,家道正而人伦明,厯世皆有圣后内徳之助。自三代以来,未有如本朝家法也。皇帝圣徳明茂,睿质纯粹,天监在下,必生圣女,以佑皇家。惟陛下逺观上古,近鉴后世,上思天地宗庙之奉,下为万世子孙之计,选卜窈窕,以母仪万国,表正六宫。非有徳,孰可以当之?然闺门之徳不可着见,必视其世族,观其祖,考察其家风,参以庶事,亦可知也。昔汉之初,大臣议欲立髙帝子齐王,皆曰:“王母家驷钧,恶戾,虎而冠者也。”代王母家薄氏,君子长者,乃立代王,是为文帝。文帝为汉之贤主,亦由其母家仁善也。故女徳不可不先,所谓隆礼者。臣闻天子之与后,犹天之与地,日之与月,阳之与阴,相须而后成者也。孔子对鲁哀公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亲之也。”哀公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乎?”葢深非之也。臣今与众官讨论讲议,皆约先王之礼,参酌其宜,不为过隆,愿陛下勿以为疑。进言者必曰:“天子至尊,无敌于天下,不当行夫妇之礼。”臣谨按礼,冠昏惟有士礼,而无天子诸侯之礼。故三代以来,惟以士礼推而上之为天子诸侯之礼。葢以成人之与夫妇,自天子至于士则一也。臣窃闻亲王宗室之间,娶妻殊无齐体之礼,敬而亲之之义。天下岂有独尊而无配偶者哉?至于鄙慝之礼,或杂戎狄之俗,或习委巷之风,下自士俗,上流宫禁,有涉于此者,愿陛下一切屏絶之。以正基本,以先天下,故礼不可不隆。所谓博议者,臣闻古者天子聘后,上公逆之,诸侯主之,故《春秋》书「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夫国有大事,大臣不容不预闻也。昔慈圣光献之立也,吕夷简定其议,故其诏曰:「览上宰之敷言。」其册曰:「宗公鼎臣诵言于朝。」先是茶商陈氏女亦预选择,王曾、宋绶皆以为言,继有言者,遂罢陈氏。仁宗所以为圣者,能从众也。进言者必曰:「此陛下家事,非外人所预。」自古误人主者,多由此言也。天子以四海为家,中外之事,孰非陛下家事?大臣无不可预之理。且陛下用一执政,进一近臣,必欲协天下之望,况立皇后以母天下乎?臣恐陛下一日降诏云:「立某氏为皇后」,则大臣虽有所见,亦难乎论议矣。今陛下之所选择,莫若出其姓氏,宣问大臣。若圣志既定,而众议佥同,则卜筮协从,鬼神其依,天人之意,无不同矣。故议不可不博。臣幸备劝讲,其职在以帝王之事禆益圣徳,故敢献其所闻。臣之愚诚,惟中宫正位之后,四海之内,室家相庆,则宗社之福也。臣谓自昔论择后者,未有若范祖禹之详备,故着于篇以为法云。
译不贵。所谓女德,臣听说夏商周三代的兴盛,都有贤妃辅佐;它们的灭亡,都有宠爱的女子。夏朝兴盛,是因为涂山氏;灭亡,是因为末喜。商朝兴盛,是因为有娀氏;灭亡,是因为妲己。周朝兴盛,是因为姜嫄;灭亡,是因为褒姒。这些都是圣贤所记载、《诗》《书》所收录,流传给后世,作为永远鉴戒的。秦汉以后,婚姻大多不正当,没有值得效法的。只有东汉显宗明德马皇后、唐太宗文德长孙皇后,都有皇后的德行,出身于功勋贤良之家。其余败坏混乱的,足以作为警戒罢了。恭敬地推想本朝自太祖皇帝以来,家道端正而人伦彰明,历代都有圣后内在德行的辅助。自三代以来,没有像本朝家法这样的。皇帝圣德光明茂盛,睿智本质纯粹,上天监察在下,必定会生出圣女,来保佑皇家。希望陛下远观上古,近鉴后世,上思天地宗庙的供奉,下为万世子孙的打算,选择占卜贤淑的女子,以作为万国的母仪,表率端正六宫。没有德行,谁可以担当呢?然而闺门中的德行不能明显看见,必须观察她的世族,考察她的祖先,查核她的家风,参考各种事情,也可以知道了。从前汉朝初年,大臣商议想要立高帝的儿子齐王,都说:“齐王的母亲家驷钧,凶恶暴戾,是戴着帽子的老虎。”代王的母亲家薄氏,是君子长者,于是立代王,这就是文帝。文帝成为汉朝的贤明君主,也是因为他母亲家仁爱善良。所以女德不能不优先,这就是所谓崇尚礼仪。臣听说天子与皇后,就像天与地、日与月、阳与阴,相互依赖而后成就。孔子回答鲁哀公说:“古代治理政事,以爱人为最重要,所以能治理;爱人以礼为最重要,所以能治理;礼以敬为最重要,敬到了极点。大婚为最重要,大婚到了极点。大婚既已到了极点,戴上冕冠亲自迎娶,是亲近的意思。”哀公说:“戴上冕冠亲自迎娶,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脸色严肃地回答说:“结合两姓的友好,以继承先圣的后代,作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人,君主为什么说太隆重呢?”大概是深深非议这种说法。臣现在与众官讨论商议,都约法先王的礼仪,参酌其适宜,不过分隆重,希望陛下不要怀疑。进言的人一定会说:“天子至尊,天下无敌,不应当行夫妇之礼。”臣谨慎地考察礼仪,冠礼和婚礼只有士的礼仪,而没有天子诸侯的礼仪。所以三代以来,只是用士的礼仪推演而上作为天子诸侯的礼仪。大概因为成年人与夫妇,从天子到士都是一样的。臣私下听说亲王宗室之间,娶妻完全没有齐体之礼,敬重而亲近的意义。天下哪有独自尊贵而没有配偶的人呢?至于鄙陋邪恶的礼仪,有的夹杂戎狄的习俗,有的习染街巷的风气,下自士人俗流,上至宫禁,有涉及这些的,希望陛下全部屏除。以端正根本,以率先天下,所以礼仪不能不隆重。所谓广泛议论,臣听说古代天子聘后,上公迎接,诸侯主持,所以《春秋》记载“祭公来,于是从纪国迎回王后”。国家有大事,大臣不容不预先听闻。从前慈圣光献皇后的确立,吕夷简决定其议,所以诏书说:“阅览上宰的陈述。”册文说:“宗公鼎臣在朝廷诵言。”在此之前茶商陈氏的女儿也参与选择,王曾、宋绶都为此进言,接着有人进言,于是罢免陈氏。仁宗之所以为圣,是因为能听从众人。进言的人一定会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外人所预闻的。”自古误导人主的,多由此言。天子以四海为家,内外之事,哪不是陛下的家事?大臣没有不可预闻的道理。况且陛下任用一位执政,进用一位近臣,必定要符合天下的期望,何况立皇后以作为天下的母亲呢?臣担心陛下一旦下诏说:“立某氏为皇后”,那么大臣即使有见解,也难以议论了。现在陛下所选择的,不如公布她的姓氏,询问大臣。如果圣意已定,而众议一致,那么占卜顺从,鬼神依从,天人的心意,没有不相同的。所以议论不能不广泛。臣有幸担任劝讲之职,其职责是以帝王之事补益圣德,所以敢献上所闻。臣的愚诚,只有中宫正位之后,四海之内,家庭相庆,就是宗社的福分。臣认为自古以来议论选择皇后的,没有像范祖禹那样详备的,所以著于篇中作为法则。
大学衍义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三十七
宋 真徳秀 撰
齐家之要一
重妃匹
赖规警之益
周宣姜后贤而有德,事非礼不言,行非礼不动。宣王尝早卧晏起,后夫人不出于房。姜后既出,乃脱簮珥,待罪于永巷,使其傅母通言于王曰:「妾不才,妾之淫心见矣。至使君王失礼而晏朝,以见君王之乐色而忘徳也。夫茍乐色,必好奢;好奢,必穷乐;穷乐者,乱之所兴也。原乱之兴,从婢子起,敢请罪,唯君王命。」王曰:「寡人不徳,寔自过,过从寡人起,非夫人罪也。」遂复姜后,而勤于政事,早朝晏退,继文武之迹,兴周室之业,卒成中兴之名,为周世宗。
臣按:宣王所以能复文武之业者,由姜后之贤,庶几乎任姒也。古者后夫人入御于君,鸡初鸣,太师奏《鸡鸣》于陛下【太师,乐官】夫人鸣佩玉于房中,告去也。应门击柝,告辟也【辟,音辟,啓也】然则古之夙兴,莫不以鸡鸣为节。宣王当兴衰拨乱之际,顾乃早卧而晏起,此姜后所以规之也。宣王自是勤于政事,周以复兴,内助之力,胡可少哉?
齐《鸡鸣》思贤妃也。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鸡既鸣矣,朝既盈矣【言会朝者已满也】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昌盛也】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虫飞薨薨【薨薨,众也】甘与子同梦,防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臣接此诗,葢思古之贤妃正女,所以警戒其君如此也。曰:「鸡既鸣矣,防朝者盈矣。静而聴之,葢蝇声而非鸡鸣也。东方明矣,防朝者亦盛矣。审而视之,葢月出之光而非东方之明也。」贤妃正女,心存乎敬,其在君所,唯恐夙夜之不时,以致其君视朝之或晚,故因其疑似而作焉。虫飞薨薨,此将明之时也。岂不欲与子卧而同梦乎?顾羣臣之防于朝者,亦欲归而治其家事,庶几及时而退,无憎予与子也。知人之情而不狥己之欲,非贤且正,其能若是乎?范祖禹有言:「圣人顺天地阴阳之理,观万物之情,明而动,晦而休,故以鸡鸣为夙兴之节。」是以虫飞薨薨,则不独以怠于政事,亦非尚寐之时也。君子之修身,不以有事而蚤,无事而晏,其兴居皆顺天地之理,所以为常也。斯言得之矣。
楚樊姬者,庄王之夫人。庄王初即位,好狩猎毕弋,樊姬谏不止,乃不食禽兽之肉三年,而王改。
齐卫姬者,桓公夫人。公好淫乐,卫姬为不听郑卫之声。汉成帝游于后庭,尝欲与班婕妤同辇载,婕妤辞曰:「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廼有女嬖。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闻之,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
太宗贤妃徐惠,贞观末,数调兵讨定四夷,稍稍治宫室,百姓劳怨。惠上疏极谏,且言:“东戍辽海,西讨昆丘,士马罢耗,漕饟漂没,捐有尽之农,趋无穷之壑,图未获之众,防已成之军。故地广者非常安之术,人劳者为易乱之符。”又言:“翠防、玉华等宫,虽因山借水,无筑构之苦,而工力和僦,不谓无烦。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又言:“伎巧为防国,斧斤珠玉为荡心酖毒。侈丽纎美,不可以不遏。志骄于业泰,体逸于时安。”其剀【剀音该,平声】切精诣,大畧如此。帝善其言,优赐之。
臣按:樊姬而下,或诸侯之配,或嫔御之列,而能知古者贤妃贞女警戒其君之道,其可尚者,故附着焉。宫掖之中,诚得如是之人,日陈规益,庶其有补乎?不然,鲜不以狡媚荡其君心者。
以上论赖规警之益
重妃匹
明嫡媵之辨
春秋传》辛有【周大夫】谂周公【名黒肩】曰:“并后【妾如后】匹嫡【庶如嫡】两政【臣擅命】耦国【都如国】乱之本也。”
臣按: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尊无二上,故妾不可以并后,庶不可以加嫡,臣不可以儗君,此天地之常经,古今之大义也。辛有以四者倂言,而并后为之首,故叙于此。
绿衣【卫风篇名】卫庄姜伤
译《大学衍义》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三十七
宋 真德秀 撰
齐家之要一
重视妃匹
依靠规劝警示的益处
周宣王的夫人姜后贤良而有德行,不合乎礼义的话不说,不合乎礼义的事不做。宣王曾经早睡晚起,姜后就不走出房室。姜后出来后,便摘下簪子和耳饰,在永巷等待治罪,派她的傅母向宣王转达说:“妾身没有才能,我的淫佚之心已经显露出来了。致使君王失礼而晚朝,从而显现出君王沉溺女色而忘记了德行。如果沉溺女色,必定喜好奢侈;喜好奢侈,必定穷极享乐;穷极享乐的人,就是祸乱兴起的根源。推究祸乱兴起的根源,是从妾身开始的,冒昧请求治罪,任凭君王命令。”宣王说:“寡人没有德行,实在是自己的过错,过错是从寡人这里开始的,不是夫人的罪过。”于是恢复了姜后的地位,并且勤于政事,早朝晚退,继承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振兴周室的基业,最终成就了中兴的名声,成为周代的世宗。
臣按:宣王之所以能够恢复文王、武王的功业,是由于姜后的贤良,差不多可以比得上任姒了。古代后妃入侍君王,鸡刚叫时,太师在殿阶下奏《鸡鸣》曲【太师,乐官】,夫人在房中鸣动佩玉,表示要起身离开。应门敲击木梆,表示宫门开启【辟,音辟,开启的意思】。那么古代早起,没有不以鸡鸣为节律的。宣王正值国家由衰转兴、拨乱反正的时候,却反而早睡晚起,这就是姜后规劝他的原因。宣王从此勤于政事,周朝得以复兴,内助的力量,哪里可以轻视呢?
《齐·鸡鸣》这首诗是思念贤妃的。哀公荒淫怠慢,所以陈述贤妃贞女早晚警戒、互相成就的道理。鸡已经叫了,上朝的人已经满了【意思是会朝的大臣已经满了】。不是鸡在叫,而是苍蝇的声音。东方已经亮了,上朝的人已经很多了【昌盛的意思】。不是东方亮了,而是月亮升起的光芒。虫子飞舞嗡嗡作响【嗡嗡,众多的意思】。甘愿与你同梦,防且要回去了。不要让大家怨恨我和你。
臣接读这首诗,大概想到古代的贤妃贞女,用来警戒他们的君王就是这样。说:“鸡已经叫了,上朝的人已经满了。安静地听一听,大概是苍蝇声而不是鸡鸣。东方已经亮了,上朝的人也很多了。仔细看一看,大概是月亮升起的光芒而不是东方的明亮。”贤妃贞女,心存敬畏,在君王身边,只担心早晚作息不合时宜,以致君王视朝或许晚了,所以趁着这种疑似的情况而作诗。虫子飞舞嗡嗡作响,这是天将亮的时候。难道不想和你躺着同梦吗?只是群臣在朝廷等候的,也想回去治理他们的家事,希望及时退朝,不要怨恨我和你。了解人的情理而不顺从自己的欲望,如果不是贤良且端正,谁能做到这样呢?范祖禹有话说:“圣人顺应天地阴阳的道理,观察万物的情理,光明时行动,昏暗时休息,所以以鸡鸣作为早起的节律。”因此虫子飞舞嗡嗡作响时,不仅不能怠慢政事,也不是还该睡觉的时候。君子修身,不因为有事就早起,无事就晚起,他的起居都顺应天地的道理,所以成为常道。这话说得对。
楚国的樊姬,是庄王的夫人。庄王刚即位时,喜好狩猎打鸟,樊姬劝谏不停,于是三年不吃禽兽的肉,庄王因此改正。
齐国的卫姬,是桓公的夫人。桓公喜好淫乐,卫姬就不听郑卫之音。汉成帝在后庭游玩,曾经想和班婕妤同乘一辆车,班婕妤推辞说:“看古代图画,贤圣的君王,都有名臣在侧;三代末期的君主,才有宠爱的女子。现在想同乘一辆车,难道不近似于那些末代君主吗?”皇上认为她的话好而停止了。太后听说后,高兴地说:“古代有樊姬,现在有班婕妤。”
唐太宗的贤妃徐惠,贞观末年,多次调兵讨平四方夷狄,逐渐修建宫室,百姓劳苦怨恨。徐惠上疏极力劝谏,并且说:“向东戍守辽海,向西讨伐昆丘,士兵马匹疲惫损耗,漕运粮饷漂没损失,耗尽有限的农业资源,趋向无穷的深渊,图谋未获得的民众,防备已形成的军队。所以土地广阔不是长治久安的方法,百姓劳苦是容易动乱的征兆。”又说:“翠微、玉华等宫,虽然凭借山水,没有建筑之苦,但人工和雇佣,不能说没有烦扰。有道的君王使百姓安逸,无道的君王使自身快乐。”又说:“奇技淫巧是国家的祸害,斧斤珠玉是扰乱心智的毒药。奢侈华丽纤巧精美,不可以不遏制。意志因事业太平而骄傲,身体因时世安定而安逸。”其恳切精到,大致如此。皇帝认为她的话好,优厚地赏赐了她。
臣按:樊姬以下,有的是诸侯的配偶,有的是嫔御之列,但能懂得古代贤妃贞女警戒君王的方法,值得推崇,所以附记在这里。宫闱之中,如果真的得到这样的人,每天陈述规劝的益处,或许会有补益吧?不然,很少有不用狡诈媚惑来动摇君王心志的。
以上论述依靠规劝警示的益处
重视妃匹
明确嫡妻与陪嫁妾室的辨别
《春秋传》中辛有【周大夫】告诫周公【名黑肩】说:“并后【妾室如同正后】匹嫡【庶子如同嫡子】两政【臣子擅权发号施令】耦国【都城如同国家】是祸乱的根源。”
臣按: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尊贵没有两个至上,所以妾室不可以与正后并列,庶子不可以凌驾于嫡子之上,臣子不可以比拟君王,这是天地的常理,古今的大义。辛有将这四者并提,而把并后放在首位,所以叙述在这里。
《绿衣》【《卫风》篇名】卫庄姜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