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惊风辟妄录诸家惊风论
卷二 惊风辟妄录诸家惊风论
(愚有小注,以辨其惑)有曰:急惊身热目赤,口鼻气粗,痰涎潮壅,忽然而发,发过容色如旧(未有不因外感内伤,而无故身热目赤,气粗痰壅而发者。此突然而来,亦摹拟之辞也)。有因惊骇者,亦有不因惊骇者,大都是火燥木急(由寒伤筋急者居多,未可尽指为火燥也)。故身先有热,未有身凉而发(二语好,但应体究热从何来?始有实据,若但曰身先有热,不知此热在表在里,未足服人)。证皆属阳,宜用凉剂(岂有不经疏散,而辄用凉剂,不虑其引邪入里乎)。除热化痰,则惊自息。昔人谓痰生热,热生风,风生惊,其实皆本气自病(何所据而知为本气自病)。世人不解风自内生(焉知其不由外至,而尽由于内生,未确),徒执天麻、胆星、栝蒌、贝母、僵蚕、全蝎,杂乱风痰之药,治之不应(由于递相授受,以致祸世殃民,千古恨事)。更以广东蜡丸牛黄、紫雪治之,及至元气损伤,虚痰上逼,胸膈膨胀,则谓证变结胸,有是理哉(此开门揖盗,引邪入里,误治致败之故)!有曰:惊者,吓也(惊由吓致)。由儿先有内伤,复来外感,肺窍痰迷,心无所主,一着惊而即发也(既知先有内伤,复来外感,以致于肺窍痰迷,心无所主。此实由于病,非由于惊也。今日一着惊即发,则所重在惊,治之者不治痰而治惊,置内伤外感于不问,而从事于无据之惊,弃本逐末,其害可胜言哉)。
有曰:惊生于心,痰生于脾,风生于肝,热出于肺,此一定之理也(半真半妄,难曰确然)。热盛则生风,风盛生痰,痰盛生惊,此贼邪必至之势(上云惊生于心,痰生于脾,风生于肝,热出于肺,惊风痰热皆本脏自生,何以又为贼邪,不几认主作贼乎)。疗惊必先豁痰,豁痰必先祛风,祛风必先解热,而解热又以何者为先乎?肺主皮毛,皮毛为热邪出入之门户(此又明指外邪,则非心肝脾肺自生矣)。彼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来(前云风自内生,此又明言六淫外至,不知孰是孰非),皮毛受之,即入犯乎肺。肺本出热地也(肺出清肃之地,何以见肺为出热之地?经曰:形寒饮冷则伤肺。此门户岂热邪可以出入,而寒邪独不可以出入乎)。燥火暑邪,一入则热,与热根据而热虚;风寒湿邪一入,肺窍为之闭塞(六淫初来,无过皮毛,犹为太阳所主。若肯为之疏散,岂能便入肺窍,而至于闭塞耶),则热无所泄,而热亦盛。若解热必先祛邪(上云疗惊必先豁痰,豁痰必先祛风,祛风必先解热,解热必先祛邪。岂非在先竟不祛邪,以致邪不能解,而发热、生风、生痰、生惊;今者仍从发表祛邪起,而后解热祛风,豁痰定惊。
译卷二 惊风辟妄录:诸家惊风论。(我作了一点小注,用来辨明其中的迷惑。)有人说:急惊风身体发热、眼睛发红,口鼻呼吸粗重,痰涎壅盛,突然发作,发作过后面色神态如常。(没有一种情况不是由于外感或内伤;不可能无缘无故身体发热、眼睛发红、呼吸粗重、痰涎壅盛而发作。所谓突然发生,也只是模拟其情状的说法。) 有的因受到惊吓而发作,也有的并非因惊吓而发作,大多是火热燥盛、肝木急躁所致(因寒邪损伤筋脉而筋急的居多,不能全都说成是火燥)。所以身体先出现发热,从来没有身体先发凉却发作的情况(这两句话说得很好,但应当仔细考察热是从哪里来的?这样才有确实的依据;如果只说身体先发热,却不知道这种热在表还是在里,就不足以令人信服)。这些证候都属于阳证,应当使用寒凉药剂(哪有不先疏散邪气就贸然使用寒凉药剂的道理,难道不担心把邪气引入里吗)。清除热邪、化解痰液,惊证自然就会停止。古人说,痰能产生热,热能产生风,风能产生惊,其实都是人体本身的正气发生了病变(凭什么知道是本身正气发生了病变)。世人不懂得风也可能从体内产生(怎么知道它不是由外界传入,而一定是从体内产生的?这种说法并不确切),只是一味拘泥于天麻、胆星、栝蒌、贝母、僵蚕、全蝎等杂乱的祛风化痰药,治疗却不见效(正因为这些说法代代相传,才造成祸害世人、殃及百姓的后果,实在是千古遗恨)。又用广东蜡丸、牛黄、紫雪来治疗;等到元气受到损伤,虚痰向上逼迫,胸膈胀满时,却说这是证候转变成了结胸,这种说法有道理吗(这是打开门户迎接盗贼,把邪气引入里,因误治而失败的缘故)!有人说:所谓惊,就是受到惊吓(惊证是由惊吓引起的)。这是因为孩子先有内伤,又受到外感,肺窍被痰迷住,心神失去主宰,一受到惊吓就立即发作(既然知道先有内伤,又有外感,因而导致肺窍被痰迷、心神失去主宰,那么这实际上是疾病造成的,并不是惊吓造成的。今天一受惊就发作,便把重点放在惊吓上;治疗时不治痰,也不顾内伤、外感,只去处理没有根据的“惊”,这是舍本逐末,其危害怎么说得尽呢)。有人说:惊产生于心,痰产生于脾,风产生于肝,热发于肺,这是确定不变的道理(其中一半是真话,一半是妄说,很难说完全正确)。热盛就会生风,风盛就会生痰,痰盛就会生惊,这是贼邪必然发展到的趋势(上面说惊生于心、痰生于脾、风生于肝、热出于肺,认为惊、风、痰、热都由本脏自行产生;既然如此,为什么又称为贼邪?这不是把主人认作盗贼了吗)。治疗惊证一定要先豁痰,豁痰一定要先祛风,祛风一定要先解热;那么解热又应当以什么为先呢?肺主管皮毛,皮毛是热邪出入的门户(这里又明确指向外邪,那么就不是心、肝、脾、肺自行产生的了)。风、寒、暑、湿、燥、火这六淫邪气侵袭人体时(前面说风从体内产生,这里又明说六淫来自体外,不知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皮毛先受邪,邪气随即侵入肺。肺本来就是热邪发出的地方(肺应当是清肃之地,凭什么说肺是热邪发出的地方?医经典籍说:身体受寒、饮用冷物,就会损伤肺。既然是门户,难道热邪可以出入,而寒邪却不能出入吗)。燥邪、火邪、暑邪一旦进入,就会化热;热邪依附于热势而使热更加虚浮;风邪、寒邪、湿邪一旦进入,肺窍就会因此闭塞(六淫邪气刚来时不过停留在皮毛,还属于太阳经所主管。如果肯及时疏散,怎么会立即进入肺窍而导致闭塞呢),这样热邪就没有宣泄的地方,热势也会更加旺盛。如果要解热,就必须先祛除邪气(上面说治疗惊证先要豁痰,豁痰先要祛风,祛风先要解热,解热又先要祛邪。难道不是一开始竟然没有祛邪,才使邪气不能解除,进而发热、
何若在先肯为解表祛邪,岂不一了百当,又何致费如此周折乎?幼科镇坠止泻之误,于斯尽见矣)。
有曰:急惊者,肝经血虚,火动生风(此另换题目,别开生面)。盖风生则阴血愈散,阴火愈炽(阴虚则阳火炽,此阴火又不知指何物为言也);火动肺金愈虚,肝邪愈炽。宜滋肝血,养脾气。若屡服祛风化痰泻火之剂而不效(若果火盛生风,则祛风化痰泻火之剂,不为误用。今屡服而不效,盖由证侯不确,药不对病,所以费如许揣摹,亦终归于无济也),便宜认作脾虚血损(便宜认作,是无确见,上味模棱),急补脾土(急补脾土,则知误治致变,刻不容缓。不然,何用急乎)。
有曰:急惊属木火土实(屡言木邪凌土,木旺土衰,何能有上实之证),木实则搐而有力,目上视动扎频;土实则身热面赤而不吐泻,偃卧合睛。治宜凉泻。亦有因惊而发者(因惊而发,神虚可知。此为火虚,非火实也),以致牙关紧急,壮热等证。此内有实热,外挟风邪(此所挟之风,不知指内生之风耶,外来之风耶),当截风定搐(截风定搐四字,比干将、莫邪、龙泉、太阿更胜百倍。今天下幼科,皆用此利器也)。
有曰:急惊者,壮热痰壅,窜视反张,搐搦掣动,牙关紧急,口中气热,颊赤唇红,脉浮洪数。此肝邪风热,阳盛阴虚证也(脉浮洪数,饮冷便结,明是伤寒之证,未经疏解,以致热邪入里,表里皆急,方显以上诸证。非疏里不足以解表,犹敢以急惊称之耶)。
有曰:小儿惊风,肝病也,亦脾肾心肺病也(诸书皆以小儿天癸未足,肾不主病,惟心肝脾肺主之。今忽言及于肾,诚所谓破天荒矣)。盖小儿之真阴未足,柔不济刚,故肝邪易动(人身荣卫脉度,每日寅时起于手太阴肺,然后五十度周于身,至丑时终于足厥阴肝,寅时复交于肺,为阴阳大会之脏,真邪起元之所。而幼科目为肝邪,则人生无不邪之脏矣)。则木能生火,火能生风,风热相搏则血虚,血虚筋急(寒伤阴荣,多见筋急)。筋急则眩掉反张强直之类,皆肝木之本病也(此本《内经》太阳筋所生病,而为惊面之色相,可笑)。至其相移,木邪侮土则脾病,木盛金衰则肺病,木火上炎则心病,木火伤阴则肾病(肝为乙木,阴柔之体,芽檗之姿,发生之本。天地无此风木,则春生夏长,秋实冬成者,以何物为利,盖五运无此丁壬,则苍黄赤素玄,营运于五天之中者,以何物为从合,六气无此巳亥,则司天在泉,循环于左右两间,更以何物为对化;人生无此肝胆,则受胎一月,如露方凝之际,以何间为重始?肇基化元,莫大乎此。而幼科一倡百和,曰为万恶凶淫之害气。
译生风、生痰、生惊吗;现在仍然要从发汗解表、祛除邪气开始,然后再解热、祛风、豁痰、止惊。如果一开始就肯解表祛邪,难道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又何必费这样多的周折呢?幼科医生错误地使用镇惊、坠痰、止泻之法,在这里全都显露出来了)。有人说:急惊风是肝经血虚,虚火妄动而生风(这里另起话头,另立一说)。大概是风一产生,阴血就更加耗散,所谓阴火也更加炽盛(阴虚则阳火炽盛,这里所说的阴火又不知究竟指什么);火邪妄动使肺金更加虚弱,肝邪也更加旺盛。应当滋养肝血,调养脾气。如果屡次服用祛风、化痰、泻火的药剂仍然无效(如果果真是火盛生风,那么祛风、化痰、泻火的药剂并不算误用。如今屡次服用却无效,大概是因为证候判断不准确,药物不对病情,所以反复揣测这么久,最终仍然无济于事),就应当改认作脾虚血亏(说“应当改认作”,说明并没有确切见解,前后的说法都含糊不清),赶快补益脾土(既然说要赶快补益脾土,就可见是误治导致病情变化,已经刻不容缓。否则,为什么要说“赶快”呢)。有人说:急惊风属于木、火、土三脏实证(屡次说木邪侵犯脾土、木旺而土衰,怎么可能又有脾土实证),木实则抽搐而有力,双眼上视,眼睑频繁眨动;土实则身体发热、面色发红而没有呕吐腹泻,仰卧闭眼。治疗应当使用寒凉泻下之法。也有因惊吓而发作的(因惊吓而发作,可知神气虚弱。这属于火虚,并不是火实),因此出现牙关紧闭、壮热等证候。这是内有实热,外又夹有风邪(这里所说夹杂的风,不知道指体内产生的风,还是外来的风),应当截风止搐(“截风定搐”四个字,比干将、莫邪、龙泉、太阿这些宝剑还要胜过百倍。如今天下的幼科医生,全都使用这件利器)。有人说:急惊风表现为高热、痰涎壅盛、两眼斜视、身体反张、抽搐牵动、牙关紧闭、口中气息灼热、面颊发红、嘴唇红,脉象浮、洪、数。这是肝邪所致的风热、阳盛阴虚证(脉浮洪数,又想喝冷水、大便秘结,明明是伤寒证;由于没有经过疏解,热邪才进入里,表里都急迫,于是出现上述证候。不疏解里邪就不足以解除表邪,难道还敢把它称作急惊风吗)。有人说:小儿惊风是肝病,也可以是脾、肾、心、肺的病(各类医书都认为小儿尚未具备天癸,肾还不能主病,只有心、肝、脾、肺能够主病。如今忽然又谈到肾,真可以说是破天荒了)。大概小儿真阴尚未充足,柔弱之阴不能调和刚强之阳,所以肝邪容易妄动(人体营卫运行和经脉循行,每天寅时从手太阴肺经开始,然后在全身运行五十周,到丑时终于足厥阴肝经,寅时又交会于肺经;肺、肝是阴阳交会之脏,也是正邪之气开始、元气发生的地方。可是幼科医生偏偏把它说成是肝邪,那么世上就没有一个不受邪的脏腑了)。于是木能生火,火能生风,风热相互搏结就会使血虚,血虚则筋脉拘急(寒邪损伤阴分营血,常常表现为筋脉拘急)。筋脉拘急,就会出现眩晕、摇头、身体反张、强直之类的表现,这些都是肝木本身的病证(这本来是《内经》所说太阳经筋发生的病,却拿来作为惊风的外在表现,实在可笑)。等到病邪相互传变,木邪欺侮土就会导致脾病,木盛而金衰就会导致肺病,木火向上炎盛就会导致心病,木火损伤阴分就会导致肾病(肝属乙木,是阴柔的形体,如同草木萌芽,是生发的根本。天地间若没有这种风木之气,那么春天的生长、夏天的繁茂、秋天的结实、冬天的成熟,凭什么得以完成?五运之中若没有丁壬,青、黄、赤、白、黑五色凭什么在五天之间运行配合?六气之中若没有巳亥,司天、在泉之气在左右两间循环,又凭什么形成相对的化育?人如果没有肝胆,那么受孕一个月、胎形如露水刚刚凝结的时候,又以
诸脏逢之,无不焦头烂额,乃至于动风生火,凌土侮金,伤阴害水,诸恶毕备。即攻伐并至,不足以尽其辜,除非杀此婴儿,使肝木无置身之地,始可祛其凶残也。违心背理,其何以堪!或曰,大都肾水未足,肝气有余,所以害及诸脏,亦或有之,今必谓其无,恐难尽信。曰:嘻!此言愈相矛盾矣。既知肾水未足,肝气有余,则此无根之木,偏胜之气,摇摇不定,欲住无因,正宜速救根本,滋水以生之,养血以配之,汲汲培补,犹恨其迟,致认为贼邪者,克之凌之虐之,坐令其凋残摧折,挽救无由,不亦大可悲哉)。此五脏惊风之大概也。(此处明言五脏惊风,则惊风之属五脏也明矣)。治之之法,有要存焉:一曰风,二曰火,三曰痰,四曰阳虚,五曰阴虚(忽谈阳虚、阴虚之法)。
有曰:急慢惊风,古人所谓阴阳痫也(痫为痼疾,非是暴病,不应排入)。急惊属阳,慢惊属阴,惊邪入心,则致面红颊赤,惕惕夜啼;入肝则面目俱青,眼睛窜视;入肾则面黑恶叫,啮齿咬人;入肺则面色淡白,喘息气急;入脾则呕吐不食,面色淡黄(前云惊者吓也,惟心脏受之足矣。此处忽曰惊邪入心、入肝、入肾、入肺、入脾,又不知指惊邪为何物?而哓哓然论之也)。然风非火不动,火非风不发,风火相搏而成惊风,故心肝二脏主之(前云惊邪在五脏,则肝风无与焉,于此又必扯入肝风,以证其木火生风之妄语,令人欲呕)。
然火虚则金伤,水失其母,而火无所畏,且木无所制,而脾土又受伤矣(独不可曰水盛则火伤,土失其母,而水无所畏,且金无所制,而肝木又受伤矣。牵枝带叶,何患无辞?不过欲实一肝风名目,而累及于五脏,即失火殃鱼,亡猿祸木,未若是之婪也)。
有曰:急惊者,阳证也。小儿阳常有余,阴常不足(经曰: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又曰:阳精下降,其人夭。《易》以阳为君子,阴喻小人,非贵阳贱阴,盖以阳主升生,阴主肃杀故也。幼科之人,必欲相反,圣人则扶阳抑阴,幼科则护阴贼阳,每每以阳有余阴不足为方,然虽谆谆言之,究竟不知其所谓。若谓血为阴,气为阳,经曰:婴儿肉脆,血少气弱。未尝曰血少气多,盖谓真气未生,惟此呼吸一线而已。
今认为有余,必使此一线之气出入全无,方可谓阳不足乎!若谓寒为阴,热为阳,寒主收敛,热主发生,人之所赖者,惟此阳和而已。有此阳和,则百骸五官方能运动。今认为有余,必使此温暖之气,寂灭无余,至于四肢僵木,遍体寒水,方可谓阳不足乎!若谓水为阴,火为阳,天一非阴,地二非阳,坎戌非阴,离巳非阳,更为不切。
译什么作为重新开始的根本?万物化生、生命奠基,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可是幼科医生却一人倡导、众人附和,说肝木是各种凶恶淫邪之气的祸害。各脏腑一遇到它,就没有不焦头烂额的,甚至还会动风生火、侵犯脾土、欺侮肺金、损伤阴分、危害肾水,各种恶性后果无不具备。即使各种攻伐药物一齐使用,也不足以消除它的罪过;除非杀掉这个婴儿,使肝木无处容身,才可以除掉它的凶残。这种违背本心、背离道理的说法,怎么能忍受!也有人说,大多是因为肾水尚未充足、肝气相对有余,所以才会危害其他脏腑;这种情况或许确实存在,但如今若一定说它完全不存在,恐怕也难以让人全部相信。他说:唉!这种说法就更加自相矛盾了。既然知道肾水不足、肝气有余,那么这株没有根基的树木、这种偏盛的气,就会摇摆不定、想要停住却没有凭借;正应当赶快救治根本,用滋补肾水来培育它,用养血来配合它,急切地培补还唯恐太迟。如今却把它认作贼邪,去克制、侵犯、虐害它,任凭它凋零摧折,以致无法挽救,这难道不是非常可悲吗)。这就是五脏惊风的大致情况。(这里明说是五脏惊风,那么惊风属于五脏的病,也就清楚了)。治疗这种病有几个要点:一是风,二是火,三是痰,四是阳虚,五是阴虚(忽然又谈到治疗阳虚、阴虚的方法)。有人说:急惊风、慢惊风,就是古人所说的阴痫、阳痫(痫是长期顽固的疾病,不是突然发生的急病,不应把它列入这里)。急惊风属阳,慢惊风属阴;惊邪侵入心,就会面红颊赤、心中不安、夜间啼哭;侵入肝,就会面色和眼睛都发青,双眼斜视;侵入肾,就会面色发黑、发出凶恶的叫声、磨牙咬人;侵入肺,就会面色淡白、喘息、呼吸急促;侵入脾,就会呕吐、不想进食,面色淡黄(前面说惊就是受到惊吓,心脏受到惊扰就够了。这里忽然又说惊邪侵入心、肝、肾、肺、脾,却不知道所谓惊邪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还絮絮叨叨地议论它?这实在令人费解)。然而没有火,风就不会活动;没有风,火也不会发作;风火相互搏击就形成惊风,所以由心、肝两脏主导(前面说惊邪在五脏,这里却又说与肝风无关;现在又硬要牵扯肝风来证明木火生风的妄说,令人作呕)。然而火虚就会损伤肺金,水失去母亲,火便无所畏惧;同时木又失去制约,脾土也会受到损伤(难道不能反过来说水盛就会损伤火,土失去母亲,水便无所畏惧;同时金又失去制约,肝木也会受到损伤吗?牵强附会、枝枝叶叶地扯下去,还怕找不到说辞吗?不过是想坐实“肝风”这个名目,结果牵连五脏;即使说是殃及池鱼、猿亡祸及树木,也没有这样贪婪牵强)。有人说:急惊风属于阳证。小儿阳气常常有余,阴气常常不足(医经典籍说:阳气就像天空和太阳,失去正常位置,就会损害寿命而不能显达。又说:阳精下陷,人的寿命就会短。《易经》把阳比作君子,把阴比作小人,并不是崇尚阳而贬低阴,而是因为阳主上升、生长,阴主肃降、肃杀。幼科医生却偏偏一定要反过来:圣人扶助阳气、抑制阴气,幼科医生却保护阴气、损害阳气,常常把“阳有余、阴不足”作为立方依据;可是他们虽然反复这样说,究竟也不知道自己所谓的阳、阴到底指什么。如果说血属阴、气属阳,医经典籍说:婴儿肌肉脆弱,血少而气弱。从未说过血少而气多,只是说真气尚未生成,只有这一线呼吸之气而已。如今却认为阳气有余,难道一定要使这一线气息完全不能出入,才可以说阳气不足吗?如果说寒属阴、热属阳,寒主收敛,热主生发,人体所依赖的不过就是这种温和的阳气。有了这种阳和之气,四肢百骸和五官才能够活动。如今却认为阳气有余,难道一定要使这种温暖之气完全熄灭,直到四肢僵硬、全身冰冷,才可以说阳气不足吗?
若谓肝为阴,肺为阳,金不制木,肝气有余,不知肝属厥阴,职司藏血,血乃阴荣,乙癸同源,误认为阳,益倍殊谬。若谓肝为阴,胆为阳,胆无出入,虽属少阳,专司半表半里,有病惟宜和解表里,严禁汗吐下三法。今误认少阳胆经之热,为阳火有余,轻用凉泻攻下之治,不几故变常经,甘蹈误世之讥乎!若谓真阳有余,小儿天癸未足,真阳尚未肇基,一发无谓。若谓五脏为阴,六腑为阳,即应专泻六腑之阳,不应以心火肝风为贼邪,乃以黄连、甘遂,大寒大毒之物,以泻其不足之阴。不知果何所指而哓哓其词,岂小儿别有所谓阳有余,阴不足乎?予之识见短浅,不足以窥其幽深)。易于生热,热盛则生风、生痰、生惊(巴人下里之音,通国和之者欤)。且食饮难节(忽归咎于食饮),喜怒不常(忽委罪于性情),暴怒伤阴,暴喜伤阳,伤阴则泻,伤阳则惊(上云阳常有余,既有余,则伤不为害。今曰伤阳致惊,则阳之不可伤者,又在言外矣。辞执两端,难堪为式)。小儿暴喜伤乳(上云暴喜伤阳,此言暴喜伤乳,乳为血液,本非属阳,何以暴喜伤之乎)。夫乳甘缓恋膈(又归咎于乳汁,特有发明乳食之议矣),又兼外感寒邪,则痰凝壅塞,郁滞熏蒸(乳既恋膈,寒复外侵,以致于痰凝壅塞,郁滞熏蒸。治疗之术,惟有绝其乳食为上着,不然,病根何时得断哉),内有食热,外感风邪(上云乳滞挟寒邪,此云食热挟风邪,一片迷离梦境)。心家热盛则生惊(前云惊由吓致,此言心热生惊),肝家风盛则发搐,肝风心火交争(前云风非火不动,火非风不发。是风火交相为用者。此言风火交争,不知所争者,何物也),因乃痰生于脾,风生于肝,惊出于心,热出于肺。惊风痰热四证若具,八喉生焉(此篇从阳盛阴虚,生热生风说起,乃至食饮、喜怒、乳哺,冷热寒邪、内伤外感,多般妆点,仍然说到惊风痰热四字止。费如许心思,不过欲为惊风二字作陪衬,不知无本之举,谬误之谈,任极口铺来,说来,总不顺理,无非东扯西拽,以诳俗人耳目,明眼者必不为其所欺也)。
有曰:急慢惊风,或闻大声,或大惊而发搐,发过如故。此无阴也,当下之(《内经》言:大惊卒恐,气血分离。此正神志受伤,阴阳破散,挽救尚虞其不及,何以见无阴而当下,不虑及其下多亡阴乎)。此证本因热生于心(既大惊卒恐,心热何来),身热面赤,嗜饮,口中气热,大小便黄赤,剧则热也。盖热盛则生风,属肝,阳盛阴虚也,故下之,以除其痰也(上云发过如故,下云身热面赤种种热证。若谓未发搐前而见此证,此由于病,非由于惊也。若谓发搐之后而见此证,则前之所谓发过如故者,不几呓语乎)。
译如果说水属阴、火属阳,那么天一并非阴、地二并非阳,坎戌并非阴、离巳并非阳,这种说法就更加不切实际。如果说肝属阴、肺属阳,因为肺金不能制约肝木,所以说肝气有余;却不知道肝属厥阴,主管藏血,血属于阴分营养,乙木与癸水同源,把肝误认为阳,错误就更加严重。如果说肝属阴、胆属阳,胆虽属少阳,却不能像腑那样正常出入,专门主管半表半里;一旦患病,只适宜和解表里,严禁使用汗、吐、下三法。如今却把少阳胆经的热误认为阳火有余,轻率地使用寒凉泻下、攻下的治疗方法,这不是故意改变正常经法,甘愿招致贻误世人的讥讽吗!如果说真阳有余,小儿尚未具备天癸,真阳还没有开始奠定根基,这种说法根本无从谈起。如果说五脏属阴、六腑属阳,那么就应当专门泻六腑的阳气,不应把心火、肝风当作贼邪,却用黄连、甘遂这类大寒大毒之物去泻掉本来不足的阴气。真不知道他们究竟指的是什么,却还这样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难道小儿另有一种所谓阳有余、阴不足的情况吗?我的见识浅陋,不足以窥见其中深奥之处)。小儿容易产生热,热盛就会生风、生痰、生惊(这不过是下里巴人的说法,难道全国的人都跟着附和吗)。而且饮食难以节制(忽然又把责任归咎于饮食),喜怒也没有常态(忽然又把罪过推给情绪);暴怒会损伤阴气,暴喜会损伤阳气,伤阴就会腹泻,伤阳就会惊证发作(上面说阳气常有余,既然有余,受到损伤就不该成为祸害。现在却说伤阳会导致惊证,这就说明阳气又成了不可损伤的东西,只是没有明说出来。这种说法两头都占,实在难以作为准则)。小儿暴喜会损伤乳食(上面说暴喜损伤阳气,这里又说暴喜损伤乳汁;乳汁是血液,本来不属阳,为什么暴喜会损伤它呢)。乳汁味甘,具有缓滞、停留胸膈的特点(又把责任归咎于乳汁,似乎特意提出了乳食致病的说法);再加上外感寒邪,就会使痰凝聚壅塞,郁滞之气熏蒸(乳汁既停留胸膈,寒邪又从外侵入,于是痰液凝结壅塞、郁滞熏蒸。治疗这种情况,只有断绝乳食才是上策,否则病根什么时候才能消除呢),体内有食积化热,外面又感受风邪(上面说乳滞夹寒邪,这里又说食热夹风邪,真是一片混乱如梦的说法)。心脏的热盛就会生惊(前面说惊由惊吓造成,这里又说心热生惊),肝脏的风盛就会发生抽搐,肝风与心火相互争动(前面说没有火风就不动、没有风火就不发。那是说风火彼此配合、共同发生作用。这里却说风火相互争斗,不知道它们争的究竟是什么),于是痰产生于脾,风产生于肝,惊发于心,热发于肺。惊、风、痰、热四种证候都具备,就会产生[疑为“八候”](这一篇从阳盛阴虚、产生热和风说起,一直谈到饮食、喜怒、乳哺、冷热、寒邪、内伤、外感,罗列了许多说法,最后仍然归结到“惊风痰热”四个字。费了这么多心思,不过是想给“惊风”二字作铺垫;却不知道这种没有根基的论断、错误的说法,即使极力铺陈,也始终不合道理,无非东拉西扯来欺骗世人的耳目,有见识的人一定不会受它欺骗)。有人说:急惊风、慢惊风,有时是听到巨大的声响,有时是受到惊吓而发作抽搐,发作过后就恢复如常。这是没有阴气,应当用下法治疗(《内经》说:受到大的惊吓和突然的恐惧,会使气血分离。这正是神志受到损伤、阴阳离散,挽救还担心来不及,怎么能看出是“无阴”而应当使用下法?难道不考虑泻下过度会使阴气更加耗亡吗)。这种证本来是因为心中生热(既然是受到大惊和突然恐惧,心热又从哪里来),所以身体发热、面色发红、喜欢喝水、口中气息灼热、大小便黄赤,严重时热势更盛。大概热盛就会生风,病属肝,属于阳盛阴虚,所以要用下法,以清除痰液(上面说发作过后就恢复如常,这里又说身体发热、面红等一系列热证。如果说这些证候出
小儿痰热,客于心间(无怪乎骤用巴豆、甘遂,以逐心间之痰。岂知小儿作搐,纵使有痰,不过阻于脾之大络,塞其气道耳,何尝能入心间,而以大毒之物伐及无辜,伤其神明之脏,欲不成痫,其可得乎),因闻非常之声,动而发搐矣。若热极不闻声及惊,亦自发搐也(闻声悸惕,神虚者有之。修炼家以精生气,气生神,神之倚气,如鱼根据水。凡小儿禀受薄者,先天既不足于妊前,癸水复未成于现下,故元精未足。元气无根,所以元神最怯,每多闻声则惕。此实神虚胆怯不足之证。而幼科不但不怜其元神不足,而偏指为心火有余,不但指心火有余,而并肝风、脾痰、肺热一总扯入,以证其惊风痰热四证八候之妄言。复有闻非常之声,见异类之物,乍然惊怪动惕,此正神魂无主,荣卫俱乱,摇摇泛泛,欲定不能之际,而不为之防护保救,犹曰热生于心,必欲下之以除其痰,入井下石,雪上加霜。此等人,不知是何肺肠,洵堪诧异)。
有曰:小儿平常无事,忽然壮热,手足搐搦,眼目戴上,涎潮壅塞,牙关紧急,身热目赤(既曰平常无事,则无病可知,乍见以上种种恶候,必如俗人所言鬼病也。不然,何以平常无事,而忽凶危若是耶?岂知小儿易感风寒,易伤乳食,在先半日,邪已入内,儿不能言,父母未觉,邪郁不伸,所以乍然而搐,观其忽发壮热之言可知矣。非风寒入里为壮热,即食饮停滞为壮热,此实因病而致,岂平常无事之谓哉!治此无难,但应察其受病之源,外因则达之发之,内因则导之夺之,病邪既去,神性自宁焉耳。若必曰无因而致,在俗人必疑为鬼祟,求之巫觋,庸工必目为惊风,妄为治疗。
两相耽误,奈之何哉)。此急惊属阳,病在腑(每云惊风为心肝所主,此处忽云属腑,不知心肝属腑乎,属脏乎?要问幼科之开天祖师,方能辨白,予则眼花撩乱,莫能识也)。
有曰:急惊者,阳证也,俱腑受病耳。小儿客痰热于心膈,是少阳相火旺(每言心火,此曰相火,新奇)。
经云:热生风。因时火盛而作(不知此火,何由而盛)。盖东方之震木,得火气而发搐(此处不言肝风心火作搐,硬说为少阳相火作搐,但闻雷得火而丰,未闻震得火而搐。杜撰)。
有曰:身热脉浮,精神恍惚,或吐泻不思乳食,发搐,即半阴半阳合病(身热脉浮,外感风寒也;吐泻兼作,内伤饮食也。但曰外感内伤足矣,何必曰半阴半阳?原其意,不过以身热脉浮属太阳,吐泻属阳明太阴。
凡幼科所言者,无非心肝脾之脏病,若曰外感内伤,则惊风痰热之证,何处安顿,岂不自呈败露乎)。身热脉沉,精神倦怠,或吐不泻,又有乳食发搐,亦半阴半阳合病(身热脉沉属太阴,但吐不泻属阳明,明是阳明伤食,太阴受寒,显然夹食伤寒,偏不明言。
译现在抽搐发作以前,那么这是疾病造成的,并不是惊吓造成的。如果说这些证候出现在抽搐以后,那么前面所说的“发作过后就恢复如常”,岂不是胡言乱语吗)。小儿的痰热停留在心胸之间(难怪会突然使用巴豆、甘遂来攻逐停留在心胸之间的痰。哪里知道小儿抽搐时,即使有痰,也不过是阻滞在脾的大络、堵塞气道而已,什么时候能进入心胸之间?却用大毒之物攻伐无辜,损伤主管神明的心脏,想不形成痫病,怎么可能呢),所以一听到异常的声音,受到触动就发作抽搐。如果热到了极点,即使没有听到声音、没有受到惊吓,也会自行发作抽搐(听到声音就惊悸不安,是神气虚弱的人才会有的表现。修炼之人认为精能生气,气能生神;神依赖于气,就像鱼依赖于水。凡是先天禀赋薄弱的儿童,胎孕之前先天基础就不足,眼下癸水又尚未形成,所以元精不足。元气没有根基,因此元神最为怯弱,常常稍微听到声音就惊惧不安。这实际上是神气虚弱、胆气怯弱不足的证候。可是幼科医家不但不体恤其元神不足,反而偏说是心火过盛;不仅说心火过盛,还把肝风、脾痰、肺热一并牵扯进来,以此证明所谓惊风、痰热四证八候,实属妄言。有的孩子又因听到异常的声音、看见奇异的东西,突然惊骇、动荡不安;这正是神魂无所主宰,营卫都已紊乱,心神摇摆浮动、想安定却不能安定的时候。此时不加以防护救治,反而还说是心中生热,一定要用攻下法来除痰,简直是落井下石、雪上加霜。这样的人,不知究竟怀着什么心肠,实在令人惊异。有人说:小儿平时一直没有事情,忽然出现高热,手足抽搐,双眼上翻,涎液涌出并堵塞,牙关紧闭,身体发热、眼睛发红。(既然说平时没有事情,就可知原来没有病;突然出现上述种种凶险症状,必定就像俗人所说的是鬼病了。不然,为什么平时无事,却突然凶险危急到这种地步呢?哪里知道小儿容易感受风寒,也容易被乳食所伤;在前半天邪气已经侵入体内,只是孩子不会说话,父母也没有察觉,邪气郁结不能外达,所以突然抽搐。从‘忽然发高热’这句话就可以看出来了。不是风寒侵入体内而导致高热,就是饮食停滞而导致高热;这实际上都是因病而造成的,哪里能说是平时无事呢!治疗这种病并不困难,只要察明患病的根源:属于外因的,就使邪气外达、发散出去;属于内因的,就引导、攻下以祛除它。病邪除去以后,神志自然会安宁。如果偏要说是无缘无故造成的,普通人一定会怀疑是鬼祟作怪,去求助巫师;庸医一定会认作惊风,胡乱治疗。这样两方面一耽误,又能怎么办呢?这种急惊属于阳证,病在腑。(他们常说惊风由心、肝所主,这里却忽然说属于腑,不知心、肝究竟属于腑还是属于脏?恐怕要去请教幼科的开山祖师,才能辨别清楚;我却已经眼花缭乱,实在无法辨认了。) 有人说:急惊是阳证,都是腑受到病邪所致。小儿有痰热停留在心胸膈膜之间,这是少阳相火旺盛。(前面总说心火,这里却说相火,倒很新奇。) 医经典籍说:热盛就会生风。因为当时火气旺盛而发作。(不知道这种火是因为什么而旺盛。) 大概东方属震的木,得到火气就会发作抽搐。(这里不说肝风、心火导致抽搐,却硬说是少阳相火导致抽搐;只听说雷因得火而形成丰卦,没听说震因得火而抽搐。纯属杜撰。) 有人说:身体发热,脉浮,精神恍惚,或者又吐又泻、不想吃奶进食,并发生抽搐,这就是半阴半阳的合病。(身体发热、脉浮,是外感风寒;呕吐腹泻同时出现,是内伤饮食。只说外感、内伤就够了,何必说什么半阴半阳呢?推究他的意思,不过是把身体发热、脉浮归于太阳,把呕吐腹泻归于阳明、太阴。凡是幼科所说的,无非是心、肝、脾三脏的病;如果说成外感内伤,那么惊风、痰热这些证候又该放在哪里,岂不是自己暴露了说法的破绽吗?) 身体发热而脉沉,精神倦怠,或者只吐不泻,又有乳食停滞而发生抽搐,也说是半阴半阳的合病。(身体发热、
悲哉)。
有曰:亦有急惊,凉泻而不愈,或与吐下药太过,变为慢惊者(此等之言,益见背谬。诸书以急惊为阳,为实热,既是急惊,则用凉泻无疑,何以不愈?盖因误以伤寒表证为急惊,所以不愈也。既凉泻不愈,则认证不确,自应愧悔,何昧焉不察,而更用吐下之药乎?凉泻一误,吐下再误,而不变为坏证者,未之有也。非病之能变,由医变之也);又有慢惊补温而不愈,变为急惊者(幼科疏忽,于此数语,尽见底里。既以脾虚阴寒为慢惊,则用温补,适为恰当。今不特不愈,反加变证,盖误以伤风自汗为慢惊,不知此证本有风邪在表,正宜解肌,今误用温补而致变,偏不言错认病源,误用反药,而曰病变急惊,即至于死,亦曰病变于死,与医何涉?可谓善为说辞者矣)。
有曰:病有阴阳,急惊风属热,病在心肝二脏,谓之阳痫;慢惊风属虚寒,病在脾肺二脏,谓之阴痫,此以寒热分阴阳也(以寒热分阴阳,虽曰牵强,犹可混赖;以心肝二脏主阳痫,不通)。五脏属阴,六腑属阳,急惊发于六腑为易治,慢惊发于五脏为难治。此以脏腑分阴阳也(上节言急惊属实热,病在心肝二脏;慢惊属虚寒,病在脾肺二脏。此以急慢二惊,皆属五脏也明矣,与六腑无涉。下节即云急惊发于六腑,慢惊发于五脏,是又以脏腑均有惊风也。夫六腑者,膀胱、胃、胆、小肠、大肠、三焦,六经是也。其六经证治,轻重不等,理应指明急惊发于何腑。五脏者,心、肝、脾、肺、肾,五经是也。其五经证治,贵贱不同,理应指明慢惊发于何脏,后人始有实据。今竟不指明,第泛言急惊发六腑,慢惊发五脏。岂急惊之来,六腑齐病,应用六经之药治之乎;慢惊之至,五脏均伤,应用五经之药治之乎?必无是理。若以上节心肝脾肺之言为是,则与下节六腑五脏不相侔矣;若以下节六腑五脏之言为是,则与上节心肝阳痫,脾肺阴痫,相矛盾矣。盖腑脏关乎表里,岂容混称!如腑为表,脏为里,表病不可治里,里病不可治表,不易之规,以其阴阳不同,内外自别,不可误治者也。今详前说,既惊风之属脏属腑者,已无定论,而临证之治表治里者,安有成规?吾恐其李帽张戴,势所不免。如前诸家之论,非但脏腑混淆,表里不辨,而反多增名色,眩人心目,曰风、曰痰、曰惊、曰吓、曰火、曰热、曰血虚、曰木急、曰相火、曰阴火、曰外感、曰内伤、曰喜怒、曰乳哺、曰阳盛、曰阴虚、曰属腑、曰属脏,究于惊风二字,毫无着落。其论证如此支离,治疗何能不误,不为规正,其害岂胜言哉)。
诸家之说,已见于前,种种不经,殊难尽述。夫古哲立言,自有定理。
译脉沉属于太阴,但只吐不泻属于阳明,明明是阳明受伤于食积、太阴受寒,显然是夹有食积的伤寒,却偏偏不明说。可悲啊。) 有人说:也有急惊,用寒凉药攻下而不痊愈,或者使用催吐、攻下药太过,转变成慢惊的。(这种说法更加悖谬。各家医书都把急惊说成阳证、实热证;既然是急惊,用寒凉攻下药自然没有疑问,为什么反而不痊愈?这是因为误把伤寒的表证当成急惊,所以才不痊愈。既然寒凉攻下仍不痊愈,就说明辨证不准确,本应惭愧悔恨,为什么还昏昧不察,反而再用催吐、攻下药呢?寒凉攻下一次误治,催吐攻下再次误治,却还没有变成坏证的,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并不是疾病自己能够变化,而是医生把它治变了。) 又有人说:也有慢惊,用补益温阳药而不痊愈,反而转变成急惊的。(幼科医家疏忽大意,从这几句话中就把底细全暴露出来了。既然认为慢惊是脾虚阴寒,用温补法本来正合适。如今不但没有痊愈,反而增加了变证,这是因为误把伤风自汗当成慢惊。却不知道这种证本来有风邪在表,正应当解肌;现在误用温补而导致病情变化,却偏不说是误认病源、误用相反的药物,反而说疾病变成了急惊。即使病人因此死亡,也说是病变导致死亡,似乎与医生没有关系。真可以说是很会编造说辞了。) 有人说:疾病有阴阳之分,急惊风属于热证,病在心、肝二脏,称为阳痫;慢惊风属于虚寒证,病在脾、肺二脏,称为阴痫;这是用寒热来划分阴阳。(用寒热来分阴阳,虽然牵强,还可以勉强敷衍;但说心、肝二脏主阳痫,就说不通了。) 五脏属阴,六腑属阳;急惊发生在六腑,容易治疗,慢惊发生在五脏,难以治疗。这是用脏腑来划分阴阳。(上一节说急惊属于实热证,病在心、肝二脏;慢惊属于虚寒证,病在脾、肺二脏。这明明说明急惊、慢惊都属于五脏的病,与六腑无关。下一节却又说急惊发生在六腑,慢惊发生在五脏,这又变成五脏六腑都可以发生惊风了。所谓六腑,就是膀胱、胃、胆、小肠、大肠、三焦,也就是六经。六经的证候和治疗,轻重各不相同,按理应当明确指出急惊究竟发生在哪一腑。所谓五脏,就是心、肝、脾、肺、肾,也就是五经。五经的证候和治疗,各有不同,按理应当明确指出慢惊究竟发生在哪一脏,后人才有确实依据。如今竟然不加说明,只笼统地说急惊发生在六腑,慢惊发生在五脏。难道急惊发作时六腑同时患病,要用六经的药物来治疗吗?慢惊到来时五脏全都受伤,要用五经的药物来治疗吗?一定没有这样的道理。如果以上一节所说心、肝、脾、肺为正确,那么就与下一节所说六腑、五脏不相符合;如果以下一节所说六腑、五脏为正确,那么就与上一节所说心肝为阳痫、脾肺为阴痫相互矛盾。脏腑关系到表里,怎么能混在一起称说呢!比如腑属表,脏属里;表证不能按里证治疗,里证也不能按表证治疗。这是不可改变的法则,因为阴阳不同,内外自然有别,不能误治。如今详细考察前面的说法,既然惊风究竟属于脏还是属于腑都没有定论,那么临证时治疗表证还是里证,哪里还会有一定的规矩呢?我恐怕他们张冠李戴,是势在难免的。像前面各家所说的那样,不仅把脏腑混淆、表里不分,反而还增加许多名目,扰乱人的心目,说什么风、痰、惊、吓、火、热、血虚、木急、相火、阴火、外感、内伤、喜怒、乳哺、阳盛、阴虚、属于腑、属于脏,归根到底对“惊风”二字仍然毫无着落。他们把证候说得这样支离破碎,治疗怎么能不出错?如果不加以纠正,这种祸害哪里说得尽呢!) 各家的说法前面已经讲过,其中种种不合常理之处,实在难以全部叙述。古代贤哲立论,自有确定的道理。比如仲景论伤寒六经,以及表里、汗下、和解、温补等治法,条理清楚而不混乱,谁敢妄
如仲景伤寒六经,表里汗下和温,井然不乱,孰敢妄赞一辞!独此惊风之说,纷纭鼎沸,莫可究诘。医事动关生命,岂容混乱经常,不特来学无归,练达者难言不惑。予因不辞狂悖,易去惊风字样,庶知病各有名,治无致误,在医者俾不致入海求蟾,病者亦可以鉴车易辙矣。
译加一句评论!唯独关于惊风的说法,纷乱喧嚣,根本无法追究清楚。医治之事动辄关系到生命,怎么能容许纲常法则混乱?这不仅使后来学习的人无所归依,也使有经验通达的人难以说自己不受迷惑。我因此不顾被认为狂妄悖逆,改掉“惊风”的字样,希望让人知道疾病各有名称,治疗才不会发生错误;也使医生不至于像到海中寻找蟾蜍那样盲目,使病人也能吸取前车之鉴,及时改弦更张。