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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幼幼集成十六

卷二附血虚寒袭太阳病痉案

医藏 · 已译 · 第 43–45 段

卷二 惊风辟妄辨明致妄之由

  (易去惊字)惊风二字,千古疑城。嘉言欲打破人鬼关,其实未易能也。盖从前有此名目,后人莫敢翻其成案,惟从惊风摹拟,究竟愈摹愈失,愈论愈晦,其实由于仲阳立名之不慎也。在伊芳当日,或适因婴儿伤寒病痉,乍有反张搐搦之态,故偶立惊风之名,亦犹方脉中之惊悸、惊惕、惊慌等类,初亦未尝即欲以此两字示法来兹,而门人继述不善,遂以惊字为惊吓之惊,风字即惊字之变文,观幼科书中,凡青为风者,皆曰青为惊可知矣。谬为小儿之病,悉由惊而生风。误以伤寒无汗之表证为急惊,以伤风自汗之解肌证为慢惊,以脾败胃伤竭绝之证为慢脾。妄立诸惊名色,眩惑后人,何尝有一毫实际裨于治疗。而诸家旋祖其术,极力敷演,亦不过随波逐浪,猜度摹拟,初无理要可以服人。是仲阳偶以一字之乖讹,而后世受祸如此其烈也。至于见证立名,更为舛谬。

  如小儿伤寒病痉,外证有头项强,背反张,目上视,此《金匮》所谓能仰不能俯者,属太阳,则称天吊惊;眼目下窜,即《金匮》之颈项KT KT (音殊),海藏之低头下视,属二阳合病,则称看地惊;两脚掣跳,海藏所谓肘膝相构属阳明,则称马蹄惊;两手牵引,海藏所谓左右搐搦,属少阳,则称弯弓惊;伤寒病痉,误用惊药,耗其津液,而筋脉受伤,遂致两手拘挛,已为不治之证,乃犹称鹰爪惊,虚证肆行攻伐,乃致脾败胃绝,四肢 曳,奄奄待尽,犹复称撒手惊。至于阴寒腹痛,面青口撮,口吐白沫,曰鲫鱼惊;脾虚生热,舌络紧急,不时舔舌,曰蛇丝惊;蛔虫贯膈,大叫一声,即昏闷不省,曰乌鸦惊;儿病作热,本为常候,曰潮热惊;食饮停滞,胸腹饱闷,曰膨胀惊。更有诸多不通名项,莫能枚举。

  夫以上诸证,皆表里寒热分明,证候显然可据。而若辈不究病源,妄立名色,悉以惊字目之。设也人病阳明内实,逾垣上屋,则将名飞天惊。阴极发燥,欲卧泥水中,则将名擗地惊;少阴昏沉嗜寐,则将名瞌睡惊;中消多食无厌,则又名饕餮惊乎?荒唐鄙野,虽奚童爨婢有所不言,而医者公然笔之于书。后人见其证皆惊证,纹悉惊纹,相与依样葫芦,一倡百和,以为一遵古法,谁曰不然。不知论证可任其牵强,而治疗不容于假借。如伤寒病痉,由风寒湿三气合邪,病在太阳、阳明、少阳,与心惊、肝风、脾痰、肺热,风中牛马,若以惊风治之,则无辜心肝脾肺,枉受剥肤,而风寒湿外至之邪, 然磐石。此岂有一可乎?予欲为之更改之以为非,易去惊风二字,仍恐流祸无已,将欲以痉字、 字易之,又虑其不入俗。因思幼科以搐掣名惊,今即以搐字易惊字,屏去祸害之惊,祛除笼统之风,总名之曰搐,庶不骇听,而又不失病痉之本来。复以急惊、慢惊、慢脾之入石堆者,易之为误搐、类搐、非搐之三宝筏,提携沉溺,稳步康衢,将于是乎在焉。

  何谓误搐?盖伤寒小儿最多,由医者治不如法,抑遏其表邪,莫能外解,故壮热不退,遂尔变而为痉,则有搐搦反张之候。要知此证由风寒湿所致,虽有身热,俱皆表邪,非火热之比,且与《内经》诸痉项强,诸风掉眩,诸寒收引之例,恰正相符。因剔出风、寒二痉归于误搐条下,俾临证者,知为伤寒病痉,不致有开关镇治之害。何为类搐?盖伤暑疟痢,咳嗽丹毒,疮痘霍乱,客忤中恶,其证显然可见,辨认既明,一药可愈,何至作搐?由医者迁延时日,或抑遏邪气,无所发泄,间有变为搐者,搐非固有,所以谓之类搐。要知此证由火热居多,实非风寒,惟咳嗽疟疾微兼表邪,治者宜审。今遵《内经》诸热瞀,皆属于火之例,共一十条,总归于类搐条下,逐证注明,各从本门为治,以免截风定搐之患。何谓非搐?盖小儿大吐大泻,久病病后,脾败胃绝,昏睡露睛,虚痰来往,此竭绝之证,而幼科以为慢脾风。更以大惊卒恐,神魂离散之证,为急惊风。不知以上二证,死生呼吸,犹敢以惊风称之耶!因体东垣非风之意,竟以非搐名之,使后人知此等证候,全非风搐,而治风治搐之法,远摈三舍,庶可以保全竭绝,而不致于夭折无辜也。以上三门,逐证分晰,其所用药方,一遵经旨,罔敢立异。要使幼科之证,毫无遗漏,而惊风二字,不屏自却,人鬼关岂徒打破,行将化为琼楼玉宇矣。

  周虚中曰,雄辞闳辨,驳得诸家之言惊者,无可置喙,快极快极!

译卷二 驳斥惊风妄说,辨明产生妄说的原因 (删去“惊”字)“惊风”二字,是千古以来难以攻破的疑城。嘉言想要打破人鬼之间的关隘,实际上并不容易做到。大概从前既然有了这个名称,后人就不敢推翻旧有定案,只是一味摹仿“惊风”的说法,结果越摹仿越失真,越议论越昏暗;这其实是由于仲阳当初命名不够谨慎。在仲阳当时,或许正好遇到婴儿患伤寒而发生痉病,突然出现角弓反张、抽搐等样子,所以偶然立下“惊风”这个名称;这就像方脉书中的惊悸、惊惕、惊慌等名称一样,起初也未必是想用这两个字来给后世制定治法。可是门人承袭发挥不当,便把“惊”字解释成惊吓的惊,把“风”字说成只是“惊”字的变体;看幼科书中凡是说青色为风的地方,都说成青色为惊,就可以知道这一点了。他们错误地认为,小儿的疾病全都是由于受到惊吓而生风。他们把伤寒无汗的表证误作急惊,把伤风自汗、应当解肌的证候误作慢惊,又把脾胃衰败、胃气耗竭的危重证候误作慢脾。妄自创立各种惊病名称,迷惑后人,对于治疗又何曾有一丝实际帮助呢?各家医家随后又尊奉并仿效这种方法,竭力铺陈发挥,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猜测摹拟,起初并没有足以使人信服的道理。这就是仲阳偶然在一个字上出现错误,而后世遭受的祸害竟如此惨烈。至于根据症状来命名,更加错乱荒谬。比如小儿患伤寒痉病,外在症状有头项强直、背部反张、双眼上视,这就是《金匮要略》所说的能抬头仰视而不能低头俯视,属于太阳病,于是称为“天吊惊”。双眼向下斜视,就是《金匮要略》所说的颈项〔原文作“KT KT”,字样疑为OCR错误〕,也是海藏所说的低头下视,属于二阳合病,于是称为“看地惊”。两脚牵掣跳动,是海藏所说的肘膝相互牵引,属于阳明病,于是称为“马蹄惊”。两手牵引拘挛,是海藏所说的左右抽搐,属于少阳病,于是称为“弯弓惊”。伤寒痉病误用治疗惊病的药物,耗伤津液,筋脉因而受损,最终导致两手拘挛,这已经是不治之证,却还称为“鹰爪惊”;虚证肆意攻伐,导致脾胃败坏、胃气断绝,四肢〔原文“曳”前缺字〕,奄奄一息、濒临死亡,仍然又称为“撒手惊”。至于阴寒腹痛,面色青,口唇撮起,口中吐白沫,称为“鲫鱼惊”。脾虚而生热,舌络拘紧,不时舔舌,称为“蛇丝惊”。蛔虫穿过膈部,突然大叫一声,随即昏闷不省人事,称为“乌鸦惊”。小儿患病发热,本来是常见的症状,却称为“潮热惊”。饮食停滞,胸腹胀满烦闷,称为“膨胀惊”。此外还有许多不合情理的名称,无法一一列举。以上各种证候,表里、寒热都分辨清楚,症状也明显可据。可是这些人不追究病因,妄自设置名目,把所有情况都用“惊”字来命名。假如有人阳明腑实,竟能翻墙登屋,他们就会把它称为“飞天惊”。阴寒到了极点而发燥,想要躺在泥水里,他们就会把它称为“擗地惊”。少阴病神志昏沉、嗜睡,他们就会把它称为“瞌睡惊”。中消而多食不知满足,难道又要称为“饕餮惊”吗?荒唐粗鄙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是小孩子和烧火做饭的婢女也不会说出这种话,医家却公然把它写进书中。后人看见这些症状都被说成惊证,纹理也都被说成惊纹,便相互照样仿效,一个倡导,百人应和,还以为完全遵循古法,谁能说不对。却不知道,议论证候可以任意牵强附会,治疗却不能用假说来搪塞。比如伤寒痉病,是风、寒、湿三种邪气合并侵犯所致,病在太阳、阳明、少阳,与心惊、肝风、脾痰、肺热毫无关系;如果按惊风治疗,那么无辜的心、肝、脾、肺就会徒然受到严重损伤,而从外部侵入的风寒湿邪却〔原文“然磐石”语义不通,疑有OCR错误〕。这难道有一件是对的吗?我想替它改正,说明这种说法不对,删去“惊风”二字,但仍担心祸害流传不止;想用“痉”字、〔原文缺字〕字来替代它,又担心不合世俗习惯。于是想到幼科把抽搐牵掣称作惊病,现在就用“搐”字替代“惊”字,摒除“惊”字带来的祸害,去掉“风”字的笼统含义,统称为“搐”,这样既不至于令人听了惊骇,又不失痉病的本来性质。又把急惊、慢惊、慢脾这三类容易误入歧途的说法,改为误搐、类搐、非搐三种渡过险滩的工具,用来扶助沉溺者,使其稳步走上康庄大道,希望就在这里。什么叫作误搐?伤寒在小儿中最为常见,大概是由于医生治疗不合方法,压制、遏阻了表邪,使其不能向外解除,所以高热持续不退,最终转变成痉病,于是出现抽搐、项背反张等症状。要知道这种证候是风、寒、湿所致,虽然有身体发热,但都属于表邪,并不是火热证;而且与《内经》所说各种痉病项强、各种风病掉眩、各种寒病收引的情况,恰好完全相符。因此把风痉、寒痉分别列出,归入误搐条下,使临证者知道这是伤寒痉病,不致发生使用开关、镇惊等法治疗的危害。什么叫作类搐?伤暑、疟疾、痢疾、咳嗽、丹毒、疮疡、痘疹、霍乱、客忤、中恶等病,它们的证候都明显可见,既然辨认清楚,用一味药就可以治愈,哪里会发展成抽搐呢?只是因为医生拖延了时日,或者压制、阻遏了邪气,使其无从发泄,偶尔有转变成抽搐的;这种抽搐并非疾病本来就有,所以称为类搐。要知道这类证候大多由火热所致,实在不是风寒;只有咳嗽、疟疾可能稍微兼有表邪,治疗时应当仔细审察。现在遵循《内经》所说各种热病神志昏乱都属于火的原则,共列十条,全部归入类搐一门;对每种证候逐一说明,各自按照本病类别治疗,以免发生截风定搐的弊害。什么叫作非搐?小儿大吐大泻,久病或病后,脾胃败坏、胃气断绝,昏睡而眼睛露白,虚痰往来不定,这是元气衰竭、病情危绝的证候,幼科医家却把它叫作慢脾风。又把受到巨大惊吓、突然恐惧而导致神魂离散的证候,称为急惊风。却不知道以上两种证候,生死只在呼吸之间,怎么还敢把它们称作惊风呢?因此体会东垣关于‘非风’的意思,干脆命名为‘非搐’,使后人知道这类证候完全不是风搐,治疗风病、搐病的方法应当远远摒弃,这样或许可以保全元气衰竭的病儿,不使无辜夭折。以上三门,逐一分析各种证候;所采用的药方完全遵循经典宗旨,不敢另立异说。要使幼科的各种证候毫无遗漏,并且即使不特意排除‘惊风’二字,它也会自行消退;人鬼之间的关隘哪里只是被打破,今后将要化成琼楼玉宇了。周虚中说:雄辩宏阔,驳斥并采纳各家言论中令人惊叹之处,使人无从置喙,痛快,实在痛快!

卷二新立误搐类搐非搐分门别证

  曰误搐,即伤寒病痉也。盖头项强,背反张,目上视,属太阳;低头下视,口噤不语,手足牵引,肘膝相构,属阳明;眼目或左或右而斜视,手足或左或右而搐搦,属少阳。此实三阳表证,岂得混称为惊风?痉由误致,今故易名误搐,然痉有刚柔,治非一类,以柔痉列之于首,刚痉次之,更详其致痉之由,与治痉之方,总归于误搐条下,证治井然有据,明者当不以予为妄也。

卷二 新立误搐类搐非搐分门别证柔痉

  (伤风有汗为柔,风性软弱也)经曰:太阳病发热汗出,不恶寒者,名曰柔痉。其证初起,发热自汗,口中气热,呵欠顿闷,手足动摇,甚则反张,由风邪伤卫,荣卫不和。小儿体弱者,最多此证,亦因腠理不密,自汗无时,所以风邪易入。幼科见其多汗昏沉,辄以慢惊称之。

  按:此条风邪伤卫,本属轻证。若能早为解肌,调和荣卫,药到病起,误作慢惊,妄投补剂,其祸不可胜言矣(此即前诸家所云,慢惊温补而不愈,变为急惊者,即此例也。)

卷二 新立误搐类搐非搐分门别证刚痉

  (伤寒无汗为刚,寒性刚劲也)经曰:太阳中风,重感寒湿而变痉。盖伤风原有汗,愚人不知,重衣浓被,令其大汗。汗多衣褓必湿,湿久寒生,渗注关节,故为重感寒湿。寒湿内闭,反令无汗,是名刚痉。其证初恶风寒,发热头痛,偎藏于母怀者是也。小儿口不能言,父母一时不觉,但见其发热,不知其恶寒,但见其昏沉,不知其头痛。医者见其发热,满口称为惊风,置伤寒表里于不问,惟事镇坠凉泻,抑遏其表邪,不能外出,必致延及于三阳(太阳传阳明,阳明传少阳。)所以有身热足冷,颈项强急,头身俱热,面目红赤,独摇头,卒口噤,背反张,手足搐搦,眼目斜视。

  此则三阳经之全痉,幼科所称四证八候者,即此也。斯时正宜循经用药,解去三阳之邪,其病霍然而起。倘舍此不图,邪必自三阳而入于三阴,发热腹痛,四肢伛偻,能俯不能仰,已成阴痉凶危之候,犹以慢惊风称之,风药乱投,死将旋踵。哀哉!(此即前诸家所云,急惊凉泻而不愈,或与吐下药太过,变为慢惊者,即此例也。)按:伤寒之来,岂初日便能变痉,由医者误治致之耳。盖邪自太阳而入,太阳之脉上起于头,中行于背,下至于足,因其经脉受邪,荣卫涩滞,则头项背足,皆有痛楚牵强之象。幼科见此,便诧为惊风,妄行镇坠,以致邪无所伸,而后乃变为痉。此际尚不知为误治所致,而反谓小儿固有之证。此其所以为误中之误也。尝观夏初明治小儿作搐而死,以至三五日不醒者,悉用天保采微汤投之而愈。其子禹铸广传其方,惜无一家发明之,致后人莫维其义。予不辞饶舌,聊为剖露:夫天保采微汤乃败毒散、不换金正气散、升麻葛根汤三方合凑者也。其中作用,以羌、独走太阳而祛寒发表,以苍、前、升、葛、陈、朴、甘、苓走阳明而除湿解肌,以芎、柴入少阳而和解表里,以桔、半、枳、藿、芍药,入太阴而和荣逐饮。或问既为三阳表药,何以辄及于太阴?曰:小儿全藉脾肺为行药之主。此实扶中气以托邪,岂引邪入里之谓耶?然其中一十七味,并非五金八石、三黄四神,而能于死中求活者,岂疏解之药可以起死回生乎?由从前误以伤寒作惊治,未经发散,以致邪闭而死。今投疏解以生者,亦不过为从前补其阙失耳,岂有奇特深义哉!第此等之治,犹为末着。若早循经治疗,又何至如是凶危,始效猎人之罗网四张,希庶几乎一遇。苟如鄙刻所集,一见小儿发热昏沉,即为之分别有汗无汗,有汗者解散肌邪,无汗者开通荣卫,领邪外出,神志自清,又何者闭塞昏迷之变耶?

译卷二新立“误搐”一类:抽搐而并非真正抽搐,分门辨证。所谓误搐,就是伤寒病中的痉证。头颈强硬,背部反张,眼睛向上直视,属于太阳经证;低头向下看,口紧闭不能说话,手足牵引,肘部和膝部相互拘挛,属于阳明经证;眼睛或向左、或向右斜视,手足也或向左、或向右抽搐,属于少阳经证。这确实是三阳经的表证,怎么能混称为惊风呢?痉证是由于误治造成的,所以现在改名为“误搐”。不过痉证有刚痉、柔痉之分,治疗也不是一类方法;本书把柔痉列在前面,刚痉列在后面,再详细说明导致痉证的原因和治疗痉证的方剂,统归在“误搐”条下,使证候和治法井然有据,明白事理的人应当不会认为我是在妄说。卷二新立“误搐”一类:抽搐而并非真正抽搐,分门辨证——柔痉。(伤风而有汗,叫作柔痉,因为风性柔弱。)《内经》说:太阳病发热、出汗而不恶寒,称为柔痉。这种病证刚开始时,发热、自汗,口中呼出的气发热,频频打呵欠并感到困闷,手足摇动,严重时背部反张,这是风邪损伤卫气、营卫不和所致。体质虚弱的小儿最容易得这种病,也是因为腠理不致密,时时自汗,所以风邪容易侵入。儿科医生见孩子多汗、昏沉,往往就称为慢惊风。按:这一条是风邪损伤卫气,原本属于轻证。如果能及早解肌、调和营卫,药力一到病就会好;若误作慢惊风,胡乱使用补药,造成的祸害就难以尽述。(这就是前面各家所说的:慢惊风用温补法不能治愈,反而变成急惊风的情况。) 卷二新立“误搐”一类:抽搐而并非真正抽搐,分门辨证——刚痉。(伤寒而无汗,叫作刚痉,因为寒性刚劲。)《内经》说:太阳中风后,又严重感受寒湿,就会转变为痉证。伤风本来会出汗,愚昧的人不知道,反而给孩子多穿衣、盖厚被,使他大汗淋漓。汗出过多,衣服和包被必定潮湿;潮湿时间久了就会生寒,寒湿渗入并停留在关节中,所以说是再次感受寒湿。寒湿闭阻在体内,反而使人不能出汗,这就叫刚痉。这种病证刚开始时,怕风怕冷、发热、头痛,喜欢依偎躲藏在母亲怀里。小儿不能说话,父母一时察觉不到,只看见他发热,却不知道他怕冷;只看见他昏沉,却不知道他头痛。医生见孩子发热,就满口称为惊风,不管伤寒的表证和里证,只顾使用镇惊下坠、寒凉攻泻之法,压制表邪,使邪气不能向外排出,必然会蔓延到三阳经。(太阳经传入阳明经,阳明经传入少阳经。) 因此会出现身热而足冷、颈项强急、头和身体都发热、面目红赤、独自摇头、突然口噤、背部反张、手足抽搐、眼睛斜视等症状。这就是三阳经的痉证全部出现,儿科所谓的“四证八候”,就是这种情况。这时正应当按照经脉传变用药,解除三阳经的邪气,病就会很快痊愈。假如舍弃这种治法而不管,邪气必然从三阳经进入三阴经,出现发热、腹痛、四肢弯曲、只能俯身不能仰身,已经成为阴痉的凶险证候;这时还称作慢惊风,胡乱投用治风药,死亡很快就会到来。可悲啊!(这就是前面各家所说的:急惊风用寒凉攻泻法不能治愈,或者使用催吐、泻下药过度,反而转变为慢惊风的情况。) 按:伤寒初起时,哪里会在第一天就转变为痉证?这是医生误治造成的罢了。邪气从太阳经侵入,太阳经脉向上起于头部,中间沿背部运行,向下到达足部;由于经脉受邪,营卫运行涩滞,所以头、颈、背、足都会出现疼痛、牵引和强硬的表现。儿科医生见到这些表现,便惊讶地认为是惊风,胡乱使用镇惊下坠药,以致邪气无法伸展排出,后来就转变成痉证。到了这时,他们还不知道这是误治造成的,反而说这是小儿本来就有的病证。这就是错误中的错误。我曾见夏初明治疗小儿抽搐甚至濒死,乃至三五天不醒的病例,全都用天保采微汤,服后便痊愈。他的儿子禹铸广泛传播这个方子,可惜没有一家进一步阐明它的意义,以致后人无法理解其道理。我不怕被说成多嘴,姑且替大家剖析说明:天保采微汤,是败毒散、不换金正气散、升麻葛根汤三方合用而成的。其中的作用是:羌活、独活走太阳经,祛寒解表;苍术、前胡、升麻、葛根、陈皮、厚朴、甘草、茯苓走阳明经,除湿解肌;川芎、柴胡进入少阳经,和解表里;桔梗、半夏、枳壳、藿香、芍药进入太阴经,调和营气并驱除水饮。有人问:既然是治疗三阳经表证的药,为什么总要涉及太阴经呢?回答说:小儿全靠脾肺作为药力运行的主导。这实际上是扶助中气来托送邪气,难道是要引邪气进入里部吗?然而方中十七味药,并不是五金八石、三黄四神之类的奇异药物,却能从死亡边缘挽救生命;难道普通的疏解药就能起死回生吗?这是因为先前误把伤寒当作惊风治疗,没有及时发散,导致邪气闭塞而危及生命。如今使用疏解法使病人得以活下来,也不过是补救先前治疗的缺失罢了,哪里有什么奇特深奥的意义呢?只是这种治疗,仍然属于最后才采取的办法。如果早些按照经脉传变治疗,又何至于到了这样凶险的地步,才像猎人张开四面罗网一样,希望侥幸捕到一只呢?如果按照我这部浅陋的著作所收录的方法,一见小儿发热昏沉,就分别辨明有汗还是无汗;有汗的解散肌表之邪,无汗的开通营卫,引导邪气向外排出,神志自然清醒,又怎么会发生闭塞昏迷的变化呢?

卷二附血虚寒袭太阳病痉案

  周虚中曰:张景岳有云,太阳血少者,多有戴眼反张之证,俗医称为惊风,误矣。盖太阳经脉,起于目内,上额,由后颈下背脊,至足小指。凡有血虚不能荣养经络者,一着寒邪,则收引而急缩,理固然也。时俗不察,往往以豁痰截风之剂,耗其血液,岂不悖哉!此景岳之特见也。

  予忆往者,张乃媛,年五六岁,体极瘦削,一日群坐,忽然颠倒,作反弓状,自言楼上有鬼,眼目翻腾,见白而不见黑。幼科群集,作惊风治不效,已经三日矣。观其人之骨露筋浮,明系太阳少血,况楼为枯木,鬼属阴邪,亦系寒气伤荣所致。乃遵景岳之言,与道翁先生相商榷,用厥阴门中当归四逆汤为主,甫投一剂,黑睛稍现,反弓之状亦减,于是连进三服而安。又姻翁高某某乃外家,冬月拥炉向火,忽然背筋抽引作痛,头足弯后,四肢厥逆,眼皮吊起不能下。亦用前汤,倍加当归,大剂煎服,一剂而痊。可见先生之力辟惊风,确乎不谬,而太阳之痉,又有血虚体弱之不同也。

  痉有刚柔,刚痉无汗,柔痉有汗。小儿刚痉少,柔痉多,而且肌肤薄,腠理疏,不胜发表,惟宜解肌治痉。

  当以《金匮》为主,奈《金匮》之方,未敢辄用,而世人亦不能用。今之所选,独海藏五方、《金匮》一方、杂选一方、附血虚寒袭一方,以为婴儿病痉之准则。其随机应变,又在后贤神而明之,予又何敢以拘?

卷二 附血虚寒袭太阳病痉案入方

海藏桂枝葛根汤

  治伤风项背强,身热自汗柔痉。此盖邪在太阳,微兼阳明,用此方通其荣卫,则外受之邪,有出无入,其所全甚大。

  嫩桂枝(一钱) 白芍药(一钱五分) 粉干葛(一钱五分) 老生姜(一钱) 大红枣(三枚)炙甘草(一钱)水煎,热服。仍欲微似有汗,庶风邪自出,而汗孔自闭,但不可令其大汗,致伤荣气。

海藏桂枝加川芎防风汤

  治发热自汗柔痉,比前方药性轻微。

  嫩桂枝(一钱五分) 白芍药(二钱) 北防风(一钱) 正川芎(一钱) 老生姜(一钱) 大红枣(三枚)炙甘草(一钱)水煎,热服。

  予按:此方不特治痉,凡小儿外感初起发热,不论有汗无汗,皆宜用之,效捷桴鼓,人所未识。

海藏柴胡加防风汤

  治汗后不解,乍静乍躁,目直视,口噤,往来寒热。此证太阳阳明已罢,邪尚未解,传入少阳半表半里,故以小柴胡汤加防风和解之,不使之入里也。

  官拣参(七分) 北柴胡(一钱) 片黄芩(一钱) 制半夏(一钱) 北防风(一钱) 炙甘草(五分)老生姜(三片) 大红枣(一枚)水煎,热服。

海藏防风当归汤

  治发汗过多,发热,头面摇,卒口噤,背反张者,太阳兼阳明也。宜去风养血,速救阴荣,以静胜躁也。

  北防风(一钱五分) 当归身(二钱) 正川芎(一钱) 大生地(一钱五分)净水煎,热服。

《金匮》栝蒌根桂枝汤

  治太阳头痛,身热,身体颈项俱强,无汗,为刚痉。此即先因伤风自汗,汗多衣湿,湿久寒生,反而入内,故谓重感寒湿。寒湿内闭,反令无汗,故见以前诸证,此荣卫闭塞也。设不用此通其荣卫,则未痉者成痉,已痉者难愈矣。

  栝蒌根(一钱五分) 嫩桂枝(一钱) 白芍药(一钱五分) 老生姜(一钱) 大红枣(三枚) 炙甘草(一钱)水煎,热服,荣卫既和,微汗而解。

  予按:小儿发热,身体颈项俱强,在幼科必以为惊风矣。孰肯认为太阳阳明之病痉,而用此开通荣卫之方?若早知为伤寒,能用此方,则未痉者不痉,已痉者可瘳。其如偏执惊风,舍太阳阳明之邪而不治,反攻其无过之心火肝风,致令外邪愈强,内气愈弱,不至于死地不止也。

  凡小儿伤寒无汗者,不论已痉未痉,皆当以此方为主,出入加减,断无不效之理。予非亲履实践,必不敢妄言以误世也。

羚羊角散

  治刚痉身热无汗,头项强直,四肢疼痛,烦躁心悸,睡卧不宁。

  羚羊角(屑) 真犀角(屑) 北防风 白茯神 陈枳壳 大麦冬(去心) 官拣参 粉干葛 北柴胡熟石膏 炙甘草(以上各七钱五分) 真龙齿( ,二钱五分)上研粗末。每用三钱,水一盏,煎至半盏,去渣,温服,不拘时。

  予按:此证先由风寒湿闭其腠理,不能开通,内出之气,壅而为热,则风寒湿不能自强,皆化而为热矣。尚在肌肉之间,犹未入里,故以辛凉解散之,实治热也,非治风寒湿也。

  嘉言谓此方治伤寒阳痉,深得清解之法。

海藏附子散

  治阴痉手足厥冷,筋脉拘急,汗出不止,头项强直,头摇口噤。此由多汗亡阳也。

  青化桂(七分) 川附片(七分) 漂白术(一钱五分) 正川芎(一钱) 川独活(八分) 大红枣(五枚)水煎,温冷服。

译卷二附:血虚、寒邪侵袭太阳经导致痉证的医案。周虚中说:张景岳曾说,太阳经血少的人,多有眼睛向上翻、身体反张的证候,庸俗医生称为惊风,这是错误的。太阳经脉起于眼内角,向上经过额部,再由后颈下行于背脊,最后到达足部小趾。凡是血虚、不能濡养经络的人,一旦受到寒邪,筋脉就会收缩牵引而变得拘急,这是自然的道理。当时的医生不加察辨,往往使用豁痰截风的药剂,反而耗伤血液,这难道不是违背道理吗?这是张景岳独到的见解。我回忆过去,张乃媛五六岁时,身体极其瘦削;一天和众人坐在一起,忽然跌倒,身体弯成反弓状,自称楼上有鬼,眼睛翻转,只看得见白色而看不见黑色。儿科医生纷纷前来,都按惊风治疗,却没有效果,已经三天了。看她骨骼突出、筋脉浮现,明显是太阳经血少;况且楼属于枯木,鬼属于阴邪,这也都是寒气损伤营血所致。于是遵循张景岳的说法,和道翁先生共同商议,采用厥阴门中的当归四逆汤为主方。刚服一剂,黑眼珠稍微显现,反弓状也减轻了,于是连续服用三剂便安稳下来。又有我的姻亲高某某,是外戚;冬天围炉取暖时,忽然背部筋脉抽引疼痛,头和脚向后弯曲,四肢厥冷,眼皮向上吊起不能放下。也使用前面的方剂,加倍当归,用大剂量煎服,服一剂就痊愈了。由此可见,先生极力批驳把这些病当作惊风,确实没有错误;而太阳经痉证,又有血虚和体弱的不同情况。痉证有刚痉和柔痉之分:刚痉没有汗,柔痉有汗。小儿患刚痉的少,患柔痉的多;而且小儿肌肤薄、腠理疏松,不能承受发汗法,只适宜解肌治疗痉证。应当以《金匮要略》为主要依据,只是《金匮要略》的方剂不敢轻易使用,世上的人也不会使用。现在所选的方剂,只有海藏五方、《金匮要略》一方、杂选一方,以及附录的血虚寒邪侵袭一方,作为治疗婴儿痉证的准则。至于临证随机应变,就要靠后世贤者深入体会并阐明它,我又怎敢拘泥于此呢?卷二附:血虚、寒邪侵袭太阳经导致痉证的医案——所用方剂。海藏桂枝葛根汤。治疗伤风后颈背强硬、身体发热、自汗的柔痉。这是邪气在太阳经,并稍兼阳明经;用本方疏通营卫,使外来的邪气能够排出而不会深入,其作用很大。嫩桂枝(一钱)白芍药(一钱五分)粉干葛(一钱五分)老生姜(一钱)大红枣(三枚)炙甘草(一钱)。水煎,趁热服。仍要使身体微微似有汗出,这样风邪才会自行排出,汗孔也会自行闭合;但不能让人大汗淋漓,以免损伤营气。海藏桂枝加川芎防风汤。治疗发热、自汗的柔痉,药性比前方更轻缓。嫩桂枝(一钱五分)白芍药(二钱)北防风(一钱)正川芎(一钱)老生姜(一钱)大红枣(三枚)炙甘草(一钱)。水煎,趁热服。我按:此方不只是治疗痉证,凡小儿外感病初起发热,无论有汗还是无汗,都适宜使用,疗效迅速,像桴鼓相应一样,只是人们还没有认识到。海藏柴胡加防风汤。治疗发汗后病情不解,时而安静、时而烦躁,眼睛直视,口噤,以及往来寒热。这是太阳、阳明经的病邪已经过去,但邪气尚未解除,传入少阳经,处于半表半里,所以用小柴胡汤加防风来和解,使邪气不进入里部。官拣参(七分)北柴胡(一钱)片黄芩(一钱)制半夏(一钱)北防风(一钱)炙甘草(五分)老生姜(三片)大红枣(一枚)。水煎,趁热服。海藏防风当归汤。治疗发汗过多后发热、头面摇动、突然口噤、背部反张,这是太阳经兼有阳明经的病证。应当祛风养血,赶快救护阴血营气,以安静来战胜躁动。北防风(一钱五分)当归身(二钱)正川芎(一钱)大生地(一钱五分)。用清水煎,趁热服。《金匮要略》栝蒌根桂枝汤。治疗太阳经头痛、身体发热,身体和颈项都强硬、无汗的刚痉。这是先因伤风而自汗,汗出过多使衣服潮湿,潮湿时间久了产生寒气,反而侵入体内,所以称为再次感受寒湿。寒湿闭阻在体内,反而使人无汗,所以出现前面所说的各种证候,这是营卫闭塞的表现。如果不用本方疏通营卫,那么尚未形成痉证的就会形成痉证,已经形成痉证的也会难以痊愈。栝蒌根(一钱五分)嫩桂枝(一钱)白芍药(一钱五分)老生姜(一钱)大红枣(三枚)炙甘草(一钱)。水煎,趁热服;营卫调和后,微微出汗,病就会解除。我按:小儿发热,身体和颈项都强硬,在儿科医生看来一定会认为是惊风。有谁肯认为这是太阳、阳明经的痉证,而使用这种疏通营卫的方剂呢?如果早知道是伤寒,能够使用本方,那么尚未形成痉证的就不会形成,已经形成痉证的也可以痊愈。如果偏执地认为是惊风,舍弃太阳、阳明经的邪气而不治疗,反而攻伐本来没有过错的心火、肝风,就会使外邪更强、内气更弱,不到死亡的地步是不会停止的。凡小儿伤寒无汗者,无论已经发生痉证还是尚未发生,都应以本方为主要方剂,随证加减,绝没有无效的道理。如果不是我亲自实践并验证过,就绝不敢随便说出这种话来误导世人。羚羊角散。治疗刚痉、身体发热而无汗、头颈强直、四肢疼痛、烦躁心悸、睡卧不安。羚羊角(研末)真犀角(研末)北防风白茯神陈枳壳大麦冬(去心)官拣参粉干葛北柴胡熟石膏炙甘草(以上各七钱五分)真龙齿(原文剂量前缺字,二钱五分)。以上共研成粗末。每次用三钱,加水一盏,煎至半盏,去掉药渣,温服,不限服药时间。我按:这种病证起先是风、寒、湿闭塞腠理,不能疏通;体内发出的气机壅滞而化热,于是风、寒、湿也不能自行强盛,都转化成热。邪气还在肌肉之间,尚未进入里部,所以用辛凉药疏散它,实际上是治疗热,而不是治疗风寒湿。嘉言认为此方能治疗伤寒阳痉,深深领会了清解的法则。海藏附子散。治疗阴痉、手足厥冷、筋脉拘急、汗出不止、头颈强直、摇头、口噤。这是由于汗出过多、阳气亡失所致。青化桂(七分)川附片(七分)漂白术(一钱五分)正川芎(一钱)川独活(八分)大红枣(五枚)。水煎,温服或冷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