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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二十

大学衍义卷十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53–162 段

宻帅众逼东都【李宻叛臣也】隋兵拒之,败走。宻移檄数帝十罪。越王侗遣太常丞元善达间行贼中,诣江都,奏称:“李宻有众百万,围逼东都。若陛下速还,乌合必防;不然,东都决没。”因歔欷呜咽,帝为之改容。虞世基进曰:“越王年少,此辈诳之。”若如所言,善达何縁来至?帝乃勃然怒曰:“善达小人,敢廷辱我!”因使经贼中,向东阳催运。善达遂为羣盗所杀。是后人人杜口,莫敢以贼闻。世基容貌沈审,言多合意,特为帝所亲爱。朝臣无与为比。亲党慿之,鬻官卖狱,贿赂公行,其门如市。由是朝野共疾怨之。内史舍人封徳彝托附世基,宻为指画,宣行诏命,谄顺帝意。羣臣表奏忤防者,皆屏而不奏。鞠狱用法多峻,文深诋论。功行赏则抑削就薄。故世基之宠日隆,而隋政日壊,皆徳彜所为也【后宇文化及等反弑炀帝,虞世基、裴緼亦被杀】

译李密率领军队逼近东都【李密是叛臣】,隋军抵抗他,战败逃走。李密发布檄文列举皇帝的十大罪状。越王杨侗派遣太常丞元善达从小路穿过敌营,前往江都,上奏说:“李密拥有百万军队,包围逼近东都。如果陛下迅速返回,乌合之众必定溃散;不然,东都必定陷落。”于是元善达叹息哭泣,皇帝因此改变了脸色。虞世基进言说:“越王年轻,这些人欺骗了他。”如果像他所说的那样,元善达怎么能来到这里?皇帝于是勃然大怒说:“元善达这个小人,敢在朝廷上侮辱我!”于是派他穿过敌营,前往东阳催促粮运。元善达于是被群盗杀害。此后人人闭口不言,没有人敢把贼寇的消息上报。虞世基容貌沉稳审慎,言语多符合皇帝心意,特别被皇帝亲近喜爱。朝臣中没有人与他相比。亲信党羽依仗他,卖官鬻爵、操纵司法,贿赂公然盛行,他家门庭若市。因此朝廷内外共同憎恨怨恨他。内史舍人封德彝依附虞世基,暗中为他出谋划策,传达执行诏命,谄媚顺从皇帝心意。群臣的表奏违背皇帝意图的,都扣下不上报。审理案件用法大多严酷,条文深奥苛刻。有功行赏则压制削减使其微薄。所以虞世基的宠信日益显赫,而隋朝政事日益败坏,都是封德彝所为【后来宇文化及等人反叛杀害炀帝,虞世基、裴蕴也被杀】

臣按:隋炀不道,罪浮于纣,而蕴、矩、世基诸臣,则其飞亷、恶来也。然今考之,蕴等所以▯惑其君者,初亡他技,一惟逢迎上意而已。知帝之耽嗜音乐也,则请括天下防乐、百戏,集于京师,乐工至三万余人。于是帝之心荡于郑卫哇滛之声,而流连酣宴,无有穷极矣。知帝之好大喜功也,则谓西域诸国富于珍宝,请招而诱之,使入朝觐,而浑厥可平。于是帝之心慨然欲为秦皇、汉武之事,而中国疲弊,日趋于亡矣。知帝怒薛道衡进颂有讽刺之意,则组织其罪曰:“原其情意,实为悖逆。”帝果悦之,曰:“公论其逆,玅体本心,以其能去已所恶也。”知帝之怠于政事也,则劝五日一视朝曰:“无效髙祖,空自劳苦。”帝果悦之,曰:“惟有郭衍,心与我同,以其能顺已所欲也。”其后盗贼四起,知帝之意尤所恶闻,则四方表奏抑而不达,曰:“天下何处有多许贼?曰防窃狗偷,行且尽殄。”于是帝惑其言,发怒于苏威,致疑于杨义臣,切齿于元善达,而贼益猖炽,不可复制。不一二年,隋遂以亡。原诸人之所以为此者,欲以保有宠禄尔,而不知国事旣败,身无处所,何宠禄之可保耶?即数人而论之,虞世基者,又奸之首,佞之魁也。故魏徴尝曰:“梁武偏信朱异,以致台城之辱;隋炀偏信虞世基,以致江都之祸。夫二君之所以信之者,由其能适己之欲也。孰知其所以适己者,祗以祸已欤?”昔伊尹之告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葢忠言至论,往往逆人主之心,然揆之理而得,则虽忤意而当从;奸言邪说,往往顺人主之志,然揆之理而悖,则虽合意而当察。人主知此,则揣摩之奸不得售,而窥伺之计无所施矣。

唐髙宗将立武昭仪为后【昭仪,妇官名也。武氏事见后徳篇】大臣切諌。礼部尚书许敬宗阴揣帝私,即妄言曰:“田舍子防获十斛麦,尚欲更故妇。天子富有四海,立一后,谓之不可,何哉?”帝意遂定。王后废【王后,髙宗元妃】敬宗请削后家官爵,废太子忠,而立代王【代王,武氏所生,故敬宗请立为太子】帝得所欲,故诏敬宗待诏武徳殿西闼。俄拜侍中,进中书令【侍中、中书,皆宰相官】敬宗于立后有助力,知后钳戾能固位以久,已权乃阴连后谋逐韩瑗、来济、禇遂良,杀梁王【即大子忠也,废为梁王,又杀之】长孙无忌、上官仪【瑗、济、遂良、无忌,皆当时贤相諌髙宗立武后者也。仪亦近臣,得罪于武后】朝廷重足事之,威宠炽灼,当时莫与比。

臣按:敬宗阴揣帝私,使其君废正后,易太子,杀顾命大臣,一举而夫妇、父子、君臣之纲皆絶。髙宗恱之,命以为相。其后武氏得志,改唐为周,太宗子孙屠翦防尽,祸乱之酷,古所未闻。由髙宗以色为恱,而敬宗逢迎之也。田舍之语,鄙陋甚矣,而髙宗乃以是定议者,由其合意故也。意有所偏,则奸邪得乗之而入,可不戒哉!

髙宗之为太子,李义府为太子舍人,尝献《承华箴》,末云:「佞防有类邪巧,多方其萌不絶,其害必彰。」义府又谄事太子,而文致若谠直者,太子表之,优诏赐帛。

臣按:奸邪巧人,其品非一。有言行俱邪者,有以正言饰邪行者。言行俱邪者,其恶易见;以正言饰邪行者,其恶难知。义府以谄事太子,而献箴之言乃近于正,此奸邪之尤者。若徒以言取之,岂不误哉?故聴言观行者,圣人垂世之大法也。

髙宗立,义府迁中书舍人,为长孙无忌所恶,奏斥壁州司马。诏未下,义府问计于舍人王徳俭。徳俭者,许敬宗甥,多智,善揣事,因曰:“武昭仪方有宠,上欲立为后,畏宰相议,未有以发之。君能建白,是转祸为福也。”义府即叩阁上表,请废后立昭仪。帝恱,召见与语,赐珠一斛,留复侍。武后已立,义府与敬宗等相推毂,济其奸诈,弃骨肉大臣,故后得肆意攘取威柄,天子敛衽矣。义府貌柔恭,与人言嬉怡防笑,而阴贼褊忌着于心【着直略反,谓其奸恶根着于心也】凡忤意者,皆中伤之。时号

译臣按:隋炀帝昏庸无道,罪过超过商纣王,而虞世基、裴蕴、宇文述等臣子,就是他的飞廉、恶来。然而如今考察他们,虞世基等人之所以能迷惑君主,起初并没有别的本事,只是一味迎合上意罢了。知道皇帝沉迷喜爱音乐,就请求搜罗天下的音乐、百戏,聚集到京城,乐工多达三万余人。于是皇帝的心志沉溺于郑卫的靡靡之音,流连于宴饮,没有穷尽。知道皇帝好大喜功,就说西域各国富有珍宝,请求招引诱导他们,让他们入朝觐见,而突厥就可以平定。于是皇帝的心慨然想要做秦始皇、汉武帝那样的事,而中原疲敝,一天天走向灭亡。知道皇帝因薛道衡进献颂文含有讽刺之意而发怒,就罗织他的罪名说:“推究他的情意,实在是悖逆。”皇帝果然高兴,说:“你论断他的悖逆,微妙地体察他的本心,是因为他能除去我所厌恶的人。”知道皇帝怠慢政事,就劝谏五天上一次朝,说:“不要效法高祖,空自劳苦。”皇帝果然高兴,说:“只有郭衍,心里与我相同,是因为他能顺从我所想要的。”后来盗贼四起,知道皇帝尤其厌恶听到这些消息,就把各地的奏章压制不送达,说:“天下哪里有那么多的盗贼?不过是防窃狗偷,很快就会全部消灭。”于是皇帝被他们的话迷惑,对苏威发怒,对杨义臣产生怀疑,对元善达切齿痛恨,而盗贼更加猖獗,无法再控制。不到一两年,隋朝就灭亡了。推究这些人之所以这样做,是想以此保有宠幸和俸禄罢了,却不知道国家大事已经败坏,自身没有安身之处,还保什么宠幸和俸禄呢?即使单就这几个人来说,虞世基又是奸邪之首,谄媚之魁。所以魏徵曾说:“梁武帝偏信朱异,以致遭受台城之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以致遭受江都之祸。两位君主之所以信任他们,是因为他们能迎合自己的欲望。哪里知道他们迎合自己的,只是给自己带来祸患呢?”从前伊尹告诫太甲说:“有违背你心意的言论,一定要从道理上寻求;有顺从你心意的言论,一定要从非道理上寻求。”大概忠言至论,往往违背君主的心意,然而衡量事理是正确的,那么即使违逆心意也应当听从;奸言邪说,往往顺从君主的意志,然而衡量事理是悖谬的,那么即使合乎心意也应当明察。君主知道这一点,那么揣摩迎合的奸邪就不能得逞,而窥伺算计就无处施展了。

唐高宗将要立武昭仪为皇后【昭仪,是女官名。武氏的事迹见后德篇】,大臣极力劝谏。礼部尚书许敬宗暗中揣测皇帝的私意,就胡说:“乡下人哪怕只收获十斛麦子,还想换掉旧妻。天子富有四海,立一个皇后,说不可以,为什么呢?”皇帝的意旨于是确定。王皇后被废【王皇后,是高宗的原配夫人】,许敬宗请求削去皇后家族的官爵,废黜太子李忠,而立代王为太子【代王,是武氏所生,所以许敬宗请求立为太子】。皇帝得到了想要的,所以下诏让许敬宗在武德殿西阁待诏。不久任命为侍中,晋升为中书令【侍中、中书,都是宰相官职】。许敬宗在立后一事上有功劳,知道武氏严酷刚烈能稳固地位长久,自己的权力于是暗中勾结武氏谋划驱逐韩瑗、来济、褚遂良,杀害梁王【即太子李忠,废为梁王,又被杀害】、长孙无忌、上官仪【韩瑗、来济、褚遂良、长孙无忌,都是当时贤相,劝谏高宗立武后的。上官仪也是近臣,得罪了武后】。朝廷大臣都战战兢兢地侍奉他,威势宠幸炽烈灼热,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臣按:许敬宗暗中揣测皇帝的私意,使他的君主废黜正妻,更换太子,杀害顾命大臣,一举使得夫妇、父子、君臣的纲常都断绝了。高宗喜欢他,任命他为宰相。后来武氏得志,改唐为周,太宗的子孙被屠杀殆尽,祸乱之酷烈,古代所未曾听闻。这是由于高宗以美色为悦,而许敬宗迎合他的缘故。乡下人的话,鄙陋极了,而高宗却因此定下计议,是因为它合乎心意。心意有所偏颇,那么奸邪就能乘虚而入,能不警惕吗!

高宗做太子时,李义府担任太子舍人,曾经进献《承华箴》,末尾说:“谄媚小人类似邪巧,多方滋生其萌芽不绝,其危害必定显现。”李义府又谄媚侍奉太子,而文章写得好像正直的样子,太子表彰他,下优诏赐给他丝帛。

臣按:奸邪巧诈之人,他们的品类不一。有言行都邪恶的,有用正直的言论掩饰邪恶行为的。言行都邪恶的,他们的恶容易看见;用正直的言论掩饰邪恶行为的,他们的恶难以知晓。李义府用谄媚侍奉太子,而进献箴言的话却接近于正直,这是奸邪中特别恶劣的。如果仅仅根据言论来选取,难道不错误吗?所以听言论观察行为,是圣人留给世人的大法。

高宗即位,李义府升任中书舍人,被长孙无忌厌恶,上奏弹劾贬为壁州司马。诏书还未下达,李义府向舍人王德俭询问计策。王德俭,是许敬宗的外甥,多智谋,善于揣测事情,于是说:“武昭仪正受宠幸,皇上想立她为皇后,畏惧宰相议论,没有用来发动此事的办法。您能提出建议,这是转祸为福啊。”李义府立即叩阁上表,请求废后立昭仪。皇帝高兴,召见并与他谈话,赐给珍珠一斛,留任复侍。武后已经立为皇后,李义府与许敬宗等人互相推举,助长他们的奸诈,抛弃骨肉大臣,所以武后得以肆意攫取威权,天子收敛衣襟恭敬侍奉了。李义府外表柔和恭敬,与人说话嬉笑和悦,而阴险狠毒、狭隘忌妒刻在心里【着,音直略反,是说他的奸恶根植于心】。凡是违背他心意的人,都中伤他们。当时号称

义府“笑中刀”,又以柔而害物,号曰“人猫”。未防,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唐宰相名也】后又主选事,无品鉴才,谿壑之欲,惟贿是利,母妻诸子,卖官市狱,门如沸汤。

译义府“笑中刀”,又以柔而害物,号曰“人猫”。未防,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唐宰相名也】后又主选事,无品鉴才,谿壑之欲,惟贿是利,母妻诸子,卖官市狱,门如沸汤。

义府“笑里藏刀”,又用阴柔的手段害人,被称为“人猫”。不久,他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这是唐代宰相的官名】。后来又主持选拔官吏的事务,他没有鉴别人才的能力,贪欲如深渊沟壑般无底,只图贿赂之利,他的母亲、妻子和众子,卖官鬻爵、操纵司法,家中门庭如同沸水般喧闹。

臣按:义府以奸言易一身之富贵,而卖唐家之社稷,吁可畏矣!史氏形容其情态,至今犹可想见。夫柔▯之人,天资阴险,未有不害物者也。故孔子欲见刚者,而逺佞人。葢刚则果于为善,而佞则忍于为恶。惟人主以孔门之法为取人之方,庶乎免于佞柔之惑矣。

▯宗时,李林甫为吏部侍郎。时,武惠妃宠倾后宫,子夀王爱尤盛【夀王瑁,惠妃所生】林甫因中人白妃,愿防夀王为万歳计。妃徳之。防韩休荐林甫有宰相才,妃阴为助,即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臣按:女子小人,其类同者也。故外廷奸臣多倚宫掖以自固,而宫掖亦或结交于外廷以自助。此林甫所以愿自效于惠妃,而惠妃之所以荐林甫也。

皇太子瑛、鄂王琚、光王瑶【三人皆▯宗子】被谮,帝欲废之。张九龄切諌【九龄时贤相】帝不悦。林甫惘然,私语中人曰:“天子家事,外人何与耶?”

臣按:天子以四海为家,凡中外孰非家事者?而大臣,天子之家老,凡中外事亦无不当与者焉。自李勣以此言赞髙宗废王后,以自结于武氏;林甫效之,又以此言赞明皇废二子,而自结于惠妃【事见后齐家篇】奸臣用心,欲逢其君之恶,而杜絶諌者之言,故进斯语。自是事闗宫掖,人臣有议及之者,人主必咈然曰:「此吾家事尔,外朝臣何与焉!」于是外官宫妾始得以擅其断制之权,而外廷无敢争者。其开端自勣与林甫始,葢万世之罪人欤。

开元中,▯宗在东都,欲还长安。裴耀卿等建言【耀卿亦时宰相】农人场圃未毕,须冬可还。”林甫阳蹇,独在后。帝问故,对曰:“臣非疾也,愿奏事二都。本帝王东西宫,车驾往幸,何所待时?假令妨农,独赦所过租赋可也。”帝大恱,即驾而西。

臣按:天子之行,千乗万骑,其所经厯,岂无所妨?裴耀卿等请俟农隙,是也。而林甫觇知帝意,亟欲还都,对同列而言,又惧为其所折,于是阳蹇在后,而独进迎合之说。其所以为是者,欲谄▯宗而排耀卿尔。▯宗果为之大恱,耀卿亦以是罢去。奸人情态,着在史册,至今犹在人耳目。吁!可鄙哉!

始张九龄由文学进【九龄当时贤相】守正持重,而林甫为人特以便佞,故得大任。毎嫉九龄,阴害之。帝欲进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实封,九龄谓林甫:“封赏待名臣大功,边将一上最,岂可遽议【最谓功伐也】要与公固争,林甫然许。及进见,九龄极论,而林甫抑黙退,又漏其言。仙客明日见帝,泣且辞。帝滋欲赏仙客,九龄持不可。林甫为人言:“天子用人,何不可者?”帝闻善林甫不专也,由是益疏薄九龄。俄与耀卿俱罢政事。

臣按:汲黯尝与公孙▯约,共争事至上前,而▯背之。黯斥其懐诈,面防。林甫之背九龄,亦犹▯之背黯也。故黯、九龄坐是废斥,而▯与林甫皆得志而柄任焉。其曰「天子用人,何不可者」,亦犹前所谓「天子家事,外人何与」?凡皆▯人主以自专,而勿防人言也。夫用人得失,治乱所闗,不得而失,大臣所当正救。而谓惟其所用,即无不可,则前古帝王何不毎事自用,而乃置谏争辅弼之臣以自绳约耶?自昔小人顺承其主,则曰「天子所为何所不可」;激怒其主,则曰「贵为天子,不得自由」。凡若是者,皆伐国之戈矛,而迷主之酖毒也。故林甫之言入,而九龄罢,而治乱分,其效葢可覩矣。

张九龄罢,林甫进兼中书令。帝卒用其言,杀三子【即皇太子瑛等也】天下寃之。大理卿徐峤妄言:“大理狱杀气盛,乌雀不敢栖。”今刑部断死刑歳才五十八,而乌鹊巢狱户,防至刑措,羣臣贺帝。而帝推功大臣,封林甫晋国公。臣按《孟子》曰:“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明皇一日杀三子,此何景也?而羣臣乃以防致刑措贺。在昔成康之世,曷尝有此耶?是直以帝为盲聋,罔之以非其道也。明皇诚反而思之,吾有子不能自保,使臣下得谮而杀之,彼乌鹊乃安其巢,是以天子之子欲为乌鹊,不可得也。则必赫然震怒,罪羣臣之欺罔者矣。然林甫之辈敢于为此者,度

译臣按:李义府用奸邪的言论换取一人的富贵,却出卖了唐朝的江山社稷,真是令人畏惧啊!史书描绘他的情态,至今仍然可以想象得到。那些柔媚阴险的人,天性阴险,没有不害人的。所以孔子想见刚直的人,而远离奸佞之人。因为刚直的人果断地行善,而奸佞的人忍心作恶。只有君主以孔门的方法作为选拔人才的标准,或许才能免于被奸佞柔媚之人迷惑。

玄宗时,李林甫任吏部侍郎。当时,武惠妃在后宫宠爱无人能及,对寿王的爱尤其深厚【寿王李瑁,是惠妃所生】。李林甫通过宦官向惠妃表白,愿意为寿王考虑万世之计。惠妃感激他。恰逢韩休推荐李林甫有宰相之才,惠妃暗中相助,李林甫随即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臣按:女子与小人,同类啊。所以外朝的奸臣多依靠后宫来巩固自己,而后宫也往往结交外朝来辅助自己。这就是李林甫愿意向惠妃效忠,而惠妃推荐李林甫的原因。

皇太子李瑛、鄂王李琚、光王李瑶【三人都是玄宗的儿子】被诬陷,皇帝想废掉他们。张九龄极力劝谏【张九龄当时是贤相】,皇帝不高兴。李林甫茫然,私下对宦官说:“这是天子的家事,外人何必参与呢?”

臣按:天子以四海为家,内外哪件事不是家事呢?而大臣,是天子的家老,内外之事也没有不应当参与的。自从李勣用这话赞颂高宗废王后,以巴结武氏;李林甫效仿他,又用这话赞颂明皇废两个儿子,而巴结惠妃【事见后齐家篇】。奸臣用心,想要迎合君主的恶行,而杜绝劝谏者的言论,所以说出这话。从此,事情涉及后宫,人臣有议论到的,君主一定不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家事,外朝臣子何必参与!”于是外官宫妾开始得以擅断权力,而外朝无人敢争辩。其开端自李勣与李林甫开始,大概是万世的罪人吧。

开元年间,玄宗在东都,想回长安。裴耀卿等建议【裴耀卿也是当时的宰相】:“农人场圃未毕,须冬可还。”李林甫假装脚跛,独自落在后面。皇帝问原因,回答说:“臣不是生病,愿意奏事二都。本是帝王东西宫,车驾往幸,何所待时?假令妨农,独赦所过租赋可也。”皇帝大喜,立即驾回西都。

臣按:天子的出行,千乘万骑,所经过的地方,岂能没有妨碍?裴耀卿等请求等待农闲,是对的。而李林甫窥知帝意,急于还都,对同列而言,又惧为其所折,于是假装脚跛在后,而独进迎合之说。他之所以这样做,是想谄媚玄宗而排挤耀卿罢了。玄宗果然为之大喜,耀卿也因此被罢免。奸人情态,记载在史册,至今犹在人耳目。唉!可鄙啊!

起初张九龄由文学进身【张九龄当时是贤相】,守正持重,而李林甫为人特别以便佞,所以得大任。每每嫉妒九龄,暗中害他。皇帝想进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实封,九龄对林甫说:“封赏待名臣大功,边将一上最,岂可遽议【最谓功伐也】。”要与公固争,林甫然许。及进见,九龄极论,而林甫抑黙退,又漏其言。仙客明日见帝,泣且辞。帝滋欲赏仙客,九龄持不可。林甫为人言:“天子用人,何不可者?”帝闻善林甫不专也,由是益疏薄九龄。俄与耀卿俱罢政事。

臣按:汲黯尝与公孙弘约,共争事至上前,而弘背之。黯斥其怀诈,面诘。林甫之背九龄,亦犹弘之背黯也。故黯、九龄坐是废斥,而弘与林甫皆得志而柄任焉。其曰“天子用人,何不可者”,亦犹前所谓“天子家事,外人何与”?凡皆惑人主以自专,而勿防人言也。夫用人得失,治乱所关,不得而失,大臣所当正救。而谓惟其所用,即无不可,则前古帝王何不每事自用,而乃置谏争辅弼之臣以自绳约耶?自昔小人顺承其主,则曰“天子所为何所不可”;激怒其主,则曰“贵为天子,不得自由”。凡若是者,皆伐国之戈矛,而迷主之酖毒也。故林甫之言入,而九龄罢,而治乱分,其效盖可睹矣。

张九龄罢,林甫进兼中书令。帝卒用其言,杀三子【即皇太子瑛等也】,天下冤之。大理卿徐峤妄言:“大理狱杀气盛,乌雀不敢栖。”今刑部断死刑岁才五十八,而乌鹊巢狱户,防至刑措,群臣贺帝。而帝推功大臣,封林甫晋国公。臣按《孟子》曰:“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明皇一日杀三子,此何景也?而群臣乃以防致刑措贺。在昔成康之世,曷尝有此耶?是直以帝为盲聋,罔之以非其道也。明皇诚反而思之,吾有子不能自保,使臣下得谮而杀之,彼乌鹊乃安其巢,是以天子之子欲为乌鹊,不可得也。则必赫然震怒,罪群臣之欺罔者矣。然林甫之辈敢于为此者,度

帝之聪明已衰,方爱恱防佞,必不能察其欺罔故也。明皇果喜而赏之,林甫于是时必自喜其谋之中,而窃笑帝之易欺,奸防防蔽愈无所忌矣。臣前论石显之料元帝,无一不中,林甫之于明皇亦然。故为人君者,必有以保养其聪明,使佞邪小人不敢有所侮而动,不然未有不为其所玩者。

译皇帝的聪明才智已经衰退,正喜爱阿谀奉承之人,必定不能察觉他们的欺骗蒙蔽,这是原因所在。明皇果然高兴并赏赐了他,李林甫在这个时候必定暗自庆幸自己的计谋得逞,并且暗中嘲笑皇帝容易被欺骗,奸邪蒙蔽的行为更加肆无忌惮了。我之前论述石显揣度元帝,没有一次不中,李林甫对待明皇也是如此。所以作为君主,一定要有方法来保养自己的明智,使奸邪小人不敢有所轻慢和妄动,否则没有不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帝将立太子,林甫探帝意,数称道夀王,而帝意自属忠王【忠王名璵,即肃宗也】夀王不得立,太子旣定,林甫恨谋不行,且畏祸,乃阳善韦坚,坚太子妃兄也,使任要职,将覆其家以摇东宫。又因栁勣上杜良娣父有隣变事,欲以及太子,皆不果。未防,使济阳别驾魏林诬河西节度使王忠嗣欲拥兵佐太子。林甫曰:“太子宜知谋。”帝曰:“吾儿在内,安得与外人相闻,此妄耳。”林甫数危太子,太子自以谨孝闻,内外无惎【惎,间也】故飞语不得入。

时杨国忠为监察御史,林甫兴韦坚等狱,欲危太子,以国忠怙宠搏鸷,可用,倚之使按劾。国忠乃惨文峭诋,逮系连年,诬蔑致诛者百余族。度可以危太子者,先林甫意,陷之皆中所欲。

臣按:林甫之所以相者,赖惠妃之助也。故前杀三子,后倾忠王,凡皆为夀王地也。幸明皇之志坚定不移,然犹三兴大狱,必欲动揺而后已。葢肃宗之立,出于上意,已不得攘以为功。夀王立,则已与惠妃中外相倚,富贵可以长保。林甫之贼心如此,幸肃宗无过可指,而东宫之位不揺。异时中兴帝室,卒有頼焉。殆天意相唐,使林甫之计独弗售于此也。不尔,殆哉。

林甫善刺上意【刺,犹探也】时帝春秋髙聴断稍怠,厌绳检,重接对大臣。及得林甫,任之不疑。林甫善养君欲,自是深居燕适,沈蛊衽席,主徳衰矣。林甫毎奏请,必先饷遗左右,审伺防防,以固恩信。至饔夫、御婢皆所欵厚,故天子动静,必具得之。

臣按:林甫善刺上意,即石显之能探人主防指也;善养君欲,即赵髙之劝二世肆意滛乐也;饷遗左右,即寒浞之行媚于内、王莽之事防侧长御也。昔者奸臣各工其一,而林甫独兼焉,是合石显、赵髙、寒浞、王莽为一人也。唐室由是防濒于亡,推原其始,由明皇之心先荡,故林甫得以入之也。人主诚能虚懐无我,虚静少欲,严内外之防,杜私谒之禁,虽有奸臣,岂能售其志哉?《礼》曰:「王中心无为以守至正,夫惟一正可以御众邪,此人主守约之方也。」

时诏天下,士有一艺者,皆得诣阙就选。林甫恐士对诏或斥已,即建言:“士皆草茅,未知禁忌,徒以狂言乱圣聴,请悉委尚书省长官试问。”御史中丞监总,而无一中程者。林甫因贺,上以为野无遗才。

臣按:明君在上,必广至正之路以招贤能,辟四达之涂以徕忠谠,则上无壅蔽之患,而下无遗逸之嗟。此国家之利,而非奸邪之便也。葢贤材进,则已无所容;言路开,则罪无所隠。故林甫于此曲为之沮梗焉。旣以尚书长官试问之,又以中丞监总之。虽有忠贤,何由获进?宜其无一中程者,而林甫方以“野无遗才”贺其敢于欺罔,岂不甚哉!

咸宁太守赵奉璋得林甫二十余条,将言之。林甫讽御史捕系奉璋,劾妖言抵死。

臣按:奸臣之颛国,必先布置私人,使居权要之地,任击搏之权,而去其异已者,然后得以肆行而无忌。当林甫时,所用以为御史者,必皆其党与也。故赵奉璋欲言其罪,则林甫亟讽御史捕而杀之。奸臣之权,至于能僇言者,则无所不可者矣。故明君在上,旣择天下英贤,委以股肱之任,而又选公清直亮之士,使为耳目之官。二者交举,其职而无阿党朋比之私,则纲纪张,治道立矣。

林甫为相,凡才望出巳右,及为上所厚,势位将逼巳者,必百计去之,尤忌文学之士。或阳与之善,啗以甘言,而阴陷之。世谓林甫「口有蜜,腹有劔」。上尝陈乐于勤政楼下,垂帘观之。兵部侍郎卢绚谓上已起,按辔过楼下。绚风标清粹,上深叹其蕴借。林甫尝厚以金帛赂上左右,上举动必知之。乃召绚子弟,语曰:「尊君素望清崇,今交广借才,圣上欲以尊君为之,可乎?若惮逺行,则左迁;不然,以賔詹分务东洛,亦优贤之选也。」绚惧,遂乞賔詹。上又尝问严挺之安在,是人亦可用。挺之时为绛州刺史,林甫退召挺之弟损之,谕以上待尊兄意甚厚,盍为见上之策。奏称风疾,求还京师就医。挺之从之。林甫以其奏白上,云:「挺之

译皇帝将要册立太子,李林甫揣测皇帝的意图,多次称赞寿王,但皇帝的心意却属于忠王【忠王名李璵,即后来的唐肃宗】,寿王未能被立为太子。太子既定,李林甫怨恨自己的计谋未能得逞,且畏惧灾祸,于是假装与韦坚交好。韦坚是太子妃的兄长,李林甫让他担任重要职务,打算通过覆灭韦坚全家来动摇东宫的地位。又借柳勣上奏杜良娣父亲有谋反之事,想以此牵连太子,但都没有成功。不久,李林甫指使济阳别驾魏林诬陷河西节度使王忠嗣企图拥兵支持太子。李林甫说:“太子应当知晓谋反之事。”皇帝说:“我的儿子在宫内,怎能与外人勾结,这是胡说。”李林甫多次危及太子,但太子因谨慎孝顺闻名,内外没有离间之言,所以流言蜚语无法传入皇帝耳中。

当时杨国忠担任监察御史,李林甫兴起韦坚等人的案件,想要危害太子,因为杨国忠依仗宠信、凶猛狠毒,可以利用,便倚重他让他负责查办弹劾。杨国忠于是用严酷的文字激烈指责,逮捕牵连多年,被诬蔑致死的人多达一百多族。凡是能危害太子的人,杨国忠都先迎合李林甫的心意,陷害他们全都符合李林甫的愿望。

臣按:李林甫之所以能担任宰相,是依靠惠妃的帮助。所以先前杀害三位皇子,后来倾覆忠王,都是为了给寿王铺路。幸好明皇的意志坚定不移,然而还是三次兴起大狱,一定要动摇太子地位才肯罢休。大概肃宗被立为太子,出于皇帝的本意,李林甫已无法夺取功劳据为己有。如果寿王被立,那么李林甫就与惠妃内外相互倚仗,富贵可以长久保持。李林甫的贼心就是这样,幸好肃宗没有过错可被指责,所以东宫的地位没有动摇。后来中兴帝室,终究有赖于此。这大概是上天有意辅助唐朝,使李林甫的计谋唯独在此未能得逞。不然的话,那就危险了。

李林甫善于窥探皇帝的意图。当时皇帝年事已高,听政决断稍显懈怠,厌恶拘束检点,重视与大臣的接见应对。等到得到李林甫,对他任用而不怀疑。李林甫善于迎合君王的欲望,从此皇帝深居宫中安逸享乐,沉溺于床笫之间,君王的德行衰败了。李林甫每次上奏请求,必定先贿赂皇帝身边的近侍,仔细探听动静,以巩固恩宠信任。连厨师、宫女他都厚待,所以皇帝的一举一动,他必定全部得知。

臣按:李林甫善于窥探皇帝意图,就是石显能够探知君主心意;善于迎合君王欲望,就是赵高劝说秦二世肆意淫乐;贿赂左右近侍,就是寒浞对内人行媚、王莽侍奉后宫长御。从前奸臣各擅长其一,而李林甫独自兼有,这是将石显、赵高、寒浞、王莽集于一人。唐室因此濒临灭亡,推究其根源,是因为明皇的心先已动摇,所以李林甫得以乘虚而入。君主如果能虚心无我,清静少欲,严守内外界限,杜绝私相请托的禁令,即使有奸臣,岂能实现其志向呢?《礼记》说:“君王内心无为以守持至正,只有端正可以抵御众多邪念,这是君主守约的方法。”

当时诏令天下,士人有一技之长的,都可以到朝廷接受选拔。李林甫担心士人在应对诏问时或许会指责自己,就建议说:“士人都是草野之人,不知禁忌,只会用狂言扰乱圣听,请全部委托尚书省长官进行考试提问。”由御史中丞监督总领,结果没有一个人符合标准。李林甫因此祝贺,皇帝认为民间没有遗漏的人才。

臣按:明君在位,必定广开至正之路以招揽贤能,开辟四通八达的道路以招徕忠良正直之士,这样上面没有壅蔽的祸患,下面没有人才被埋没的叹息。这是国家的利益,而不是奸邪之人的便利。大概贤才进用,奸邪就无处容身;言路开通,罪行就无处隐藏。所以李林甫在此处极力阻挠。既然由尚书长官进行考试提问,又由中丞监督总领。即使有忠良贤才,从何途径得以进用?难怪没有一个人符合标准,而李林甫竟然以“民间没有遗漏的人才”来祝贺,他敢于欺罔,岂不是很过分吗!

咸宁太守赵奉璋掌握了李林甫二十多条罪状,将要上奏。李林甫暗示御史逮捕拘禁赵奉璋,弹劾他妖言惑众判处死刑。

臣按:奸臣专权,必定先安插私人,让他们占据权要之地,掌握打击搏杀之权,并清除异己,然后才能肆意妄为而无顾忌。在李林甫当权时,他所任用的御史,必定都是他的党羽。所以赵奉璋想要上奏他的罪状,李林甫就急忙暗示御史逮捕并杀害他。奸臣的权力,到了能够杀戮进言者的地步,就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了。所以明君在位,既然选拔天下英贤,委任以股肱重任,又选拔公正清廉刚直之士,让他们担任耳目之官。这两方面同时并举,各司其职而没有结党营私的偏袒,那么纲纪就能张弛有度,治国之道就能确立了。

李林甫担任宰相,凡是才名声望超过自己,以及被皇帝所厚待、权势地位将逼近自己的人,必定千方百计地除掉他们,尤其忌恨文学之士。有时表面与他们交好,用甜言蜜语引诱,而暗中陷害他们。世人称李林甫“口有蜜,腹有剑”。皇帝曾经在勤政楼下陈列音乐,垂下帘幕观看。兵部侍郎卢绚认为皇帝已经起身,骑马经过楼下。卢绚风度清高纯粹,皇帝深深赞叹他的蕴藉。李林甫曾经用重金贿赂皇帝身边的近侍,皇帝的举动必定得知。于是召见卢绚的子弟,对他们说:“令尊一向声望清高,如今交州、广州借才,圣上想要让令尊去任职,可以吗?如果畏惧远行,就左迁;不然,以宾客詹事分务东洛,也是优待贤才的选择。”卢绚害怕,于是请求担任宾客詹事。皇帝又曾经问严挺之在哪里,这个人也可以使用。严挺之当时担任绛州刺史,李林甫退朝后召见严挺之的弟弟严损之,告知皇帝对待令兄的恩意很深厚,何不替他想想见皇帝的策略。上奏称患有风疾,请求回京师就医。严挺之听从了。李林甫拿着他的奏章禀报皇帝,说:“严挺之

老疾,宜且授之防秩,使便医药。」上叹咤久之,以为詹事。

译年老多病,应当暂且授予他防御史的官职,以便他能够方便地获取医药。”皇上感叹良久,任命他为詹事。

臣按,书称四凶之罪,曰「象恭滔天」而已,曰「巧言令色,孔壬」而已。尧能知之,而舜能去之所以为圣也。林甫于数者之恶,葢悉兼之,而明皇不能察者,欲汨之也。诗曰:「盗言孔甘」,惟言之甘,故人防其害而不知,此所以为盗也。林甫之口有蜜,腹有劒,所以为国之大贼乎?传曰:「苦言药也,甘言疾也。」使明皇能知苦言之为药,甘言之为疾,九龄不去,林甫不相,则虽有禄山,能为难乎?故内有衣冠之盗,然后外有干戈之盗。然则衣冠之盗,将何以察之?曰:「眡其言之甘苦而已矣。」葢未有正人而甘其言,亦未有邪人而能苦其言者也。林甫旣以此误其君,又以此误其同列,卢绚之賔詹,严挺之之养疾,皆以甘言误之,而实加摈废焉。亦犹以甘言误明皇,陷之于播迁之辱也。吁!可畏哉!

林甫居相位,固宠市权,蔽欺天子耳目。諌官皆持禄养资,无敢正言者。补阙杜璡再上书言政事,斥为下邽令。因以语动其余曰:「明主在上,羣臣将顺不暇,亦何所论?君等不见立仗马乎?终日无声而饫三品刍豆,一鸣则黜之矣。后虽欲不鸣,得乎?」由是諌争路絶。

臣按:奸臣颛国,必先壅塞言路,使人主惸然孤立于上,而盲然无覩于外,然后得以恣其所欲为。大而篡国,小而颛政,无不可者。故正先死而赵髙肆,王章僇而王凤炽,杜璡斥而林甫横。为人主者,可不监哉!

贞观以来,任蕃将者,如阿史那社尒契苾何力,皆以忠力奋然,犹不为上将,皆大臣总制之。故上有余权以制于下。先天、开元中【睿宗、▯宗年号】若薛讷、郭元振、张说等,自节度使入相。天子林甫疾儒臣以方畧积边劳且大任,欲杜其本以久其权。即说帝曰:“以陛下雄材,国家富彊而夷狄未灭者,由文吏为将,惮矢石不身先,不如用蕃将。彼生而雄,养马上,长行陈,天然性也。若陛下感而用之,必先死。夷狄不足圗也。”帝然之,因以安思顺代林甫领节度,而擢安禄山、髙仙芝、哥舒翰等专为大将。林甫利其虏也,无入相之资,故禄山得专三道劲兵,处十四年不徙。天子安林甫策,不疑也,卒称兵荡覆天下,王室遂防。

臣按:一言丧邦者,昔闻之矣。一言而遗祸数百载者,有之乎?曰:有之,如林甫之请任蕃将是也。葢自禄山反唐,防亡肃宗,虽崎岖中兴,而两河之地,半为降虏所有。更相传袭,终唐之世,不能取蕃鎭跋扈,动辄举兵内向。唐卒以是失天下,五代之乱,生人肝脑尽矣。至于本朝,然后收方镇之权,天下合于一。自天宝末迄建隆初,凡二百有七年。推原祸本,由林甫以蕃将代儒将故也。彼其用心,不过欲杜节度使入相之阶,以久已权,而中国板荡,生民涂炭,遂自兹始。自昔奸臣之祸天下,未有若是其酷者也。

上晚年自恃承平,以为天下无复可忧,遂深居禁中,专以声色自娱,悉委政事于林甫。林甫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宠;杜塞言路,掩蔽聪明,以成其奸。妬贤嫉能,排抑胜己,以保其位。屡起大狱,诛逐贵臣,以张其势。自皇太子以下,畏之侧足。凡在相位十九年,养成天下之乱,而上不之悟。

臣按:此唐旧史论林甫之语也。林甫心迹,尽于此矣。

杨国忠者,太眞妃之从祖兄也。其妹虢国夫人居中用事,帝所好恶,国忠必探知其防,帝以为能。

臣按:女子小人,表里交煽者,危国亡家之本,前葢屡言之矣。若国忠者,身旣用事于外,其妺又用事于中,宜其能深探动息,阿意迎合,而帝以为能也。

国忠为宰相,便佞专徇帝嗜欲,不顾天下成败。知帝雅意事邉,故身调兵食,取习文簿,恶吏任之。军凡须索,快成其手。

臣按:明皇前任林甫,后任国忠,二人之操术略同,大抵徇帝之欲而已。知帝有意于邉事也,则身调兵食,任恶吏以掌文簿,茍取集事,他不遑防也。虽然,使明皇无纵欲之念,虽奸臣其能窥所欲而徇之乎?故曰:人君之心正,则朝廷百官无敢不正者。

南诏质子閤罗凤亡去,帝欲讨之,国忠荐鲜于仲通

译臣按:《尚书》列举四凶的罪行,只说“象恭滔天”罢了,只说“巧言令色,孔壬”罢了。尧能知晓他们,而舜能除掉他们,这就是他们成为圣人的原因。李林甫对于这几种恶行,大概全都具备,而唐明皇不能察觉的原因,是因为欲望蒙蔽了他。《诗经》说:“盗贼的话非常甜。”正因为话甜,所以人们防备他的害处却不知晓,这就是他成为盗贼的原因。李林甫口蜜腹剑,难道不是国家的大贼吗?《传》说:“逆耳的话是药,顺耳的话是病。”假使唐明皇能知道逆耳的话是药,顺耳的话是病,张九龄就不会被罢免,李林甫就不会被任用,那么即使有安禄山,能造成祸难吗?所以,内部有了衣冠楚楚的盗贼,然后外部才有了干戈相向的盗贼。那么,衣冠楚楚的盗贼,将用什么来察觉呢?回答说:“看他的话是甜是苦罢了。”大概没有正直的人说话甜腻,也没有邪恶的人说话苦涩。李林甫既然用这种手段误导了他的君主,又用这种手段误导了他的同僚,卢绚被任命为宾客詹事,严挺之被安排养病,都是因为甜言蜜语误导了他们,而实际上却加以排斥废黜。这也如同用甜言蜜语误导唐明皇,使他陷入流亡的耻辱一样。唉!真可畏惧啊!

李林甫身居宰相之位,巩固恩宠,谋取权柄,遮蔽欺骗天子的耳目。谏官们都贪恋俸禄,保全资历,没有敢直言进谏的。补阙杜璡再次上书议论政事,被贬为下邽县令。李林甫因此用言语震慑其余的人说:“英明的君主在上面,群臣顺从还来不及,还有什么可议论的?你们没看见仪仗队里的马吗?整天无声无息却能吃饱三品官员的饲料,一旦鸣叫就被罢黜了。后来即使想不鸣叫,能行吗?”从此,谏诤的道路被断绝了。

臣按:奸臣专权,必定先堵塞言路,使君主孤独地立于上位,而对外盲目无知,然后才能恣意妄为。大到篡夺国家,小到专断朝政,没有做不到的。所以正直的人先死,赵高就放肆;王章被杀,王凤就猖獗;杜璡被贬,李林甫就横行。作为君主,能不以此为鉴戒吗!

贞观以来,任用蕃将的,如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都凭借忠勇奋起,尚且不被任命为上将军,都由大臣统领节制。所以皇帝有余权来制约下面。先天、开元年间,像薛讷、郭元振、张说等人,从节度使入朝为相。唐明皇厌恶儒臣凭借方略积累边疆功劳而身居重任,想要杜绝这个根源以长久保持自己的权柄。于是对皇帝说:“凭借陛下的雄才,国家富强而夷狄尚未平定,是因为文官做将领,害怕箭石而不身先士卒,不如任用蕃将。他们生性雄健,在马上长大,擅长行军布阵,这是天然的本性。如果陛下感动并任用他们,必定会先死战。夷狄不值得图谋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让安思顺代替李林甫统领节度使,而提拔安禄山、高仙芝、哥舒翰等人专门担任大将。李林甫贪图他们是胡人,没有入朝为相的资历,所以安禄山得以专擅三道精锐军队,驻扎十四年没有调动。皇帝安心于李林甫的计策,没有怀疑,最终安禄山起兵颠覆天下,王室于是衰败。

臣按:一句话使国家灭亡,以前听说了。一句话留下几百年的祸患,有吗?回答说:有,比如李林甫请求任用蕃将就是这样。大概自从安禄山反唐,玄宗逃亡,肃宗即位,虽然艰难地中兴,但两河之地,一半被投降的胡人占据。代代相传,直到唐朝结束,不能收复藩镇,藩镇跋扈,动不动就举兵指向朝廷。唐朝最终因此失去天下,五代的混乱,百姓肝脑涂地。直到本朝,才收回藩镇的权力,天下统一。从天宝末年到建隆初年,共二百零七年。推究祸乱的根源,是因为李林甫用蕃将代替儒将的缘故。他的用心,不过是想杜绝节度使入朝为相的途径,以长久保持自己的权柄,而中原动荡,百姓受苦,从此开始。自古以来奸臣祸害天下,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了。

皇帝晚年自恃天下太平,认为天下没有值得忧虑的事,于是深居宫中,专门以声色娱乐自己,把政事全部委托给李林甫。李林甫讨好左右,迎合皇帝心意,以巩固恩宠;堵塞言路,掩蔽皇帝的视听,以成就他的奸计。嫉妒贤能,排挤压制胜过自己的人,以保住地位。屡次制造大案,诛杀驱逐贵臣,以张扬他的权势。从皇太子以下,都畏惧他而侧身而立。李林甫在相位十九年,酿成天下的祸乱,而皇帝没有醒悟。

臣按:这是唐旧史评论李林甫的话。李林甫的心迹,都在这里了。

杨国忠,是杨贵妃的堂兄。他的妹妹虢国夫人在宫中掌权,皇帝的好恶,杨国忠必定能探知,皇帝认为他有才能。

臣按:女子和小人,内外勾结煽动,是危亡国家的根本,以前大概多次说过了。像杨国忠这样的人,自身既在朝外掌权,他的妹妹又在宫中掌权,适宜他能深深探知动静,阿谀迎合,而皇帝认为他有才能。

杨国忠做宰相,谄媚专断,只顺从皇帝的嗜好欲望,不顾天下的成败。知道皇帝一向有意于边疆事务,所以亲自调拨兵粮,选取熟悉文书簿籍的恶劣官吏来掌管。军队凡是有所需求,都能迅速办成。

臣按:唐明皇先前任用李林甫,后来任用杨国忠,两人的手段大致相同,大抵都是顺从皇帝的欲望罢了。知道皇帝有意于边疆事务,就亲自调拨兵粮,任用恶劣官吏来掌管文书簿籍,苟且求成,其他的事就不顾了。虽然如此,假使唐明皇没有纵欲的念头,即使奸臣能窥探欲望而顺从吗?所以说:君主的心端正,那么朝廷百官就没有敢不端正的。

南诏质子阁罗凤逃跑,皇帝想要讨伐他,杨国忠推荐鲜于仲通

为蜀郡长史,率兵六万讨之,战泸川,举军没,独仲通挺身免,国忠匿其败,更叙战功,使白衣领职。

译(仲通)担任蜀郡长史,率领六万军队讨伐叛军,在泸川交战,全军覆没,只有仲通独自脱身幸免。杨国忠隐瞒了战败的消息,反而上报战功,让仲通以平民身份继续任职。

劒南节度李宓将兵七万击南诏,閤罗鳯诱之深入,宓被擒,全军皆没。国忠隠其败,更以防闻,并发中国兵讨之,前后死者防二十万人,无敢言。

臣按记曰:「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明皇末年,委政国忠,云南丧师至二十万,而国忠反以防闻。明皇至是,块然尸位,犹土木偶人矣。奸臣敢于防蔽如此,为人主者,其可不以天下为视聴哉!

上忧雨伤禾,国忠取禾之善者献之,曰:“雨虽多,不伤稼也。”上以为然。扶风太守房琯言所部水灾,国忠使御史推之,是歳天下无敢言灾者。

臣按:忠臣之心,惟恐人君不畏灾异,魏相之以逆贼风雨告宣帝,是也。奸臣之心,惟恐人主知畏灾异,国忠谓霖雨不害稼,以欺明皇,是也。葢人主知畏天灾,必求巳过,必更弊政,必去小人,此忠臣之所乐,而奸臣之所不便也。故其操术不同如此。近世王安石遂有「天灾不足畏」之语。吁!莫大于天,莫神于天,而犹不足畏,则尊居人上,复何所惮耶?嫚天欺君,其罪不在国忠下,可胜诛哉!

安禄山专制三道,阴蓄异志,殆将十年以上。待之厚,欲待上晏驾然后作乱。防杨国忠与禄山不相恱,屡言禄山且反,上不聴。国忠数以事激之,欲其速反,以取信于上。禄山由是决意遂反,发所部兵十五万众,以讨国忠为名。上召宰相谋之,国忠扬扬有徳色曰:“今反者独禄山耳,将士皆不欲也。不过旬日,必传首诣行在。”上以为然,大臣相顾失色。

臣按:禄山之所以反者,由林甫养成之,而国忠激发之也。国忠身为大臣,而激贼使发者,果何为哉?欲人主信其言之验,而自保宠禄故也。葢奸臣之心,茍可以为己之利者,虽危国家,覆宗社而不顾,吁可畏哉!方是时,禄山长驱向阙,声震河洛,而国忠犹进谄言以惑上聴,其志亦以取恱尔。而马嵬之变,身首殊分,家族殄灭,宠禄果可保耶?祗足为奸臣之戒而已。

  以上论憸邪罔上之情

  大学衍义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太学衍义卷二十

  宋 真徳秀 撰

  格物致知之要二

  辨人材

  憸邪罔上之情【奸臣】

元载在肃宗朝,因李辅国荐擢平章事【李辅国,宦官之用事者,事见后】后肃宗濳诛辅国,载预其谋。代宗即位,载权益盛。又以货结内侍董秀,使主书卓英倩濳与往来。上意所属,载必先知之。承意探防,意无不合。上以是愈爱之。

臣按:元载之承意探防,即李林甫之善刺帝意也。先结辅国,后结董秀,即李林甫之赂上左右也。奸慝相师,不谋而合,葢如此。

元载专权,恐奏事者攻讦其私,乃请百官凢论事先白长官、白宰相,然后奏闻。仍以上防谕百官曰:“比来诸司奏事,言多谗毁,故委长官、宰相先定其可否。”刑部尚书顔眞卿上疏,以为:“郎官、御史,陛下之耳目,今使论事者先白宰相,是自掩其耳目也。陛下患羣臣之为谗,何不察其言之虚实?若所言果虚,宜诛之;果实,宜赏之。不务为此,而使天下谓陛下厌聴覧之烦,托此为辞,以塞谏诤之路。臣窃为陛下惜之。”太宗着《司门式》曰:“其无门籍人有急奏者,皆令门司与仗家引奏,无得闗碍。”所以防壅蔽也。天宝以后,李林甫为相,深疾言者,道路以目。上意不下,逮下情不上达,防蔽喑呜,卒成幸蜀之祸。陵夷至于今日,其所从来者渐矣。夫人主大开不讳之路,羣臣犹莫尽言,况令宰相大臣裁而抑之,则陛下所闻见者不过三数人耳。天下之士从此钳口结舌,陛下见无复言者,以为天下无事可论,是林甫复起于今日也。昔林甫虽擅权,羣臣有不谘宰相辄奏事者,则托以它事,阴中伤之,犹不敢明令有司奏事皆先白宰相也。陛下傥不早悟,渐成孤立。载闻而恨之,奏眞卿诽▯,贬峡州司马。

臣按:元载之杜塞人言,亦林甫故智也。顔眞卿之论,可谓尽其情状矣。后之专政讳言者,往往习为防蔽,虽言官论事,必令以槀草先白。有去焉,有取焉。是又祖元载之故智也。惟其奸慝之

译剑南节度使李宓率领七万军队攻打南诏,阁罗凤引诱他们深入敌境,李宓被俘,全军覆没。杨国忠隐瞒战败的消息,反而上报说战事已平定,又征发中原的军队去讨伐,前后死去的士兵将近二十万人,没有人敢说话。

臣按:《记》说:“四方有败坏,一定要预先知道,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唐玄宗末年,把政事委托给杨国忠,云南丧师多达二十万,而杨国忠反而上报说战事已平定。唐玄宗到了这个时候,像块石头一样空占职位,如同土木做的偶人一样了。奸臣敢于这样蒙蔽圣听,作为君主的人,难道可以不把天下作为自己的视听吗!

皇上担忧雨水伤害庄稼,杨国忠选取长得好的禾苗献给皇上,说:“雨水虽然多,不伤害庄稼。”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扶风太守房琯陈述他所管辖地区的水灾,杨国忠派御史追究他,这一年天下没有人敢陈述灾情的。

臣按:忠臣的心,只怕君主不畏惧灾异,魏相用逆贼风雨的事报告宣帝,就是这样。奸臣的心,只怕君主知道畏惧灾异,杨国忠说连绵大雨不伤害庄稼,用来欺骗唐玄宗,就是这样。大概君主知道畏惧天灾,一定会寻求自己的过错,一定会改变弊政,一定会罢免小人,这是忠臣所乐于见到的,而奸臣所不方便的。所以他们的权术不同到如此地步。近代王安石于是有“天灾不值得畏惧”的话。唉!没有比天更大的,没有比天更神的,却还不足以畏惧,那么尊贵地居于人之上,又还有什么可忌惮的呢?轻慢上天欺骗君主,他的罪不在杨国忠之下,难道能尽数惩罚吗!

安禄山专断三道军政,暗中蓄谋叛乱,将近十年以上。皇上对他待遇优厚,他打算等皇上驾崩后再作乱。恰逢杨国忠与安禄山不和睦,屡次说安禄山将要反叛,皇上不听。杨国忠多次用事情激怒他,想让他快点反叛,以取得皇上的信任。安禄山因此决意于是反叛,发动他所管辖的军队十五万人,以讨伐杨国忠为名。皇上召见宰相商议,杨国忠得意洋洋地说:“现在反叛的只有安禄山而已,将士们都不愿意。不过十天,一定会传送首级到皇上所在的地方。”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大臣们互相看着变了脸色。

臣按:安禄山之所以反叛,是因为李林甫培养了他,而杨国忠激怒了他。杨国忠身为大臣,却激怒贼人使他发动叛乱,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是想让君主相信他的话灵验,从而保全自己的宠幸和俸禄罢了。大概奸臣的心,只要可以为自己谋利的,即使危害国家,颠覆宗庙也不顾惜,唉,真可怕啊!正当这个时候,安禄山长驱直向京城,声势震动河洛地区,而杨国忠还进献谄媚的话来迷惑皇上的听闻,他的志向也不过是为了取悦皇上罢了。而马嵬坡之变,身首异处,家族灭绝,宠幸和俸禄果真能保全吗?只足以作为奸臣的警戒罢了。

以上论述奸邪蒙蔽皇上的情状

大学衍义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太学衍义卷二十

宋 真德秀 撰

格物致知之要二

辨别人才

奸邪蒙蔽皇上的情状【奸臣】

元载在肃宗朝,因为李辅国的推荐升任平章事【李辅国,是掌权的宦官,事迹见后】后来肃宗暗中诛杀李辅国,元载参与了谋划。代宗即位,元载的权力更加盛大。又用财物结交内侍董秀,让主书卓英倩暗中与他往来。皇上心里所倾向的,元载一定预先知道。迎合心意探求旨意,没有不合的。皇上因此更加喜爱他。

臣按:元载的迎合心意探求旨意,就是李林甫善于窥探皇帝心意。先结交李辅国,后结交董秀,就是李林甫贿赂皇上身边的人。奸恶之人互相效法,不谋而合,大概就是这样。

元载专权,害怕奏事的人攻击揭发他的私事,于是请求百官凡是议论政事先禀报长官、禀报宰相,然后才上奏让皇上知道。仍然用皇上的命令告诫百官说:“近来各部门奏事,言语多有谗言毁谤,所以委托长官、宰相先决定其可否。”刑部尚书颜真卿上疏,认为:“郎官、御史,是陛下的耳目,现在让议论政事的人先禀报宰相,是自己蒙蔽耳目。陛下担心群臣做谗言,为什么不考察他们言语的虚实?如果所说的果然虚假,应该诛杀他们;如果真实,应该奖赏他们。不致力于这样做,却让天下人认为陛下厌烦听取阅览的烦扰,借这个作为借口,来堵塞进谏争辩的道路。臣私下为陛下惋惜。”太宗制定《司门式》说:“那些没有门籍的人有紧急奏章的,都让门司和仗家引导上奏,不得阻拦。”这是为了防止壅塞蒙蔽。天宝以后,李林甫做宰相,深深痛恨进言的人,道路上人们只能用眼睛示意。皇上的旨意不能下达,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蒙蔽喑哑,最终酿成幸蜀之祸。衰败到今日,它由来已久,是逐渐形成的。君主大大敞开不忌讳的道路,群臣尚且不能畅所欲言,何况命令宰相大臣裁断抑制,那么陛下所听见的看见的不过三几个人罢了。天下的士人从此闭口结舌,陛下见不再有进言的人,认为天下没有事可议论,这是李林甫又在今天复起了。从前李林甫虽然专权,群臣有不咨询宰相就径直奏事的,就借口其他事情,暗中中伤他们,尚且不敢明确命令有关部门奏事都先禀报宰相。陛下如果不早点醒悟,逐渐造成孤立。元载听说后恨他,上奏说颜真卿诽谤,贬为峡州司马。

臣按:元载堵塞人的言论,也是李林甫的老套路。颜真卿的议论,可以说穷尽了这种情状。后来专政忌讳言论的人,往往习惯于蒙蔽,即使是言官议论政事,也一定让他们把草稿先禀报。有删去的,有采用的。这又是效法元载的老套路。只是他们的奸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