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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幼幼集成一

(卷首)

医藏 · 已译 · 第 1–3 段

裘序

  余读太史公书而叹越人之善乎方也,邯郸贵妇人则治妇人,周贵老人则治老人,秦人爱小儿亦即治小儿,其施屡变,然其所奏亦并效。何哉?盖古者卜筮、医药皆有专官,世授其业,不迁而为良。苟能专其传、精其意,通知其理而无所惑,则妇人、孺子、老幼之各得其治,吾以为虽不必越人可也。后世专业既失,凡其治方术者,又不能精而多通,由此,妇人、丈夫之与小儿,始各为分科。而小儿之中又有所为疹者、疳者、惊风者、疮疡者,与夫他疾多端之分部。《庄子》所云:道为天下裂者,非耶?然世之为小儿医者,虽习其书、用其方,往往无所效,岂其传于古者,法犹有未备,而道或犹有所未至也乎!岭南陈君飞霞自幼知医,以治小儿者多所乖误,而弊实中于惊风家言,不惮大声疾呼,以辟其谬。乃取前代之说,存其精要,辨其是非,订为一书,名之曰《幼幼集成》。其间以搐子易惊字,标出误搐、类搐、非搐三条,既可使天下习惊风之教者,废然自返,而又俾从书中所载病因、证治,循涂守辙,庶几于动无不当,投无不宜。君之心勤而语恳如此,此盖欲举天下之幼,扶持而安全之,令一无夭札而后快也。君学仙好道,瓢笠洒然。吾闻道家者流,以老氏为宗。老氏言三宝,其一曰慈。夫慈之为道大矣,固不独幼幼,然幼幼则所以为慈。君本此意行之,而将托是书以为婴儿孺子之福,岂非仁人长者所乐与哉!乃因其请而为之序云。

赐进士出身通奉大夫日讲起居注官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加二级西昌裘日修撰

梁序

  医之为言,意也。神存采心之间,心可得解,口不可得言。然则方剂之着无益乎?而非也。观乎《灵枢》、《素问》,肇自轩皇,嗣是而医家者流着书立说,不一其人,家相祖述,代有师承,于吕稽旧闻、谛诊视,救其偏败而济乎夭死,厥功伟焉!则不事方书,乃神于医者之深造自得,而非可以概天下也。故医者济人之术,而方书之作,则以得诸心者传诸世,以济人于无穷也,独是书凭臆见,既虞师心之滞于偏,书守成规,又嫌胶柱而不知变。盖观一言之误,贻害非轻,而叹方书之难言也。虽然,为方书难,为方书而及幼科则尤难。何则?呱呱襁褓,啼笑无端,疾痛 痒,不能自白;其脏腑未定,则药物不能多受;其筋骨尚脆,则针砭尤非易施;误用刀圭,便伤生理。此炼师陈君飞霞三折肱于斯道,有《幼幼集成》之作也。君少慕冲举,学道罗浮,龙虎功能,洞然有得于性命之际,乃瓢笠云游,借医药以济世。

  谓世之医小儿者,因前人以伤寒病症,称为惊风,讹谬相沿,无论外感内伤,遇发热者,率以惊风为名而妄用其法,致扎伤者多,心甚悯焉!乃取在昔幼科诸书,参互考订,按之临证之所心得,判其合离,析其同异,以搐字易惊字,概曰搐,将急惊、慢惊、慢脾三则,易为误搐、类搐、非搐,分门别类,详其审切之诀,附以经验之方,自胎孕乳哺及痘麻疮疡诸证,胥辨晰而条贯焉。将受梓,征叙于余。余循览之下,叹其宅心之良浓,而殚精之不辞其瘁也。

  君已疾,多奇效,有他医治之垂绝,君则曰可生,服其药,无不活。遇窭人疗之不受谢,有急需补剂者,或更以参术相资;意所不合,虽贵富人招之不可致。盖天真疏放,不随俗俯仰,故游情方外而有急病让夷之思也。是编也,本长生之妙道,作保赤之灵丹。其斯为明六度而除四魔,以自利利他乎;其斯为父天地而母神明,悯幼稚之颠连,而弘煦妪于吾胞乎!后之业幼科者,习于斯而有得,将千载榛芜,一朝尽辟,以治婴孩,自足以辨析毫芒,随机用巧而利赖靡涯矣。余既重君之行高而志浓,又信此书之足以行世而行远;而揆诸我夫子怀少之志,暨天子恤幼之仁,均有合焉。爰浣笔以叙其端。

礼部进士文林郎候选县尹龙泉梁玉撰

译裘日修序 我读《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时,不禁感叹越人医术高明:他在邯郸重视妇人,就专治妇科病;在周地重视老人,就专治老年病;到了秦地爱护小儿,也就专治儿科病。他所采用的治疗方法屡屡变化,但取得的疗效却都很好。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古代占卜和医药都有专门的官职,世代传授本业,专心不改,因而成为良医。如果能够专心传承医术,精通其中的道理,全面了解医理而不受迷惑,那么无论妇女、儿童,还是老人和幼儿,都能各自得到适当的治疗;我认为,即使不一定达到越人的水平,也可以了。后世失去了专门传承的传统,凡是从事医术的人,又不能专精而且兼通各科,于是妇女、男子和小儿,才开始分别设立专科。而在儿科内部,又分成治疗出疹、疳病、惊风、疮疡,以及其他多种疾病的不同专门类别。这不正是《庄子》所说的“道被天下分裂”吗?然而,世上的儿科医生虽然学习有关医书、使用其中的方剂,往往还是没有疗效;难道是古代传下来的医术,方法仍有不完备之处,而医道也还有没有达到的地方吗?岭南陈飞霞君自幼懂得医术,认为世间治疗小儿的方法多有错误,而弊端实际上集中在“惊风”一派的说法上,于是不怕大声疾呼,来揭露并纠正它的谬误。于是他取来前代的医学论述,保存其中的精华,辨别是非,订成一部书,命名为《幼幼集成》。书中把“惊”字改为“搐”字,标举“误搐、类搐、非搐”三类,既可以使天下学习惊风理论的人彻底醒悟、回头改正,又能使他们依照书中所载的病因和证治,遵循正确的途径和法则行医,希望每次处理都恰当,每次用药都合宜。陈君的用心如此勤恳,言辞如此诚挚,大概正是想把天下所有幼儿都扶助保护,使他们平安成长,直到没有一个夭折死亡才感到满意。陈君学习仙道,喜好道术,身着道衣、头戴斗笠,洒脱自在。我听说道家这一流派,以老子为宗师。老子所说的“三宝”,其中第一项就是慈爱。慈爱的道理意义十分广大,当然不只是爱护幼儿;但爱护幼儿正是施行慈爱的具体表现。陈君本着这个意思去实行,又准备借这部书为婴儿和儿童造福,这难道不是仁人长者所乐于做的事吗?于是应他的请求,写下这篇序言。赐进士出身、通奉大夫、日讲起居注官、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加二级、西昌裘日修撰写 梁玉序 “医”这个字所表达的意思,就是心中的思考和体会。医者的精神凝聚在心神与思虑之间,心里可以领会,却未必能够用语言表达出来。既然如此,那么记载方剂的医书难道就没有用吗?并不是这样。看看《灵枢》《素问》,它们起源于轩辕黄帝;此后医家一类的人著书立说,人数众多,各家相互承袭,历代都有师承。他们考察旧有医理,认真诊察病情,补救前人的偏颇和失误,挽救将要夭亡的人,功劳实在伟大!因此,不从事方书研究而能成为神妙医者,是医家深入钻研后自有所得的结果,并不是天下所有人都可以一概做到的。所以,医术是救济病人的方法;而编写方书,是把自己心中领悟的医理传给后世,以便无穷无尽地救济病人。只是如果医书全凭个人臆见,就担心受个人成见局限;如果拘守书中的旧规,又怕像胶住琴柱那样不知变通。要知道,一句话说错,造成的危害就很严重,因此才感叹编写方书实在难以措辞。即使如此,编写一般方书已经很难,编写儿科方书就更加困难。为什么呢?婴儿包在襁褓中,哭和笑没有明显规律,有疾病、疼痛、瘙痒也不能自己说明。他们的脏腑尚未发育稳定,所以药物也不能承受太多。他们的筋骨还很脆弱,因此施用针刺和砭石尤其不容易。药物稍有误用,便会损伤身体的生理机能。这就是炼师陈飞霞君在这门医道上屡经挫折、深有经验,因而写成《幼幼集成》的原因。陈君年轻时仰慕飞升仙道,在罗浮山学习道术,研究龙虎功法,对性命之学有了透彻的领悟;后来便身披道衣、头戴斗笠云游四方,借助医药来救济世人。他说,世上治疗小儿的人,因袭前人把伤寒病证称作惊风的说法,错误代代沿传;无论外感还是内伤,遇到发热就一概称为惊风,妄用惊风的治法,导致许多孩子因误治而受伤甚至死亡,他对此十分怜悯。于是他取来从前儿科的各种医书,互相参照考订,再结合自己临证所得,判定其异同取舍,分析相同与不同之处,把“惊”字改为“搐”字,统称为“搐”,将急惊、慢惊、慢脾三类改为误搐、类搐、非搐;又分门别类,详细说明审察辨别的方法,并在后面附上经验方。从胎孕、乳哺,到痘疹、麻疹、疮疡等各种证候,都辨析清楚,条理贯通。书将付梓时,他请我为它写序。我读完以后,感叹他用心仁厚,而且竭尽精力、毫不顾惜劳苦。陈君治病常有奇效;别的医生认为病人已经濒死,他却说还可以活,病人服下他的药,没有不活下来的。遇到贫穷的人,他给人治病而不收谢礼;有人急需补益药物,他有时还用人参、白术等资助。如果与他的心意不合,即使是富贵人家请他,也不能把他请来。他天性疏放洒脱,不随世俗升降俯仰,所以寄情于世外,并且怀有救急扶危的志愿。这部书以长生之道为根本,写成保育儿童的灵验良方。这难道不是为了明白六度、消除四魔,从而既利益自己又利益他人吗?这难道不是把天地当作父亲、把神明当作母亲,怜悯幼儿的困苦颠沛,并把温暖慈爱广施于如同自己同胞的孩子们吗?后世从事儿科的人,学习这部书并有所领悟,就能把千年来荒芜杂乱的儿科医理在一朝之间彻底开辟;用它治疗婴儿,足以辨析极其细微的差别,随机应变地巧妙施治,所获得的利益将没有边际。我既敬重陈君品行高尚、志向深厚,又相信这部书足以流传于世并传之久远。而且拿它同我老师关怀少年儿童的志愿以及天子体恤幼儿的仁德相衡量,也都是相合的。因此洗净笔墨,写下这篇序言。礼部进士、文林郎、候选县尹、龙泉梁玉撰写

小引

  稽自三坟启秘,神圣迭兴,《本草》、《内经》,昭垂星日。盖圣人继天立极,位育为功,念天壤之间,阴阳代谢,运气推迁,至之先后,已无成规,应之早迟,靡有定律,其间六淫胜复,酿为灾眚。哀此苍黎,能无因是而夭扎者,此岐伯演十世之传,黄帝启九章之问,而有医氏之学也。伏读黄帝之谓岐伯曰:至哉,圣人之道,天地大化,非夫子孰能通之?请藏之灵兰之室,非斋戒不敢示。夫圣如轩皇,而于医事崇尚若此,岂非 一体,胞与为怀,欲登万世斯人于仁寿者欤!《素问》而下,如伊芳尹《汤液》、皇甫谧《甲乙》、秦越人《问难》、张仲景《金匮》、王叔和《脉经》、陶弘景《肘后》,此数公者,虽曰祖述《灵》、《素》,其实以作为述。自兹以往,医事寥寥,虽著作者代不乏人,求其无偏无陂,实难多观。惟明末李时珍、张景岳、喻嘉言递出,阐明《金匮》、发泄《内经》,扫芜秽而返清纯,有功于医事者不小。然数人虽产明代,而其书始盛行于康熙初年,大为世用。盖由圣天子临御,德孚中外,仁协万方。近纂《医宗金鉴》,遍周海宇,将见民无疵疠,物遂生成,故预产明良,以襄位育之功,非偶然矣。惟幼科一门,不无遗憾。虽嘉言微启其端,而其言未竟。予每读惊风之书,未尝不三叹而流涕也!予幼禀亏多病,于医家色脉之要顿,尝究心长际仙师,授金鼎火符性命之秘。嗣是遨游海岳,冀遇同俦,竹杖芒鞋,行方几半。宅内凡绅衿士庶、名公巨卿,以及至贱至微者,盖尝随录而方便之。其临证救治之多,有非笔楮所能罄。第念惊风之说,在在讹传,莫获辞而正之,坐使无辜婴稚,枉受贻殃,前后相仍,迄无底止。兹将惊风之说,概为删订,而附以一得之愚,自禀于胎元,火功烁艾,以及杂证麻痘,汤火疮疡,无不周备,汇为六卷,计数十万言。书成付梓,颜曰《幼幼集成》。其中延医权衡,一遵经旨,冈或偏枯,务期有当于理,无害于人而后已,非敢妄议前人,遂其一隅之见,第念保赤诚求,不中不远,此书不无万一之助,勿忍终默而息,不辞狂瞽,请政大方,岂曰井海瓮天,立言启后,亦聊体古圣仁民爱物之心,欲自效其负暄之悃云尔!

  时维大清乾隆十五年岁次庚午孟春月罗浮陈复正飞霞氏书于阳之种杏草堂

译小引 考察上古三皇的典籍开启医道奥秘,神圣之人相继兴起,《本草》《内经》如日月星辰般昭然流传。圣人承接天意,建立天下的准则,以使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为功;想到天地之间阴阳交替消长,运气不断推移变化,气候到来的先后没有固定规律,应对它的早晚也没有一定法则,其中风、寒、暑、湿、燥、火六淫相互胜复,酿成灾害。可怜天下百姓,怎么能没有人因此夭折死亡呢?这正是岐伯推演十代相传的医术、黄帝启发九章医问,于是才有了医学的缘由。我恭敬地读到黄帝对岐伯说:“伟大啊,圣人的道理!天地运行变化的奥秘,除了先生,谁还能通晓呢?” 请把这些内容收藏在灵兰之室,若不是斋戒清心,不敢把它示人。轩辕黄帝这样的圣人,对于医事尚且如此尊崇,难道不是因为把万物看作一体、把天下人都视为同胞,想使后世万民都登上仁慈长寿之境吗?《素问》以后,如伊尹的《汤液》、皇甫谧的《甲乙》、秦越人的《问难》、张仲景的《金匮》、王叔和的《脉经》、陶弘景的《肘后》,这几位先生虽然说是承袭《灵枢》《素问》,实际上都是在前人基础上有所创作并加以阐述。从这以后,医学著述逐渐稀少;虽然历代并不缺少著书立说的人,但要找没有偏颇、没有不正之处的作品,实在很难见到许多。只有明末的李时珍、张景岳、喻嘉言相继出现,阐发《金匮》的要旨,发挥《内经》的深意,扫除芜杂污秽而恢复清纯,对医学的贡献很大。然而这几位虽然生在明代,他们的著作却到康熙初年才盛行,大为当世所采用。大概是因为圣明的天子登临帝位,德泽遍及中外,仁爱惠及四方。近来又编纂《医宗金鉴》,使它遍及全国;将来必定会看到百姓没有疾病灾害,万物顺利生长,所以预先培养贤明的臣子,来辅助使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的功业,这并不是偶然的。只是儿科这一门,不能没有遗憾。虽然喻嘉言略微开了这个头,但他的论述还没有完成。我每次读到论述惊风的书,没有一次不再三叹息而流泪!我幼年禀赋不足,多病体弱,对医家诊察面色、切按脉象等要领很早便开始留心;曾经向长际仙师探究医道,接受金鼎火符以及性命之学的奥秘。此后我游历山海,希望遇到志同道合的人,拄着竹杖、穿着草鞋,所走的地方几乎遍及各处。在家中,凡是士绅、读书人、平民,名公大臣,以及极其卑微贫贱的人,我都曾登记在册,酌情为他们行方便、治病。我临证救治的人很多,不是笔墨所能完全记载的。只是想到“惊风”这种说法到处都是错误流传,却没有人能够提出论说来加以纠正,结果使无辜的婴幼儿白白遭受祸害,前后相沿,至今没有止境。现在我把“惊风”的说法大加删订,并附上自己的一点心得,从先天胎元、火功灸艾,到麻疹、痘疹等杂证以及汤火伤、疮疡,没有不涉及的,汇编成六卷,共计数十万字。书写成后付印,题名为《幼幼集成》。其中关于诊疗权衡取舍的内容,完全遵循经典旨意,绝不偏执片面,务求符合医理,不伤害病人后才停止;并不是胆敢妄议前人、满足自己一己之见。只是想到保护幼儿确实是我的诚心所求,虽然未必达到中正恰当、既不偏远的境地,但这部书或许也能有万分之一的帮助,所以不忍始终沉默而停止写作。我不避狂妄浅陋,请大方之家指正;这哪里是坐井观天、以管窥天,不过是借立言启迪后人,也姑且体现古代圣人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愿,想尽自己的微薄力量罢了。时为大清乾隆十五年、岁次庚午、孟春月,罗浮陈复正、号飞霞氏,写于阳之种杏草堂。

凡例

  一幼科之书几于汗牛,其惊风之传,诚多谬误。喻嘉言、陈远公、程凤雏业已辟之,指出病痉,惜未申明病痉之由与治痉之法,仍无着落,不足服人,予兹彻底揭破,以伤寒病痉,杂病致搐,并竭绝脱证分为三则,以搐字概之:曰误搐,曰类搐,曰非搐。条分缕晰,证治判然,名目既正,庶治疗不惑。周虚中曰:开此三大法门,可济无穷夭扎。

  一幼科论证,悉以阳有余,阴不足立说,乖误相承,流祸千古。后人误以婴儿为一团阳火,肆用寒凉,伤脾败胃。古初禀受敦庞,贻害犹浅。今非昔比,怯弱者众,古方今病,每多龃龉,是故聊为删订,非敢轻前人而执己见,盖亦因时制宜之用也。

  一胎婴芽嫩之姿,乍离母腹,如水上沤、风前烛,防护稍疏,立见殇夭。而幼科所用毒劣之方,令其暗损真元,阴阳荣卫,即侥幸得生,而精神已耗,一生虚怯,莫可补救,况复不生者多。兹于劫夺之方,毒劣之味,概行删去,而易以反正逆从之治,无辜赤子,或可免衔冤于九地。

  一《颅囟》肇于东汉卫沈,而成于宋人钱仲阳,其能用仲景地黄汤治赋禀不足,以七味白术散治泻利作渴,岂不卓然有见。迨门人某隐其名,存浓也,假托其名,辄用霸方劫夺,致人夭枉,遂致贻讥后世。兹为用其所长,去其所短,非敢好为节略,实所以成仲阳之初志。

  一幼科惟从惊风摹拟,而伤寒门类全然遗弃。故学人但知有惊风,不知有伤寒,毫芒千里,害岂胜言!独程凤雏能见及此。兹并纂入,以备酌用。痘疹为幼科切要,诸家多不经意,或另立一门。学人以为源流各别,不复留心讨论,今并纂入,使知痘实幼科本有,不敢不经心体察。

  一痘科之书,如冯氏、陈氏、聂氏、翟氏、万氏,虽皆不为无见,而实繁简不侔。又惟万氏明显,可以济急,惜原板毁于明末,康熙二年复梓者,则亥豕盈篇,鲁鱼过半,诗歌叶韵全亡,证论先后重复,识者鄙之,予甚惜焉。因为详悉删润,纂入以成全璧。

  一火功为幼科第一要务,济急无捷于此。奈从前所传,悉犯关门逐盗之戒,不惟无济,而反有害。今以异授神火,绘图作歌,公诸同志,急迫之间,可以回春顷刻。

  一治疗自有正方,其未尽者,复以经验简方并外治之法,附于方后,内有起死回生之诀,若能留心记览,随宜酌用,其利无穷。

  一是书不但为知医者设,即不知医者,亦能用之,盖理路通畅,用方简切,并无幽渺难明之说。家置一册,可以对证调治,自利利人,不无小补。

  一是书虽云编辑,而幼科家言,又未敢尽信以为确。其理明义畅,有裨实用者取之,浮泛不切者去之,间有未妥之处,即参以鄙见,并素所经验者成全之。故难分某段为何人之言,非敢掩人之功为己有也。盖幼科非方脉之比,以其病因疾苦,莫能告人,一匕下咽,死生立判,故不敢不为详慎。是书斟酌去取,颇为得宜。

  一是书文义荒疏,由予幼时未尝学问,只以无辜夭扎,不忍坐视,所以忘其固陋,不禁率意言之。语虽不伦,理虚非诬,明者幸毋以是见薄,第原其忠爱之心而赐之规正,是亦荛之幸也。

复正再识

译凡例 一、儿科医书多得几乎可以用牛车来运输,其中关于惊风的传说,确实错误很多。喻嘉言、陈远公、程凤雏已经对此加以驳斥,指出这其实是痉病,可惜没有进一步说明发生痉病的原因和治疗痉病的方法,仍然没有落实,不能使人信服。因此我现在彻底揭示其真相,把伤寒所致的痉病、杂病所致的抽搐,以及竭绝脱证分为三类,总称为“搐”:一叫误搐,二叫类搐,三叫非搐。逐条分列,层层剖析,证候和治法判然分明;名称既得到纠正,治疗时大概就不会迷惑了。周虚中说:“开辟这三大法门,可以救助无数将要夭折的人。” 一、儿科论述证候,全都以“阳有余、阴不足”为立论依据,错误相承流传,祸害延续千年。后人错误地把婴儿看成一团阳火,任意使用寒凉药物,损伤脾胃,使脾胃功能衰败。上古时代人们先天禀赋厚实强健,这样造成的危害还比较浅。如今已不同于古代,体质怯弱的人很多;古代的方剂用于今天的病证,常常不相适合。因此我姑且加以删订,并不是敢于轻视前人、固执自己的见解,而是根据时代变化采取相应措施。一、胎儿和婴儿身体娇嫩,刚离开母腹,就像水面上的泡沫、风前的烛火,防护稍有疏忽,立刻就会夭折。而且儿科所使用的有毒而猛烈的方药,会使他们暗中损伤真元、阴阳、营卫;即使侥幸活下来,精神也已经耗损,一生体虚怯弱,无法补救,更何况因此不能活下来的往往很多。现在把那些劫夺正气的方剂和猛烈有毒的药味一概删去,改用扶正、逆治、从治等方法;无辜的婴儿或许可以免受冤屈,不再沉冤地下。一、《颅囟》一书起始于东汉卫沈,至宋代钱仲阳时才完成。钱仲阳能够用仲景的地黄汤治疗先天禀赋不足,用七味白术散治疗腹泻而口渴,难道不是很有卓越见识吗?后来他的门人隐去自己的姓名,保存〔原文“存浓也”字样有疑〕,假托钱仲阳之名,动辄使用强力劫夺正气的方剂,导致人们无辜夭亡,终于受到后世讥议。现在保留他的长处,去掉他的短处,并不是喜欢任意删节,实际上是为了完成钱仲阳当初的志愿。一、儿科只仿照惊风来论治,伤寒一门却完全被抛弃。所以学习医术的人只知道有惊风,不知道有伤寒;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造成的危害哪里说得尽呢!只有程凤雏能够注意到这一点。现在把伤寒部分也一并编入,以备斟酌采用。痘疹是儿科最重要的内容,各家大多不加重视,有的还另立一门。学习者认为它与儿科的源流各不相同,便不再用心讨论;现在把它也一并编入,使人知道痘疹本来就是儿科固有的内容,不敢不认真观察研究。一、痘科医书,如冯氏、陈氏、聂氏、翟氏、万氏诸家所著,虽然都不是毫无见解,但在详略方面确实很不相同。其中只有万氏的著作论述明白,可以救急;可惜原刻板在明末毁坏,康熙二年重新刻印的版本却满篇都是“亥豕”“鲁鱼”之类的文字讹误,诗歌的叶韵也全部散失,证候论述的先后还相互重复,有识之士都鄙弃它,我对此十分惋惜。因此我对它详加删改润色,编入本书,使其成为完整的作品。一、火功是儿科第一要务,救急没有比它更迅速的。无奈从前流传的方法,全都犯了“关门逐盗”的禁忌,不但没有帮助,反而有害。现在把异传的神火绘成图、编成歌,公开告诉同道,在危急紧迫之时,可以顷刻之间使病情转危为安。一、治疗本来有正规的方剂;其中没有说尽的,再用经验简方和外治方法附在方剂之后,里面还有起死回生的诀窍。如果能够留心阅读记诵,随病情斟酌使用,获益将没有穷尽。一、这部书不只是为懂医的人编写的,即使不懂医的人也能使用,因为其中医理通畅,用方简明切实,没有幽深难懂的说法。家中放置一册,便可以根据证候调治,既利于自己,也利于他人,多少会有一些帮助。一、这部书虽然说是编辑而成,但对儿科各家的说法,也不敢全都相信为确切无误。凡是道理明白、意义通畅、对实际应用有帮助的,就取用;浮泛而不切实际的,就删去;偶有不妥之处,便参照我的浅见和一向积累的经验加以补正,使之完整。所以很难分辨某一段究竟是哪一家的话,并不是我敢于掩盖别人的功劳,把它据为己有。因为儿科不同于成人脉学,儿童的病因和痛苦无法向人说明,药物一匙咽下去,生死立刻就可能决定,所以不敢不写得详细谨慎。这部书对材料的斟酌取舍,颇为恰当。一、这部书的文辞义理比较粗疏,是因为我小时候从未认真求学,只因不忍坐视无辜儿童夭折,所以忘却自己的浅陋,任意写了下来。言语虽然不够合乎规范,道理或许空疏,却不是虚妄欺骗;明达的人幸勿因此轻视我,只请体谅我忠诚爱护儿童的心,赐予指正,这也是我这个樵夫的幸运。复正再次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