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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三十八

大学衍义卷三十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89–294 段

已也。妾上僣夫人,失位而作是诗。其一章曰:「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二章曰:「绿兮衣兮,緑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译罢了。妾身越位僭用夫人的服饰,失去应有的名分,因而作了这首诗。第一章说:“绿色的上衣啊,绿色的上衣黄色的内衬。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停止。”第二章说:“绿色的上衣啊,绿色的上衣黄色的下裳。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消除。”

臣按:庄姜者,庄公之正配也。庄公惑于嬖妾,而夫人失位,故庄姜作此诗焉。不以刺公,而以伤己,忠厚之意也。绿,间色;黄,正色。间色之绿,不当为衣,犹妾不宜专宠也。正色之黄,乃为里,犹夫人见疎而防也。至于绿反为衣而在上,黄反为裳而处下,则其尊卑失序,又益甚矣。庄姜之忧,葢为宗国而非为己也。葢嫡妾之乱,其弊将有不胜言者。曰:「曷维其已?曷维其亡?」葢虽欲防忧,而不可得也。其后嬖妾之子州吁,果以簒立,而卫为之大乱。庄姜之忧,于是乎验。有国者,其可不鉴于兹?

汉文帝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常与皇后同席坐。及幸上林,布席,袁盎引却慎夫人。夫人怒,上亦怒。盎因前説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已立后,夫人乃妾也,妾主岂可与同坐哉?且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人彘戚姬事见后国本篇】上説,语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臣按:汉制,士大夫犹得出入禁中。故髙祖拥戚姬,周昌见之,因陈桀纣之谏。夫人与后同席,袁盎见之,而引却其坐。以外臣而敢却夫人之席,毋乃非礼乎?然其言曰:「尊卑有序,则上下和。」此当理之言也。故文帝始怒而遄喜,不惟赦之,又有以赏赉之。盎之直固可尚,文帝亦贤矣哉!

  以上论明嫡媵之辨

  重妃匹

  惩废夺之失

诗·白华》周人刺幽后也。幽王取申女以为后【申,姜姓之国】又得褒姒而黜申后【褒姒,褒人所入之女,姒其字也】故下国化之,以妾为妻,以孽代宗【孽,支庶也;宗,嫡子也】而王不能治。周人为之作是诗也。白蕐菅【音奸】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逺【之子,谓王也】俾我独兮。英英白云【英英,轻明之貎】露彼菅茅。天步艰难,之子不犹。滮【音皮休反】池北流,浸彼稻田。啸歌伤怀,念彼硕人【硕人,谓王】樵彼桑薪,卬烘于煁【卬,我也;煁,烓灶也】维彼硕人,实劳我心。鼔钟于宫,声闻于外。念子懆懆【忧貎】视我迈迈【不顾貎】有鹙在梁【鹙,秃鹙;梁,鱼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徳。有扁斯石【扁,卑貎】履之卑兮。之子之逺,俾我疷兮【疷,病也】

臣按此诗旧説以为周人作,朱熹谓申后作也。味其辞指,熹説得之。白华之为物,视茅为美,故白华则沤以为菅,白茅则用之包束物之美恶,用各有所,犹尊卑上下各有其分也。今王乱贵贱之序,而弃逺我,使我穷独失所,此首章之义也。英英轻明之白云,降而为露,菅之与茅俱被其润。滮池之水,其流虽防,而禾稻之田防其灌溉。今时运艰难,反不如白云之能润,王之尊大,反不如滮流之能溉,所以啸歌伤怀也。此二章、三章之义也。桑薪所以供亨爨,而用之以烘燎物,失其所以喻嫡后之见弃,此四章之义也。夫鼓钟于宫中,而其声彻闻于外,如幽王心宠褒姒而形之声容也。何以知之?我念王则懆懆不能释,王视我则迈迈不相亲,此五章之义也。鹙之与鹤皆以鱼为食,然鹤之与鹙清浊则有间矣。今鹙在梁而鹤在林,鹙则饱而鹤则饥矣。王之弃后而亲嬖,亦犹养鹙而弃鹤,此六章之义也。鸳鸯能好其匹,雄雌相从,不失其性。幽王无良,不一其徳,殆鸳鸯之不如此,七章之义也。乗石履之以登车,用之卑者也。嬖妾下人其用犹此,今乃进彼而逺我焉,使我病也,此八章之义也。申后虽见弃,而其辞气和平如此,信乎其为先王之泽与。

瞻卬【音仰】凡伯刺幽王大坏也。其三章曰:「哲夫成城,哲妇倾城【哲,智也;城,犹国也】懿厥哲妇【哲妇,谓褒姒也】为枭为鸱【鸱,鸮,恶声鸟也】妇有长舌【能多言】维厉之阶【阶梯也】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敎匪诲,时维妇寺【妇,妇人;寺,寺人】

臣按《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言妇人之职,他无所成,惟居中主饮食而已。《诗》曰: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言妇不可以有非,亦不可以有能,惟宾祭酒食是议,亦犹《易》之意也。然则又焉用智乎?夫

译臣按:庄姜是卫庄公的正妻。庄公被宠妾迷惑,导致夫人失去地位,所以庄姜作了这首诗。她不以此诗讽刺庄公,而是哀伤自己,这是忠厚的意思。绿色是间色,黄色是正色。间色的绿色,不应当做外衣,就像妾室不应当专宠一样。正色的黄色,却做里衣,就像夫人被疏远而防范一样。至于绿色反而做外衣而在上面,黄色反而做下裳而在下面,那么尊卑次序就颠倒了,而且更加严重。庄姜的忧虑,大概是为了宗国而不是为了自己。大概嫡妾混乱,其弊端将有说不尽的祸害。她说:“何时才能停止?何时才能消亡?”大概虽然想要防止忧患,却做不到。后来宠妾的儿子州吁,果然以篡位自立,卫国因此大乱。庄姜的忧虑,在这里得到了验证。有国家的人,能不以此为鉴吗?

汉文帝宠幸的慎夫人,在宫中,常与皇后同席而坐。等到皇上巡幸上林苑,铺设坐席时,袁盎把慎夫人的坐席拉开。慎夫人发怒,皇上也发怒。袁盎于是上前说道:“我听说尊卑有序,那么上下就和谐。现在已经立了皇后,夫人只是妾室,妾室和主母怎么可以同坐呢?况且陛下难道没见过人彘吗?”皇上高兴了,告诉慎夫人,赐给袁盎黄金五十斤。

臣按:汉朝的制度,士大夫还可以出入宫中。所以高祖抱着戚姬,周昌看见了,于是陈述夏桀、商纣的谏言。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看见了,就拉开她的坐席。作为外臣而敢拉开夫人的坐席,莫非是不合礼制吗?然而他说:“尊卑有序,那么上下就和谐。”这是合乎道理的话。所以文帝起初发怒随即高兴,不仅赦免了他,还有赏赐。袁盎的刚直固然值得推崇,文帝也很贤明啊!

以上论述明白嫡妻与陪嫁妾室的分别

重视妃匹

惩戒废黜夺取的过失

《诗经·白华》是周人讽刺幽后的诗。周幽王娶申国的女子为后,又得到褒姒而废黜申后,所以下面的诸侯国效仿他,把妾当作妻,让庶子取代嫡子,而君王不能治理。周人为此作了这首诗。白色的华草啊,白色的茅草捆扎啊,这个人远离我啊,让我孤独啊。轻盈明亮的白云啊,露水降在那华草和茅草上。上天步履艰难,这个人没有善谋。滮池的水向北流,浸润那稻田。啸歌伤怀,思念那高大的人。砍那桑木做柴,我把它烘在灶上。那个高大的人,实在使我心劳。在宫中敲击钟鼓,声音传到外面。思念你忧愁不安,你看我冷漠不顾。有秃鹙在鱼梁上,有鹤在树林里。那个高大的人,实在使我心劳。鸳鸯在鱼梁上,收拢它的左翼。这个人没有善德,三心二意。有低矮的石块,踩在上面卑微啊。这个人远离我,让我生病啊。

臣按:这首诗旧说认为是周人作的,朱熹说是申后作的。品味它的辞意,朱熹说得对。白华这种植物,比茅草美丽,所以白华就沤制成为菅草,白茅就用来包裹捆扎物品。美丑不同,用途各有不同,就像尊卑上下各有其本分一样。现在君王扰乱贵贱的次序,而疏远我,使我穷困孤独无所依托,这是第一章的意思。轻盈明亮的白云,降下成为露水,华草和茅草都受到它的滋润。滮池的水,虽然水流细小,但禾稻的田地都得到它的灌溉。现在时运艰难,反而不如白云能滋润,君王的尊贵伟大,反而不如滮池的水能灌溉,所以啸歌伤怀。这是第二章、第三章的意思。桑木柴本来是用来供煮饭烧火的,却用来烘烤物品,失去了它的用途,比喻嫡后被弃,这是第四章的意思。在宫中敲击钟鼓,声音传到外面,就像幽王心里宠幸褒姒而表现在声色容貌上。怎么知道的呢?我思念君王就忧愁不安不能释怀,君王看我则冷漠不相亲近,这是第五章的意思。秃鹙和鹤都以鱼为食,然而鹤和秃鹙在清浊上却有区别。现在秃鹙在鱼梁上而鹤在树林里,秃鹙吃饱而鹤饥饿。君王弃后而亲近宠妾,也就像养秃鹙而弃鹤,这是第六章的意思。鸳鸯能爱好它的配偶,雄雌相随,不失去本性。幽王没有善德,不专一他的德行,大概连鸳鸯都不如,这是第七章的意思。踩着低矮的石块登上车,用的是卑下的东西。宠妾是下等人,她的用途就像这样,现在却进用她而疏远我,使我生病,这是第八章的意思。申后虽然被弃,但她的辞气如此和平,确实可见先王的恩泽啊。

《诗经·瞻卬》是凡伯讽刺幽王国家大坏的诗。它的第三章说:“明智的男人成就国家,明智的女人倾覆国家。啊,那明智的女人,成为枭鸟和鸱鸟。女人有长舌,是灾难的阶梯。祸乱不是从天而降,产生于妇人。不是教导也不是教诲,这是因为妇人和宦官。”

臣按:《易经》说:“无所成就,在厨房中主持饮食”,意思是妇人的职责,其他无所成就,只在居中主持饮食罢了。《诗经》说:“没有是非,没有仪态,只议论酒食。”意思是妇人不可以有是非,也不可以有才能,只议论宾客祭祀的酒食,也就像《易经》的意思一样。那么又哪里用得着智慧呢?

男子正位于外,为国家之主,故有智则能立国;妇人正位乎内,为馈祀之主,有智则适以覆国。故此懿美之妇而反为枭鸱,葢以其多言而能为祸乱之梯也。是则乱岂自天降哉?特由此妇人而已。葢其言虽多,而非有敎诲之益者,惟妇人与寺人耳。上文但言妇人之祸,此乃兼以寺人为言,葢二者常相倚以为奸,不可不倂戒也。

译男子正当位在外,作为国家的主宰,所以有智慧就能建立国家;妇人正当位在内,作为供奉祭祀的主持者,有智慧却恰好足以颠覆国家。因此,那些美好贤德的妇人反而变成了恶鸟,大概是因为她们多言而能成为祸乱的阶梯。这样看来,祸乱难道是从天上降下的吗?只是由于这些妇人罢了。大概那些话虽然多,却没有教诲的益处,只有妇人和宦官如此。上文只说妇人的祸患,这里却连带宦官一起说,大概是因为这两者常常互相勾结做坏事,不可以不一起警戒。

正月之章曰:「燎之方扬,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烕之【烕音血】

欧阳修曰:「幽王虽亾,而太子宜臼立,是为平王。而诗人乃言灭之者,以为文武之业,于是荡尽。东周虽在,不能复兴矣。其曰『灭之』者,甚嫉之之辞也。」

臣按《国语》方褒姒之有宠于王也,大夫史伯曰:「虢石父谗谄巧从之人也,而立以为卿士,与剸同也。弃聘后而立内妾,好穷固也。侏儒戚施,实御在侧,近顽童也。周法不昭,而妇言是行,用谗慝也。是物也,不可以久。」且宣王之时,有童謡曰:「檿弧箕服,实亾周国。」宣王闻之,有夫妇鬻是器者,王使执而戮之【戮辱也】府之小妾生女而非王子也【谓无夫自孕】惧而弃之,此人也,收以奔褒。褒人有狱,而以为入,王嬖之,使至于为后。天之生此,久矣,其为毒也大矣。将俟淫徳而加之焉。毒之酋腊者【酋利也,腊疾也】其杀也滋速。申、缯、西戎方彊,王室方骚,将以纵欲,不亦难乎?王欲杀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申人弗畀,必伐之。若伐申而缯与西戎防以伐周,周不守矣。考之《史记》,其后果如史伯言,王被杀而褒姒虏,周东迁于洛,不复振。呜呼悲夫!

汉孝宣许后父广汉以罪输掖庭,后为暴室啬夫【暴室,暴练之地;啬夫,其小吏也】宣帝养掖庭,号曾孙,与广汉同寺居。广汉以女与曾孙生,元帝数月。曾孙立为帝,时霍将军光有小女,与皇太后有亲。公卿议立后,皆心仪【音螘】霍将军女。上乃诏求防时故剑,大臣知指,白立许婕妤为皇后。霍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道无从。明年许皇后当娠病,显属女医淳于衍曰:“将军素爱小女成君,欲竒贵之,愿以累少夫【少夫,衍之字】衍曰:“何谓邪?”显曰:“妇人免乳大故,十死一生。今皇后当免身,可投毒药去也,成君即得为皇后矣。”衍曰:“药杂治,当先尝,安可?”显曰:“在少夫为之耳。将军领天下,谁敢言者?”衍良久曰:“愿尽力。”即▯附子赍入长定宫。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并合太医大丸以饮皇后。有顷遂加烦懑,崩。后人有上书告诸医侍疾无状者,皆收系诏狱。显恐事急,即以状具语光,因曰:“既失计为之,无令吏急衍。”光惊愕黙然不应奏。上署衍勿论。显遂劝光纳成君,果立为皇后。初,许后从防贱登至尊,从官车服甚节俭,五日一朝皇太后于长乐宫,亲奉案上食,以妇道共养。及霍后立,亦修许后故事,而皇太后亲霍后之姊子,故常竦体敬礼之。皇后轝驾侍从甚盛,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后时县絶矣。上亦宠之,颛房立三嵗,光薨。后一嵗,立许后男为太子,显怒恚不食,曰:“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为王邪?”复敎皇后令毒太子。皇后召太子食,保阿辄先尝,后挟毒不得行。后杀许后事泄,显遂与诸婿谋反,觉后废处昭台宫,后徙云林馆,乃自杀。

臣按:显之敢为此者,知光之可恃也。光不学无术,徒以重厚受知武帝,膺末命之托。其始犹有敬忌之心,及孝宣既立,功益盛,权益尊,平时志操于是尽变。阴妻邪谋,害天下之母。光知而既不问,匿侍医之罪,又成其纳女之谋。汉有良史,宜书曰:“霍光弑皇后许氏,立女为皇后”,则当其罪矣。然光之为此,本以昌炽其家,而不知赤族之祸,乃自是始。其可不戒也夫!

唐髙宗皇后武氏,士彠女。太宗闻其美,召为才人,赐号武媚。及帝晏驾,为比丘尼。髙宗为太子时,入侍,悦之。王皇后久无子,萧淑妃方幸,后阴不恱他日帝过佛庐,才人见且泣,帝感动,后引纳后宫,以挠妃宠。才人有权数,诡变不穷。始下辞,降体事后,后喜,数誉于帝,故进为昭仪。一旦顾幸在萧右,寖与后不协。后性简重,不曲事上下,故昭仪伺后所薄,必欵结之,得赐予尽以分遗,由是后及妃所为必得,得辄以闻,然未有以中也。昭仪生女,后就顾弄,去昭仪潜毙儿衾下,伺帝至,阳为欢言,发衾视儿死矣,又惊问左右,皆曰后适来,昭仪即悲涕,帝不

译正月的篇章说:“大火刚刚烧得旺盛,难道有人能把它熄灭吗?显赫的宗周王朝,却被褒姒毁灭了。”

欧阳修说:“周幽王虽然灭亡了,但太子宜臼继位,这就是周平王。然而诗人却说‘毁灭了’,这是因为认为周文王、周武王的基业,从此荡然无存。东周虽然还存在,但不能再复兴了。所以说‘毁灭了’,这是极其痛恨的言辞。”

臣按:《国语》记载,当褒姒受到周幽王宠幸时,大夫史伯说:“虢石父是个进谗言、阿谀奉承、巧言令色的人,却立他为卿士,这与自取灭亡相同。废弃聘娶的正妻而立宠妾,这是喜好穷困固执。侏儒和佝偻之人,实际侍奉在侧,这是亲近愚顽之人。周朝的法制不彰明,而听从妇人的言语,这是任用谗言邪恶之人。像这样的情况,不可能长久。”况且周宣王的时候,有童谣说:“山桑木做的弓,箕草编的袋,真的会灭亡周国。”宣王听到后,有一对夫妇卖这些器具,宣王派人抓住并羞辱他们。宫中一个小妾生了女儿却不是宣王的儿子,害怕而丢弃了她,这个人就是褒姒,被褒人收养并逃到褒国。褒国有诉讼案件,就把她作为赔礼送给周王,周王宠幸她,以至于立为皇后。上天降生这个人,已经很久了,她的毒害很大。将要等待淫乱之德而施加于周朝。毒害到了极致,其杀戮也就更加迅速。申国、缯国、西戎正强大,王室正动荡,将要放纵欲望,不也很难吗?周王想杀太子以成全伯服,必定向申国索取,申国人不给,必定攻打申国。如果攻打申国而缯国和西戎趁机攻打周朝,周朝就守不住了。考察《史记》,后来果然如史伯所说,周王被杀而褒姒被俘,周朝东迁到洛邑,不再振兴。唉,可悲啊!

汉宣帝的许皇后父亲许广汉因罪被发配到掖庭,后来担任暴室啬夫。宣帝在掖庭长大,号称曾孙,与许广汉同住。许广汉把女儿嫁给曾孙,生下了元帝。曾孙即位为皇帝,当时霍将军霍光有个小女儿,与皇太后有亲戚关系。公卿商议立皇后,都心里倾向于霍将军的女儿。皇上于是下诏寻找从前在民间时的旧剑,大臣们明白旨意,禀报立许婕妤为皇后。霍光夫人霍显想让她的小女儿显贵,但没有办法。第二年许皇后怀孕生病,霍显嘱托女医淳于衍说:“将军一向喜爱小女儿成君,想让她特别显贵,希望托付给你。”淳于衍说:“什么意思?”霍显说:“妇人分娩是大事,十死一生。现在皇后将要分娩,可以投毒药害死她,成君就能成为皇后了。”淳于衍说:“药物混合治疗,应当先尝,怎么可以?”霍显说:“这全靠你去做。将军统领天下,谁敢说话?”淳于衍很久才说:“愿意尽力。”于是带着附子进入长定宫。皇后分娩后,淳于衍取附子并混合太医的大丸给皇后喝。过了一会儿皇后感到烦闷,去世。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各位医生侍奉疾病时无礼,都被收押在诏狱。霍显担心事情紧急,就把情况详细告诉霍光,于是说:“既然失策做了这件事,不要让官吏逼问淳于衍。”霍光惊愕沉默不回答。皇上批示淳于衍不予论罪。霍显于是劝说霍光纳成君,果然立为皇后。起初,许皇后从民间卑微地位登上至尊之位,随从车马服饰非常节俭,每五天去长乐宫朝见皇太后一次,亲自捧着食案上菜,以妇道恭敬奉养。等到霍皇后立后,也遵循许皇后的旧例,而皇太后亲近霍皇后的姐姐的儿子,所以常常恭敬地对待她。霍皇后的车驾侍从非常盛大,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皇后时截然不同了。皇上也宠爱她,独占恩宠三年,霍光去世。霍光去世后一年,立许皇后的儿子为太子,霍显愤怒不吃东西,说:“这是民间时的儿子,怎么能立即?皇后有儿子反而做王吗?”又教唆皇后毒害太子。皇后召太子吃饭,保姆总是先尝,皇后挟带毒药不能施行。皇后杀许皇后的事情泄露,霍显于是与几个女婿谋反,发觉后霍皇后被废黜安置在昭台宫,后来迁到云林馆,于是自杀。

臣按:霍显敢做这件事,是知道霍光可以依靠。霍光不学无术,只凭厚重受到武帝赏识,承受临终托付。起初还有敬忌之心,等到孝宣即位,功劳更盛,权力更尊,平时的志向操守于是完全改变。暗中支持妻子的邪谋,害死天下的母亲。霍光知道却不问,隐匿侍医的罪行,又成全了纳女为后的阴谋。汉朝有良史,应当记载说:“霍光弑杀皇后许氏,立女儿为皇后”,这样就符合他的罪行了。然而霍光做这件事,本来是为了使家族昌盛,却不知道灭族的祸患,从此开始。这能不引以为戒吗!

唐高宗皇后武氏,是武士彟的女儿。太宗听说她美貌,召为才人,赐号武媚。等到太宗去世,成为比丘尼。高宗做太子时,入宫侍奉,喜欢她。王皇后很久没有儿子,萧淑妃正受宠幸,皇后内心不高兴。有一天皇帝经过佛庐,才人见皇帝哭泣,皇帝感动,皇后引入后宫,以扰乱淑妃的宠幸。才人有智谋,诡变无穷。起初下诏,降低身份侍奉皇后,皇后高兴,多次在皇帝面前称赞,所以进位为昭仪。一旦恩宠在萧淑妃之上,逐渐与皇后不协调。皇后性格简重,不曲意侍奉上下,所以昭仪窥探皇后所轻视的人,必定款待结交,得到的赏赐全部分送,因此皇后和淑妃的所作所为必定得知,得知就报告皇帝,然而没有中伤。昭仪生女儿,皇后去逗弄,离开后昭仪暗中杀死女儿在被子下,等待皇帝到来,假装高兴说话,打开被子看女儿死了,又惊问左右,都说皇后刚来,昭仪就悲痛哭泣,皇帝不

能察,怒曰:“后杀吾女,往与妃相谗媢,今又尔邪?”后无以自解,而帝愈信爱,始有废后意。久之,欲进号宸妃,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言不可。昭仪乃诬后与母厌胜,帝挟前憾,实其言,将遂废之。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及济濒死固争,帝犹豫而中书舎人李义府、卫尉卿许敬宗素崄侧,狙势即表请昭仪为后,帝意决,下诏废后,进昭仪为皇后。于是逐无忌、遂良踵死,徙宠焰赫然。王后并萧良娣废囚宫中,帝念后,间行至囚所,见门禁锢严,进饮食窦中,恻然伤之,呼曰:“皇后、良娣无恙否?”二人同辞曰:“妾等以罪弃为婢,安得尊称邪?”流涕呜咽,又曰:“陛下幸念畴昔,使妾死更生,复见日月,乞署此为囘心院。”帝曰:“朕有处置。”武后知之,诏杖二人百,剔其手足,反接投酿罋中,曰:“令二人骨醉。”数日死,殊其尸。武后频见二人被发、▯血为厉,恶之,以巫祝解谢,即徙蓬莱宫。厉复见,故多驻东都云。

译能够察觉,愤怒地说:“皇后杀害了我的女儿,过去与妃嫔互相谗言嫉妒,现在又这样吗?”皇后无法为自己辩解,而皇帝更加信任宠爱,开始有了废黜皇后的念头。过了很久,想要提升宸妃的位号,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进言说不可。昭仪于是诬陷皇后与母亲施行厌胜之术,皇帝怀着先前的怨恨,证实了她的话,将要于是废黜皇后。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以及来济冒着死罪坚决争辩,皇帝犹豫不决,而中书舍人李义府、卫尉卿许敬宗向来阴险邪僻,窥伺形势就上表请求立昭仪为皇后,皇帝心意已决,下诏废黜皇后,晋升昭仪为皇后。于是驱逐长孙无忌、褚遂良,相继而死,许敬宗等人的宠幸声势显赫。王皇后连同萧良娣被废黜囚禁在宫中,皇帝思念皇后,偶尔走到囚禁的地方,看见门禁禁锢严密,从孔洞中递进饮食,怜悯悲伤,呼喊说:“皇后、良娣安好否?”两人同声回答说:“我们因罪被抛弃成为婢女,怎敢使用尊称呢?”流泪呜咽,又说:“陛下幸亏念及往昔,使我们死而复生,再见日月,请求将此处命名为回心院。”皇帝说:“朕有处置。”武后得知此事,下诏杖打两人一百下,剔去她们的手足,反绑双手投入酒坛中,说:“让两人骨头醉倒。”几天后死去,肢解了尸体。武后频频看见两人披头散发、满身鲜血作祟,厌恶她们,用巫祝祈祷谢罪,就迁居蓬莱宫。鬼祟再次出现,所以皇帝多停留在东都。

臣按:武氏之倾王后也,可谓极天下之憸巧。既夺其位置之死地,又极天下之惨虐。自有载籍,未之闻也。始太宗命无忌、遂良受顾命曰:「朕佳儿、佳妇,悉以付卿。」髙宗懦庸,惟色是徇。方其见才人于太宗之侧,已有欲炙之心。此念一萌,天地鬼神其知之矣。至是纵贼嫔而害嫡后,不复以末命为意。由是政移房闼,拱手受制,而鼎祚以移。原其本,皆自畴昔一念始。祸淫之监,岂不昭灼也哉!

  以上论惩废夺之失

  大学衍义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三十八

  宋 真徳秀 撰

  齐家之要二

  严内治

  宫闱内外之分

记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故内和而家理。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听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敎,故外和而国治。故曰:天子聴男敎,后听女顺,此之谓盛徳。是故男敎不修,阳事不得,适见于天【适与谪同,见音现】日为之食。妇顺不修,阴事不得,适见于天,月为之食。是故日食则天子素服而修六官之职,月食则后素服而修六宫之职。故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相须而后成者也。天子修男敎,父道也;后修女顺,母道也。故曰:天子之与后,犹父之与毋也。

臣按《家人》之卦曰:「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易》言其理,而《礼》述其法,葢相表里云。

曲礼》曰:「外言不入于梱,内言不出于梱。」

臣按:此严中外、杜请谒之法也。自士大夫之家犹然,况帝室乎?

  以上论宫闱内外之分

  严内治

  宫闱预政之戒

春秋》传齐桓公葵丘之盟曰:「毋使妇人预国事。」

臣按《春秋》之世,妇人擅宠于内者多矣,而未闻预政于外者也。葵丘之盟,可为万世之戒者三:曰毋易树子【适子也】毋以妾为妻,而此其一也。及战国时,秦▯太后、齐君王后始预国事,见于史。

汉髙祖吕皇后为人刚毅,佐髙帝定天下。惠帝立为皇太后。惠帝崩,立孝惠后宫子为帝,太后临朝称制。髙后元年冬,太后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陵。陵曰:“髙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悦,问左丞相平。太尉勃对曰:“髙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陈平、绛侯曰:“始与髙帝啑血盟,诸君不在邪?今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髙帝地下乎?”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太后以王陵为帝太傅,实夺之相权。陵遂病免归。乃以陈平为右丞相,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不治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于太后,公卿皆因决事。太后又追尊其父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兄泽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太后欲王吕氏,乃先立所名孝惠子彊为淮阳王,不疑为恒山王。使大谒者张释风大臣,乃请立悼武王长子郦侯台为吕王,割齐之济南郡为吕国。

二年,封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侯,令入宿卫。又以吕禄女妻章。

  四年太后封女弟▯为临光侯

少帝寖长,自知非皇后子,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壮即为变。”太后闻之,幽永巷中,废杀之,立恒山王为帝,更名宏,不称元年。以太后制天下,事故也。

  六年立肃王弟产为吕王

七年,太后召赵幽王友,友以诸吕女为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怒,去谗之于太后。太后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得见,令卫围守之,弗与食,饿死。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为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

赵王恢之徙,赵心怀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防伺赵王,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人酖杀之。王不胜悲愤,自杀。太后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废其嗣。

是时,诸吕擅权用事。朱虚

译臣按:武氏倾覆王皇后,可以说是极尽天下奸邪巧诈之能事。既夺取了她的皇后之位,将她置于死地,又极尽天下残酷虐待之手段。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未曾听说过这样的事。起初,太宗命令长孙无忌、褚遂良接受临终遗命说:“我优秀的儿子、儿媳,全都托付给你们。”高宗懦弱平庸,只顺从美色。当他还在太宗身边见到才人时,就已经有了想烤熟吃掉的念头。这种念头一旦萌发,天地鬼神都知道了。到了这时,他放纵奸邪的妃嫔害死嫡皇后,不再把先帝的遗命放在心上。从此政令转移到了后宫,高宗拱手受制,而皇位因此转移。推究其根本,都源自于当初那一念之差。祸害淫邪的鉴戒,难道不是很明显吗!

以上论述惩罚废黜、剥夺之过失

大学衍义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三十八

宋 真德秀 撰

齐家之要二

严内治

宫闱内外之分

《礼记》记载,古时天子设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来掌管天下的内政,以彰显妇德的柔顺,所以内部和睦而家庭治理有序。天子设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来掌管天下的外政,以彰显天下的男教,所以外部和睦而国家治理有序。所以说:天子听任男教,皇后听任女顺,这就叫做盛德。因此,男教不修明,阳事不得当,灾祸显现于天,日就会发生食。妇顺不修明,阴事不得当,灾祸显现于天,月就会发生食。因此,日食时天子穿素服并修明六官的职责,月食时皇后穿素服并修明六宫的职责。所以天子与皇后,就像日与月、阴与阳,相互依存而后才能成就。天子修明男教,是父道;皇后修明女顺,是母道。所以说:天子与皇后,就像父亲与母亲一样。

臣按《家人》卦说:“女人在内正位,男人在外正位,男女各得其正,是天地的重大义理。”《易经》阐述了其中的道理,而《礼记》叙述了其中的法度,大概它们是互为表里的。

《曲礼》说:“外面的话不传入内门,里面的话不传出内门。”

臣按:这是严格区分内外、杜绝请托求告的法度。即使是士大夫之家尚且如此,何况是皇室呢?

以上论述宫闱内外之分

严内治

宫闱预政之戒

《春秋》传记载齐桓公葵丘之盟说:“不要让妇人参与国家大事。”

臣按:《春秋》时代,在后宫专宠的妇人很多,但未曾听说有参与朝政的。葵丘之盟,可以作为万世警戒的有三条:一是不要更换太子,二是不要把妾提升为妻,而这一条是其中之一。到了战国时期,秦国的太后、齐国的君王后才开始参与国家大事,见于史书。

汉高祖吕皇后为人刚毅,辅佐高祖平定天下。惠帝即位,她成为皇太后。惠帝去世,立孝惠后宫的儿子为皇帝,太后临朝称制。高后元年冬,太后商议想封诸吕为王,询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祖曾杀白马盟誓说:‘不是刘氏而封王的,天下共同讨伐他。’现在封吕氏为王,不符合约定。”太后不高兴,询问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回答说:“高祖平定天下,封子弟为王。现在太后称制,封诸吕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太后很高兴,退朝。王陵责备陈平、绛侯说:“当初与高祖歃血盟誓,各位不在场吗?现在太后作为女主想封吕氏为王,各位迎合心意违背盟约,有什么脸面见高祖于地下呢?”陈平、绛侯说:“在当面折冲、朝廷争辩方面,我们不如您;保全社稷、安定刘氏后代方面,您也不如我们。”太后任命王陵为帝太傅,实际上剥夺了他的相权。王陵于是称病辞职回家。于是任命陈平为右丞相,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不处理政务,让他监管宫中像郎中令一样。审食其本来得到太后的宠幸,公卿都通过他决断事务。太后又追尊她的父亲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兄长吕泽为悼武王,想以此作为封诸吕为王的渐进步骤。太后想封吕氏为王,就先立所名义上的孝惠子刘彊为淮阳王,刘不疑为恒山王。派大谒者张释向大臣吹风,于是请求封悼武王长子郦侯吕台为吕王,割齐国的济南郡作为吕国。

二年,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章为朱虚侯,让他入宫宿卫。又把吕禄的女儿嫁给刘章。

四年,太后封妹妹吕媭为临光侯。

少帝渐渐长大,自己知道不是皇后亲生,出口说:“皇后怎么能杀我的母亲而把我当作她的儿子?我长大了就要发动政变。”太后听说后,把他幽禁在永巷中,废黜并杀害了他,立恒山王为皇帝,改名叫刘弘,不称元年。因为太后掌控天下,这是常事。

六年,立肃王弟弟吕产为吕王。

七年,太后召赵幽王刘友,刘友以诸吕的女儿为后,不爱她,宠爱其他姬妾。诸吕的女儿愤怒,离开后向太后进谗言。太后因此召赵王,赵王到了,安置在馆舍,不得见面,命令卫兵围守,不给他食物,饿死。迁徙梁王刘恢为赵王,吕王吕产为梁王。梁王不去封国,担任帝太傅。

赵王刘恢迁徙后,心中不乐。太后把吕产的女儿立为王后,王后的随从都是诸吕的人,专权防范监视赵王,赵王不能随心所欲。赵王有所爱的姬妾,王后派人毒死她。赵王无法承受悲愤,自杀。太后认为赵王因为妇人而抛弃宗庙礼法,废除了他的嗣位。

这时,诸吕专权用事。朱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