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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大学衍义十一

大学衍义卷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6–81 段

以告者,贼害其君者也。」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适,音讁,义亦同】政不足间也【间,犹非也】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格,正也】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译把那些进谗言的人,就是贼害他们君主的人。”孟子说:“那些小人不足以去斥责,他们的政令不足以去非议。只有德行高尚的大人,才能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君主仁爱,就没有人不仁爱;君主行义,就没有人不行义;君主端正,就没有人不端正。只要端正了君主,国家就安定了。”

臣按程頥曰:「天下之治乱,系乎人君之仁不仁耳。心之非,即害于政,不待乎发之于外。昔者孟子三见齐王而不言事,曰:『我先攻其邪心。』心既正,而后天下之事可得而理也。夫政亊之失,用人之非,知者能更之,直者能諌之。然非心存焉,则事事而更之后,复有其事,将不胜其更矣;人人而去之后,复用其人,将不胜其去矣。是以辅相之职,必在乎格君心之非,然后无所不正。而欲格君心之非者,非有大人之德,则亦莫之能也。」而故侍讲张栻亦曰:「格之爲言,感通至到也。《书》曰:『格于上帝。』葢君心之非,不可以气力胜,必也感通至到而使之自消靡焉,所谓格也。」臣谓頥栻之言,深得孟子本指,故略着于此云。

孟子曰:「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臣按:孟子此言,葢谓事君者不在用兵广地,而在于善其君之身心。当道,谓其动合于理也;志仁,谓心在于仁也。君之所行,皆合乎理,而其心常在于仁,则虽土地之狭,不害于兴。汤、文所以由七十里、百里而王天下也。君之所行,不合乎理,而其心不在于仁,则虽土地之广,不能保其有。楚之所以六千里而爲雠人役也。然道之与仁,非有二也。以事之理而言,则曰道;以心之德而言,则曰仁。孟子告齐、梁诸君,一曰仁,二曰仁,正欲其志于此也。心存于仁,则其行无不合道矣。事君者,其可不知此?

春秋传齐景公至自田,晏子侍【晏子名婴,字平仲,齐之贤大夫】子犹驰而造焉【子犹,梁丘据也,齐嬖臣,字子犹】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爲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羮焉,水火醯醢盐梅以亨鱼肉【亨与烹同,言用六物煑鱼肉以爲食也】燀之以薪【燀音战,犹然也】宰夫和之【和去声,调也】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假无言【鬷,总也;假,大也】时靡有争【此商颂烈祖之篇,本言祭事,晏子引之以爲如和羮之既戒备,既均平,则总大政不待于言,而时人自无争者】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言只用水而不以醯醢盐梅和之,则不可食也】若琴瑟之専一,谁能听之【琴瑟皆乐也,必有五音十二律然后声和而可听,若専用一音一律则不可听矣】同之不可也,如是。臣按古昔盛时,明良防聚,不惟都俞而有吁咈焉。曰都、曰俞者,相可之谓也;曰吁、曰咈者,相否之谓也。惟其可否相济,所以爲唐虞之治。卫矦言事,自以爲是而羣臣和之,若出一口,所以致乱亡也。后之人主有所欲爲,率恶人之已异,曰:‘此沮吾之事也。’不知以否济可,乃所以成吾事,而何沮之云?惟斟酌剂量于可否之间,如和羮然,期于适口而已,则其异也,乃所以爲同;而其忤也,适以爲顺。吁!人主于晏子之言,可不深味也哉!

汉汲黯爲主爵都尉,列于九卿。其谏犯主之顔色,上方招文学儒者【上,汉武帝也】上曰:“吾欲云云【言欲施仁义也】黯对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怒变色而罢朝,公卿皆爲黯惧。上退谓人曰:“甚矣,汲黯之戆也【戆,谓愚直也】羣臣或数黯【数,责也,谓责其太直】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寕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谊乎?且已在其位,纵爱身,奈辱朝廷何?”黯病,严助爲请告【严助亦时近官】上曰:“汲黯何如人也?”曰:“使黯任职居官,亡以瘉人【瘉,与愈同,胜也】然至其辅少主,守成,虽自谓贲育,弗能夺也【孟贲、夏育,古勇士也】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如汲黯,近之矣。”

臣按:人臣之义,以忠直爲本。故上取孔孟之言,下迄汲黯之事。欲人君知尽言极论者,乃所以爲尊君爲亲。上不惟容之,

译臣按程颐说:“天下的治乱,取决于君主是否仁爱罢了。内心有了偏差,就会危害政事,不必等到表现在外面。从前孟子三次拜见齐王却不谈政事,说:‘我要先攻治他的邪心。’内心端正了,然后天下的事才能得以治理。政事的失误,用人的不当,明智的人能改正它,正直的人能劝谏它。然而如果君主心中没有存留这些道理,那么每件事改正之后,又会出现同样的事,将不胜其烦;每个人罢免之后,又重用这样的人,将不胜其累。因此辅佐宰相的职责,一定在于纠正君主内心的偏差,然后就没有什么不正的了。而想要纠正君主内心的偏差,如果没有大德之人的品德,也就没有人能做到了。”而前侍讲张栻也说:“‘格’这个字的意思是,感化通达至极。《尚书》说:‘格于上帝。’大概君主的邪心,不能用气力去战胜,必须感化通达至极,使它自行消解,这就是所谓的‘格’。”臣认为程颐、张栻的话,深得孟子的本意,所以略加记载在这里。

孟子说:“君子侍奉君主,致力于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立志于仁罢了。”臣按:孟子这话,大概是说侍奉君主不在于用兵扩张领土,而在于完善君主的身心。当道,是说他的行动合乎道理;志仁,是说他的心在于仁。君主所行的,都合乎道理,而他的心常在于仁,那么即使土地狭小,也不妨害国家的兴盛。商汤、周文王之所以能从七十里、百里的地方而称王天下,就是如此。君主所行的,不合乎道理,而他的心不在于仁,那么即使土地广阔,也不能保有它。楚国之所以拥有六千里土地却沦为仇敌的奴仆,就是如此。然而道与仁,并不是两回事。从事物的道理来说,就称为道;从内心的品德来说,就称为仁。孟子告诫齐、梁各国的君主,一再说仁,二再说仁,正是想要他们立志于此。心存在于仁,那么他的行为就没有不合乎道的了。侍奉君主的人,怎么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春秋传》记载齐景公打猎回来,晏子在旁侍奉【晏子名婴,字平仲,齐国的贤大夫】子犹奔驰而来【子犹,就是梁丘据,齐国受宠爱的臣子,字子犹】景公说:“只有据与我和谐吧?”晏子回答说:“据只是附和罢了,怎么能称为和谐?”景公说:“和谐与附和有什么不同吗?”晏子回答说:“不同。和谐就像煮羹汤一样,用水、火、醋、酱、盐、梅来烹煮鱼肉【亨与烹同,是说用这六种东西煮鱼肉作为食物】用柴火加热【燀音战,同然,燃烧的意思】厨师调和它【和去声,调和的意思】补充不足的,减去过量的。君子吃了它来平和内心,君臣关系也是如此。君主认为可行的,其中有不可行的地方,臣子进献不可行的意见来成就可行的部分;君主认为不可行的,其中有可行的地方,臣子进献可行的意见来去除不可行的部分。因此政事平和而不相干扰,百姓没有争竞之心。所以《诗经》说:‘也有和谐的羹汤,已经戒备已经平和,总揽大政无需言语【鬷,总的;假,大的】当时没有争竞【这是《商颂·烈祖》中的篇章,原本是说祭祀之事,晏子引用它来说明像和羹一样已经戒备、已经均平,那么总揽大政就不需要言语,而当时的人自然没有争竞】’现在据却不是这样,君主认为可行的,据也说可行;君主认为不可行的,据也说不可行。如果用水来加水,谁能喝呢【是说只用水而不用醋、酱、盐、梅来调和,那就不可食用了】如果琴瑟只专用一个音,谁能听呢【琴瑟都是乐器,必须有五音十二律然后声音和谐而可听,如果只专用一个音一个律就不可听了】附和的不可取,就是这样。臣按古代盛世,明君贤臣聚集,不仅有都俞的赞同,也有吁咈的反对。说都、说俞,是互相认可的意思;说吁、说咈,是互相反对的意思。正因为可否互相补救,所以成就了唐尧虞舜的治世。卫侯谈论政事,自以为是而群臣附和,像出自一口,所以导致乱亡。后世的君主有所想做的,大多厌恶别人与自己意见不同,说:‘这是阻挠我的事情。’不知道用反对意见来补救可行之处,正是为了成就我的事情,哪里是阻挠呢?只要在可否之间斟酌权衡,像调和羹汤一样,期望适口罢了,那么他们的不同,正是为了达到和谐;而他们的违逆,恰好是为了顺应。唉!君主对于晏子的话,能不深深体味吗!

汉代汲黯担任主爵都尉,位列九卿。他劝谏时触犯君主的脸色,当时汉武帝正在招揽文学儒者【上,指汉武帝】武帝说:“我想这样做那样做【是说想要施行仁义】”汲黯回答说:“陛下内心欲望很多而外表施行仁义,怎么能想效法唐尧虞舜的治世呢?”武帝愤怒变色而罢朝,公卿都为汲黯担忧。武帝退朝后对人说:“汲黯太愚直了【戆,指愚直】”群臣中有人多次责备汲黯【数,责备的意思,是说责备他太直率】汲黯说:“天子设置公卿辅佐大臣,难道是让他们顺从阿谀迎合心意,使君主陷入不义吗?况且已经在那个职位上,即使爱惜自身,怎么能让朝廷受辱呢?”汲黯生病,严助为他请假【严助也是当时亲近的官员】武帝说:“汲黯是怎样的人?”严助说:“让汲黯任职居官,没有什么胜过别人【瘉,与愈同,胜过的意思】但到了他辅佐少主,守成持重,即使自认为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孟贲、夏育,古代的勇士】”武帝说:“是的,古代有社稷之臣,像汲黯,就近似于了。”

臣按:臣子的道义,以忠诚正直为根本。所以上面选取孔孟的话,下面直到汲黯的事迹。想要让君主知道尽言极论的人,正是为了尊重君主、亲近君主。君主不仅容纳他们,

而又当用之也。从谀承意者,乃所以爲欺君爲嫚。上不惟察之,而又当逺之也。汲黯之直,武帝以爲近于古社稷臣,而卒不能用。公孙▯辈乃宠任始终焉。葢帝之心,以佞邪爲适,已而不知其益己之疾也。以忠直爲拂已,而不知其成己之德也。臣故着此,以爲来者之戒。

译况且还应当加以任用。那些阿谀奉承、顺从心意的人,正是用来欺骗君主、轻慢君主的。君主不仅应当明察他们,还应当远离他们。汲黯的刚直,汉武帝认为他接近古代社稷之臣,但最终却没有任用他。公孙弘等人却受到始终的宠爱和任用。大概是因为皇帝的心,以奸佞邪曲为合适,却不知这会加重自己的弊病;以忠正刚直为违背自己,却不知这会成就自己的德行。臣因此写下这些,作为后来者的警戒。

以上论天理人伦之正七

  明道术

  天理人伦之正

伐木【亦《小雅》篇名,周文武时诗,燕朋友故旧则作之】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须,待也】亲亲以睦【此一语指上篇《常棣》而言】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其一章曰:「伐木丁丁【伐木相应之声】鸟鸣嘤嘤【鸟鸣相和之声】出自幽谷,迁于乔木【乔,髙也】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相,视也】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臣按《鹿鸣》之诗曰:「燕羣臣嘉賔」,是以臣爲賔也。《伐木》之诗曰:「燕朋友故旧」,是以臣爲友也。以臣爲賔,敬已至矣;以臣爲友,敬益至焉。故序者谓:「虽天子,必须友以成得其指矣。」《伐木》非独力而成,故曰:「丁丁,以其声之相应也。」鸟非独鸣而和,故曰:「嘤嘤,以其声之相求也。」《伐木》微事,且犹相应;人其可无友乎?鸣鸟微类,且犹相求;人其可无友乎?友之相须,其重如此。故质之神明,欲其有和平而无乖戾也。玩其诗,止见爲人之求友,而不见爲君之求臣。葢先王乐道忘势,但知有朋友相须之义,而不见有君臣相陵之分故也。诗凡三章,皆言燕乐之义。二章曰:「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又曰:「既有肥牡,以速诸舅。」诸父者,朋友之同姓而尊者也;诸舅者,朋友之异姓而尊者也。三章曰:「笾豆有践,兄弟无逺。」兄弟者,朋友之同侪者也。夫以天子之贵,而尊其友曰父曰舅,亲其友曰弟曰兄,此其爲尊德乐道之至也。夫此其所以爲有周之盛也夫。

万章问曰【万章孟子弟子】敢问友?」孟子曰:「不挟长【挟谓持也长谓年也】不挟贵【贵谓名位之尊】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可以有挟也。」孟献子,百乗之家也【孟献子鲁贤大夫仲孙蔑也百乗之家谓大夫食邑可出车百乗】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二贤人名】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非惟百乘之家爲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惠公曰【费小国也惠諡】吾于子思则师之矣【子思孔伋之字】吾于顔般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顔般王顺长息皆贤人名】非惟小国之君爲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平公晋君亥唐贤臣】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此言平公造之唐言入公乃入余同】虽疏食菜羮,未尝不饱,葢不敢不饱也【唐设食而公饱之也】然终于此而已矣【终于此谓其止如是】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弗与食天禄也。士之尊贤者也,非王公之尊贤也。舜尚见帝【尚上也】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爲賔主【馆舎也礼妻父曰外舅谓我舅者吾谓之甥尭以女妻舜故谓之甥贰室副宫也尭舎舜于副宫而就飨其食】是天子而友匹夫也。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臣按:孟子谓自天子至大夫皆有友贤之义,然知友贤而未知用贤,则犹未也。葢位者,天位,所以处贤者也;职者,天职,所以命贤者也;禄者,天禄,所以养贤者也。三者皆天所以待贤人,使治天民者也。而晋平公之于亥唐,特虚尊之而已,未尝处之以位,命之以职,食之以禄也。此岂王公尊贤之道哉?必如尭之于舜,然后爲尽友贤之道矣。夫贵贵、尊贤,其理本。一然战国之世人,但知贵贵,而不复知尊贤。故孟子歴叙友贤之事,而终欲以尭爲法焉。以尧之圣,犹頼友以自辅,而尊之如此,则伐木求友之义信,虽天子不可忘也。

万章问曰:「庶人召之役,则往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往役者,庶人之职;不往见者,士之礼】且君之欲见之也,何爲也哉?」曰:「爲其多闻也,爲其贤也。」曰:「爲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爲其贤也,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缪公,鲁

译以上论述天理人伦的正道,共七条。

阐明道术。

天理人伦的正道。

《伐木》(也是《小雅》中的篇名,是周文王、武王时期的诗,宴请朋友故旧时演奏它)是宴请朋友故旧的意思。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不依靠朋友来成就自己的(须,等待、依靠的意思)。“亲亲以睦”(这一句是指上文《常棣》而言),“友贤不弃,不遗故旧”,那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其中第一章说:“伐木丁丁(砍伐树木相互应和的声音)鸟鸣嘤嘤(鸟儿鸣叫相互唱和的声音)出自幽谷,迁于乔木(乔,高的意思)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看那鸟儿(相,视的意思)尚且寻求朋友的声音。何况是人呢,难道不寻求朋友吗?神明会听到,最终和谐且太平。”

臣按:《鹿鸣》这首诗说:“宴请群臣嘉宾”,这是把臣下当作宾客。《伐木》这首诗说:“宴请朋友故旧”,这是把臣下当作朋友。把臣下当作宾客,敬意已经极至了;把臣下当作朋友,敬意更加极至了。所以《诗序》说:“即使是天子,也必须依靠朋友来成就自己”,这是得其要领的。《伐木》不是独自用力就能完成的,所以说:“丁丁,是因为声音相互应和。”鸟儿不是独自鸣叫就能唱和的,所以说:“嘤嘤,是因为声音相互寻求。”《伐木》是细微的事情,尚且要相互应和;人难道可以没有朋友吗?鸣叫的鸟儿是微小的类别,尚且要相互寻求;人难道可以没有朋友吗?朋友之间相互依赖,其重要性就是这样。所以向神明禀告,希望人们有和平而没有乖张暴戾。吟咏这首诗,只看到作为人寻求朋友,而没有看到作为君主寻求臣下。大概是因为先王乐于行道而忘却权势,只知道有朋友相互依赖的道义,而看不到有君臣相互凌驾的分别的缘故。诗共有三章,都讲宴请欢乐的道理。第二章说:“既有肥壮的小羊,来邀请各位伯叔父。”又说:“既有肥壮的大羊,来邀请各位舅父。”诸父,是朋友中同姓且尊贵的人;诸舅,是朋友中异姓且尊贵的人。第三章说:“笾豆陈列整齐,兄弟不要疏远。”兄弟,是朋友中同辈的人。凭着天子的尊贵,却尊称他的朋友为父为舅,亲近他的朋友为弟为兄,这真是尊崇道德、乐于行道的极致啊。这正是周朝兴盛的原因啊。

万章问(万章是孟子的弟子):“请问关于交友的事?”孟子说:“不倚仗年长(挟,持、倚仗的意思;长,年长的意思),不倚仗尊贵(贵,名位尊贵的意思),不倚仗兄弟的地位去交友。所谓交友,是交朋友的德行,不可以有所倚仗。”孟献子,是拥有百辆兵车的大夫之家(孟献子是鲁国贤大夫仲孙蔑,百乘之家指大夫的封地可以出兵车百辆),有五位朋友:乐正裘、牧仲(两位贤人的名字),其他三位我忘记了。献子与这五人交友,没有献子大夫家的架子。这五人,如果也有献子那样的家世,就不会与他交友了。不只是百乘之家如此,即使小国的君主也有这种情况。费惠公说(费是小国,惠是谥号):“我对于子思,把他当作老师(子思是孔伋的字);我对于颜般,把他当作朋友;王顺、长息则是侍奉我的人(颜般、王顺、长息都是贤人的名字)。”不只是小国的君主如此,即使大国的君主也有这种情况。晋平公对于亥唐(平公是晋国国君,亥唐是贤臣),亥唐说进去就进去,说坐就坐,说吃就吃(这是说平公拜访亥唐,亥唐说进去平公才进去,其余同理)。即使是粗茶淡饭,也没有不吃饱的,大概是不敢不吃饱(亥唐设食,平公就吃饱了)。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终于此,是说仅仅如此罢了)。不与他共享天位,不与他共理天职,不与他共享天禄。这是士人尊崇贤者的做法,不是王公尊崇贤者的做法。舜尚且拜见帝尧(尚,上的意思),帝尧把女婿安排在副宫居住,也宴请舜,交替做宾客和主人(馆,居住的意思;礼制中称岳父为外舅,称我舅舅的人,我称他为甥;尧把女儿嫁给舜,所以称舜为甥;贰室,副宫;尧让舜住在副宫并去享用他的饮食),这是天子与平民交友。以下敬上叫做贵贵,以上敬下叫做尊贤。贵贵、尊贤,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臣按:孟子说从天子到大夫都有与贤者交友的道义,然而知道与贤者交友却不知道任用贤者,那还是不够的。大概位,是天位,是用来安置贤者的;职,是天职,是用来任命贤者的;禄,是天禄,是用来供养贤者的。这三者都是上天用来对待贤人,让他们治理天下百姓的。而晋平公对于亥唐,只是虚心地尊崇他罢了,不曾给他职位,任命他职务,给他俸禄。这难道是王公尊崇贤者的正道吗?一定要像尧对待舜那样,然后才算尽到了与贤者交友的道义。贵贵、尊贤,它们的道理本来是一体的。然而战国时期的人,只知道贵贵,而不再知道尊贤。所以孟子历数交友尊贤的事迹,最终想要以尧为法则。凭借尧的圣明,尚且依靠朋友来辅助自己,并且如此尊崇他,那么《伐木》求友的道义确实可信,即使是天子也不可忘记。

万章问:“平民被召去服役,就去服役;君主想见他,召他却不前往拜见,为什么呢?”回答说:“去服役,是合乎道义的;去拜见,是不合乎道义的(去服役,是平民的职责;不去拜见,是士人的礼节)。况且君主想见他,是为了什么呢?”回答说:“是因为他见闻广博,是因为他贤德。”回答说:“是因为他见闻广博,那么天子不召见老师,何况诸侯呢?是因为他贤德,那么我没有听说过想要见贤人就召见他的。”鲁缪公屡次去见子思说(缪公,鲁

君,亟,数也】古千乗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乗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

译“君主,急切,多次。”古代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君主想以朋友之礼对待士人,怎么样?”子思不高兴地说:“古人有话说:‘是侍奉他呢?’哪里能说‘以朋友之礼对待他呢?’”子思之所以不高兴,难道不是这样说:“从地位来说,您是君主,我是臣子,我怎么敢与君主交朋友呢?从德行来说,您应当侍奉我,怎么可以与我交朋友呢?”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想与他交朋友尚且不可得,更何况可以召见他呢?

臣按:孟子此章,又明贤者以道自重,诸侯不得而友之义。

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莫如德。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故将大有爲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其尊德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爲也。故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王。桓公之于管仲【桓公,齐君;管仲,齐相】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霸【先就学师之也,后以爲臣任之也】今天下地丑德齐【丑,类也】莫能相尚。无他,好臣其所教【所教,谓听从于己者】而不好臣其所受教【所受教,己之所从受教者】汤之于伊尹,桓公之于管仲,则不敢召。管仲且犹不可召,而况不爲管仲者乎【管仲,伯者之佐,犹不可召,孟子学王道者也,其可召乎】

学记【礼记篇名】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爲尸,则弗臣也【尸,祭主也。説己见前】当其爲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诏,告也。北面,臣礼。爲师弗臣,故无北面】

臣按:此二条又明王者有师臣之义,不特友之而已。汤之于伊尹,文武之于太公望,成王之于周公,皆师之者也。故仲虺之诰曰:「能自得师者王。」而传亦有师臣、友臣、仆臣之别焉。后世之君,其能友臣者已不多得。惟汉高帝之于子房,光武之于严子陵,昭烈之于孔明,庶防近之。若汉明、章虽以师礼待其臣,然所传者特章句之业,非三王四代之所谓师也。至于仆▯之臣,诺诺唯唯,则无世不有。君日以骄,臣日以谄,此所以多乱而鲜治也。与

  以上论天理人伦之正八

  大学衍义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十一

  宋 真德秀 撰

  格物致知之要一

  明道术

  吾道源流之正

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舜亦以命禹。汤建中于民。

  孟子曰汤执中

臣按:尧舜禹汤数圣相传,惟一中道。中者,何?其命出于天地,民受之以生者也。其理散于事事物物之间,莫不有当然一定之则,不可过,不可不及,是所谓中也。圣人迭兴,以此爲制治之凖的。曰执者,操之以揆事也;曰建者,立之以范民也。其体则极天理之正,是名大中;其用则酌时措之宜,是名时中。圣贤传授道统,此其首见于经者。然必于危微精一用其功,然后有以爲执中之本,惟圣明参玩焉【见前第五卷】此章书言中。

洪范【周书篇名】五,皇极【洪范九畴,皇极居五,皇君也,极至也】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五福,寿,富,康寕,攸好德,考终命也】用敷锡厥庶民【敷,布也;锡,与也;庶,众也】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凢厥庶民无有淫朋【淫,邪也;朋,党也】人无有比德【比,谓私相比附】惟皇作极,凡厥庶民有猷【有谋虑者】有爲【有施设者】有守【有操守者】汝则念之,不协于极【协,合也】不罹于咎【罹,遭也】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无虐防独而畏高明【防独,谓民之防贱者;高明,有位之尊显者】人之有能有爲,使羞其行【羞,进也】而邦其昌,凢厥正人既富方谷【谷,善也】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辜,罪也】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咎,过也】无偏无陂【偏,不中也;陂,不平也】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党,不公也】王道荡荡【荡荡,广逺也】无党无偏,王道平平【平平,平易也】无反无侧【反,反常也;侧,不平也】王道正直【正直,不偏邪也】防其有极,归其有极【会合而来也;归来而至也】曰「皇极之敷言,是彞是训【敷,衍也】于帝其训【帝,天也】凢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爲天下王」。

朱熹曰:「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极居五。自汉孔氏训皇极爲大中,诸儒皆祖其説独尝以经之文义语脉求之,而知其必不

译臣按:孟子这一章,又阐明了贤者以道自重、诸侯不能与之交友的道理。

天下有普遍尊重的三种事物:爵位是一种,年龄是一种,德行是一种。在朝廷中,没有比爵位更尊贵的;在乡里中,没有比年龄更尊贵的;在辅佐世道、治理百姓方面,没有比德行更尊贵的。怎么可以拥有其中一种,就轻慢另外两种呢?所以,将要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有不能随意召唤的大臣。想要有所谋议,就必须亲自前往请教。他尊重德行、喜爱道义,如果不像这样,就不值得与他共同有所作为。所以商汤对于伊尹,先向他学习,然后才以他为臣,因此不费辛劳就成就了王业。齐桓公对于管仲,先向他学习,然后才以他为臣,因此不费辛劳就成就了霸业。现在天下各国土地相等、德行相当,没有谁能超越谁。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喜欢任用那些听从自己教导的臣子,而不喜欢任用那些自己向他接受教导的臣子。商汤对于伊尹,齐桓公对于管仲,都不敢召唤。管仲尚且不可以召唤,何况那些不做管仲那样的人(指孟子这样的大贤)呢?

《学记》说:君主不把臣子当作普通臣子对待的情况有两种:当他作为祭祀时的代表时,就不把他当作臣子;当他作为老师时,也不把他当作臣子。大学的礼仪,即使是向天子报告,也不面向北方(行臣礼),这是为了尊重老师。

臣按:这两条又阐明了君主有师臣的道理,不仅仅是以朋友相待而已。商汤对于伊尹,周文王、周武王对于姜太公,周成王对于周公,都是以他们为师。所以《仲虺之诰》说:“能够自己找到老师的,就能称王。”而传记中也有师臣、友臣、仆臣的区别。后世的君主,能够以朋友对待臣子的已经不多见了。只有汉高祖对于张良,光武帝对于严子陵,刘备对于诸葛亮,大概接近这种境界。至于汉明帝、汉章帝虽然以师礼对待他们的臣子,但所传授的只是章句之学,不是三王四代所说的老师。至于仆从之臣,唯唯诺诺,则没有哪个时代没有。君主一天比一天骄横,臣子一天比一天谄媚,这就是为什么动乱多而治理少的原因。

以上论述天理人伦之正八

《大学衍义》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十一

宋 真德秀 撰

格物致知之要一

明道术

吾道源流之正

尧说:“咨!你舜!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真诚地执守中正。”舜也以此命令禹。汤在民众中建立中正之道。

孟子说:汤执守中正。

臣按:尧、舜、禹、汤几位圣人相传,只有中正之道。中正,是什么?它的命令出自天地,民众接受它而生存。它的道理散布在万事万物之间,无不有应当如此、一定不变的法则,不可超过,也不可不及,这就是所谓的中正。圣人相继兴起,以此作为治理天下的准则。说“执”,是操持它来衡量事务;说“建”,是确立它来规范民众。它的本体则极尽天理的正道,这叫做“大中”;它的应用则斟酌时势措施的适宜,这叫做“时中”。圣贤传授道统,这是首先见于经典的内容。但必须在“危微精一”上用功,然后才有执守中正的根本,只有圣明之人参悟玩味罢了(见前第五卷)。这一章《尚书》讲的是中正。

《洪范》第五,皇极。《洪范》九类,皇极居第五,皇指君主,极指至极。君主建立他的至极之道,收敛这五种福分,用来布施赐予他的民众。当时他的民众对于你的至极之道,赐予你保持至极之道,凡是他的民众没有邪恶的朋党,人没有私相比附的德行,只有君主作为至极的标准,凡是他的民众有谋虑的,有施设的,有操守的,你就思念他们,如果不合于至极之道,不遭受祸患,君主就接纳他们,并且安抚他们的脸色,说:“我所喜爱的德行,你就赐予他们福分,这些人就只遵循君主的至极之道。”不要虐待孤弱而畏惧显贵。人有才能和作为的,使他进献他的行为,国家就会昌盛。凡是正直的人,已经富裕且善良,你不能使他们有所作为,有好处在你的家中,这些人就获罪。对于没有喜爱德行的,你虽然赐予他福分,他会给你造成祸患。不偏私不倾斜,遵循王道的义理;没有私好的偏好,遵循王道的正道;没有私恶的厌恶,遵循王道的道路;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广阔深远;不结党不偏私,王道平易;不反常不倾斜,王道正直。会合而来至极之道,归来而至至极之道。说:“皇极的敷陈之言,是常道是训诫,对于上天是训诫。凡是他的民众,对于至极之道的敷陈之言,是训诫是实行,以接近天子的光辉,说天子做民众的父母,作为天下的君王。”

朱熹说:“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类,而皇极居第五。自从汉代孔氏训释皇极为大中,诸儒都祖述他的说法。我曾以经文的意义和语脉来探求,知道它必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