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卷三十三
复相弃背。
臣按:邶鄘卫诗分为三国,其实皆卫也。卫宣公夺其子伋之妻而为夫人,于是新台之刺、静女之刺相继而作。因谗杀子,而二子乘舟之诗作。夫妇失道,国人化之,而谷风、桑中、氓之诗作。宣公卒,而公子顽上烝于宣姜,而墙茨、偕老、鹑奔之诗又作。再世而至懿公卒,为狄人所灭,而文公立焉。定之方中与蝃蝀之诗所由作也。始未凡十余诗,而事之次第盖如此。新台之一章曰:「燕婉之求,籧篨不鲜。」二章曰:「燕婉之求,得此戚施。籧篨仰而不俯,戚施俯而不仰。」皆恶疾之不能为人者也。燕婉指伋而言,谓其为人安且顺也。齐女之来,本惟燕婉是求,而乃得此恶疾之宣公。宣公本无疾也,以其行之恶,故名之耳。自是伋夀死,而国俗败。子顽象之上烝君母,卫君父子之行皆同于夷狄,卫国之俗亦沦于夷狄,安得夷狄之祸不乘之以作乎?夫夷狄非能灭中国也,以中国自为夷狄,而后夷狄得以肆焉。气类之相感也,求之古昔,盖莫不然。原宣公之初,亦溺于情欲而不能制尔,安知其祸若是之烈哉?然文公一兴,以道化民,而淫奔之俗随变,信乎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也。墙茨一章曰:「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二章曰:「不可详也。」三章曰:「不可读也。」盖淫荒秽防污人牙颊,言之且不可,况可详之读之乎?夫言犹不可,圣人乃着之于经,何也?善乎先儒杨时曰:「自古淫乱之君,自谓宻于闺门之中,世无得而知者,故自肆而不反。圣人所以着之于经,使后世为恶者知,虽闺中之言,亦无隠而不彰也。」其为训戒深矣。故事国风之诗,经筵不讲,先儒胡安国非之。臣今列此于篇者,欲明人君一以淫泆导其民,则变华而狄;一以道化迪其民,则变狄而华。其机犹反掌尔。若陈株林、泽陂等诗,皆为淫昏而作,其祸败往往略同,不能悉举也。
译又互相背离。
臣按:《邶》《鄘》《卫》的诗分为三国,其实都是卫国。卫宣公夺取儿子伋的妻子作为夫人,于是《新台》的讽刺、《静女》的讽刺相继产生。因为谗言杀害儿子,于是《二子乘舟》的诗产生。夫妇失掉正道,国人受其影响,于是《谷风》《桑中》《氓》的诗产生。宣公去世,公子顽与宣姜发生淫乱关系,于是《墙茨》《偕老》《鹑奔》的诗又产生。经过两代到懿公去世,被狄人所灭,于是文公即位。《定之方中》与《蝃蝀》的诗就是由此产生的。起初不过十几首诗,事情的次序大概如此。《新台》第一章说:“本想求得安和顺美,却得到粗陋不鲜。”第二章说:“本想求得安和顺美,却得到这驼背之人。粗陋之人仰头不能低头,驼背之人低头不能仰头。”都是形容患有恶疾不能做人的人。燕婉指伋而言,说他为人安和顺美。齐女前来,本只求安和顺美,却得到了患有恶疾的宣公。宣公本来没有疾病,因为他的行为恶劣,所以这样称呼罢了。从此伋早死,国家风俗败坏。子顽、子象与君母发生淫乱,卫国君父子的行为都如同夷狄,卫国的风俗也沦落到夷狄的地步,怎能没有夷狄的祸患乘机兴起呢?夷狄并不能灭亡中原,因为中原自己变得像夷狄,然后夷狄才得以肆意妄为。气类的相互感应,寻求古时候的事,大概没有不是这样的。推究宣公起初,也是沉溺于情欲而不能自制罢了,哪里知道祸患如此猛烈呢?然而文公一旦兴起,用正道教化百姓,淫奔的风俗随即改变,确实一国的事情系于一人的根本啊。《墙茨》第一章说:“内室中的话,不可说啊。”可以说吗?说出来太丑了。第二章说:“不可详说啊。”第三章说:“不可诵读啊。”大概淫乱荒秽的话污染人的口舌,说出来尚且不可以,何况详细地说、诵读它呢?既然话尚且不可以,圣人却把它记载在经书中,为什么呢?先儒杨时说得好:“自古淫乱的君主,自以为在闺门之中隐秘,世上没有人知道,所以放纵而不悔改。圣人把它记载在经书中,让后世作恶的人知道,即使是闺门中的话,也没有隐藏而不显露的。”他的训诫非常深刻。所以国风中的诗,经筵不讲,先儒胡安国批评这种做法。臣现在把它列在篇中,是想说明人君如果用淫乱引导百姓,就会由华夏变为夷狄;如果用正道教化百姓,就会由夷狄变为华夏。其关键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至于《陈》《株林》《泽陂》等诗,都是因为淫乱昏庸而作,其祸败往往大致相同,不能全部列举。
晋献公卜伐骊戎,史苏占之曰:“胜而不吉。”公不听,遂伐骊戎,克之,获骊姬以归,有宠,立以为夫人。公饮大夫酒,令司正实爵与史苏曰:“饮而无肴【肴俎实也】夫骊戎之役,汝曰“胜而不吉”,故赏汝以爵,罚汝以无肴。胜国得妃,吉孰大焉?史苏卒爵,再拜稽首曰:“兆有之【卦兆】臣不敢蔽【蔽掩也】蔽兆之纪【纪法也】失臣之官有二臯焉,何以事君?大罚将及,不唯无肴,抑君亦乐其吉而备其凶。凶之无有,备之何害?若其有之,备之为瘳【瘳愈也】臣之不信,国之福也【不信卜不中也】饮酒出,史苏告大夫曰:“夫有男戎,必有女戎。若晋以男戎胜戎,戎亦必以女戎胜晋。”里克曰:“何如?”史苏曰:“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妹喜女焉【以女进人曰女】妹喜有宠,于是与伊尹比而亡夏【比犹合也】殷辛伐有苏,有苏以妲己女焉,妲己有宠,于是乎与胶鬲比而亡殷。周幽王伐有褒,有褒人以褒姒女焉,褒姒有宠,生伯服,于是乎逐太子宜臼而立伯服,太子出奔申,申人召西戎以伐周,周于是乎亡。今晋寡徳而安俘女,又增其宠,虽当三季之王,不亦可乎?”公以骊姬为夫人,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史苏曰:“乱本生矣,乱必自女戎,三代皆然。”骊姬果作难【事见前】
臣按:史苏曰:“有男戎,必有女戎。”斯言也,古今之至言也。然谓妹喜与伊尹比,妲己与胶鬲比,何邪?伊尹相汤伐桀者也,妹喜败桀之徳,速桀之亡,是亦伐之也。伊尹伐于外,妹喜伐于内,故以比言之,无妺喜之伐,则无伊尹之伐矣。妲己之比胶鬲,亦然。呜呼!人知有邉境之冦,而不知有宫闱之冦。坚甲利兵,兽奔豕突者,邉境之冦也;冶容妖色,狐媚蛊惑者,宫闱之冦也。邉境之冦,扰吾于外,肤革之疾也;宫闱之冦,贼吾于内,腹心之灾也。理肤革之疾易,而去腹心之灾难。臣故曰:史苏之言,古今之至言也。
晋侯疾,求医于秦。秦伯使医和视之,曰:“疾不可为也。”是谓近女室,疾如蛊【蛊惑也】非鬼非食,惑以防志。良臣将死,天命不佑。公曰:“女不可近。”乎曰:“节之。隂淫寒疾,阳淫热疾。女,阳物而晦时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今君不节不时,能无及此乎?”出告赵孟。赵孟曰:“谁当良臣?”对曰:“主是谓矣。主相晋国,无乱诸侯,无阙,可谓良矣。和闻之,国之大臣,荣其宠禄,有菑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今君至于淫以生疾,将不能圗恤社稷,祸孰大焉?主不能御【御止也】吾是以云。”郑子产如晋问疾【子产,郑大夫,名侨】叔向问之【叔向,晋大夫】子产曰:“侨闻之,君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于是节宣其气,勿使有所壅闭湫底以露其体【露犹瘠也】兹心不爽【爽,明也】而昏乱百度【百度,百为之法度】今无乃壹之则生疾矣。侨又闻之,内官不及同姓【内官,谓嫔御也】男女辨姓,礼之大司也【司,主也】今君内实有四姬焉【姬,晋姓也】其无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弗可为也。四姬有省犹可【省,减也】无则必生疾也。”叔向曰:“善哉!肸未之闻也【肸,叔向名】
臣按医和、子产之论略相表里。夫阴根于阳,故女为阳物。人道以夕,故曰晦时。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以其阳物故生内热,以其晦时故生惑蛊。此以隂阳之类言也。要之心者,一身之本,众疾之源。淫于色则心为之荒惑,其不生疾乎?故子产曰:「兹心不爽而昏乱百度。」其论益精切矣。然则医和之责大臣何邪?大臣之于君,所以傅之徳义而保其身体者也。求之于古,惟周公为能以此自任,故《无逸》之作,丁寜告戒,无淫于逸,使成王永其天命。后世知恤者鲜,故以管仲而不能规六嬖之宠,以赵武而不能救四姬之惑。夫二人者,非奸非慝,徒以昧于大臣之职,不能止君之淫,犹不免责,况以奸慝之心导君于淫者,其罪可逃诛哉?子产之所谓四时何也?朝以听政,昼以访问,所以劳之也。夕无所
译晋献公占卜征伐骊戎,史苏占断说:“能战胜但不吉利。”献公不听,于是征伐骊戎,攻克了它,俘获骊姬带回,骊姬得到宠爱,被立为夫人。献公宴请大夫饮酒,命令司正斟满酒杯给史苏说:“喝酒但不给菜肴。骊戎之战,你说‘能战胜但不吉利’,所以用酒杯赏你,用没有菜肴罚你。战胜敌国得到妃子,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利吗?”史苏喝完酒,再次拜谢叩头说:“卦兆已有预示,我不敢隐瞒。隐瞒卦兆的法度,失职的罪过有两条皋陶之法,还拿什么侍奉君主?大惩罚将要降临,不只是没有菜肴,况且君主也乐于其吉利而防备其凶险。凶险若不存在,防备它有什么害处?如果凶险存在,防备它才能痊愈。我的预言不被相信,是国家的福气。饮酒后出来,史苏告诉大夫们说:“有男戎,必定有女戎。如果晋国凭借男戎战胜戎人,戎人也必定凭借女戎战胜晋国。”里克说:“会怎样?”史苏说:“从前夏桀征伐有施,有施人把妹喜献给他,妹喜得到宠爱,于是与伊尹勾结而灭亡夏朝。殷辛征伐有苏,有苏把妲己献给他,妲己得到宠爱,于是与胶鬲勾结而灭亡殷朝。周幽王征伐有褒,有褒人把褒姒献给他,褒姒得到宠爱,生下伯服,于是驱逐太子宜臼而立伯服,太子出逃到申国,申国人召来西戎征伐周朝,周朝于是灭亡。现在晋国德行浅薄却安于俘获的女子,又增加她的宠爱,即使赶上夏、商、周三代末代君王的处境,不也可以吗?”献公立骊姬为夫人,生下奚齐,她的妹妹生下卓子。史苏说:“祸乱的根源已经产生,祸乱必定来自女戎,三代都是这样。”骊姬果然作乱。
臣按:史苏说:“有男戎,必定有女戎。”这话是古今极至的言论。然而说妹喜与伊尹勾结,妲己与胶鬲勾结,为什么呢?伊尹辅佐商汤征伐夏桀,妹喜败坏夏桀的德行,加速夏桀的灭亡,这也是征伐。伊尹在外征伐,妹喜在内征伐,所以用“勾结”来说,没有妹喜的征伐,就没有伊尹的征伐了。妲己与胶鬲勾结,也是这样。唉!人们只知道有边境的寇贼,却不知道有宫闱的寇贼。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像野兽奔跑野猪冲撞的,是边境的寇贼;修饰容貌妖艳的色彩,像狐狸般妩媚蛊惑人心的,是宫闱的寇贼。边境的寇贼,在外部扰乱我们,是皮肤肌肉的疾病;宫闱的寇贼,在内部残害我们,是心腹的灾难。治疗皮肤肌肉的疾病容易,去除心腹的灾难困难。所以我才说:史苏的话,是古今极至的言论。
晋侯生病,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和给他看病,说:“病治不好了。”这叫亲近女色,病像蛊惑一样。不是鬼神作祟也不是饮食不当,是用女色迷惑意志。良臣将要死去,天命不再保佑。晋侯说:“女子不可亲近。”医和说:“要节制。阴气过度产生寒病,阳气过度产生热病。女子是阳物而在昏暗时淫乱,就会产生内热,蛊惑之病。现在君主不节制不按时,能不落到这个地步吗?”出来后告诉赵孟。赵孟说:“谁是良臣?”回答说:“主公就是。主公辅佐晋国,不扰乱诸侯,没有缺失,可以称为良臣了。我听说,国家的大臣,荣耀于宠禄,有灾祸兴起却不改正,必定承受罪责。现在君主因为淫乱而生病,将不能图谋体恤社稷,祸患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主公不能制止,所以我这样说。”郑国子产到晋国问候病情,叔向问他,子产说:“侨听说,君子有四季:早晨听取政事,白天访问咨询,晚上修明法令,夜里安顿身心。以此来调节宣发他的气息,不要让他有所壅塞闭塞而显露他的身体,这样心志不昏乱而昏乱各种法度。现在恐怕是一味纵欲而产生疾病了。侨又听说,内官不任用同姓,男女辨别姓氏,是礼仪的大原则。现在君主内宫实际上有四个姬姓女子,恐怕不是这样吗?如果因为这两者,就无法医治了。四个姬姓女子若能减少还可以,不减少必定产生疾病。”叔向说:“好啊!我没听说过。”
臣按:医和、子产的论述大致互为表里。阴根源于阳,所以女子是阳物。人道在晚上,所以说昏暗时。淫乱就产生内热、蛊惑之病,因为她是阳物所以产生内热,因为她在昏暗时所以产生蛊惑。这是从阴阳类别来说的。总之,心是一身的根本,众疾的源头。淫于女色就使心志荒惑,能不生病吗?所以子产说:“心志不昏乱而昏乱各种法度。”他的论述更加精切。那么医和责备大臣什么呢?大臣对于君主,是用来辅佐德行道义而保护他身体的。求之于古,只有周公能以此自任,所以《无逸》的写作,反复告诫,不要淫于安逸,使成王长久保有天命。后世懂得体恤的很少,所以即使有管仲也不能规劝六个嬖幸的宠爱,有赵武也不能挽救四个姬姓女子的蛊惑。这两个人,不是奸邪,只是昧于大臣的职责,不能制止君主的淫乱,尚且不能免责,何况用奸邪之心引导君主淫乱的人,他的罪过可以逃避诛杀吗?子产所说的四时是什么呢?早晨听取政事,白天访问咨询,是用来劳作的。晚上无所
听修令而已,夜无所访安身而已,所以逸之也。动静有时,劳逸有节,疾焉从生。观「安身」之云,则夜气澄寂之时,尤当自养,为朝听、昼访之地,其可惑溺无节乎?又况可以一之者乎?「一」云者,自蚤至夜,惟欲是从也。内官不及同姓,若是则异姓固无损与?曰:此子产特因晋之有是故以规之尔。妲己、褒姒岂同姓邪?昔人论色祸者矣,子产、医和所论尤人主所当戒,大臣所当任也。故并着之。
译听从修令罢了,夜间不去探访,只是安身罢了,这是为了让他安逸。行动与静止有定时,劳累与安逸有节制,疾病从哪里产生呢?看“安身”这一说法,那么在夜间气息澄澈寂静的时候,尤其应当自我保养,作为早晨听政、白天探访的基础,难道可以沉迷放纵没有节制吗?更何况可以用“一”来统摄的呢?所谓“一”,是指从早到晚,只顺从欲望。内宫妃嫔不任用同姓,像这样难道异姓就没有损害吗?回答说:这是子产特别因为晋国有这种情况而用来规劝罢了。妲己、褒姒难道是同姓吗?前人已经论述过美色带来的祸患了,子产、医和所论述的尤其应当被君主警戒,被大臣承担。所以一并记载下来。
汉成帝赵皇后既立,后宠少衰,而弟絶幸为昭仪,居昭阳宫。其中庭彤朱,而殿上髤漆,切皆铜沓冒黄金涂【切门限也,千结反,沓冒其限也】白玉阶【陛也】壁带【壁上横木】往往为黄金釭【音工】函蓝田璧,明珠翠羽,自后宫未尝有焉。姊弟要宠十余年,卒皆无子。掖庭中御幸生子者辄死,又饮药伤堕者无数。成帝素彊无疾,暴崩,民间归罪昭仪。皇太后诏杂治昭仪,昭仪自杀。先是有童谣曰:「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成帝每微行出,常与张放俱,而称富平侯家,故曰「张公子」。仓琅桹,宫门铜锾也。
臣按:昭仪之始入也,姿质秾粹,见者嗟赏。独宣帝时,披香博士淖方成【北老宫嫔,也为披香殿博士】立帝后,唾之曰:“此祸水也,灭火必矣【汉火徳也】其事见司马光《通鉴》云:“褒姒之乱,史伯谓其生有龙漦之异,檿弧箕服之祥【国语】语虽近怪,然艳妻嬖女,其非天地正气所生也,必矣。祸水之说,近是,故并附焉。
唐▯宗贵妃杨氏,始为夀王妃【夀王瑁,▯宗子也】武惠妃薨后,庭无当帝意者,或言妃姿质天挺,宜充掖庭,遂召纳禁中【臣按:此即新台之比也。▯宗于是无复人理矣】异之,即为自出妃意者,丐籍女官,号太真,更为夀王聘韦昭训女,而太真得幸。善歌舞,邃晓音律,智筭警頴迎意辄悟,帝大恱遂专房宴。宫中号娘子,仪体与皇后等。进册贵妃。三姊皆美劭,帝呼为姨,封韩、虢、秦三国为夫人,出入宫掖,恩宠声焰震天下。台省州县奉请托,奔走期防,过诏勅。四方献饷结纳,门若市。然他日妃以谴还第,比中昃,帝尚不御食,笞怒左右。高力士知帝防是夕请召妃还,由是愈见宠。妃每从游幸,乘马则力士授辔防。凡充锦绣官及冶瑑金玉者,大抵千人奉须索。奇服秘玩,变化若神。四方争为怪珍入贡,动骇耳目。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味未变已至京师。每十月,帝幸华清宫,五宅车骑皆从,家别为队,一色俄五家队合,烂若万花川谷,成锦绣。国忠导以劒南旗节,遗钿随舄,瑟瑟玑琲狼藉于道,香闻数十里。初,安禄山有邉功,帝宠之,诏与诸姨约为兄弟,而禄山母事妃,来朝必宴饥结欢【妃尝养禄山为儿,令宫人以防舆舁之,帝闻,赐妃洗儿钱。禄山在禁中,或通夕不出,颇有丑声闻于外,帝不禁也】及禄山反,以诛国忠为名,且指言妃及诸姨罪。帝欲以皇太子抚军,禅位诸杨,大惧,哭于庭。国忠入白妃,妃衔块请死,帝意沮,乃止。及西辛至马嵬,陈▯礼等以天下计,诛国忠已死,军不解。帝遣力士问故,曰:“祸本尚在。”帝不得已,与妃诀,引而去,缢路祠下,里尸以紫茵,瘗道侧。
史臣欧阳脩曰:呜呼!女子之祸于人也甚矣。唐自高祖至于中宗,再罹女祸【谓武、韦二后也】唐祚既絶而复续,中宗不免其身,韦氏遂以族,▯宗亲平其乱,可以为鍳矣。而又败于女子,方励精政事,开元之际,几至太平,何其盛也!及侈心一动,穷天下之欲不足为其乐,而溺其所甚爱,忘其所可戒,至于窜身失国而不悔。考其始终之异,至于如此,可不谨哉!可不谨哉!
胡寅曰:天子之尊,威制四海,而不能庇一妇人,何也?怨之所集,祸之所起也。明皇昏于杨妃,凡十年,以王鉷为色役使,并责三十年租庸,岁供额外钱帛百亿,以供宫中宴赐,则毒遍天下矣。杨国忠以踈族进,荐鲜于仲通帅劒南,防师二十万,人大开边患,则毒又深于西南矣。五杨请托,府县峻于制勅,则毒又遍于畿甸矣。贵妃私于禄山,以至反叛,则毒又甚于两河矣。一人三失,怨岂在明?犹当图其所不见者,况怨塞宇宙,独以贵妃一家之故,夫何为?犹惮其毙也。自非陈▯礼等劝以速杀,则祸必及身矣。
臣按:后世淫泆之主,溺于衽席之爱,以召乱者众矣。而汉飞燕、唐太真,最其著者焉。传曰: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茍非徳义,则必有祸。成
译汉成帝的赵皇后被立为皇后后,恩宠逐渐衰退,而她的妹妹赵昭仪却极受宠幸,居住在昭阳宫。宫中的庭院涂着朱红色,殿上漆着黑色,门槛都用铜包裹并涂上黄金,台阶是白玉砌成的,墙壁上的横木常常镶嵌着黄金釭和蓝田璧,还有明珠和翠鸟的羽毛,这些在后宫是从未有过的。姐妹二人专宠十多年,最终都没有生子。掖庭中受皇帝宠幸并生下孩子的宫女往往死去,又有无数人因喝药堕胎而受伤。汉成帝向来身体强健没有疾病,突然去世,民间将罪责归咎于赵昭仪。皇太后下诏让有关部门审理赵昭仪,赵昭仪自杀。此前有童谣说:“燕燕尾巴涎涎,张公子时常相见。木门上有铜环,燕子飞来啄食皇孙,皇孙死了,燕子啄食粪便。”汉成帝每次微服出行,常与张放一起,并自称是富平侯家的人,所以童谣中说“张公子”。仓琅桹,是宫门上的铜环。
臣按:赵昭仪刚入宫时,姿容浓艳纯粹,见到的人都赞叹欣赏。只有宣帝时期,披香博士淖方成(北老宫嫔,担任披香殿博士)站在皇帝身后,向她吐口水说:“这是祸水,一定会灭掉汉朝的火德。”这件事见于司马光《资治通鉴》记载:“褒姒的祸乱,史伯说她出生时有龙漦的异象,檿弧箕服的征兆(出自《国语》)。话语虽然接近怪异,但艳丽的妻子和宠爱的女子,必定不是天地正气所生。祸水的说法,接近事实,所以一并附录于此。”
唐玄宗的贵妃杨氏,起初是寿王妃(寿王李瑁,是玄宗的儿子)。武惠妃死后,后宫中没有符合皇帝心意的人,有人说杨妃姿容天生卓越,适合充实后宫,于是召她进入禁中(臣按:这就像《诗经》中新台的比喻。玄宗从此不再有人性了)。玄宗对她感到奇异,就按照自己的心意,让她出家为女道士,号太真,又为寿王聘娶韦昭训的女儿,而太真得以受宠。她擅长歌舞,精通音律,机智聪颖,迎合心意就能领悟,皇帝非常高兴,于是专宠后宫。宫中称她为娘子,仪制与皇后相等。进册为贵妃。她的三个姐姐都美丽出众,皇帝称她们为姨,封韩、虢、秦三国为夫人,出入宫禁,恩宠声势震动天下。台省州县奉承请托,奔走于期限规定,超过诏令。四方进献财物结纳,门庭若市。然而后来贵妃因被谴责回到府第,直到中午,皇帝还不吃饭,鞭打愤怒左右的侍从。高力士知道皇帝担心,当晚请求召贵妃回来,从此更加受宠。贵妃每次跟随皇帝出游,骑马时高力士就递上缰绳。凡是充任锦绣官以及雕琢金玉的人,大概有上千人奉命索取。奇异的服饰和秘藏的玩物,变化如神。四方争着进献怪珍,动不动就骇人耳目。贵妃嗜好荔枝,一定要活的送到,于是设置骑兵传送,跑了几千里,味道没变就到达京师。每年十月,皇帝幸临华清宫,五宅的车马都跟随,每家分别成队,一种颜色五家队伍合在一起,灿烂得像万花川谷,成为锦绣。杨国忠用剑南的旗节引导,遗落的钿饰随着鞋子,瑟瑟玑琲狼藉在路上,香气闻数十里。起初,安禄山有边功,皇帝宠信他,下诏与各位姨母结为兄弟,而安禄山以母亲事奉贵妃,来朝见必定宴饮结欢(贵妃曾经抚养安禄山为儿,让宫人用担架抬他,皇帝听说,赐给贵妃洗儿钱。安禄山在禁中,有时通宵不出,颇有丑声传到外面,皇帝也不禁止)。等到安禄山反叛,以诛杀杨国忠为名,并且指责贵妃及各位姨母的罪过。皇帝想以皇太子抚军,禅位给杨氏,非常害怕,在庭院哭泣。杨国忠入宫禀报贵妃,贵妃含块请死,皇帝意志沮丧,于是停止。等到西辛到达马嵬,陈玄礼等以天下大计,诛杀杨国忠已死,军队不解散。皇帝派遣高力士询问原因,说:“祸本还在。”皇帝不得已,与贵妃诀别,拉着她离开,在路祠下缢死,用紫茵裹尸,埋葬在道旁。
史臣欧阳修说:唉!女子对人的祸害太严重了。唐朝从高祖到中宗,两次遭受女祸(指武、韦二后)。唐朝国运既断绝又延续,中宗不免其身,韦氏于是被灭族,玄宗亲自平定其乱,可以作为鉴戒了。却又败于女子,当时励精图治,开元之际,几乎达到太平,多么兴盛啊!等到奢侈之心一动,穷尽天下的欲望也不足以作为快乐,而溺爱其所甚爱,忘记其所可戒,以至于窜身失国而不悔。考察其始终的不同,竟然如此,可不谨慎吗!可不谨慎吗!
胡寅说:天子的尊贵,威制四海,却不能庇护一个妇人,为什么呢?怨恨所聚集,祸患所兴起。明皇昏庸于杨妃,共十年,以王鉷为色役使,并责三十年租庸,岁供额外钱帛百亿,以供宫中宴赐,则毒遍天下。杨国忠以疏族进,荐鲜于仲通帅剑南,发师二十万,人大开边患,则毒又深于西南。五杨请托,府县峻于制敕,则毒又遍于畿甸。贵妃私于禄山,以至反叛,则毒又甚于两河。一人三失,怨岂在明?犹当图其所不见者,况怨塞宇宙,独以贵妃一家之故,夫何为?犹惮其毙也。自非陈玄礼等劝以速杀,则祸必及身矣。
臣按:后世淫泆之主,溺于衽席之爱,以召乱者众矣。而汉飞燕、唐太真,最其著者焉。传曰: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义,则必有祸。
帝、明皇,当承平富庶之余,而忘持盈守成之戒,志念所营,惟在声色。而尤物出,妖姿荡目,狡谋鉥心。二君流连荒纵,自谓穷天下之乐,而不知祸胎乱萌,已伏于闺闼中。故燕啄皇孙,国嗣絶;载舁禄儿,反谋决。曾未几时,而鼎祚移,戚家兵尘暗宫阙矣。色之为祸,惨于镆鎁,而烈于燎原之火,大抵如此。可不戒哉?可不惧哉!
译唐玄宗、唐明皇,处在太平盛世、国家富庶之后,却忘记了保持盈满、守成创业的警戒,心中所图谋的,只在于音乐和美色。于是奇珍异宝出现,妖艳的姿态迷乱人眼,奸诈的阴谋侵蚀人心。两位君主沉溺于荒淫放纵之中,自认为享尽了天下的快乐,却不知道祸乱的根源,已经潜伏在宫闱之内。所以燕子啄食皇孙,导致国家继承人断绝;抬着禄儿(安禄山)出行,反叛的阴谋便已决断。没过多久,皇位就发生了转移,戚家军的战火使宫阙笼罩在昏暗的尘埃之中。美色造成的祸害,比镆铘宝剑更为惨烈,比燎原大火更为猛烈,大体就是这样。能不引以为戒吗?能不感到恐惧吗!
唐庄宗既好俳优,又知音能度曲。其小字亚子,又别为优名以自目曰「李天下」。常身与俳优杂戏于庭,伶人由此用事以至于亡。庄宗尝与羣优戏,四顾而呼曰「李天下!李天下!」伶人敬新磨遽前批其颊。庄宗失色,羣伶亦大惊骇。新磨对曰:「李天下者,一人而已,尚谁呼邪!」于是左右皆笑,庄大喜,赐与新磨甚厚。时诸伶独新磨尤善俳,而不闻其他过恶。其败国乱政者有景进、史彦琼、郭门高为最。是时诸伶出入宫掖,侮弄缙绅,羣臣愤嫉莫敢出气,或反相附托以希恩幸。四方藩镇货赂公行,而景进最居中用事。庄宗遣进等出访民间,事无大小皆以闻。每遇奏事殿中,左右皆屏退,军机国政皆与参决。庄宗初入洛,居唐故宫室,而嫔御未备。阉官希防多言宫中夜见鬼物相惊恐。庄宗问所以▯之者,因曰:「故唐时后宫万人,今空宫多怪,当实以人乃息。」庄宗欣然。其后幸邺,乃遣进等采邺美女千人以充后宫,而进等縁以为奸。军士妻女因而逃逸者数千人。郭门高,名从谦,门高其优名也。虽以优进而尝有军功,故以为从马直指挥使。从马直盖亲军也。庄宗后因事戏之,谓其教王温反,从谦不自安,谋乱。庄宗以射踣,左右皆奔走。五坊人善友聚乐器而焚之。传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庄宗好伶而弑于门高,焚以乐器,可不戒哉!
臣按:欧阳修言,庄宗百战灭梁,方其盛也,举天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亡,为天下笑。臣谓倡优子女,其同类者也,故以附于女宠之后,为世戒焉。
以上论荒淫之戒
大学衍义卷三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三十四
宋 真徳秀 撰
诚意正心之要二
戒逸欲
盘游之戒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徳,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洛水也,表外也】十旬弗反。有穷后羿【有穷,国名也;后,君也;羿,其名】因民弗忍,距于河【余已具前】
臣按:太康者,大禹之孙。而禹之功与天地竝。甫及再世,太康以盘游之乐,遽至失国。天命之靡常,而前人之功不可恃,盖如此。自是羿专夏政,寒浞又杀羿而代之。非少康君臣辛苦经营,以复有夏之业,则禹不祀矣。太康逸豫,以一朝而失之。少康布徳兆谋,四十余年而后克复。失之之易,而复之之难,又如此。后王可不戒诸?
周辛甲之为太史也【周武王时】命百官官箴王阙【箴戒也,阙过也】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芒芒,广大也;禹迹,禹治水所行之迹】画为九州【即《禹贡》九州】经啓九道【九州道路】民有寝庙,兽有茂艸,各有攸处,徳用不扰。在帝夷羿【即前后羿,以篡夏位故曰帝】冒于原兽【冒,贪也】忘其国恤【恤,忧也】而思其尘牡【麀牝鹿】武不可重【重,犹数也】用不恢于夏家【恢,大也。羿因夏氏之位,故曰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
臣按,此魏绛所以规晋侯也【魏绛,晋大夫;晋侯,悼公】晋侯好田,故绛及之。夫民之与兽,为生不同,而欲安其居,则未始不同也。故民安于寝庙,而兽安于茂艸。先王之世,暨鸟兽鱼鼈咸若者,以其徳之不扰也。羿则反之,不惟国事是恤,而惟麀牡是思。田猎虽云习武,然亦岂可数哉?夫羿因太康之逸豫而簒之,已又以逸豫为浞所簒。所谓与乱同事,罔不亡也。方武王时,辛甲以王命,俾百官各因其职,箴王之阙,故虞人之箴如此。以羿戒王,亦犹禹以丹朱戒舜也。灵台之诗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王在灵沼,于牣鱼跃。」鹿之在囿,如在山林;鱼之在沼,如在江湖。文王之徳,及于飞潜,各安所处,此所谓不扰也。汉儒作赋,铺陈弋猎之盛,至曰「风毛雨血,洒野蔽天」,吁!物生斯时,与灵台之世,为何如邪?臣因并着之,以为暴殄不仁者之戒。
春秋隠五年春公矢鱼于棠。左传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諌【僖伯公子彄僖諡也】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
译唐庄宗既喜爱俳优,又通晓音律,能够创作歌曲。他的小名叫亚子,又另外取了一个优伶的名字来自称,叫作“李天下”。他常常亲自和俳优在庭院中混杂演戏,伶人因此得以掌权,最终导致国家灭亡。庄宗曾与众优伶嬉戏,环顾四周呼喊:“李天下!李天下!”伶人敬新磨立刻上前打了他一记耳光。庄宗变了脸色,众伶人也大为惊骇。敬新磨回答说:“李天下的人,只有天子一人罢了,还呼喊谁呢!”于是左右的人都笑了,庄宗非常高兴,赏赐给敬新磨很多财物。当时众伶人中只有敬新磨尤其擅长俳优,而没有听说他有其他的过错恶行。那些败坏国家、扰乱朝政的伶人,以景进、史彦琼、郭门高最为严重。这时众伶人出入宫廷,侮辱戏弄士大夫,群臣愤恨嫉恶却不敢出声,有的反而依附投靠他们以谋求恩宠。各地藩镇的贿赂公然进行,而景进最在中间掌权。庄宗派遣景进等人出访民间,事情无论大小都向他报告。每当在殿中奏事时,左右侍从都屏退回避,军国大事都参与决断。庄宗刚进入洛阳,居住在唐朝的旧宫室中,而嫔妃尚未齐备。太监希防多言,说宫中夜里看见鬼物,互相惊恐。庄宗问用什么办法来消除这些怪事,希防回答说:“唐朝时后宫有万人,现在空宫多怪,应当用人来充实后宫,怪异才会平息。”庄宗很高兴。后来他幸临邺都,就派遣景进等人采集邺都的美女千人来充实后宫,而景进等人借此作奸犯科。军士的妻子女儿因此逃跑的有数千人。郭门高,名从谦,门高是他的优伶名字。他虽然凭借优伶身份进身,但曾立有军功,所以被任命为从马直指挥使。从马直大概是亲军。庄宗后来因为某事戏弄他,说郭从谦教唆王温谋反,郭从谦心中不安,图谋作乱。庄宗被射倒,左右侍从都奔走逃散。五坊人善友聚集乐器焚烧它们。《传》说:“君主以此开始,必定以此结束。”庄宗喜好伶人而被郭从谦所杀,用乐器焚烧,这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臣按:欧阳修说,庄宗经过百战灭掉后梁,当他强盛时,天下的豪杰,没有人能与他争锋;等到他衰败时,几十个伶人困住他,而自身死亡、国家灭亡,被天下人嘲笑。臣认为倡优和女色,是同类的东西,所以附在女宠之后,作为世人的警戒。
以上论述荒淫的警戒
大学衍义卷三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三十四
宋 真徳秀 撰
诚意正心之要二
戒除逸乐欲望
盘游的警戒
太康空居君位,因为安逸享乐而败坏了他的德行,百姓都离心离德,于是他盘游无度,在洛水之外打猎,十天不回来。有穷国的君主后羿,因为百姓无法忍受,在黄河边抗拒太康。
臣按:太康是大禹的孙子。而大禹的功绩与天地并列。才传到第二代,太康因为盘游享乐之乐,很快就失去了国家。天命没有常定,而前人的功业不可依赖,大概就是这样。从此后羿专断夏朝政事,寒浞又杀了后羿取代他。如果不是少康君臣辛苦经营,恢复夏朝的基业,那么大禹的祭祀就断绝了。太康安逸享乐,一朝之间就失去了国家。少康布施德行、谋划策略,四十多年后才能够恢复。失去的容易,而恢复的艰难,又是这样。后来的君主能不警戒吗?
周朝辛甲担任太史时,命令百官各自用官箴来规劝君王的过失。在虞人的官箴中说:“大禹治水的足迹广大,划分为九州,开辟九州的道路。百姓有寝庙,野兽有茂盛的草,各自有安身之处,德行用来不扰乱它们。至于帝羿,贪婪于原野上的野兽,忘记了国家的忧患,却想着雌鹿和牡鹿。武力不可屡次使用,因此不能光大夏家的基业。兽臣掌管原野,敢向仆夫报告。”
臣按,这就是魏绛规劝晋侯的原因。晋侯喜好田猎,所以魏绛提及此事。百姓与野兽,生存方式不同,而想要安居,则没有不同。所以百姓安于寝庙,野兽安于茂草。先王时代,连鸟兽鱼鳖都顺从,是因为他们的德行不扰乱它们。羿则相反,不担忧国家事务,只想着雌鹿牡鹿。田猎虽然说是习武,但难道可以屡次进行吗?羿因为太康的安逸享乐而篡夺了他的位置,自己又因为安逸享乐被寒浞篡夺。所谓与乱臣同做坏事,没有不灭亡的。在武王时,辛甲奉王命,让百官各自根据职务,规劝君王的过失,所以虞人的官箴如此。用羿来警戒君王,就像大禹用丹朱来警戒舜一样。《灵台》诗说:“君王在灵囿,雌鹿伏卧;君王在灵沼,鱼儿满跃。”鹿在囿中,就像在山林;鱼在沼中,就像在江湖。文王的德行,波及飞禽潜鱼,各自安于所处,这就是所谓的不扰乱。汉代儒生作赋,铺陈弋猎的盛况,甚至说“风毛雨血,洒野蔽天”,唉!生物生在这个时候,与灵台的时代相比,是怎样的呢?臣因此一并记载,作为暴殄天物、不仁之人的警戒。
春秋隐公五年春天,鲁隐公在棠地射鱼。《左传》说,隐公将到棠地观看捕鱼,臧僖伯劝谏说:凡物不足以讲明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