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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二十一

太学衍义卷二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63–170 段

相师,是以危乱之相寻。呜呼悲夫!

元载弄权,舞智政,以贿成,僣侈无度。上戒之不悛,防有告载圗为不轨者。上命收载,赐自尽。有司籍其家,胡椒八百石,它物称是。

译相士,因此危乱之相接连。唉,可悲啊!

元载玩弄权术,卖弄智巧以行其政,凭借贿赂达成目的,僭越奢侈没有节制。皇上告诫他却不悔改,防备有人告发元载图谋不轨。皇上下令逮捕元载,赐令自尽。有关部门登记他的家产,胡椒有八百石,其他物品与此相当。

臣按:忠臣必亷,而亷者必忠;奸臣必贪,而贪者必奸。故诸葛亮尽忠于蜀,而成都止有桑八百株;元载为奸于唐,而胡椒至八百石。人主以是观之,可以识忠臣、奸臣之分矣。

顺宗为太子,翰林待诏王伾善书,王叔文善棊俱出入东宫,娱侍太子。叔文谲诡多计,自言读书知治道,遂大爱幸,与王伾相依附。帝即位,有疾,常深居,施帘帷,独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百官奏事,自帷中可其奏,以伾为左防骑常侍,王叔文为起居舍人。大抵计事,叔文依伾,伾依李忠言,忠言依牛昭容,转相交结。毎事先下翰林,使叔文可否,然后宣于中书,韦执谊承而行之【执谊以党伾等得宰相】外党则韩防柳宗元、刘禹锡等主采聴外事,谋议唱和,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奬曰伊,曰周,曰管,曰葛,僴然自得,谓天下无人,荣辱进退生于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士大夫畏之,道路以目。

臣按:伾、文居中用事,内则有宦官宫妾为之表里,外则有士大夫之好进者为之谋议,此其所以能专制朝权也。然推其本,则由顺宗深居帘帷,不与羣臣接,故此辈得以售其奸。故为人君者,必体「明出地上」之象,赫然临下,则魑魅罔两,影灭迹絶矣。

卢杞,开元宰相怀愼孙也【懐愼,清俭称贤相】貌丑,色如蓝,有口辩,徳宗悦之,擢为御史大夫。郭子仪毎见賔客,姬妾不离侧。杞尝往问疾,子仪悉屏侍妾。或问其故,子仪曰:「杞貌陋而心险,妇人辈见之必笑。它日杞得志,吾家无类矣。」寻擢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杞鄙陋无文学,杨炎与同在相位,轻之,多托疾不与防食。杞亦恨之。杞阴狡,欲起埶立威,小不附者必欲寘之死地。引太常博士裴延龄为集贤殿学士,亲任之。未防,譛炎罢政事。

臣按:奸邪之臣将盗有国柄,必先引同己者为之党,而去异己者,使不得沮吾事,则威权悉出吾手矣。卢杞之引延龄,罢杨炎,葢以此也。

初,杨炎为相,恶京兆严郢,左迁大理卿。卢杞欲陷炎,引郢为御史大夫。先是,炎将营家庙,有宅在东都,慿河南尹赵惠伯卖之。惠伯买以为官廨,郢按之,以为有羡利。杞召大理正田晋议法,晋以为律:「监临官市买有羡利,以乞取论,当夺官。」杞怒,贬晋衡州司马。更召它吏议法,以为监主自盗,罪当绞。炎庙正直萧嵩庙地,杞因譛炎曰:「兹地有王气,▯宗令嵩徙之。炎有异志,故于其地建庙。」炎贬崖州司马,遣中使防送,未至,缢杀之。恵伯贬多田尉,亦杀之。

臣按:奸臣将盗国柄,必以杀僇立威。杞恶杨炎,旣谮杀之。赵恵伯何罪,亦杀之?葢不如是,无以张巳之权,而使士大夫慑服之也。是时徳宗在位未久,而杞已得以私意杀大臣。异时失国奔播之祸,于此可占矣。

上初即位,崔祐甫为相,务崇寛大,故当时政声蔼然,以为有贞观之风。及杞为相,知上性多忌,因以疑似离间羣臣,始劝上以严刻御下,中外失望。

臣按:奸臣欲盗国柄,必眡人君意向而迎合之。杞知徳宗性多忌刻,故惑之以疑似,而道之以严刻。徳宗喜其能合己意,于是信之,笃任之专,而羣臣莫能间矣。

上以幽州兵在鳯翔,思得重臣代朱泚镇之。杞忌张镒忠直【镒同为相者】为上所重,欲出之于外,已得专总朝政,乃对曰:“朱泚名位素崇,鳯翔将校班秩已髙,非宰相信臣无以镇抚,臣请自行。”上俛首未言。杞又曰:“陛下必以臣貌寝,不为三军所伏,固惟陛下神算。”上乃顾镒曰:“才兼文武,望重中外,无以易卿。”镒知为杞所排而无辞以免,因再拜受命。镒至凤翔未防,为泚将李楚琳所杀。臣按:奸臣专国,必先以术去同列之异意者。故杞先逐杨炎,继黜张镒。炎不足道也,镒暴忠王室,魁然有宰相器。杞以其为上所亲爱,思所以间之。防陇右用兵,即自请行。徳宗不可,然后荐镒。夫所以先自请行者,欲以尝帝意也。傥徳宗即从其请,则其术穷矣。然杞揣帝以其貌寝,不足以威服诸将,必不使之往也。当是时,惟

译臣按:忠臣必定廉洁,而廉洁的人必定忠诚;奸臣必定贪婪,而贪婪的人必定奸邪。所以诸葛亮对蜀汉竭尽忠诚,而他在成都只有八百株桑树;元载在唐朝作奸犯科,而胡椒多达八百石。君主由此观察,就可以分辨忠臣与奸臣的区别了。

顺宗做太子时,翰林待诏王伾擅长书法,王叔文擅长下棋,都出入东宫,娱乐侍奉太子。王叔文诡诈多计,自称读书懂得治国之道,于是深受宠爱,与王伾相互依附。皇帝即位后,身患疾病,常深居宫中,垂挂帘帷,只有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奉在左右。百官上奏事务,皇帝在帘帷中批准他们的奏章,任命王伾为左防骑常侍,王叔文为起居舍人。大体上谋划事务,王叔文依靠王伾,王伾依靠李忠言,李忠言依靠牛昭容,辗转相互勾结。每件事先下到翰林院,让王叔文决定可否,然后宣布到中书省,韦执谊承接并执行【韦执谊因为结党王伾等人而得到宰相职位】。外朝党羽则有韩晔、柳宗元、刘禹锡等人主持采听外事,谋划议论唱和,日夜急切如狂,互相推崇夸奖,称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傲慢自得,认为天下无人,荣辱进退产生于仓促之间,只凭自己的意愿,不拘泥于程式。士大夫畏惧他们,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

臣按:王伾、王叔文在朝廷中枢掌权,内部有宦官宫妾作为表里呼应,外部有士大夫中喜好进身的人为他们出谋划策,这就是他们能够专制朝政的原因。然而推究其根本,是由于顺宗深居帘帷之中,不与群臣接见,所以这帮人得以施展他们的奸计。所以作为君主,一定要体现“明出地上”的卦象,赫然临视臣下,那么魑魅魍魉,就会影灭迹绝了。

卢杞,是开元年间宰相卢怀慎的孙子【卢怀慎,清廉俭朴,被称为贤相】,相貌丑陋,脸色如蓝,有口才,德宗喜欢他,提拔他为御史大夫。郭子仪每次接见宾客,姬妾不离身边。卢杞曾经去问候疾病,郭子仪全部屏退侍妾。有人问其原因,郭子仪说:“卢杞相貌丑陋而内心险恶,妇人们看见他一定会笑。将来卢杞得志,我家就没有活路了。”不久提拔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卢杞鄙陋没有文学修养,杨炎与他同在相位,轻视他,多次托病不参加同食。卢杞也恨他。卢杞阴险狡诈,想要树立权势建立威信,稍微不依附他的人必定想置之于死地。引荐太常博士裴延龄为集贤殿学士,亲近任用他。不久,诬陷杨炎罢免政事。

臣按:奸邪的臣子将要窃取国家权柄,必定先引荐与自己同类的人作为党羽,而排斥异己的人,使他们不能阻挠我的事情,那么威权就全部出自我的手了。卢杞引荐裴延龄,罢免杨炎,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起初,杨炎做宰相,厌恶京兆尹严郢,贬为大理卿。卢杞想要陷害杨炎,引荐严郢为御史大夫。在此之前,杨炎将要修建家庙,有宅邸在东都,依靠河南尹赵惠伯卖掉它。赵惠伯买下来作为官署,严郢查办这件事,认为有额外获利。卢杞召见大理正田晋商议法律,田晋认为律法规定:“监临官购买有额外获利,以乞取论处,应当剥夺官职。”卢杞发怒,贬田晋为衡州司马。又召见其他官吏商议法律,认为监主自盗,罪当绞刑。杨炎家庙正对着萧嵩庙地,卢杞趁机诬陷杨炎说:“这块地有王气,玄宗命令萧嵩迁移它。杨炎有异心,所以在那块地建庙。”杨炎被贬为崖州司马,派遣中使护送,未到,缢杀他。赵惠伯被贬为多田尉,也被杀。

臣按:奸臣将要窃取国家权柄,必定以杀戮建立威信。卢杞厌恶杨炎,已经诬陷杀了他。赵惠伯有什么罪,也被杀?大概不这样,无法张扬自己的权力,而使士大夫慑服。这时德宗在位不久,而卢杞已经能够凭私意杀大臣。后来失国奔逃的祸患,在这里就可以预见了。

皇上刚即位,崔祐甫做宰相,致力于崇尚宽大,所以当时政声很好,认为有贞观之风。等到卢杞做宰相,知道皇上性格多忌,因此用疑似之事离间群臣,开始劝皇上用严酷对待下属,中外失望。

臣按:奸臣想要窃取国家权柄,必定观察人君意向而迎合他。卢杞知道德宗性格多忌刻,所以用疑似之事迷惑他,而引导他用严酷。德宗喜欢他能迎合自己的心意,于是信任他,专任他,而群臣不能离间了。

皇上因为幽州兵在凤翔,想得到重臣代替朱泚镇守。卢杞忌恨张镒忠直【张镒同为宰相】被皇上看重,想把他排挤出外,自己得以专总朝政,于是回答说:“朱泚名位向来崇高,凤翔将校班秩已经很高,非宰相信臣无法镇抚,臣请自行前往。”皇上低头未说话。卢杞又说:“陛下一定认为臣相貌丑陋,不被三军信服,固然是陛下神算。”皇上于是看张镒说:“才兼文武,望重中外,无以替代卿。”张镒知道被卢杞排挤而没有借口推免,于是再拜受命。张镒到凤翔不久,被朱泚将领李楚琳所杀。臣按:奸臣专国,必定先用计除去同列中意见不同者。所以卢杞先驱逐杨炎,继之黜退张镒。杨炎不足道,张镒对王室显赫忠诚,魁然有宰相器量。卢杞因为他是皇上所亲爱,想所以离间他。恰逢陇右用兵,就自请前往。德宗不答应,然后推荐张镒。之所以先自请前往,是想试探皇帝心意。倘若德宗就听从他的请求,那么他的计谋就穷尽了。然而卢杞揣度皇帝因为他相貌丑陋,不足以威服诸将,必定不让他前往。当这时,惟

镒与已并相,旣不遣杞,则遣镒无疑矣。此杞之狡谋,徳宗葢堕其中而不知者也。吁!奸邪情状,毎毎如此,人主其深察之。

译李镒与已同任宰相,既然没有派遣李杞,那么派遣李镒是毫无疑问的。这是李杞的狡诈计谋,唐德宗大概落入其中而不自知。唉!奸邪之人的情状,往往如此,君主应当深入明察。

卢杞秉政,知上必更立相,恐其分已权,乗间荐吏部侍郎闗播,儒厚可以镇风俗,以播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皆决于杞。播但敛袵,无所可否。上尝与宰相论事,播意有所不可,起立欲言,杞目之而止。还至中书,杞谓播曰:「以足下端慤少言,故相引至此,向者奈何发口欲言邪?」播自是不敢复言。

臣按:奸臣专国,必求士大夫柔懦缄黙易制者为巳之贰,然后权一出于巳,而莫与争。霍光之用杨敞,李林甫之用陈希烈,是也。彼其人品素下,何敢以廊庙自期?一旦为权臣引防至此,方衔恩思报之不暇,其安有所同异乎?杞之用闗播,意葢如此。近世蔡京、秦桧、韩侂胄之徒,亦仿此术,故能久专国政。人主不可以不察。

李希烈反,上问计于卢杞。杞曰:“诚得儒雅重臣奉宣圣泽,为陈逆顺祸福,希烈必革心悔过,可不劳军旅而服。”顔眞卿,三朝旧臣,忠直刚决,名重海内,人所信服。眞其人也。上以为然,命真卿诣许州宣慰。诏下,举朝失色。李勉表言:“失一元老,为国家羞。”真卿至许州,为希烈所留。真卿叱责之,竟为所杀。

礼部尚书李揆有才略,杞恶之。以为八蕃防盟使,揆言:“臣不惮逺行,恐死于道路,不能达诏命。”上为之恻然。杞曰:“使逺夷,非谙练朝廷故事者不可,且揆行,则自今年少于揆者不敢辞逺使矣。”揆卒于路。

臣按:真卿忠鲠,老臣着节,累朝揆之,名望亦为当时所重。杞皆以术排之,遣真卿使希烈,卒为所杀;遣揆使吐蕃,亦死于行。葢皆用阳誉阴挤之谋,而徳宗不能察也。然惟徳宗自无爱惜忠贤之心,是以卢杞得行其排陷忠良之计。岂独杞之罪哉?陷

泾师乱【泾原兵乱犯闗拥朱泚为主泚遂称帝】帝出奉天【奉天城名】杞从李懐光自河北还,数破贼。泚解去。或谓王翃、赵赞【二人皆杞党翃为京兆尹赞判度支】曰:「闻懐光尝斥宰相不能谋,度支赋敛重而京兆刻,军赐宜诛之以谢天下。」方懐光有功,上必聴用其言,公等殆矣。二人以白杞,杞惧,即谲帝曰:「懐光勲在宗社,贼惮之破胆。今因其威可一举而定。若许来朝,则犒赐留连,贼得裒整残余为完守计,圗之实难。不如乗胜便平京师,破竹之势也。」帝然之,诏懐光无朝进屯便桥。懐光自以千里赴难,有大功,为奸臣沮间,不一见天子,内怏怏无所发,遂谋反。因暴言杞等罪恶,士议哗沸,皆指目杞。帝始悟,贬为新州司马。

臣按:苏轼尝言,李斯忧防恬之夺其权,则立二世以亡秦;卢杞恐懐光之数其恶,则误徳宗以再乱。其心本生于患失,其祸乃至于防邦。臣谓懐光千里勤王,克戡大难,乃不得一见天子,葢事理之必不可者。而徳宗惑于杞言,不使入朝,葢以乗胜灭贼之说中帝之欲故也。于是懐光变忠为逆,与泚交通,乗舆复有蜀道之幸矣。奸邪误国,一至于此,由徳宗不明之罪也。

贞元中,帝从容与李泌【时为相】论即位以来宰相曰:“卢杞忠清彊介,人言杞奸邪,朕殊不觉其然。”泌曰:“人言杞奸邪,而陛下独不觉其奸邪,此杞之所以为奸邪也。傥陛下觉之,岂有建中之乱乎?”帝又曰:“卢杞小心,朕所言无不从。”对曰:“杞言无不从,岂忠臣乎?夫言而莫予违,此孔子所谓一言而防邦者也。”

臣按:卢杞之奸邪,蕴于心者固未易测,而见于事者亦可知矣。忠贤如张镒、顔真卿,而陷之死地;凶逆如朱泚,而保其不反;有功如李懐光,而激之使乱。天下之人所以皆知其奸邪也,而徳宗独不知之。善乎李泌之对也。夫为奸邪而人主觉之,则其术亦浅矣。惟天下之人皆知,而人主独堕其术中而不知,则其蔽防▯惑必有甚工且宻者。然求其所以然,则亦言无不从而已。夫言无不从者,奸臣钩其君之饵也。人主乐其饵之甘,而忘其钩之害,则亦必亡而已矣。

穆宗时,李逢吉为相,内结知枢宻王守澄【守澄宦官之用事者】势倾朝野。惟翰林学士李绅毎承顾问,尝排抑之。逢吉患之,而待遇方厚,不能逺也。防御史中丞缺,

译卢杞掌握大权,知道皇上必定会再任命宰相,担心他们分夺自己的权力,便趁机会推荐吏部侍郎关播,说关播儒雅宽厚,可以镇抚风俗。于是任命关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这些决定全由卢杞一人作出。关播只是收敛衣襟,顺从恭敬,对任何事情都不表示赞同或反对。皇上曾经与宰相们讨论政事,关播心里有不同意见,起身想要说话,卢杞用眼神制止了他。回到中书省后,卢杞对关播说:“因为您为人端正诚实、少言寡语,所以我才引荐您到这个职位,刚才为什么开口想要说话呢?”关播从此不敢再进言。

臣按:奸臣独揽国政,必定寻求士大夫中性格柔懦、沉默寡言、容易控制的人作为自己的副手,然后权力才完全出于自己一人,而没有人与他争夺。霍光任用杨敞,李林甫任用陈希烈,就是这样的例子。那些人的品格向来低下,怎敢以朝廷重臣自期?一旦被权臣引荐到这个位置,正怀着感恩之心想着报答还来不及,哪里还敢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呢?卢杞任用关播,意图大概就是这样。近世蔡京、秦桧、韩侂胄之流,也模仿这种手段,所以能够长期独揽国政。君主不可以不明察。

李希烈叛乱,皇上向卢杞询问对策。卢杞说:“如果能让一位儒雅尊贵的重臣去宣扬皇上的恩泽,向李希烈陈述叛逆与顺从的祸福,李希烈必定会改变心意、悔过自新,可以不劳烦军队就能使他臣服。”颜真卿是历经三朝的旧臣,忠诚正直、刚毅果决,名望重于海内,是人们所信服的人。他正是合适的人选。皇上认为说得对,命令颜真卿前往许州宣慰。诏书一下,满朝大臣都变了脸色。李勉上表说:“失去一位元老,是国家的耻辱。”颜真卿到了许州,被李希烈扣留。颜真卿斥责李希烈,最终被李希烈杀害。

礼部尚书李揆有才能谋略,卢杞厌恶他。便任命他为出使八蕃的会盟使,李揊说:“臣不怕远行,只是担心死在路上,无法传达皇上的诏命。”皇上为此感到悲伤。卢杞说:“出使遥远的夷狄,不熟悉朝廷旧例的人是不行的,况且李揆去了,那么今年比他年轻的官员就不敢推辞远使了。”李揆最终死在路上。

臣按:颜真卿忠诚刚直,老臣坚守节操,历经几朝都受到推崇,名望也被当时人所重视。卢杞都用计谋排挤他们,派颜真卿出使李希烈,最终被杀害;派李揆出使吐蕃,也死在路上。这都是使用了表面赞誉、暗中排挤的计谋,而德宗不能明察。然而,只是因为德宗自己没有爱惜忠良贤臣的心意,所以卢杞才得以施行他排挤陷害忠良的计谋。这难道只是卢杞的罪过吗?

泾原兵乱【泾原士兵叛乱侵犯关中,拥立朱泚为主,朱泚于是称帝】,皇帝出逃到奉天【奉天是城名】,卢杞跟随李怀光从河北回来,多次击败叛贼。朱泚解围离去。有人对王翃、赵赞【两人都是卢杞的党羽,王翃任京兆尹,赵赞判度支】说:“听说李怀光曾经指责宰相不能谋划,度支赋税沉重而京兆苛刻,军中的赏赐应当诛杀你们来谢罪天下。”当时李怀光有功,皇上必定会听从他的意见,你们大概危险了。两人把这话告诉了卢杞,卢杞害怕,就欺骗皇帝说:“李怀光的功勋在宗庙社稷,叛贼害怕得胆破。现在趁着他的威势可以一举平定叛乱。如果允许他来朝见,那么犒劳赏赐、停留拖延,叛贼得以聚集整理残余力量做坚守的打算,图谋他们确实困难。不如趁着胜势直接平定京师,这是势如破竹的局面。”皇帝认为说得对,下诏让李怀光不要入朝,进兵驻扎在便桥。李怀光自认为千里奔赴国难,立有大功,却被奸臣离间,不能见一次天子,内心愤懑无处发泄,于是谋反。他公开揭露卢杞等人的罪恶,士人议论哗然,都指着卢杞骂。皇帝这才醒悟,将卢杞贬为新州司马。

臣按:苏轼曾说,李斯担心蒙恬夺取自己的权力,就拥立秦二世导致秦朝灭亡;卢杞害怕李怀光列举自己的罪恶,就误导德宗导致再次动乱。他们的本心都源于害怕失去权力,而祸患却到了危及国家的地步。臣认为李怀光千里勤王,平定大难,却不能见一次天子,这在事理上是绝对不可能的。而德宗被卢杞的话迷惑,不让李怀光入朝,大概是因为“乘胜灭贼”的说法迎合了皇帝的欲望。于是李怀光由忠变逆,与朱泚勾结,皇帝又有了逃往蜀地的遭遇。奸邪误国,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是由于德宗不明察的罪过。

贞元年间,皇帝从容与李泌【当时任宰相】谈论即位以来的宰相,说:“卢杞忠诚清廉、刚强耿介,人们说卢杞奸邪,我特别没有觉得是这样。”李泌说:“人们说卢杞奸邪,而陛下唯独没有觉得他奸邪,这正是卢杞之所以奸邪的原因。假如陛下察觉到了,怎么会有建中之乱呢?”皇帝又说:“卢杞小心谨慎,我说的话没有不听从的。”李泌回答说:“卢杞的话没有不听从的,这难道是忠臣吗?说话没有人违背,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一句话就能亡国’的人。”

臣按:卢杞的奸邪,蕴藏在心里固然不容易测度,但从事情上也可以知道了。像张镒、颜真卿这样的忠良贤臣,却被陷害至死地;像朱泚这样的凶恶叛逆,却被保证不会反叛;像李怀光这样有功的人,却被激怒导致叛乱。天下人都因此知道他的奸邪,而唯独德宗不知道。李泌的回答真好啊。身为奸邪之人,如果君主察觉了,那么他的手段也就浅薄了。只有天下人都知道,而君主独自陷入他的圈套而不知道,那么他的蒙蔽迷惑必定有非常精巧严密的。然而追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君主的话没有不听从罢了。君主的话没有不听从,这是奸臣钓取君主的诱饵。君主喜欢诱饵的甘甜,而忘记了鱼钩的危害,那么也必定灭亡而已。

穆宗时,李逢吉任宰相,在内与知枢密使王守澄【王守澄是掌权的宦官】勾结,权势倾覆朝野。只有翰林学士李绅每次承受皇帝的咨询,常常排挤抑制李逢吉。李逢吉对此感到忧虑,而皇帝对李绅的待遇正厚,不能疏远他。防御史、中丞空缺,

逢吉荐绅宜在风宪之地,上以中丞亦次对官,不疑而可之。防绅与京兆尹韩愈争台参,逢吉奏二人不恊,以愈为兵部侍郎,绅为江西观察使。愈、绅入谢,上各令自叙其事,乃深悟,复以愈为吏部侍郎,绅为兵部侍郎。敬宗立,逢吉又诬绅将不利于上,贬端州司马。

译逢吉说裴绅应当任职于御史台这样的风宪之地,皇上认为中丞也是次对官,没有怀疑就批准了。裴绅与京兆尹韩愈在御史台发生争执,逢吉上奏说二人不和,于是将韩愈任命为兵部侍郎,裴绅任命为江西观察使。韩愈、裴绅入朝谢恩,皇上各自让他们陈述事情的经过,这才深深醒悟,又任命韩愈为吏部侍郎,裴绅为兵部侍郎。敬宗即位后,逢吉又诬陷裴绅将对皇上不利,裴绅被贬为端州司马。

臣按:逢吉之荐李绅,亦犹贾充之荐任恺也。葢学士在唐,最为亲近,有内相之名。中丞虽风宪之长,而非宻近之地。去内廷而任外司,则逐之也,易矣。又绅与韩愈,皆有刚直名。以一事中二人,逢吉之术葢甚巧也。而穆宗之昬庸,乃能察之,延问本末,而二人复留。问之为益,葢如此。近世言事官之忤宰相者,多以美职迁之。若中丞之于六曹尚书,諌议侍御之于侍郎,司諌正言之于起居郎舍人,殿中监察之于列寺卿少。其位则迁,而其权则贬。名曰优之,而实抑之。一去言职,或黜或逐,无不可者。故为言职者,往往自结于宰相,以取要官。人主不可不察也。

李训敏于辩论,多大言自标置。郑注佐昭义府,训往见,相得甚欢。注介之谒王守澄【中人用事者】守澄善遇之,并荐训注于帝【文宗也】训持诡辨激昻可聴,善钩揣人主意。帝见其言纵横,谓果可任,遂不疑而待遇莫与比。进翰林学士,居中倚重,实行宰相事。训本挟奇进,及大权在巳,锐意去恶,故与帝言天下事,无不如所欲。挟注相朋比,务恩复雠。不逾月,同平章事。毎进见,他宰相避位。天子倾意,宦官卫兵皆慴惮迎拜。天下险怪士徼取富贵,皆慿以为资。训时时进贤才伟望以悦士心,人皆惑之。郑注以方技防江湖间,多艺诡谲,阴狡亿探人廋隠。李愬荐之,王守澄守澄荐注,召入对浴堂门,赐赉至渥。是夜彗出东方,长三尺,芒耀怒急。俄迁太仆卿兼御史大夫。天资贪沓,旣借权宠,鬻官射利,赀积钜万,不知止。险人躁夫有所干请,日走其门。李训旣附注进,于是两人权震天下矣。俄擢翰林侍讲学士,时训巳在禁中,日日议论帝前,相倡和谋鉏翦中官,自谓功在晷刻。帝惑之,乗是进退士大夫,挠骫朝法。众策其必乱,未防训等伪称甘露降金吾左仗,树命中尉仇士良往视,因欲诛之。事败,皆族诛之。史臣赞曰:李训浮躁寡谋,郑注斩斩小人,邀幸天功,宁不殆哉!文宗与宰相郑覃称训禀五常性,服人伦之教,不如公等,然天下奇才,公等弗及也。李徳裕曰:训曾不得齿,徒▯尚才之云。世以徳裕言为然。传曰:国将亡,天与之乱,人若训等,持腐株支大厦之顚,天下为寒心竖毛。文宗偃然倚之,成功卒为阉谒所乘,天果厌唐徳哉。

臣按:汉髙帝称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必勃也。训注以阴狡之资,济之以澜翻之辩,文宗不察,目为奇材,倚之以就大事。其与髙帝之任周勃异矣,宜其败也。是以沾沾自喜之徒,喋喋多言之辈,明主逺诸。

武宗立,仇士良以左卫上将军、内侍监致仕【士良内臣,自宪宗世用事,至是五朝】其党送归私第,士良教以固权宠之术曰:“天子不可令闲,常宜以奢靡娯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更及它事,然后可以得志。愼勿使之读书,亲近儒臣,彼见前代兴亡,心知忧惧,则吾辈疎斥矣。”其党拜谢而去。范祖禹曰:“小人莫不养君之欲以济己之欲,使其君动而不静,为而不止,则小人得以行其计矣。岂独奢靡之娱耳目足以荡君心哉?或殖货利,或治宫室,或开边境,随其君之所好,皆以窃权宠也。”

臣按:祖禹之论善矣。然士良所谓可以得志者,则未然也。夫人主修徳讲学,则天下安,昆虫草木亦皆得所,况左右之臣,其有不得所者乎?人主徳不脩,学不讲,则天下乱,昆虫草木亦皆失所,况左右之臣,其有得所者乎?故秦室危而斯髙僇,汉业壊而张赵诛【赵忠张让】士良小人,但知以窃权固宠为荣,而不知国败家亡,则权宠亦无自保之理。故士良用事五朝,身虽幸免,而破家之祸卒贻于身后。曷若马存亮辈,不贪权,不溢宠,为能保其身哉?然士良之言,自古奸臣之所未道。为人主者,宜写此一通,置之坐侧,必近儒臣,必亲经史,则奢靡之不能惑,奸佞之不能蔽也,必矣。否则有不为士良辈所愚者。

崔▯喜阴计附离权强,其外自处若简重,而中险谲可畏。昭宗用为平章事,素厚朱全忠【全忠即朱温,本黄巢之将,后降,以为

译臣按:逢吉推荐李绅,就像贾充推荐任恺一样。大概学士在唐代,最为亲近皇帝,有内相的名称。中丞虽然是风宪之长,但不是密近之地。离开内廷而担任外司,那么驱逐他,就容易了。又李绅与韩愈,都有刚直的名声。用一件事中伤两个人,逢吉的计谋大概很巧妙啊。而穆宗昏庸,却能察觉这件事,延问事情的始末,于是两个人又留任。询问所带来的益处,大概就是这样。近世言事官触犯宰相的,大多用美职调任他们。像中丞调任六曹尚书,谏议侍御调任侍郎,司谏正言调任起居郎舍人,殿中监察调任列寺卿少。他们的职位虽然升迁,但他们的权力却被贬低。名义上是优待他们,实际上是抑制他们。一旦离开言职,或者贬黜或者驱逐,没有不可以的。所以担任言职的人,往往自己结交宰相,以获取要职。君主不能不察觉啊。

李训善于辩论,喜欢说大话以标榜自己。郑注在昭义府做佐官,李训去见他,两人相处非常愉快。郑注引荐他去拜见王守澄【掌权的宦官】,王守澄善待他,并把李训、郑注推荐给皇帝【唐文宗】。李训持诡辩激昂动听,善于揣测皇帝的心意。皇帝见他的话纵横捭阖,认为果然可以任用,于是毫不怀疑地对待他,待遇无人可比。升任翰林学士,在宫中倚重,实际行使宰相的职权。李训本来凭借奇谋进身,等到大权在握,锐意去除奸恶,所以与皇帝谈论天下事,没有不符合皇帝心意的。他挟持郑注互相勾结,致力于施恩报仇。不到一个月,同平章事。每次进见,其他宰相避位。天子倾心,宦官卫兵都畏惧迎拜。天下险怪之士谋求富贵,都凭借他们作为资本。李训时时进用贤才伟望以取悦士人之心,人们都被他迷惑。郑注以方技混迹江湖间,多艺诡谲,阴险狡诈,能推测人的隐秘。李愬推荐他,王守澄推荐郑注,召入对答于浴堂门,赏赐非常丰厚。这夜彗星出现在东方,长三尺,光芒耀眼急促。不久升任太仆卿兼御史大夫。他天性贪婪,既然凭借权宠,卖官求利,积蓄巨万,不知停止。险恶躁进的人有所请求,每天奔走他的门下。李训既然依附郑注进身,于是两人权震天下。不久提拔为翰林侍讲学士,当时李训已在禁中,日日在皇帝面前议论,互相唱和谋划铲除宦官,自认为成功在即。皇帝被他们迷惑,借此进退士大夫,扰乱朝法。众人预料他们必定作乱,不久李训等人假称甘露降在金吾左仗,派中尉仇士良前往查看,因而想诛杀他。事情败露,都被灭族。史臣赞曰:李训浮躁少谋,郑注是凶狠小人,侥幸邀功,难道不危险吗!文宗与宰相郑覃说李训禀赋五常之性,服膺人伦之教,不如你们,但天下奇才,你们赶不上。李德裕说:李训曾不得齿列,徒然空谈尚才。世人认为李德裕的话是对的。传曰:国家将要灭亡,上天给予混乱,人如李训等,拿着腐朽的树桩支撑大厦的倾覆,天下人为之寒心竖毛。文宗安然倚仗他们,成功最终被宦官所乘,上天果然厌恶唐德吗。

臣按:汉高帝称周勃重厚少文,然而安定刘氏必定是周勃。李训、郑注以阴险狡诈的资质,辅以滔滔不绝的辩才,文宗不察,视他们为奇材,倚仗他们来完成大事。这与高帝任用周勃不同啊,适宜他们的失败。所以沾沾自喜的人,喋喋不休多言的辈,明君应远离他们。

武宗即位,仇士良以左卫上将军、内侍监的身份退休【仇士良是宦官,从宪宗时掌权,至此历经五朝】,他的党羽送他回私宅,仇士良教给他们巩固权宠的方法说:“天子不可让他空闲,常应用奢靡娱乐他的耳目,使他日新月异,无暇顾及他事,然后可以得志。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臣,他看到前代兴亡,心中知道忧惧,那么我们这些人就被疏远了。”他的党羽拜谢而去。范祖禹说:“小人没有不培养君主的欲望以满足自己的欲望的,使他的君主动而不静,为而不止,那么小人就能实行他们的计谋了。难道只有奢靡之娱耳目足以荡君心吗?或者积累货利,或者修建宫室,或者开辟边境,随其君主之所好,都用来窃取权宠。”

臣按:祖禹的议论很好。然而士良所说的可以得志,则未必如此。君主修德讲学,那么天下安定,昆虫草木也都各得其所,何况左右的臣子,哪有不得其所的呢?君主不修德,不讲学,那么天下混乱,昆虫草木也都失所,何况左右的臣子,哪有得其所的呢?所以秦室危而李斯赵高被杀,汉业坏而张让赵忠被诛【赵忠张让】。仇士良是小人,只知道以窃取权宠为荣,而不知道国家败亡,那么权宠也没有自保的道理。所以仇士良掌权五朝,身体虽然侥幸免祸,而破家之祸最终遗留给身后。哪里比得上马存亮辈,不贪权,不溢宠,能够保全自身呢?然而仇士良的话,自古奸臣所未说。为人主者,应抄写一通,放在座位旁边,必定亲近儒臣,必定亲近经史,那么奢靡不能迷惑,奸佞不能蒙蔽,是必然的。否则没有不被仇士良辈所愚弄的。

崔昭喜阴计依附权强,他的外表自处好像简重,而内心险恶可畏。昭宗用他为平章事,素来厚待朱全忠【全忠即朱温,本黄巢之将,后投降,被任命为

节度使】委心结之,阴为全忠地,俾擅兵四讨,数为全忠画丑计。先是,全忠虽据河南,顾强诸侯相持,未敢移国。及▯与相结,得梯其祸,取朝权以成强大,终亾天下。▯亦身屠家灭。时有崔昭纬者,亦相昭宗,宻结中人,外连强诸侯,制天子以固其权,后诛死。又有栁璨者,为相,挟全忠为重防。彗星出太防文昌间,占者曰:“君臣皆不利,宜多杀以塞天变。”璨乃手疏所仇媢者,若独孤损等三十余人,皆诛死,天下以为寃。后全忠急于九锡,疑璨沮已,杀之。唐史奸臣传赞曰:“木将壊,虫实生之;国将亡,妖实产之。故三宰啸凶,牝夺晨【三宰谓李勣、许敬宗、李义府,皆劝髙宗立武后也】林甫将蕃,黄屋奔鬼,质败谋兴,元蹙【谓卢杞也】崔栁倒持,李宗覆【谓崔▯、栁璨也】呜呼!有天下者,可不戒哉!

译节度使对他推心置腹,暗中为朱全忠铺路,让他专擅兵权四处征讨,多次为朱全忠出谋划策。在此之前,朱全忠虽然占据河南,但忌惮强大的诸侯相互牵制,不敢轻易篡夺国家政权。等到崔昭纬与朱全忠勾结,得以助长他的祸乱,夺取朝廷大权以成就其强大势力,最终导致天下灭亡。崔昭纬自己也身死家灭。当时有个叫崔昭纬的人,也担任昭宗的宰相,暗中勾结宦官,外部勾结强大的诸侯,挟制天子以巩固自己的权力,后来被诛杀。又有柳璨担任宰相,倚仗朱全忠作为靠山。彗星出现在太微垣和文昌星之间,占卜的人说:“这对君臣都不利,应当多杀人来弥补天象的变异。”柳璨于是亲手列出他所仇视嫉妒的人,如独孤损等三十多人,都被诛杀,天下人都认为他们是冤屈的。后来朱全忠急于接受九锡之礼,怀疑柳璨阻挠自己,便杀了他。《唐史·奸臣传》的赞语说:“树木将要朽坏,虫子实在是在其中滋生;国家将要灭亡,妖孽实在是在其中产生。所以三个宰相(李勣、许敬宗、李义府)助长凶恶,牝鸡司晨(指武则天称帝);李林甫助长安禄山叛乱,皇帝流亡如鬼;卢杞败坏政治而阴谋得逞,元气受挫;崔昭纬、柳璨倒持权柄,李宗氏覆灭。唉!拥有天下的人,能不引以为戒吗!”

臣按:奸贼之臣,大抵有所挟,然后得肆其恶。若许敬宗、李义府,则挟贼后以制其君,而武氏因之以移国;崔▯、栁璨,则挟贼臣以胁其君,而朱温因之以簒位。呜呼,可畏也哉!近世有归自北庭而主和戎之议者,则于誓书明言「毋得擅易宰相」,此又挟雠怨以要其君也。属时清明,能专政而不能窃国,然其情状,实圣朝之奸贼,故并着焉。

  以上论憸邪罔上之情

  大学衍义卷二十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二十一

  宋 真徳秀 撰

  格物致知之要二

  辨人材

  憸邪罔上之情【谗臣】

诗《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其八章曰:「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辜亦罪也】谗口嚣嚣【嚣嚣,众多貌】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孽,灾害也】噂【音撙,上声】沓背憎,职竞由人【噂,聚也;沓,重复也;皆多言之貌。职,主也;竞争也】

臣按:是时十月之朔,日有食之,阴盛阳防,谪见于天,又有震电之异,川涌山頺之变。诗人推原其故,以谗人之众多也。士大夫竭力以从王事,不敢告劳,而无罪无辜,横遭谗口,是非颠倒,邪正混淆,此天之所以见异也。然则灾害之降,人自为之,岂天也哉?谗邪小人,靣则多言以相恱,背则憎疾以相毁,职此纷竞者,岂非人乎?其人为谁?曰:前章所谓皇父也,家伯也,仲允也,番也,棸【音邹】也,蹶也,楀【音举】也。此七子者,皆王朝之卿大夫士,而竞为谗口,而又有艳妻处中以为之主,女子小人,表里交煽,此谗口之所以得行,君子之所以受屈也。噂沓背憎,四字耳,而于谗人之情态摹写略尽,人主其可以不三复哉?

小弁【音盘】大夫刺幽王也太子之傅作焉【太子幽王之太子宜臼也】其七章曰:君子信谗,如或酬之【酬,醻酢之义也】君子不恵,不舒究之【舒,缓也;究,察也】

臣按:传称幽王取申女生太子宜臼,又说褒姒生子伯服,立以为后,而放宜臼,将杀之,故太子之傅为此诗以刺王也。父子天性之恩,太子天下之本,幽王一聴褒姒之谗,如受献酬之爵,得则饮之,曾不少拒。夫谗者之言,骤而聴之,则不能无惑;徐而察之,则可得其情。幽王惟无爱子之心,故一闻谗言,不复舒缓以究其实,而遽加放逐焉,此太子所以不能自明也。虽然,褒姒亦岂能自为谗哉?《国语》谓褒姒有宠,于是乎与虢石父比而逐宜臼。虢石父者,谗谄面从之人也,幽王立之以为卿士,聘后弃而内妾立,庶孽宠而嫡长危,皆石父实为之也。卒使申矦衔忿以召戎,幽王死,褒姒掳,宜臼虽立而周东迁矣。谗人之害,至于如此,可不监哉!

巧言刺幽王也。大夫伤于谗,故作是诗也。其二章曰:乱之初生,僭始旣涵【僣,侧防切,涵,容也】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遄,速也,沮,止也】君子如祉,乱庶遄已【祉,犹喜也,已,亦止也】臣按:小人为谗于其君,必以渐入之。其始也,进而尝之,君容之而不拒,于是复进。旣而君信之,然后乱成矣。僣始之僣,与譛同。譛者,谗之初;谗者,譛之极。方譛之始,涵容之而不辨,则乱生。及谗之进,又信之而不辨,则乱成。必也,闻谗而怒,闻善而喜好恶明白,断决不疑,则乱为之止矣。故人君杜絶谗邪之道,一曰辨,二曰断。又按:此诗凢六章,皆斥谗人之害。而三章有曰:盗言孔甘【孔,甚也】乱是用餤【餤,进也】五章有曰:巧言如簧,顔之厚矣。葢谗夫小人乗间伺隙,以中君子,如穿窬之盗然。惟其言之甘,故聴者嗜之而不厌,此乱之所由以进也。憸巧之言,恱可人意,如笙簧然。使其知媿,则不为矣。惟其顔之厚,是以为之而不耻也。人君之于聴言,知其为盗,则谨防之;知其为巧,则深逺之。夫然后谗夫不得而昌,君子得以自立。此诗人垂戒之指也。

何人斯?苏公刺暴公也【暴、苏皆畿内国名】暴公为卿士,而譛苏公焉。其卒章曰:「为鬼为蜮【蜮,短狐也

译臣按:奸邪贼害之臣,大抵有所挟持,然后才能肆意作恶。像许敬宗、李义府,就挟持武后以控制君主,而武氏借此转移国权;崔〇、柳璨,则挟持权臣以胁迫君主,而朱温借此篡夺帝位。唉,真是令人畏惧啊!近代有从北庭归来而主张与敌和议的人,在誓书中明确说“不得擅自更换宰相”,这又是挟持仇怨来要挟君主。恰逢时世清明,他们能专权执政而不能窃取国家,然而其情状,实为圣朝的奸邪贼害之臣,所以一并记载于此。

以上论述奸邪欺瞒君主的情状

《大学衍义》卷二十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二十一

宋 真德秀 撰

格物致知的要点二

辨别人才

奸邪欺瞒君主的情状【谗臣】

《诗经·十月之交》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其中第八章说:“勤勉从事王事,不敢诉说辛劳。无罪无辜,谗言喧嚣不断。下民的灾祸,并非从天而降。聚众多言,背后憎恨,主要是人为的纷争。”

臣按:当时十月初一,发生日食,阴气盛而阳气被遮蔽,灾异显现于天,又有雷电异常、河水涌溢、山岳崩塌的变故。诗人推究其根源,是因为谗言之人众多。士大夫竭尽全力从事王事,不敢诉说辛劳,却无罪无辜,横遭谗言攻击,是非颠倒,邪正混淆,这就是上天显现灾异的原因。那么灾害的降临,是人自己造成的,哪里是天的原因呢?谗邪小人,当面多言以互相取悦,背后憎恨以互相诋毁,造成这种纷纷争竞的,难道不是人吗?这些人是谁?回答说:是前章所说的皇父、家伯、仲允、番、棸、蹶、楀。这七个人,都是王朝的卿大夫士,却竞相成为谗言之源,又有宠爱的妻子在内宫作为主使,女子与小人,内外交相煽动,这就是谗言得以施行、君子遭受委屈的原因。“噂沓背憎”四个字,而对谗言者的情态描写得淋漓尽致,君主难道可以不反复诵读吗?

《小弁》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由太子的师傅所作。其中第七章说:“君子听信谗言,就像接受敬酒一样。君子不仁爱,不慢慢查究实情。”

臣按:传称周幽王娶申女生下太子宜臼,又宠爱褒姒生下伯服,立伯服为太子,而放逐宜臼,将要杀他,所以太子的师傅作此诗以讽刺周王。父子天性之恩,太子是天下根本,幽王一听信褒姒的谗言,就像接受敬酒的爵杯,得到就喝下,一点也不拒绝。谗言的话,乍一听,不能不迷惑;慢慢查究,就能得知实情。幽王因为没有爱子之心,所以一听到谗言,不再慢慢查究其实,就急忙加以放逐,这就是太子不能自明冤屈的原因。虽然如此,褒姒难道能自己进谗言吗?《国语》说褒姒受宠,于是与虢石父勾结而驱逐宜臼。虢石父是谗谄面从之人,幽王立他为卿士,聘后废弃而内妾立,庶孽受宠而嫡长危险,都是虢石父实际促成的。最终导致申侯怀恨召来戎人,幽王死去,褒姒被俘,宜臼虽然即位但周朝东迁了。谗言者的危害,达到如此地步,可以不引以为戒吗!

《巧言》讽刺周幽王。大夫受谗言伤害,所以作此诗。其中第二章说:“祸乱初生,谗言开始被包容。祸乱又生,君子听信谗言。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迅速停止。君子如果喜悦,祸乱或许迅速平息。”

臣按:小人为君主进谗言,必定逐渐渗入。开始时,进言试探,君主包容而不拒绝,于是再次进言。后来君主听信,然后祸乱就形成了。“僭始”的“僭”,与“譛”同义。譛,是谗言的开端;谗,是譛的极致。在譛言开始时,包容而不辨明,祸乱就产生。等到谗言进献,又听信而不辨明,祸乱就形成。必须做到,听到谗言就发怒,听到善言就喜好,好恶明白,决断不疑,祸乱就会停止。所以人君杜绝谗邪的方法,一是辨明,二是决断。又按:此诗共六章,都斥责谗言者的危害。而第三章有说:“盗言非常甘甜,祸乱因此进献。”第五章有说:“巧言如笙簧,脸皮太厚。”大概谗夫小人乘隙伺机,以中伤君子,像穿墙挖洞的盗贼一样。因为他的话甘甜,所以听者嗜好而不厌,这就是祸乱得以进献的原因。奸巧之言,取悦人意,像笙簧一样。如果知道羞愧,就不会做了。因为脸皮厚,所以做而不耻。人君对于听言,知道是盗言,就谨慎防备;知道是巧言,就疏远。这样谗夫就不能得势,君子得以自立。这是诗人垂示警戒的用意。

《何人斯》是苏公讽刺暴公的诗。暴公为卿士,而譛毁苏公。其末章说:“为鬼为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